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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春闺-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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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
叶氏正要说话,有人过来敲门。
来人是杨春晓同窗的父亲,给杨家送钱来了:“你家春晓真出息,不仅文章好,还能抽出来时间抄书挣钱。这不,让我给你们捎了半吊钱,还说下个月的伙食费他都留好了,你们不用去送。”
对方将杨春晓夸上了天,惹得杨老三咧着嘴笑个不停。
送走来人,杨老三抚摸着这半吊钱直欢喜:“咱们春晓出息了,有出息!”
趁着阿爹高兴,杨桃便打铁趁热:“给阿奶的钱有了着落,春晓又不要伙食费了,那咱们豁出去闯吧!成了皆大欢喜,要是败了,大不了咱们勒住裤带,一天三顿都吃腌包菜就水。”
杨老三为了给儿子存书费学费赶考费也豁出去了:“那就腌,桃儿说得对。大不了勒紧了裤带饿肚皮,没什么大不了。”
当家的拍了板儿,事情也就定了下来。
吃过早饭,杨家三房就忙了起来。听说杨老三准备卖腌菜,满村的人都笑歪了嘴:“家家都会做的东西,还卖?杨老三啊,你这样瞎搞,早晚要将家都败光啊!”
从那天起,乡亲就拿着杨老三教导孩子:“脚踏实地的过日子,别跟杨老三似的,大白天也发梦,早晚连亵裤都赔进去。”
眼见着三房又出幺蛾子,大伯娘都不和叶氏来往了,平时言谈也尽是卖穷,生怕三房找她借钱、借粮一样。
二伯娘也过来劝了两回:“正是出鲜蔬的季节,谁能吃多少腌菜?让贩子来收了好歹还丢下几个铜板。你们这费时费力的做了,要是卖不出去可还得亏钱。”
叶氏的心也高悬着呢,省府的腌菜好卖是因为省府富裕。她们这小乡小镇的穷地方,家家都腌菜,谁舍得花钱买?
她抿抿唇,无奈一笑,拿话岔开了话题。
打从拼药之后,杨桃就被捣药房的管事重用了。许多药方,管事都亲自指导她。
这天,杨桃正和张管事做至宝丹和防风通圣散。张管事突然问杨桃:“对于中风之症,你怎么看?”
这两味药都用于中风,张管事或许就是顺嘴一问。可杨桃却来了劲,神采飞扬的回道:“我觉得中风光吃药可不行,得配合针灸。必要的时候,还得辅助药浴熏蒸。”
这观点新颖得惊世骇俗,震得张管事都停了手里的动作专注的看她:“针灸活血还说得过去,药浴熏蒸是什么说处?”
“针灸可不光是活血!”杨桃不停翻炒着锅中的续断,神色肃穆的道:“用颤尾针法刺十二井穴,可祛风顺脉;用子午倾针手法行针百会、四神聪二穴,可……”
她侃侃而谈,说完了针灸的用处又说药浴熏蒸:“中风多偏瘫,经脉受损、气血不畅。药物运行不到病灶,药效自然受损。药浴熏蒸是通过毛孔将药物逼送进去,受药均匀直达病灶……”
“简直是胡说八道!”
杨桃被这怒气十足的吼声吓得丢了锅铲,回头一看是赵郎中来了,更是缩了脖子不再开腔。
“你学过《针灸甲乙经》吗?看过《铜人腧穴针灸图经》吗?十二井穴也敢随便扎,你就不怕出人命?”
杨桃不吭声,认真干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赵郎中却不觉得杨桃是在退让而是无视,因为没将他赵某人放在眼里,所以不屑于搭理。
于是,他将桌子拍得乱抖,指着杨桃的鼻尖骂道:“庸医误人命,说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东西。会拼点药草就是懂药了,认两个穴位就会针灸了?看两本医书就张狂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老赵你消消气,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针灸医术,不过是趁嘴空说着玩儿……”
“什么说着玩儿?医药是能闹着玩儿的?人命是能闹着玩儿的?”
张管事六十多岁的人了,让个后辈骂得狗血淋头……
杨桃觉得赵郎中太欺负人,狠捣着石臼回嘴:“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我们成天窝在捣药房,连病患的面都见不到,哪有机会祸害医术、人命?”
