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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曲:金陵梨雪梦-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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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暄想了一想,严肃而认真地道,“待他们放我们走之时,你们先行离开。我是不会离开的,我要找到爸爸。我要带亲自带爸爸离开这里。”
“小姐,万万使不得。再做这样的事太危险了。”明朵整理床时听见了诗暄的话,吓出一身虚汗。
“小姐不走,知河怎会安心离去?”孔知河也是面色坚定地摇头说道。
三人皆面露愁色,一筹莫展,来谷雨山的目的至今还未实现,要走要留,都是一个难字。
正在这时,有人悄悄走进了房间。
“你怎么来了?”明朵首先看见任晖,遂白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子里取出饭盒就往任晖手上一放,没好气地说,“拿去吧,我们家小姐一口都没有吃,你那些菜,她现在通通不爱吃了,你快拿走!”
任晖拿到手里,打开盒子一看,真的还是原样,他很迟钝地把盒子一盖。
“你看,都馊了!”明朵此时还不忘挖苦,任晖没有理会她,而是仍握着饭盒,一刻也不松懈地看着侧身不愿正视他的人。
连孔知河也用敌视的目光望着他,“任政委,你没事就不要来打搅我们小姐,你还嫌伤害她不够深吗?”
两人同声呵气,全是冲他一人而来,俩人为了保护诗暄挡在了他的面前,阻拦他靠近的每一步,任晖沉着地站着不动,平视这两人,用不卑不亢的口吻说,“你们这般爱护你们家小姐,我很欣赏。但我今日是要给你们家小姐带来她最想听的消息,你们若这样阻拦,怕是要后悔的!”
任晖可能也有些恼了,才会说些不温不火的话,听起来也算是威胁,孔知河却不买他的账,“你莫要在这里卖关子,你们上级都说要放我们走,你还会有本事扣住我们!”
“我自然没有这个本事!但假使是你们小姐不肯走的话,相信你们一个也不会离开!”此时的任晖笑意更深,话锋一转,反问道,“我说得不对吗?”
“任浩!”诗暄意识到他的逼近,侧过身来坐好,与他四目以对,脸色平静地说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消息。”
任晖的目光一收,放下饭盒,往诗暄的病床走去,然而,孔知河和明朵还是不肯相让,直至习诗暄要他们出去,两人仍旧放心不下,但也只能走出去,在外面等着。
“你讲吧。”待病房里变得清静,剩下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相互抵触,诗暄深吐一口气,“我静候。”
任晖离她的距离不远,可此时此刻却觉得她的模样好模糊,好遥远,瞬间的痛楚也能将他身体的血液封住,他看着她蔑意地笑起来,“你莫不是要把你将要结婚的事告知我吧?不用了,全医务所的人都知道这件好事,你不用通报了。我恭喜你,终于找到了自己最爱的人,希望这次,你不是有利可图!”
“怎么?你不说话是不是意味着,我说中了你的心怀,你就是要拿这件事来看我笑话,你以为,我习诗暄会在乎这个吗?告诉你,我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她又激动地说道,越说心里越是苦涩,可她的嘴边还是开了一朵曼丽的花。
任晖沉默了半晌,望着她呆住了,待收了收回神,然后才缓缓开口,“暄暄,我没有那种意思。我亦不想解释从前的事,我要成婚了,我自然高兴,但我并不是要拿此事来取笑你。今日来这,是想告诉你,明日,我会带你到习司令下葬的地方去。”
听了这些话,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让诗暄无从开口,她的脸唰得变色,比纸还白,任晖立刻有了想要靠近的冲动,可他到底抑制住了,她又哭了,再看到她哭之时,他竟没有任何权利去安抚她,时过境迁,徒留在他们间的只有一道鸿沟,难以逾越的横沟。
他只得吁口重重的气,“不要哭”,说完这一句,甚至找不到下句接连,就这样被卡住,她睁着楚楚泪目与他对视,他想要掏一掏以前在天津时最喜欢用的那块方格手帕,可怎么都掏不出来。
空气中漂浮着让人窒息的颗粒,任浩不再看着她,而是利落地转身离开,背对着她的他是该走的,再不走,又要犯错了,可是脚才迈出去几步,终究是没忍住,“暄暄,还记得在悬崖边,我对你说的话吗?那全是我的真心话!我没有骗你。。。。。。你若不信,索性忘掉吧!忘掉了,你就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抽泣中的诗暄突然出声制止他,“你等等。”
任晖回转头来,立在原地不动,两相凝眸,翻转了时间,任晖变了样,那不正是从前爱穿西服的任浩吗?他不是银行里的经理吗?
