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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曲:金陵梨雪梦-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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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法兰西洋装显得我上身长下身短,你到底会不会挑衣服哦?!”
习诗暄出了电梯门口,远远就听见那个熟悉的女声,此刻显得怎么有点刻薄?那金陵腔正是到位,说得不偏不倚,但委实有些刺耳。
“对不起,太太,这件衣服是最新到的款式,我以为太太您会喜欢。。。。。。”售货小姐唧唧索索地不敢正眼瞧人,太太横了她一眼,走近试衣间,不一会,就走出来,将手中的衣服往售货小姐身上重重一放,“真是扫兴!挑件衣服也不会。”
售货小姐是一个年轻的姑娘,一听这话,内心自然反感,也不加思索道,“太太已经挑了我们柜里几乎所有的进口洋装,我真不知道太太到底觉得什么款式称心如意?”
听了售货小姐挑衅的话,太太心想还得了?顿时扬起眉,怒目圆珠,对着售货小姐就是一顿狂批,“呀!我本就是挑剔,人总要找了合心意的才好说,你家的衣料子不好,服务态度就更加不行!南洋百货就是这种服务态度,我今日倒要看看你们怎么给我个说辞?给我找你们总经理来!不来,可是要你的好看!”
被人指着鼻子破骂的售货小姐当真知道了这位太太的厉害。
“哭什么哭!你方才不是很横吗?!”太太手指一抬,拿着绢巾的手指向泣不成声的售货小姐。
售货小姐仅说了一句不算重量的抱怨,太太就如吐弹珠一样,连环抛出一大堆说词,太太还在较劲,口里停不下来,习诗暄步入身边,太太还浑然不知,只听了一句话才惊然回首,“鲁太太,今日好大的脾气哟!”
秋凌反应过来,那场责骂还不能休止,回头看见了诗暄,故意抬高音量,“还不都是遇上个服务顶差的招待小姐,我试我的衣服,难道还要被人说三道四么?大名鼎鼎的南洋百货就是请这种质素的人来为顾客服务的?那我还不如去洋行看看,都比这强百倍,人家是茶水点心下人伺候着,不知道多用心!”
这时,已有人急急忙忙地赶了来,一个衣料讲究的中年男子出现了,当了解情况后,忙与秋凌倒不是,又当着秋凌的面,狠批了几句一直啜泣的售货小姐。
“算了,秋凌,也不是多大的事,你出出气也就行了,别难为一个小姑娘,人家出来做事不容易,你这样一闹,保不定,她就被辞了工。”诗暄在秋凌一旁吹风,希望她就此完事。
秋凌本来与丈夫闹情绪,气正没处发,正好碰到了燃火点,一触即发。
幸亏诗暄一番话,经理和售货小姐又再面前连番致歉,给足了她脸面,她的气自然也冲不起来了,她昂着老高的头,眼尾略扫了一下店里的各色洋装,再说,“今后,可不能像今日这般无礼了,方才那件荷叶绿纹的法兰西洋装替我包起来。”
经理忙陪着笑脸答应着,亲自帮着去付账,这件事才算安落下来。
“喏,这件我瞧着你穿得肯定合适。”秋凌把呈着那件法兰西洋装的礼盒递给诗暄。
“你方才不是说不喜欢么?”诗暄笑着问她,秋凌在柜台里瞎转了一周,眉目一抬,“我不是不喜欢,是我最近身子宽了,穿得实在不好看。”说话间,又上下来回打量了一下诗暄,啧啧地叹道,“还是你的身段子好,穿什么都标致!活活的衣架子!”
诗暄这才在穿衣镜面前转了转身,略微觉得腰身稍宽了半寸,秋凌站在身后,说,“你最近越发瘦了,我可是越胖,真是气死人了!”
虽说秋凌心情糟糕了,但依然不影响金陵的艳阳高照,气候炎热起来,诗暄身上仅穿了一件中西式样的衣裙,西式洋装派头的薄纱长袖,身子则是桃红色绒面绣金丝线的旗袍,她头上拿起一把白色镂花伞,正好可以挡住顶头的烈日。
秋凌则穿的一件蔚蓝色团花暗纹旗袍,薄薄的衣料贴在身上,使她变得臃肿了一些,她拉了诗暄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那枚戒指,眼神跟着盯了会,不过,很快就转了别处。
走在热闹的大马路旁,两人说了一会体己话,就走向一个拐角,进入那个熟悉的咖啡馆。
秋凌将包搁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地开始抱怨家中的事端,“暄暄,男人没一个是不贪念美色的!我家那位总隔三差五地在外面沾花惹草,这次更加过分,还要娶一个乡下姑娘进门,我真是颜面扫地!”
