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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曲:金陵梨雪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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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沐风一边说,一面瞄向习暮飞,此时此刻的他,脸色阴沉至极,一直在摇扇的手逐渐缓下不动。沈沐风正待从中周旋,他倏然站起,一掌爽烈地拍在桌面上。上面的茶水杯皆被震起,瓷器碰撞声声直响。这一声把诗暄生生慑住,暖白色带俏意的脸,本带着挑衅的意味,可一刹那间,尽然失色。
  她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惊慌失措,一手极力捏住旗袍面子。她早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她必须傲然挺立,死硬撑着与父亲抗争到底。
  “谁许你穿这身衣服的?”习暮飞大声训斥的声音低沉地委实可怕。
  可偏偏她又是与他相同的脾性,她故意走到他面前来,那身久远的旗袍在灯光下越发明亮刺眼,身上的几朵白玉兰像被风吹起一样,瞬间绽放了春采,那些美好和痛苦飞雪般扑来,带来无穷的回忆。
  “快更一身衣服,换一件!”他又加重语气对她下令,口气那样的毋庸置疑。他指着她身上的旗袍,眼光汇集两簇跳跃起的火光,“我只说这一遍!”
  “我偏要穿着!”她敌视着他。
  “你非要气死司令才罢休?”沈沐风见状不妙,忙拉她在一旁,好生劝解,又回过头来说,“司令,暄暄一时任性才会和你顶撞,你千万别和她见气。”
  “沈叔叔,我没有糊涂,”她避开沈沐风,径直立在父亲跟前,“爸爸,我穿妈妈的衣服有什么错?妈妈的便是我的,你不让我穿,我偏要穿!你怯弱,你自私,失去了妈妈,你就把我拴在身边,你不敢面对失去妈妈的事实!”
  “你不是她!”习暮飞指着她低吼,“我不许你穿!”
  “我自然不是妈妈,可你为何要锁住我,来弥补失去妈妈的痛苦?!”她巧舌如簧地应对,可是声音变得越发不对劲,骤然间,就又抽泣起来。
  这令习暮飞整个人怔住。
  暄暄说的话直刺他的心肺,那些话的尖刻如同把他的五脏六腑都被绞在一块,痛苦纠葛,永远没法理清。
  可他不得不承认,他是自欺欺人的,他不愿相信她的离去,一直不愿意。他一直认为:暄暄在,就像杜如昔还往生一样,守住暄暄才能给他一丝慰藉,他一定要竭尽所有保护她。
  “爸爸,就算我穿来妈妈的衣服,我仍旧是我习诗暄,不会有任何改变!我有权利选择我自己喜欢的生活!你所谓的关爱保护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我已经十七岁了,我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路,我也可以保护好自己。”
  “住口!”他勃然大怒起来,顺手抓起手边的景泰蓝慈花杯,就往地上狠狠地砸。那瓷杯瞬间四分五裂,凌乱地散在地砖上。茶水被泼了一地,乱洒在地面上的茶叶冒起阵阵热气。
  旁人哪敢多言,只战战兢兢地候着,他说,“你是舒坦日子过久了,喜欢这般折腾!”
  她现在已没有退路,死活都要闯过去,她面不改色地看着处于震怒的父亲,与他就此杠上了,“我就是不想过这舒坦日子!我的事不用你管!”
  女儿说她的事不用他管,习暮飞的脑袋轰的一声,他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到头来,她却把自己看成一个敌人。
  他觉得自己真是可笑,真是失败,他冷冷哼笑了一声,捏了捏手指,然后从口袋里取出那封信笺,摊开亮在她面前,“孔知河,取火来!”
  她下意识地绷紧身子,鹅蛋小脸越发的红,可尽管这样,她硬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扑哧!一道火光闪现,她的目光被炙烤地刺痛,脑中轰鸣作响。此刻的习暮飞已完完全全失去了耐性,他的目光变得凶狠,甚至含着威胁,他瞪着习诗暄,缓缓地说,“我毁了它,看你如何痴心妄想!”