诗暄反复揉了揉眼,才看了清楚。
但她还是说,“任浩,那份羊皮地图是你拿的吗?”话里的小心,让听的人有所感悟。
任晖答,“是我拿的,不过,后来丢了。”
“我爸爸当年之所以要杀你,是因为你拿了那份地图,那是我爷爷传给我爸爸的宝贝,丢不得的。”
“我明白,各其所命。”
“我在铭。。。。。。杨踞铭那里发现了那份地图,我以为。。。。。。”她扑闪的眼神似乎让任晖察觉了一切。
他的嘴角弯成了一道弧度,遂摇了摇头,“这就是习司令的高明之处,他总要找一个理由杀了欺骗他女儿的人。”
诗暄的脸色立刻僵了。
那座谷雨山里,父亲曾苦战数日的地方,四名士兵分立四周,诗暄跪在一块石碑前,低声啜泣,到了这个时候,她好像没了声气一样,哭都哭不出大声来。
妙青在旁陪着,忍不住感到心酸,同情她也是个可怜人,再巡望旁边有几个坟冢,任晖曾告诉她,那些是最后守在一起自杀的将领。
任晖今日没有来,但妙青还是告诉了诗暄,这里所躺的将领全是他带人埋葬并修葺了这些坟冢,石碑上的碑文、字号也是他安排的。
诗暄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话,却不知道,他们这辈子再没机会遇见,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交集。
人生轨迹正是如此,在你我感情纠葛未断的时候,偏偏剪不断,红尘中爱恨交织,可在尘埃落定心下清白之时,你我感情早就随风散去,连味道都再亦闻不出来。
究竟是爱过多一点,还是恨过多一点呢?这些问题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岁月起起伏伏,又或一度倾于平平淡淡,真正归老的时候,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人又有几个呢?
那些深深爱过,痛过的人才真正懂得珍惜现下的美好,身边的价值,舍得放开的你我,保不定会更幸福。
习诗暄的人生道路,还未完尽,那是自然,她还正青年,她的幸福其实一直在守护着她,只是需要在黑夜里,像骤然亮起的两颗星光一样,在海上刹那碰撞,碰出璀璨的火花。。。。。。
☆、番外一
作者有话要说: 叶之龙和楚心的故事;也是茜涵非常喜欢的故事,不久也会上传,希望亲们能关注。
三十年代的大上海,车水马龙,蓝眼睛高鼻子的洋人比比皆是,在租界里拿着指挥棒的红毛阿差对着中国人指指点点,漂亮时髦的太太小姐,西装革履的绅士们,从各种高档外国牌子的名贵洋轿车走出来,电车上也有朴素的女学生穿着蓝衣黑裙,留着短发,显得格外清爽动人,大街小巷的洋车夫四处乱窜,一边吆喝,一边摇铃,歌舞厅里也不乏各路军阀、权贵、富绅,这些人在大上海衣香鬓影,夜夜笙歌间,又不间断地掀起了风云。。。。。
大上海正是这样繁华世俗的地方,任何一样东西都可以在这里寻到,任何一类人也可能出现在这里,此时的上海云集了各色各样的社会名流,帮派,军阀富甲政客。
日本人在大上海的势力愈发强大了,大得几乎超越了英帝国,其他的国家就更不在话下,他们暗地里频频动作,挑起事端,偶尔的演习,以图蒙蔽所有的人,让别人以为他们只是做做样子,然而,更大的阴谋渐渐就要浮出水面。
十分钟前,处于南京路的最旺地带的一间川菜馆里进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然后,里层外层皆重兵把守,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分布各个角落的帮派弟兄,都穿着绸缎黑衣黑裤,目光不断巡视,俨然也受过一定的训练。
在一间豪华的包厢里,居于屏风之后是一个大圆桌,桌上摆有鲜艳欲滴的紫罗兰,四周装潢考究,落地窗户可以看见街上的霓虹闪烁,车流如河,不过,这般好的包厢里却没有一个人。
“哈哈。。。。。。还是副帮主想得周到。”一位身着戎服的中年男人,举起手中酒杯,与对面的青年男子碰杯,白玉的酒杯摩擦出响亮的瓷器声,悦耳动听,但还是敌不过那一声娇柔。
“习司令,楚心还觉得对不住你。”一位身披轻纱云锦的女子,抬起玉腕,落落大方地斟上一杯满满的白酒,面对中年男人轻轻一行礼,“习司令来到我这里,本应该大摆宴席,盛大欢迎的,好酒好菜侍奉的,现在这般倒是委屈了司令,望请见谅。”
楚心初次见到当年的南北联军统帅,只觉他气度不凡,岁月在他身上并没留下许多痕迹,举手投足间,仍是一副大将之风,让人看了油然生了敬仰之情。
习暮飞开怀一笑,摆手示意不介意,这时,又往身旁的小女孩的碗里添了几口菜,他座位另一边的青年男子又启口,“楚心,司令从来不喜欢这些虚套,你不用过意不去,之龙和司令虽身份悬殊颇大,但说到性情,却是同道中人!”