诗暄对面前的黑森林蛋糕丝毫抬不起味觉,只是用勺子在朱古力上面戳来戳去,“唉,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以前追你的时候,看起来对你可是千依百顺的。”
“表面功夫,知道么?”一提起夫君,秋凌就忧愤起来,“他还不是为我娘家与他家的合作生意,才对我有所忌惮。男人最会的就是演戏!家里演,外面演,他们绝对个个都是敬业的大明星。”秋凌对夫君的初心倒不怀疑,只是演变的过程似乎太快,结婚才多久?她已算把他看透。
习诗暄表情淡下来,又无力地哼了一句,“是么?”
“怎么了?他对你不好么?你们到底什么时候举行婚礼?”秋凌从诗暄的涣散目光中看到了不对劲,遂追问道。
习诗暄轻声道,“我们已经签了婚书!”轻轻的一句话足以在秋凌的心尖上掀起风浪。
“秋凌。。。。。。你不会怨我了吧。”诗暄的话清清楚楚,秋凌的心也清清白白,她要是一早知道诗暄是为了自己把铭哥哥让出来,就必定不会做之后那些混事。
“什么鬼话?!”秋凌在诗暄的手背上压了一下,“以前的事都是我中了魔障,怪不得你!你也是的,天大的喜事怎么也不通知我?怎么也该好好替你庆祝一番!你这个丫头,真不够姐妹,事事瞒着我……”此时,秋凌的双目亮出惊喜,她真没想到两人无声无息就这样办了人生中很重要的事件。
诗暄的喜乐是藏不住的,经过众多磨难后,秋凌重新看到了那个少女时代的发小,可见,诗暄是心甘情愿。
以前的事,秋凌自从出嫁之后就已然放下,见两人这般好,心里未免有点百感交集。
习诗暄捻住秋凌的手指,急急地解释,生怕秋凌会想不通,“秋凌,你莫要怪我,事情本不是那样,只是。。。。。。到了如今这般田地,兴许,我和他的结怎样都解不开了。”
秋凌认真凝视着诗暄,反手拉紧了她,“你与他有缘,是该你们修得同船渡,我不怪谁!只是怪我福薄,碰不上像他这般一心一意的人。”
话音刚落,外面一辆轿车赫然入眼,外表甚是熟悉,诗暄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望了过去,心下跟着就猛然抽跳,然后全身就要被火焚烧了起来,秋凌也望见这一幕,整个人休止了一刻,之后几乎要跳起来,“诗暄,走!我们去拦,当面质问他!”
叮当一声铃响,门口又进来了客人,招待员领着俩人进来,谦卑地请他们入座,诗暄头也不回,只是静默地双手紧握,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双身影,脸绷得老紧,甚是难看。
秋凌简直就要暴跳如雷,拉起她就要走过去,“楞着作甚,走!”
诗暄忍着泪,反手扯下秋凌,低声道,“不要去了,他们的事我全知道,怪只怪当初,是我一手造的祸。”
“什么?”秋凌陡然睁大眼,不可置信地再望了一眼已安坐下的两人,那个妖娆女子看起来饶是面熟,在脑中收刮了一会,秋凌终是恍然大悟,“怎会是她?那个越剧名角!”
“她有了他的孩子,我。。。。。。我。。。。。。无法面对!”诗暄将头埋在秋凌肩上,无声地抽泣,无力挫败的诗暄,是秋凌从未见过的,诗暄是一个坚强的人,在两段感情上,却脆弱地不堪一击。
她不想面对,更不敢面对,可老天偏偏就要向她示威,次次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
秋凌叹了一口长气,扶正她的肩膀,“既是这样,你也该想想法子,好歹你也是正房,脸面总是要的!何况你们都还没正式办婚礼,就这么被那人妖精占了先……。”
期间,诗暄一句也没说,秋凌看得出她真的难过地要死,渐渐地也不说些不中听的话,只道了一句,“他到底如何想法?”