  那道烈光一亮,很快扑延到信笺上,瞬间火光蔓延。她眸光一顿,几乎是本能地伸手。
  只见她扑过去抓那被火包围住的信笺,一股锥心之痛传递周身,她痛苦地呻咛……
  暄暄……
  习暮飞大惊失色地将习诗暄拉开,又气又恼又痛,“暄暄,你傻啊。。。。。。”见到女儿的做法,他除了揪心,只是心疼,心疼,前一秒的煞气竟消失的无踪迹。
  杨踞铭身手敏捷地把信笺夺过来,拿起桌上的餐布就把信笺上的火扑去。所有人都变得手忙脚乱,通明闪烁的饭厅里,乱成一团麻。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她的手上。
  习暮飞痛心疾首,顿时直想抽自己一个耳光。他那么疼爱的女儿,他怎么忍心让她受这种折磨,何况诗暄说到底还是个执著的人,和她母亲是一样的,哎!他心里叹了口气,终究他还是守不住的。
  他想守住的不过是女儿的幸福,为她谋划一个完顺的人生,在无数人羡慕的目光之下,光彩熠熠地生活。他一直希望平坦的人生大道,将一直铺到她生命的尽头。这样的目标,是他早在将女儿接到自己身边那一刻就谋划好的。
  他不容有任何闪失,任何纰漏,他以为这算是对女儿的负责,对她的交代。岂不知,这样的人生,只是他的人生规划,而并非诗暄的。女儿是女儿,她总归要找着自己的路走,而这条路,究竟是何种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求收藏!求进步!

  ☆、幽灵劫

  冬至过后,连日来大雪,冰封住了这个位于南面城郊的校园,连湖面在昨夜也全部凝固成冰。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在冰面上玩耍,渐渐引来更多的学生顾盼,频频站在枯枝杨柳成堆的岸边流连,三五成群地说着话,大有跃跃欲试的模样。不过,许多的人只敢想,不敢妄自下到冰面上。
  北地的气候到了十二月就变得冰冻严寒,水面结冰也是常有的事,就怕有时冰面会裂开,导致了无形的危险,所以校方屡次严厉地警告过同学,不许在校方未全面检查之前,到湖面上滑冰,玩耍,否则,有落水之险。
  可总有些人玩性大,正如湖面上有几处惹人注意的飘影,只见两个身材高挑的女学生携手在冰面上滑行,其中一个穿苏格兰格纹毛衣的女同学滑得尤其好,脖上的那段纯白针织围巾随风飘扬在空中。女同学不停地在湖面中的人群中穿梭,来去自如,身体轻盈地仿佛一只矫捷的飞燕,出色的外表和流畅的动作几乎闪烁了全场。
  这位女同学朝跟在自己后面的人开心嚷道,“习诗暄,快追上我……”习诗暄刚学滑冰不久,但已算娴熟;她铆足劲在呼啸的寒风中追逐前面的女同学,不断抬起手背抹干额上的露珠。
  火红的羊毛衫耀眼四射,穿在诗暄的身上更有说不尽的天真浪漫,正值豆蔻年华的她,活泼的身姿同样惹人注意。她朝前面的女同学招了招手,“喂!七小姐!你等着,我只需一个圈就能赶上你,到时你可别赖账!”
  “来啊,来啊!”冯敬怡一个转身,两步并作一步往后顺溜开来,同时对习诗暄作了一个鬼脸。敬怡已相当熟练,脚上虽穿着那样重的溜冰鞋,竟还能行动自如,仿佛比在路上跑步还要快。
  两人的四周不同地方都有同学,男男女女的,携手在湖面飞驰,只是相互嬉闹地你追我赶的,恐怕也只有她们俩。眼见习诗暄矫捷地一回转,从另一个反方向去堵冯敬怡,冯敬怡始料不及,正准备转换一个姿势,脚下滑轮的速度太快,整个身体竟有些收不住了。
  正在这个紧急时刻,从柳树岸边传来几声叫喊,“习诗暄,冯敬怡,快走啊,教导员来了……”
  帮她们站岗的人是另一名女生,中等个子,戴着一副黑色镶框眼镜,扎着两条又长又粗的麻花辫。此女生名叫香曼,名字很浪漫,可惜名不如其人,浑身上下带了乡气,为此,就连她自己也自惭形秽。
  一年多的大学生活,香曼同学经常呆在两位貌美如花的同学身边,多少耳濡目染一些穿衣打扮,现在的她身上穿的是习诗暄送给她的一套洋装,脚上的鞋则是冯敬怡送的小牛皮靴子。
  这套行装勉强将她由内到外的俗气遮掩住,说起来还算体面,她常趁寝室无人之际,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从前一直低着的头,也不觉之中微微扬起。
  这会,她早已远远眺见教导员领着一帮戴着□□章的人,朝这边气势汹汹地走来,这些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就越发虚汗满身。
  方才习诗暄两人都叫她一起溜冰玩,可她害怕被教导员抓住,会受到处分,严重时甚至会影响到她的毕业成绩,所以,她不能冒险,她千辛万苦从安徽的一个小镇考进了南大,绝不能犯下丁点错误,否则,一切前功尽弃。
  可她必须救这一对好朋友。
  香曼这么一叫,让那两人大惊失色,同时失去了平衡的控制力,面对面往一个方向撞去。当时,她们中间横着还有几个零散的人,眼见要被这一股冲力碰撞,那凝固的湖面下也仿佛有水浪在汩汩地悸动。
  忽然间,硬实在的冰面在她们的脚下迅速溶解,咔嚓!滋滋的声音咧响,两人眼前出现了一道很长的裂缝。危极的场面,令两人大惊失色,或许就是这一刻的火花电光,将会破开湖面冰层的平静,最重要的是,处于这一块冰面上的人极有大可能坠入湖水。
  后果无可想像!