“你……”
“我看过《针灸甲乙经》,也学过《铜人腧穴针灸图经》,我知道十二井穴危险。手法不娴熟扎得过急过深有危险,认穴不准刺破大血管有危险,除外也没什么危险!
说起危险,那也是施针的人水平不够造成的。要按你这种论调,行医的人不都是在玩弄人命?伤寒好治,可开错了药用错了量不一样会吃死人?”
话虽如此,可这些穴位无一不复杂难寻,行医十来年的老大夫都不敢轻易尝试。
“简直是强词夺理!”赵郎中扬起巴掌要扇她,杨桃赶忙往灶台后面躲:蛮不讲理的糟老头,吃了炮仗的大坏蛋。
恰巧乔平过来寻赵郎中,看见这阵仗不解的问:“怎么了这是?”
张管事简短说了事情经过,无奈道:“就是几句闲话,谁知道老赵就较了真。”
“别闹了赵叔,出大事了。”乔平过去将赵郎中拉过来,焦急道:“郭家老祖宗突然发了急症,府局圣手秦郎中束手无策。县太爷推荐了你,命你即刻赶去将郭老夫人治好,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大夫治病治不了命,这县太爷不是不讲理吗?
可再不讲理也是官令如山,赵郎中不敢不从。
他胡乱骂了几句娘,火急火燎的出去,走到门口又回转身指了杨桃鼻子:“你不是有真本事吗?跟我一起去!”
说着话衙役都到了跟前,容不得赵郎中和杨桃开溜。
刚进郭府大门,就有丫鬟迎了上来,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老祖宗情况:“老祖宗多喝了杯果酒,却突然滑倒在地,扶起来之后就口歪眼斜,说话不清。秦郎中用了药,老祖宗反倒傻了一般,动都不动。”
听着像中风啊!
见了病人,杨桃才知道哪是中风那么简单?老人神志不清,偏生喉中有浓痰,咽不下去又咳不出来,不赶紧采取措施肯定要出人命!
化痰药一碗碗灌下去不见效,命丫鬟用嘴吸也吸不出来。秦郎中和赵郎中在一旁焦头烂额,老祖宗嗓口咕噜直响,白眼不断猛翻,眼看着就要咽气。
杨桃一急,扶了老祖宗起来就下针。本神、天冲、肺腧……
赵郎中回头一看,吓得神魂丢了大半:“你疯了?”
秦郎中眼睁睁看着杨桃接着往水突、膻中等穴位下针,双腿都忍不住抖了起来:“这可是郭太傅的亲娘!”老祖宗离世,太傅得歇官丁忧。害人亲娘又害人前程,这得死多少回才能赎罪?
似为了呼应秦郎中的担忧,老祖宗突然一口黑血喷了出来,紧接着七窍涌血,人事不省。
第二十一章:人命关天
血喷了杨桃一脸,吓得她头皮发麻,心肝发颤,可再如何她手都不能抖,脑也不能晕。
“止血散,至宝丸……”
“你给我滚开!”
赵郎中一把推开杨桃,自己填补了她的位置,紧急往人中、百会等要穴用针。同时对秦大夫道:“普通的止血散只怕不顶用了,快准备仙鹤草、醉三七、十灰散。”
杨桃被推倒在地,膝盖撞到椅子上,疼得钻心。
可她顾不上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就切了老参片让老祖宗含着。又守在赵郎中身边,准备打下手帮忙。
赵郎中却看着她碍眼,喝道:“滚回铺子去,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杨桃的眼圈就红了,她心里也委屈:痰就卡在喉咙口,老人张大了嘴换不了气,堵得白眼直翻,眼看着就要咽气了啊。你们不肯冒险想保守治疗,可时机不等人,人命关着天啊!
“耳朵聋了?老子让你滚!”赵郎中忙得一头是汗还没忘了她,那凶恶的神色语气,吓得杨桃脸都白了。
病情复杂,生死一线,杨桃不敢惹赵郎中激动,噙着泪退了出去。
出了屋,阳光笼罩她周身,却没让她觉得一丝的温暖。
她抬头去看那金光闪耀的太阳,也不知是不是被强光打了眼,泪珠儿滚滚而下,瓢泼大雨一般。
大户人家忌讳随便流泪,老祖宗命悬一刻的时候更不许有这种神色。
丫鬟怕被连累,赶忙过来拉扯杨桃:“小哥要被吓着了就赶紧去歇歇吧,看你这身上又是痰又是血的,吓着了主子可不好。”
顺着丫鬟的目光,杨桃果然看见了肩膀处的浓痰,又黄又浓很大一坨,恶心得人不敢直视。
杨桃看见之后,却突然破涕为笑,那神色跟屡考不第的秀才中了状元一样:“吐出来了,吐出来了!”