☆、盛世情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后面很精彩。
杨踞铭日夜胆战心惊的事,偏偏就发生了。
这日的他不过是陪玉凤到妇产科医师那里做产检,他本是可以不来,但玉凤苦苦相逼,说不来就闹到府邸上去,让她知道!他就像被人下了套一般,任人指挥。
眼见玉凤的肚腩凸高,焦虑深思的时日,使他不堪重负,如今,就连玉兰官邸都不敢回了,他知道自己无法面对,所以找各种事务工作为由搪塞过去。
咖啡馆里,玉凤还在眉飞色舞地描绘孩子的模样,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孩子是有血有肉的人物,但不是和心爱的人拥有的,他是不会真心欢喜的,所以,他根本不能理解玉凤的独角戏。
内心上的反感和表情达成了一致,偏就这样,玉凤还在支撑,还在演戏,他不耐烦地在兜里掏烟盒,刚抽出一支,招待员就走了过来。
招待员提示这里禁止吸烟,上菜后让到一边去,然后一个穿着华丽女子出现了,把他给生生愣住,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曾为了他奔赴战场的秋凌。
玉凤极度不悦地钻进了车厢,杨踞铭不肯送她,就叫了汽车夫送去,然后,他一人坐上了有轨电车,电车在繁华的路段上来来回回了好多趟,看着上下的乘客,他就是不下车,看尽一路人间风景,直到夕阳西下,人走车空,还不曾有离开的意思。
最后一声摇铃,他是被人请下车去。
他痴楞地回头,电车叮叮当当沿着电线遥弛而去,街上再不复见盛世华章,清冷的街头,只是偶有人行过,三轮车夫穿行而过。
他沿着路途走,走了很远,喧嚣的歌舞声越靠越近,原来是歌舞厅里的热闹景色,国家不太平时,舞厅的人依旧歌舞昇平,男男女女,互搭互献。
走着走着,还是到了困局中。
他拖了一身疲惫回到玉兰官邸,想都没想,径直走向诗暄居住的房间,每踩一步都想要拔不出来,可理智让他向前,他是个男人,是个该为自己负责任的男人,想通了这一些,他的步子方渐渐平稳。
是祸,就让他承受!他逃也逃不开的,她原来早就知道,任她千刀万剐,他绝不会毁了婚约,绝不!
信念驱使他敢于跨出那一步。
突然间,他轰然不能动亦。
原来,诗暄站在走廊上,倚着露台的栏花杆,正望着他,当他意识到,即刻动不了了,与她两相屏息凝视,微风吹起她半身间的镂花披肩,她突然闪出夺目的晶莹,转身往楼里跑去。
他加快了步伐,一直往楼里找楼梯,绕过几层楼梯,也不寻灯来启,只是循着那无比熟悉的楼道。。。。。。一股又急又快的冲力推着他一直奔跑,几步并作一步用,终是转过那道弯,在走廊深处看见那道仓惶的丽影,她的全身在喘,在抖,他迎了上去,她亦大步奔向他。
两人在黑暗中拥抱,紧紧地抱着本就属于自己的彼此。。。。。。他们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思绪化为身体的力量,使其交融,使其被遗忘,就算存在的东西都是闹心的,就算不知何以解决,就算那些暗潮汹涌下藏着了无数坚硬的礁石,就算他们之间阻隔了太多东西,她和他也不顾了。
她将唇封印上,带着微微的涩味热烈地迎合,使得他热血一升,将她打横抱起,她窝在他怀里,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咪。
屋里点着一盏守夜宫廷灯,它的光度朦胧模糊,正好照亮那对交织的心,帷帐旁边尽是绫罗衣衫,他的双手□□她的指缝间,眸光痴迷诱人,将那女子的灵魂一并夺了去,汗水淌了她一身。。。。。。
乳白色薄纱窗帘下缠着流苏,流苏上镶有些许铃铛,夜风道道吹起,清清灵灵的声响把他们的美梦吵醒,月光倾泻过来,在窗户门外照出一道明亮光色来,这道光色一直延伸到屋内。
她的头枕着他的肩,她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窗边的月色,他则一手拥着她的臂膀,一手在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
这样过了良久,他们终是不肯说话,就算经过了方才的亲好,他们也还是顾忌。
她忽然抬起身子,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他的胸膛上,近着看,楚楚眉目甚好,那么撩人,她低头浅啜唇上,那双手不禁抚上似绸的肌肤,他深情地阖了眼,任由那段柔滑絮发在脖颈上任意游走,很快,他们又进入了一段云彩旖旎。
