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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曲:金陵梨雪梦-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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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她们俩已经重复地听过几次,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到后来,她们权当没听见一样。
两人暗自互使眼色,趁严教导员讲得口沫横飞,没太注意两人时,冯敬怡学了严大叔的一个模样,害得习诗暄想笑也不敢笑……
严大叔终于说到口干舌燥,无话可说的地步,诗暄见状赶忙去桌几上提了一瓶热水壶,殷勤地给他的茶杯加水。
严大叔抿了几口茶水,又将杯子嗒地一声,重重地放在木桌上,此时的他脸色变得越发严肃,“冯敬怡,别以为你父亲是天津商界名人,我会忌惮你几分!我告诉你,你既然到了南大,就是我的学生,我怎么管都行!任谁都不能学校里胡作非为!知道这个道理吗?”
“知道,知道。我们以后一定改正不良作风。”
冯敬怡连忙回答,可表现的模样却是那么的俏皮,让人哭笑不得。诗暄为了尽快逃离严大叔的淳淳教导,也跟着举起手,做保证姿势。
他的话底气不足,或者也可以说是有心无力。
他怨老这样被她们俩折腾,可偏偏这两个古灵精怪的女同学,成绩又非凡拔尖,让他又不好对两人放肆,毕竟,成绩优异代表了一切。
“还有你!习诗暄!”严大叔凝神想了想,又指了指她,“以后不要跟这个不听话的七小姐玩。”他的话有点宠溺感,让习诗暄忍俊不禁。
严大叔对习诗暄一样使不上力,因为习诗暄也同样的优秀,尤其在外国语方面极有天赋,才到学校一年时间,就常常在学校举办的校会上朗诵诗歌,第一个学期就代表南大与其他两个天津的大学的同学比赛,结果得了朗诵第一名。
严大叔左看右看习诗暄,明明外表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怎么就爱做一些捣蛋的事情?他寻思来去,总觉得跟那个胆大的冯静怡有关。
其实,事实并非如此,诗暄也调皮的很,也难怪惹得冯静怡直为自己叫屈。
比如有一回国文教授上课,他本来就是咬文嚼字的老先生,读起国文来,更是文绉绉的,没有情感。课堂私底下,同学们都喜欢模仿他的口气读书本,可没人敢在课堂上取笑他。
只有习诗暄敢,有一回,还真没活活气坏国文教授。
那次,国文教授请习诗暄把刚刚学过的杜甫的《丹青引》给大家念出来,习诗暄最不耐烦就是念这些唐朝诗句,宋朝词句,偏国文教授好像故意刁难她似的,大概因为,教授看她上课老心不在焉,才会要引起她的注意。
诗暄当时只觉得早听教授的课烦厌了,便想着法子来逗教授,她昂首,拿起书本,一句一句读着,一板一眼,模仿着国文教授。
“将军……威武之…。。子孙,于今……为庶……为清门。英……雄割据虽……已矣,
文采……风流……今尚存。学书……初学……卫夫人,但恨……无过…。。王右军。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与我如……浮云。开元之中常…。。引见,承恩数上……南熏殿。凌烟……功臣……少颜色,将军下笔开……生面。良相头上……进贤官,猛将……腰间……大羽箭。褒公鄂公毛……发……动,英姿飒爽来……酣战。先帝天马玉花……”
她抑扬顿挫地,字圆正腔地念,尾后一个字特意拖长了尾音,引得课桌上的同学隐隐发笑。
虽声音还未高涨,但已然形成一片忍笑声,还没读完,就被国文教授喝止。当时叫国文教授气地,那张老气横秋的脸瞬间红涨,真可谓气急败坏。
“习诗暄,你太调皮了,简直是顽劣。”国文老师常常这样训她。