习暮飞笑了笑,颇为赞同地颔首点头,对那个看起来约□□岁的小女孩说道,“暄暄,来,见过叶叔叔。”
女孩是习暮飞的独生女,一直被他带在身边,寸步不离的,就连这次北赴上海,都是千万个不放心,定要带在身边。小女孩乖巧懂事,俏皮地一翘嘴,唤了声叶叔叔。
习暮飞又要她称呼楚心为阿姨,楚心这才细致地打量了习诗暄,期间,眼皮竟不自然地跳了一下。
叶之龙看在眼里,握酒杯的手晃了晃,竟一滴也未洒在漂亮的富有俄罗斯风格的桌布上,习诗暄露出天真可爱的笑靥,盯着楚心的眼睛也不眨,楚心对她招了招手,她就几步走到身边。
楚心看见这个水晶般纯透的小姑娘,忍不住发出赞叹,“暄暄真是生得标致,阿姨从没见过这样水灵的女孩儿,真是天仙的人儿,司令,你可真是福气人!”
楚心的眼中闪过一道泪光,心事重重地看着面前的习诗暄,心中不禁抽痛,女孩还比自己的女儿小几岁,但她对女儿的记忆还停留在两岁左右,那时的女儿还是扎着羊角辫的女儿,如今,可是生得和习诗暄一样好?
习诗暄活泼乱跳的,一会又跳到了父亲的身边,屁股坐不稳当的她时常发出铜铃般的笑声,吃着碗碟里的花生米,觉得好吃也会笑,习暮飞爱抚地摸了一下她的头,“过奖了,这孩子被我惯得调皮捣蛋,我委实头疼,但又舍不得责骂她,你们瞧瞧,她在人面前还这般不规矩!暄暄!”
叶之龙笑道,“诶;司令,千金这般活泼,千万不要抹杀了她的天性,我们都是自家人,没有这些顾忌,你说是不是,楚心。”他这么的轻声,楚心才从沉思中抽回神来,连声附和,“极是,不怕习司令笑话,我和叶之龙都是贫苦人家出身,对于这些虚套成文的规矩还真不习惯,再说,司令千金十分灵动活泼,更让觉得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楚心欢喜还来不及的。”
说完,三人皆相视而笑,随后就一些生活家常聊了一会,楚心带着暄暄到连在一起的屋里去玩耍,待人离开之后,叶之龙清了清喉,才将主题引到了此番会面的议题上来,“司令,日本租界近来频频进出高官将帅,他们频繁会晤,恐怕不久就会有动作,但具体什么行动,至今还探听不出来,我的人还在努力。”
听得出来,叶之龙为了这次对付行动,付出了相当大的人力和物力,习暮飞了然于心地点了点头,不知何时起,默契在习暮飞和叶之龙之间恒然而生,两人早已成为共同战线上的队友。
“他们这帮人野心何止于只在东北三省?纵观现今局势,就怕上海会成为第二个奉天。”习暮飞在琉璃的烟灰缸中掸掉了手中快要跌落烟灰,
他的话倒让叶之龙为之震惊了,“司令为何如此肯定?”
习暮飞眼眸一沉,继而转向叶之龙,“副帮主认为如今的其他帝国,还有能力与日本抗衡么?再说,就算他们有心,也是无力,欧洲战场都让他们自顾不暇,他们会舍本过来救火吗?”