“我对不起你,暄暄。”当重力的吻落下颈项,他呢喃了一句,却不甚清晰。
她痴痴地轻声嗯了声,泪水悄然滑过,他又开始亲吻每寸每缕,不放过一丝一段……
疼与爱纠缠间,她已不知身为何处。
“暄暄,我爱你,再不负你。”他成了一匹奔腾的骏马,在冲上万里云霄之前,腾空飞起,逐步地在眼前出现了幻影。
欢愉渐入佳境,到了极致,情自然也到了深处,他望着她,脸色红润地像婴儿般可爱,心底只想吐露这一句。
夜半时分,黎明到来之前,两人都没睡。
杨踞铭靠在枕上,一手紧紧握了诗暄的肩头,她则窝在他的颈窝处,他们已到了疲惫至极的地步,就像这漫长的夜,他们的情也漫长地淘不尽,直到折腾地只留呼吸的气力。
诗暄的手触摸到呼出欲出的胡渣,寸段扎手,却不松手,细声缓缓道,“铭哥哥,过去的一切,我都不怪罪你,今后,我只记得一件事:你是我的丈夫。”
杨踞铭听后心中起伏,他真没想到诗暄的心胸会如此豁达,她变了,当真是成了一个值得尊敬的妻子。
想到这里,不禁深深落吻在她的额角上,一身轻松开来的感觉自然说不尽的开怀,他也要许下郑重的允诺,“我,杨踞铭发誓,再不负习诗暄一次,若是有违背此话,遂乱枪致。。。。。。”
最后一字未完,诗暄的手指忙遮上去紧压住那方唇动,“你这个人也不讨个吉利话说!天天领兵打战的人,一点也不忌讳!”
话完后,她蜷缩得更紧了,身边的珊瑚绒被他扯来,盖好于她,他脸上的笑容似乎要持续到睡着才行,这样的幸福简直做梦一般,他舍不得轻易睡熟,生怕一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又是个梦幻。
他一边抚摸她的头发一边说了很多事,她开始还嗯嗯作答,到了后来干脆不应声了,他停下来不说的时候,才发现缩在他怀抱中的人已经深深熟睡。。。。。。
这一回熟睡后,她又做梦了。
刚回到金陵,诗暄总是夜不成寐,每晚都梦见有人来苦苦追问,问她如何不相救,如何对那人置之不理,再问她地图到底在哪里,在哪里!她总是被那人青黑带有污血的面容所吓怕了,被那人苦苦相逼的又痴又恨又怨的声音所吓醒,醒来后,才发现原来房里还点有一盏荷叶壁灯,虽不是很亮,但屋内所有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任浩。。。。。。”她怀抱膝盖,将脸埋在其中,低声抽泣起来,声音低愁地断断续续重复,“我想救你。。。。。。想救你……”
她突然见到一个曾经熟悉的人,而这人又恰恰提起了他,把以往他们之间的所有都掏了出来,从此后,她不得安生。
记得逃亡的一路上,杨踞铭是左右不离人的,他们早已脱离险境,车上有他们的人,杨踞铭又借走几个侍卫,这样,安全问题已不用考虑。
迢迢山水,一路跋涉,蒸汽火车北上,拉动起一节一节车厢,滚滚前行。
她那时还是不爱和杨踞铭说话,尽管,她亦关心他的伤势,暗暗关照芬儿前去探听,对杨踞铭的关怀,却是夹着陌生的疏离。
她一改在危难时刻所表现的同生共死,每当平静之时,他们的关系就变得很怪异,又突兀地回到了以前,杨踞铭不知她所谓何事,但前些日子的生死相依却是让他抓到了希望,既然她的意还在,那他就再不会放弃。
晚上凉意渗透,四月的天气,到处都流动了春日的气息,连同广玉兰都开放地甚好,官邸里,最适合举行宴会的场所就是这块地方,平整的草坪上种植了两排玉兰树。
玉兰花开时,莹白的花蕾象征了岁月的重复,重复中过了二十几年,诗暄早就懂了父亲的苦心。
睹物思人,也就仅此而已,一年一次。
诗暄一袭月浓色薄纱睡袍披在身,脚上是一双同色的绣花鞋履,它在平整的草地上,却是有那么一点硌脚,她笔直走向月光普照的一棵玉兰树下,微风带起那裙袍底子,在她身后轻盈飞扬,驻足一棵玉兰开得最好的树下,见树干又粗又圆,上面为数不少的玉兰开得极好,花瓣簇着花蕾,花蕾依着花瓣,芬芳极致地很。
她眼帘中离不开这些棵平凡又不失典雅的花朵,这些花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因此,习暮飞早年才会从搬进官邸就下令买来最好的玉兰树,种植在天地之精华的地绿中。
官邸这处四周宽广,日光普照,雨水浇灌,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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