严大叔这回决定不那么轻易地放过两人,暗自想了想,就下了决定,他在线定的教科书本上查阅,先翻看了一本国文,然后说道,“习诗暄,你不是外国语好吗?,那么就请你把国文书上这几篇《史汉三国四史文体》,《古经言有物言有序言有章为作文之法》……”
“这些篇教材都给我抄写出来五十遍,并且把后面的作业习题完成。”
间断的话听得习诗暄一时怔忪,忍不住目瞪口呆地看着严教导员,难以抑制心中的委屈,“严教导员,这些我可都还没学过啊。”
“你这样聪明,不用老师教,也会懂的,你说对吧。”严教导员三两句话就打发了她,同时,还丢给冯敬怡同样的难题,竟要她抄写莎士比亚的《李尔王》,《哈姆雷特》;还有雪莱《西风颂》等等一些关联的外国语文章。
两人一前一后从教导处办公处走出来,互相惆怅地走了一段,忽然两人都觉得被耍了,俩人又想不出办法逃脱惩罚,只就各自耷了头。
香曼担心两人,从两人老老实实的跟着严教导员进办公楼时,就等在外面的庭院里,手脚已被冻得失去了知觉,看见她们俩出来,终于可以松了口气,手脚活动了会,满怀愧疚地迎了过去。
“怎么样?严大叔发脾气了吗?”香曼不待她们答,就迫不及待地埋怨自己,“都怪我,没有给你们做好眼线。”
“无干系的。他能怎么样我们吗?不就是处罚处罚。”习诗暄惆怅地望了一眼天空,只见天空近如咫尺,灰白的天色紧紧地往下压去,看起来似乎就要把底下的万物给收拢。
她忽然拉紧了身上的银灰色蚕丝夹袄,“看这天气愈发冷,怕是又要下雪了。”
“走吧,你可得到我家宅子去帮我,这些什么雪莱,莎士比亚,我委实顺不过去。真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才能完,唉……”冯敬怡知道明后日是周末,再加上下周一二三,又是一个公共假期,这个时段空出来,勉强能把严大叔布置的任务完成。
她知道若自己不交差的话,严大叔又要把她的父亲的身份搬出来,她虽然贪玩,但终究不想丢父亲脸面。
至于习诗暄,她也必须交差,严大叔的话犹在耳边,时时让她警惕,他说若不完成这次的功课,他就请她家长到学校来一趟。
不行!绝对不行!若叫父亲过来,必然又会掀起一场风波,诗暄越想越担心,她可不想被父亲抓到把柄,然后乖乖地回金陵读书。
“香曼,原本说好我们仨出去玩的,可我和诗暄这几日,怕是离不了房屋一步,你只能自己看着办哦。”冯敬怡见香曼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便扬了扬手里的课本,“没办法,我们得罚抄写。”
香曼看起来表面上没事,可还是忍不住莫名黯伤,她很清楚,两个好朋友都是富家千金,她们每日穿的是锦衣玉服,用的是舶来货,交通工具也是小轿车接送。她们与她的生活存在着天壤之别,这一切让她望尘莫及,也让她无限向往,虽然仅是一次约会被取消,小小的失落,也会让心里留下阴影。
天空出奇地发亮,就好像挂了一块闪亮的绸布一般,柔柔地笼罩了底下的万物。雪花悠然而至,徐徐地飘落,重叠起了雪布。
形色匆匆的路人在小轿车,黄包车,电车的周围穿梭,有人打了油纸伞,小心翼翼地踏过逐渐凝固的雪地,黄昏后的城市总是这样包罗万象,这里不像上海那样繁花似锦,时髦开放,更不像北平那样威武庄严,官府林立。这里有一切平和的表象,在这个地方,居住着各种社会人士,洋人的租界像极了外国,更给这个城市增添了异国的风味。
戎雪铺满了整座中西合并的花园洋房,虽说荷花路302号的冯家花园没有江南的园林那么多的亭台楼阁,园林面积大,但它自有它的好处。
花园里应有尽有,不仅有中式的水榭亭阁,小桥流水,古典闺阁,还有西式网球场,小型电影房,甚至有一个小型游泳池,洋房后面有一块场地,可以停十几辆车。
花园前面都是洋楼,洋楼十分气派。
第一栋洋楼更有惊人的阔气,楼高有四层,面宽五开间,正门有两根罗马式巨柱,远远望去,气势不凡。楼的门厅皆是用大理石铺地,左右各有一个造型奇美,雕刻精美的巨型红木屏风。
这栋房子的整体装修极为讲究。
习诗暄跟着冯敬怡一路参观冯家花园,只见这栋主楼里大小套间卧室就有好几套,还有大客厅,小客厅,大餐厅,小餐厅,跳舞厅,更衣室……