  香曼全身一阵抽紧,脸色转绿,只见她情不自已地抬起双手捂住抖动的双唇,不敢置信地在搜索两位好友的身影。到了现下,她的心里也顾不上老师的责罚,只想到,情况太糟了,若是她们掉进冰冷的水中,该如何是好?
  整处南大静湖上顷刻间惹起一阵骚乱和惊叫。。。。。。
  习诗暄已然刹不住自己整个身躯,越想控制脚下的冰靴,推力就越把她往前方推去。挡在她前面的,有许多手忙脚乱的同学,齐齐挥手示意停止,可她停不下来,怎么办?她的心已剧烈的速度往下一跌,心中陡然一阵寒气袭来,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腕强有力地绕住了她那柔软的腰际,然后待这一只手实实在在地抓牢了她的身躯,另一只手才迅速地绕上来。
  然后那个人就如同拖住一只软骨无力的飞燕,矫如游龙地一拖一曳,带起她的身体飞舞于湖面。
  他们与前面的同学插肩而过的时候,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衣服摩擦过的声响,起初是因为害怕,她自觉地闭眼,现在的她,惊乱中猛然抬头,瞬间看到那个人的脸,是一张清俊风发的脸。
  从那脸上飞越过的气态,是不同常人的笃定。
  那人一眼掠过湖面上的漫长岸边,眉头紧收,大概在想哪一处才是安全。他就这么一直带着她,用那双阔大的手掌紧紧握住她的掌心,这时的他未注意到她的凝视,直到她的马尾辫由侧边被风带起,刮过他的耳畔,他才仿若有知觉地回头。
  不料想,正碰上一对清澈明碎的玻璃眼。
  两人终于到了岸边,习诗暄的掌心仍被他厚实有力的手给握住,可能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她半晌都在游移当中。
  她的耳边听见了紧张关切的声音,“诗暄,你没事吧?!”冯敬怡何时追了上来,难道刚刚也巧妙地避过了那处危险。
  听见远处这么一声呼唤,诗暄顿时转移了注意力,神不守舍地,移着那沉重的冰靴,一步一步挪到冯敬怡的面前来。当时的冯敬怡吓坏了,还以为诗暄要遭遇落水的危险,很为她担心,这会,再细致地端详她一番,“我没事,倒是你!好像看你摔了一跤,也不知是不是看花了眼,速度过快了。”
  冯敬怡脸上堆满了笑,脸颊上有两坨红晕,“是狠狠地摔了一跤!都是给香曼这个小蹄子给吓的。”说完,冯敬怡忽然脑中好像闪过什么东西似的,脸上带起了一抹坏笑,“我好似看见一个男同学将你拖走了,如一阵风一样。我一眨眼,你就不见了。”
  冯敬怡绕着诗暄走了一圈,纳闷地看着她,“人呢?”
  “是啊,我……”冯敬怡的话犹如夏季的雷响提醒了她,她猛然一回头,身后空空是也。除了冰冷的空气,只有一些陆陆续续上岸的同学,再没有其他人,她为此东张西望,期望找到刚刚那张脸,那个身影。
  “怎么回事?”她纳纳地喃喃自语,心里不能波动起来,这一事实,使她彻底懵了,她抬起一只手掌,发现留在细纹深处的温度还残留着,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哪!怎么可能像空气一般的消失?那个人就和幽灵一样,不动声息地这么跑走,来和走,都如此的不着痕迹!她竟半点都未察觉。
  “难道这世界上真有幽灵存在?”外国文学老师在上课时,曾讲过在西方国家,人们都相信世界上有许多的幽灵,这些幽灵会在不同的地方,或者不同的时段出现,为了自己的目的,不停地徘徊在人们的世界里,视野里,他们是存在另一个空间里的人类,而这个空间是活在现实的世界里的人看不见的,摸不着的。除非,这个幽灵有意让人睥见。
  冯敬怡听了习诗暄的解释后,浑身起栗,只觉得自己莫也诗见了幽灵,吓得拉起诗暄的手,联盟坐在岸边的台阶上,边费力地拖鞋,边嘟嚷道,“莫再讲了!怪吓人的!兴许是我看错了。当时人这样多,又都挤在一块,免不了出现幻影。”
  “不可能的。”习诗暄不相信自己会有如此真实的幻觉!她的眼神一直在湖面上徘徊、搜索,可始终没找到那个模样的人。最让她懊恼的是,她甚至都记不清他穿了什么样的衣服,长的什么样的脸。
  可她嘴上仍不肯罢休,“他明明就在身后,我看见他的脸了!”