说着又是掉泪,这次是喜极而泣。
喜极而泣也是哭,丫鬟看得直跺脚,着急的扯了杨桃就走:“我说你怎么回事啊?我郭家好好的,你上这儿哭什么丧?”
吐出来了,便争取到了时间止血。只要能止住血,老祖宗的命就救回来!
杨桃努力回想自己下针的过程,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行差踏错闯下祸端。这一想,她的腿都软了:她当时下的奇穴,大多非生即死,突然恶化喷血,难道……
她像个木偶被丫鬟扯着走,到了府门口才反应过来:“我得等赵郎中……”
话没说完,一个针包就砸到了她脚边:“赵郎中让你带着你的东西滚蛋!”
杨桃回头,发现是亲郎中身边的药童。她捡起自己的针包,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可她没能如愿出去,守在门口的衙役将她拦了下来:“这不是赵郎中的药童吗?老祖宗的病治好了?县老爷可下了命令,没治好老祖宗,谁都不许离开半步!”
若是治不好,还得提头去见!
想起这茬,杨桃突然转身朝赵郎中所在的方向看去,看着看着就热泪盈眶!
这个糟老头,你凭什么赶走我一个人去扛?
忙碌了两个多时辰,老祖宗终于有惊无险的度过了难关。赵郎中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背心汗湿了好大一片。
看见等在门口的杨桃,他狠狠剜她一眼,将肩上的药箱递给了她。
回到铺子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乔康成亲自等在门口,见二人安好心一下就松了下来:“凯旋而归,凯旋而归……”
他哈哈大笑,使了银子吩咐人去定酒楼:“捡最好的定,今晚咱们给赵郎中庆功!”
省府名医束手无策的病赵郎中治好了,这是怎样的荣誉,怎样的轰动?尤其被救的是当今太傅的亲娘,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滚滚金银,涛涛美誉……
小厮接了银子,欢天喜地的出去。乔平却多看了杨桃两眼,皱眉问她:“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杨桃无精打采的冲他笑笑,跨步往里走:“我先去梳洗,换身衣裳。”
赵郎中追着她背影看了一会儿,对乔康成道:“她受了刺激,只怕没心情去庆什么功。我忙一下午也累坏了,不跟你们去吃酒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百两银子递给他:“郭家的赏银,你收好了。”
“这……”乔康成拿着银子皱眉,冲着赵郎中背影喊道:“你不去怎么行?”
杨桃收拾好回家,转出铺子就看见赵郎中等在路边。
她低了头过去,张嘴想解释点什么,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错了就是错了,有天大的理由也是错了。今天亏得有赵郎收拾残局,若是不然,只怕小命难保。
“带你去个地方。”
赵郎中说完就先走了,杨桃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心怀忐忑。
他本身就讨厌女人走出闺阁,如今她闯了祸,只怕是更要令他厌恶。若他要赶她走,她该怎么办?她又有什么理由什么脸面要求留下来?
赵郎中带她去了药王庙。
他虔诚的给药王祖师爷上了香,三拜九叩之后才回身看着杨桃,喝道:“跪下!”
听得出来,赵郎中并不是让杨桃给药王上香,而是要在祖师爷面前,清理门户、惩戒恶徒。
杨桃乖乖的跪了下来,虔诚的给药王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蒲团上咚咚的响,她的心也跟着砰砰的跳。
“现在知道磕头了,当时下针的时候,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人命关天啊!”赵郎中痛心疾首的拍着手板,凶神恶煞的样子看得人心都发颤。
可说到下针,杨桃却一点都不心虚。
她抬头迎视着赵郎中的目光,诚实的回道:“再晚半刻就要出人命,我当时只急着救人,别的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你……”
“我知道那法子冒险,也知道一个不小心郭老太还是会死。可我是个大夫,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面前。”
“她不用等死,咱们的人头却在刀口上滚了一圈。你知道那是谁?那是太傅的亲娘!”