再走到后花园的亭廊中,发现林立的大小树木在雪后各占千秋,小桥下的流水被冰封,被厚厚的冰层凝固了,让静止的河水成了一道靓丽的雪后风景。
诗暄在冯敬怡的花园里走得乏了,停在河道旁,驻足瞅了瞅正欲□□的梅树,不禁摇头发出感叹,“真没想到七小姐的家拥有如此的丰裕奢华,真是让我这个外乡人大开眼界。”
作者有话要说:
☆、四公子
“你敢笑话我……”冯敬怡坏坏地勾起一笑,随手一拨,树枝上的雪舞飞扬,正好飞落在习诗暄的身上,弄得她立时全身白了起来。
“你这个小蹄子,坏死了。”习诗暄也没有为此生气,拍掉身上的雪,对冯敬一挤挤眉。
其实,她早就知道冯敬怡的家世不一斑,但也没料到会阔绰成眼前这种景象,洋楼多,装修奢华,家具物什都是舶来货,花园大得惊人……到了敬怡的家,她才算真正了解,什么叫富可敌国。
因为父亲的关系,她算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可尽管如此,她也从未见过冯家花园这般豪华私人住宅。
“你别打趣我,瞧你家外的那些保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听着诗暄夸大其词,冯敬怡转念一想,脑海中浮现了每次跟在诗暄身后的人,其实她并不知道诗暄的真实身份,但为了不甘示弱,她就洋洋得意地瞅着诗暄,示意明白其中原委。
诗暄闻后,却是默然一笑,不就着话题深入进去,她不是故意要对敬怡隐瞒家中的事,可父亲身居要职这一事,确实十分机密,她不愿意为此惹上麻烦,当然,这也是习暮飞千叮万嘱的。
她只告诉敬怡,父亲是金陵城中的商人,送自己北上求学,为她的生活起居,暂租住了一栋西式洋房。
冯敬怡去过几回那栋简单的洋房,屋子看起来倒也普通,让人奇怪的是,总有一些穿西装的男子守在洋房内外,对此,习诗暄只说是父亲雇得保镖。
可冯敬怡看着不像。她算是见过场面的女子,总觉得这些人的行为举止间,透露着一些独特的气质,看起来根本不是一般的保镖。
“你别瞎猜呢,我呀,怎能和你这个大家族的幺女相比。”习诗暄当时离开金陵时,曾答应习暮飞,绝不轻易向别人透露身份,父亲的叮嘱,她铭记在心,所以,就算冯敬怡是她在天津最好的朋友,她也不会轻易透露。
冯敬怡也是个玲珑心的人,见诗暄有心隐瞒,便也没有追问下去,“不说就不说嘛,我才不瞎打听哩。”
两人并肩走在冯家花园里,边走边聊,几乎已经忘记严大叔布置的任务,那所引起的不快在两个少女的心中竟消失干净,到底是爱玩的年纪,两人在花园里嘻嘻哈哈的,时间过起来,是那么的悠闲。
“依我看,你们家一定是天津城里头号富甲。”诗暄跟着冯敬怡穿过小拱桥,又走了几条曲折的长廊,正准备往高处的假山石走去,忽然觉得自己从鼻中喷出的气息,那样的喘,她走了这么久还没能把花园的景致欣赏完尽,不禁欷殻В罢饣ㄔ盎拐娲螅羰窃诒逼降幕埃挡欢ɑ故悄掣鲎谇淄跻木铀!!!!!!�
说完,她停下来,插腰了后准备停歇一会再走。
“对生意上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父亲的事业,我一直不感兴趣。”冯敬怡做了一个不置可否的无奈状,她早已习惯住在这个优越的环境,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一阵寒气侵袭,掠过的冷风肆掠,叫冯敬怡忍不住打了喷嚏,忙牵起诗暄就走,“别说这样多的话了,这里空空的,只有些树干,也不好看,怪冷的,去我的屋里瞧瞧。”
她俩一路说说笑笑,聊得甚是开心。
两人性格投机,难得家世背景又相仿,这样,两人自然很快就熟络起来,有时候,诗暄甚至觉得敬怡就像从小一起长大的姊妹一样,两人之间有一种默契,相互了解的默契,更别说彼此间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再则,诗暄对冯敬怡的思想性格感兴趣。冯敬怡的年龄虽说在冯家是最小的,可心思却是大胆前卫的,父亲母亲对她极尽宠爱不说,还由着她接触新思想新作风,从来不干涉她交朋友,以致于她谈起婚姻恋爱的事也没有任何的臊意。