叶之龙定睛一落,手掌啪得一声拍在桌上,茶水都被溅落放在桌子下面的一个方形地毯上,只听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句,“狗鬼子,太欺负人了,我们竹叶帮一定要和他们干到底!”就他的见识而言,确也没有想过,日本会对上海城动脑筋,毕竟这里有许多租界势力。
“副帮主,你也要当心,听说日本人四处在找你麻烦。”习暮飞很为叶之龙担心,竹叶帮在上海做的都是见不了光的买卖,日本人本来是查不到的,但近几年来,生意中有好多都与日本商馆挂上关系,渐渐地,日本人也查出他的底细来,现在日夜防范,千方百计地想要除去叶之龙这一大障碍。
叶之龙命大,好几次成功脱险,之后就变得更加行踪难定,这次若不是习暮飞派人送信说要见上一面,他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多谢司令关心,之龙走惯江湖,这些都没什么紧要。”叶之龙拱手握拳,“对了,司令这次前来,是否还有重要之事交代之龙去办?”
习暮飞深邃的眼睛咄咄发光,缓缓地敛去脸上的笑意,显然,他已经不用担心叶之龙的安危了,一个置生死于度外的帮派人物,所胸怀的是民族大义,就连自己也无法相提并论。
敬佩之情不用提拿出来,江湖弟兄通常都是心知肚明。
习暮飞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从桌上递过去,叶之龙也不问,心里十分清楚,是又有任务了,他打开纸条,看见上面只写了一个属于上海城的一个老地址,不禁拢眉。
“这个地址的军火,想办法给我弄过来,若不行,就全数毁掉它们!”习暮飞抿了一口茶,正色说道。
纸条被折叠好放入一枚有机关的扳指里,叶之龙胸有成足地笑了一声,“那请司令过十日再看上海的各大报纸,我保证这批军火彻底消失在这个地址上。”
☆、番外二
作者有话要说: 表小姐终于收获了迟来的缱绻。
香港的天空总是呈一片蔚蓝,一望无垠中又镶嵌了几朵白云,维多利亚海湾隔岸相望,林立的高楼大厦面对着海天一色的港湾,总有看不完的景致,船舶在海上行驶,在眼前掠过,逐渐成了缩影。
繁华胜上海的香港口岸,如今住的多数人口,都是中国人,可是这些中国人总归还是由英国皇家控制,因为香港是属于他们的。
所有的战争都停止了,一派祥和宁静,这里除了中国人,还有许多西方面孔,像极了旧时的上海,唯一不同的是,现时的香港并没有上海当时的混乱。
半山水湾里的一栋别墅里,女主人正里里外外地忙碌和指挥,佣人们都穿着白亮的服装各忙其事。装潢一新的别墅,加上各色各样的装饰点缀,显出主人家优雅的品位。
女主人是一个平日里喜爱布置家居的人,她早年从上海移居过来,丈夫起先在中国带过兵打过战,后来到了香港,就改行做投资生意,因善于敛财,在香港还算过得风生水起。
女主人时常和一群从中国过来的太太小姐们聚在一起,他们都是一帮不愁吃不愁穿的享乐人物,没事时就是打打牌,听听戏,有时也会学洋人去听几次音乐演奏会。
她的三个孩子都长大了,陆续远渡美利坚,只有放假得空的时候才会返港,现在的她过得悠闲,是个自在的阔太太,生活富裕又充实,至于,先生是否在外面置了外室,她也懒得理会,只要她稳居女主人的位置就够了。
毕竟,当初,她的丈夫也是为了她坚忍了那份委曲,若不是得来她父亲的招安,就不会娶了她,因为娶了她,所以被父亲慢慢地削权,到了后来几乎成了一位有名无实的军官,一切因由都是由她而起。
怪只怪她的出身,她有时会倚窗凝海,陷入长久的回忆当中,她上了岁数,很多事情能忘记就忘记,但总能记起当时帅府里的一切景象,一切摆设,那段时间是父亲最风生水起的日子,他们也跟着身份尊贵起来,可是,母亲却失去了从前的笑容。
她有两个弟弟,有几个妹妹。她的身份委实不凡,是鼎鼎有名的习允天长女,习帅的嫡亲女儿。
在储藏室里寻东西布置花园的时候,无意中翻出来许许多多旧照片,旧物品来,习暮云仔仔细细地逐个看了一遍,有一张是,二弟和弟媳在冰天雪地里甜蜜的笑,有一张是父亲被封为督军的特照,有一张是母亲抱着六岁的她,有一张是丈夫和她的结婚相片。。。。。。
唉,原来这般久了,岁月一眨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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