  这时的冯敬怡已将冰靴解开,听了诗暄的话,心里也少不了狐疑,因为她确实也在那争分夺秒的一刻看见过一个身影,并且,她能肯定是个年轻的男子,只是,她没习诗暄那样的笃定。
  “莫要乱想了。”冯敬怡穿好放在一边的羊皮靴,以为习诗暄是被刚刚的事吓坏了,连忙宽慰道,“快脱鞋吧,这样冷的天气,脑筋都快冻得不灵光了。”
  可习诗暄坚信自己所经历的事,她四周搜寻,看起来神不守舍的,可在慢慢空落的湖面上终究找不到答案,她开始相信自己是冻糊涂了,雪白的脸蛋出现淡淡的红晕,她心不在焉地脱掉了冰靴,穿上暖和的褐色羊皮小靴。
  冯敬怡拖起她的手刚准备离开,就被后面的教导员严大叔制止了住,只见严大叔横眉冷对地勒令他们,“冯敬怡和习诗暄两位同学,你们给我站住!”
  “这下可真要变糊涂了!”冯敬怡脸色一泻,自嘲地对习诗暄报以低笑,拉着诗暄回头,径直地往坡上走,走向严大叔这一帮人。
  见了人,两人眉开眼笑着同时开口,“严教导员好!”
作者有话要说:  抢新娘的任浩登场。。。。。。哈哈

  ☆、糊涂人

  湖面上玩耍的人大多早早溜掉,其余留在岸上的人则全被带回了教导处办公室,进行苦口婆心的教导,这些同学一批一批地接受教育。在习诗暄和冯敬怡之前,教导员严大叔刚刚批评了几个平日就十分调皮的男同学,并罚他们回去把大礼堂的卫生做一个月。那几名男同学走出来,就差没有破口大骂起来,冯敬怡看着这一热闹场面,没憋住笑意,咯咯咯地笑出了声,习诗暄在一旁见了,差点也没笑出声来。
  “还好意思笑!”没想到严大叔就跟在那些同学后面,把她们的表情尽收在眼底,“回头有你们的乐的。”
  “跟我进去!哼!”严大叔最爱板起脸,每每教导破坏纪律的同学,总是不让自己的眉头好过,不过,对于这两个聪明调皮的女学生,他总不好太过严厉。
  “严教导员,我们不就是在湖上玩了一会嘛,饶过我们吧。”进了办公室之后,冯敬怡在一旁打感情牌,因为她也算这间办公室的常客,所以对这并不陌生,她向来喜欢用这样的语调和严教导员说话,权当他是自己的一个长辈。
  她越这样逗他,他越是板起那副凶巴巴的脸,凶是凶,可看起来很可笑。
  习诗暄因为常和冯敬怡走在一起,难免被一起带进了办公室,对严教导员的话,她可以遵守,但她却不能拒绝和敬怡并肩作战。
  冯敬怡刚刚讲完,诗暄也摆出一副诚恳的神情,“严教导员,我们下次不敢了。真的,我们可以保证。”
  “好啊!你们俩!”严大叔手中的直尺在桌台上敲一声,紧接一声,啪啪啪地响了过去,那戒尺晃呀晃的,好像就要落在两人的手掌上,可她们都有信心,严大叔绝对不会那么做的。
  “整天嬉皮笑脸的!整个南大恐怕再找不到你们俩这样合群搭对的,简直……”严大叔停下来手中的戒尺,不好气地嘲讽两人。
  “谢谢严教导员的美赞。”冯敬怡见状,连忙作揖道。
  “女孩子这样调皮,我真还是头一次见到!”严教导员越说越来劲,在她倆跟前转来转去,差点没把南大几十年来所有的顽皮分子拿出来与两人比较一番。
  这些话,她们俩已经重复地听过几次,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到后来,她们权当没听见一样。
  两人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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