习诗暄虽说活泼开朗,但一谈到婚嫁之事,恋爱对象,总难免有点羞涩,她不是忸怩,是因为她生性单纯,思想不太成熟,当秋凌已经对男女之事求知若渴的时候,她根本没心思管那些男女之爱。
冯敬怡和习诗暄认识之后,对其称之为幼稚,习诗暄倒也认可,大学校园中不乏有人对诗暄送花送礼物,或者写情书的,冯敬怡见那些失去机会的男学生,有时忍不住会问习诗暄缘故。
习诗暄这时总会眨巴眨巴那双天真无邪的眼,“因为他们都比不上你的四哥。”
从此后,冯敬怡就逮到了把柄,每每说起这些令少女脸红心跳的事时,就必定要拿四哥追她的事来逗她,说四哥如何如何喜欢她,求她马上答应做自己的嫂嫂。
习诗暄无心之失引来了冯敬怡的死缠烂打,她当时真后悔自己怎么会把冯敬怡的四哥与自己扯上关系。
后来,为了打消冯敬怡的异想天开,诗暄就谎称自己在金陵有喜欢的人。这不说而已,一说,便让冯敬怡的好奇心大涨,从此后,不停地围着她问长问短,她实在拗不过冯敬怡,只好把杨踞铭那光辉的形象给搬出来。
她心里想,反正就只说说,铭哥哥也不会知道,秋凌更加不会知道,再说,在她心目中,也只有杨锯铭那样的外形,才能更加的有说服力,何况自己说了出来,也给人有了份真实感。
冯敬怡果然信了她,从而停止了再说要她做自己嫂嫂的这件事,可她知道自己的谎言在某种程度上伤害了好朋友秋凌,毕竟秋凌啊,对铭哥哥,是那么的死心塌地,似乎这个世间再没有其他的人可以引起秋凌的专注。
秋凌近来时常拨电话给诗暄,对她说自己和杨踞铭之间的交往如何如何,她以为秋凌和杨踞铭之间大概已经定下来,这想法一出,却无端地失神了。
冯敬怡还告诉诗暄,自己的姐姐哥哥出嫁地出嫁,结婚地结婚,兄弟子妹基本都已经搬出冯家花园,若遇到节假日,或是父母亲的寿辰,偶尔也会回来小住。冯敬怡还告诉诗暄,现在留在家中的兄弟姊妹也没有几个,她的父亲如今就巴望着她这个最小的闺女,读完书后就赶紧嫁人,那才是真正省了心。
说这话时,诗暄可以从敬怡的脸上捕捉到一抹惆怅,不过,那也是一霎而过的神色。
习诗暄问冯敬怡想嫁吗?
冯敬怡笃定地点头。
习诗暄一直以为敬怡是个喜爱自由生活的女子,不会想那些待字闺中的女孩,那么的渴望婚姻生活,她没料到自己的想法错了,完完全全的错,敬怡竟然会在她面前表示想要成亲。
她很好奇,那个令冯敬怡向往的男人是谁?
冯敬怡的样子看起来令人觉得很是不同,她说自己要嫁就要嫁个大英雄,不理身份年龄地位,因为这些都是外界所强加进来的,和天性无关,她就要那份从心底透出来的感觉……怔怔地看着敬怡,习诗暄一时只觉得自己在感情方面很无力,这么大了,却从来没有任何具体的想法。
天黑的极快,习诗暄和冯敬怡在她那套房子的小餐厅□□用了晚餐,两人白天运动了,吃起饭菜来,特别可口。冯敬怡的父母到南地福建去祈福,兴许要住上一段日子才回天津,所以这些日子,她的家里很清静。
冯敬怡是个不喜欢受约束的人,为此感到十分自在,尤其,她可以邀请诗暄来家里住,更让她不感到一丝孤单。
两人又嬉笑了一番,说好从明天早晨起,就要做抄写的学业,今晚还是让两人任性一番,冯敬怡请习诗暄去电影房里去观看电影,说是上了一部好看的外国片,定是要她先去鉴赏一下。
“我四哥说刚从朋友那借来了一部好片,名字叫《WATERLOO BRIDGE》。”冯敬怡举着一把油纸伞,在漫天飘舞的雪中漫步,飘洒的雪粒恰好滴落在她那莹粉的呢子大衣上,显得人格外闪耀。
习诗暄乍一听,心有所感。
前些日子随意翻阅了几本外国杂志,她看见了这部片子的简介,早已心痒,可奈何电影院里迟迟不上映,谁晓得冯敬怡这个鬼丫头竟有这般本事,不禁为此兴高采烈起来,“my god!你真真是我的小天使,我最近正急着想一睹为快,可惜电影院里没有上档。”
“那你可要怎样来谢我?”冯敬怡绕起一个食指,朝诗暄作了一个勾勾的动作,眉眼里意味浓浓,“这可是我四哥的功劳,你是不是该去谢他呢?”
“谢就谢呗!”习诗暄有点赌气地一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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