“病人分什么贵贱?”杨桃抬头去看药王雕像,悠悠叹道:“祖师爷看着咱们呢!”
赵郎中突然接不上话了,他想起当年的誓言:“无论至于何处,遇男或女,贵人或奴婢,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康健……”
可转眼间,他又想起了小师妹玩弄人命,陷他于危难的过往;想起了妻子儿女尽数砍头的场景。那一年娇妻才二十八,儿女刚牙牙学语,他和师妹考入太医院恰恰两年。
往事不能想,一想全是殇。
“她若被痰卡死,我们挨一顿板子,还能留条贱命。要被你一针扎死,谁都活不成。你光想着医道,可想过自己想过家人?她的命是命,我等的命难道就不是命?”
杨桃看他双眼赤红,显然是受了刺激。
她不敢犟嘴,克制着语气服软:“我也吓得腿软,幸亏有您收拾烂摊子,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赵郎中黑着脸不搭腔,杨桃偷瞄他一眼,试探着道:“您最后能将郭老太治好,便说明当时的冒险也值得是不是?我们是大夫,有三成把握就值当冒一次险是不是?”
赵郎中定定的看着杨桃,看她眸光清澈纯粹,看她态度肃穆认真……
他又想起了当初悬壶济世的自己,想起了年轻时的壮志凌云,赤胆真心。
“你还太年轻,等你见识了什么是权贵,你就会知道今天的自己有多可笑。”
杨桃沉默下来,她咬着下唇想了半晌,而后转头凝视着赵郎中道:“若有一天我变得可笑,那一定是我的良心死了。那时我变成了禽兽,可以冷漠的看着别人去死,能救而不去救。”
她深深的望着赵郎中的眼睛,迷茫而挣扎:“我也害怕权贵,我怕死怕连累家人,所以出了郭家大门我浑身都抖。可那是一条命啊!如果能救我没救,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我良心如何安生?我背着命债,后半辈子怎么活?”
那双眼里的赤诚灼伤了他,灼伤了他的良心。
他定定的看着面前的杨桃,突然就觉得这个姑娘弥足珍贵!若不是她情急下针,他和秦大夫会拖着郭老太咽气。在她面前,他自惭形秽!
杨桃转过身朝他磕了个头,真心实意的谢道:“我当时闯了祸,您还肯保护我让我先走。赵叔,我谢谢您,真心谢谢您。”
“谢什么?我带你出去,原本是想挫挫你的锐气。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总不能真让你个小姑娘和我一同去死。”
杨桃又是磕头,怅然哀求:“赵叔,您能不能别撵我走?”
“还想学?还想再经历性命和良心二选一的窘境?”赵郎中不错眼的看着她,想看清她的真实想法:“你一针成名,寻你的大户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要冒的险只怕也会越来越多。”
“要学!”杨桃斩钉截铁道:“总不能因噎废食!”
赵郎中沉默片刻,终究没将袖袋里的《刘涓子鬼遗方》拿出来还她。他隔着袖子捏著书本,点头道:“那你往后就跟着我学吧,出师以前不许私自出诊,不许贸然出手,能做到吗?”
他肯教她?
杨桃怔楞半晌,立马欢喜起来,磕头拜师:“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赵郎中欣慰受着,暗下决心:你既拜我为师,师父便拼尽全力教你护你,愿你悬壶济世、良心永存!
第二十二章:在一起
五更刚过,乔平就打着哈欠起来买早饭。他刚开铺子门就见一贼人背着大弓撬窗户,吓得他扔了海碗,抄起闩门棍就往面前的黑影打。
“大哥,是我!”
乔安闪身躲开,弯腰捡起了掉在一旁的海碗:“听说铺子出大事了,县太爷直接命衙役绑走了赵郎中和杨桃?”
“你听谁说的?”乔平将闩门棍从新放好,盱着眼睛去看乔安背着的箭壶、以及非大事不动用的牛角大弓:“这弓供在祠堂,你怎么弄出来的?”
顺着乔平的目光,乔安也看了眼肩上的大弓:“偷的!”
眼见着乔平要发飙,他先发制人:“县太爷再是官也得讲理不是?治不好病就要杀人,当我家大夫都是神仙不成?”
“当真是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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