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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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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他得给自己的女儿也争争脸,他便笑着抿了口酒,“你这小子倒听你的话,你这爹当的,很不错嘛!想来有你看顾,这小子犯不成大错。内子为本侯生了五个孩子,只有这一个闺女,是本侯跟内子的掌上明珠,如今许了你家小子,万不可慢待了我这闺女!”
  徐玉钦心中泛起浓浓的酸意,卫雁竟给他生了五个孩子。她那么柔弱,那么纤细,真是难为她……
  不过,他抬眼,又暗暗瞥了几眼正跟儿子说话的赫连青青,这真是她的女儿么?跟她一点也不像……会不会,她死于宫中之后,赫连郡在本地另娶了旁人?
  当时听闻噩耗,他足足伤心了半载,躲在书房中,什么人都不见,疯狂地一遍遍默写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早已刻进他的骨髓当中,在他的血液之中流淌。
  乍见赫连郡,想到有可能她就在与他一窗之隔的屋子里,他的心好像又重新活了过来。
  可此刻,他却又不敢确定。赫连郡的妻子,也许另有其人。她早已香消玉损,只活在他的回忆和梦里。

☆、第四百六十六章 刁难

  不知为何,他竟宁愿是后者。宁愿她早已逝去,成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回忆。旁人照常过自己的生活,只有他一人,为她活在过去的岁月当中,矢志不移……
  他今生最为挫败的一件事,就是输给了赫连郡。不是武力或智力上输了,而是能为她做的,为她付出的,他输了。他不能抛却自己的身份和背后的家族,不能放弃家人,和家门荣辱,因此他委屈她,错失了她。可赫连郡,他除了孟家这门亲,一无所有。为了她,他却甘愿将自己仅有的倚靠都抛了。
  赫连郡才是爱她到极致的那个!
  徐玉钦放下茶杯,替自己斟了杯酒,伸手与赫连郡碰杯,低声道,“乡君何在?”
  他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问起卫雁!
  赫连郡登时恼了。
  “关你何事?你来,不是来谈婚事的么?闲话少说!我这闺女,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我要留她几年,婚期不可定得太近了。先合八字,找十个天师,有一个说八字不吉的,都不能结亲!还有聘礼,除开珠宝玉器,古董字画,家什器皿,我要十万两,现银!少一两都不行!”
  如今徐家何等落魄,泾阳侯世子早年被人陷害,丢了官职。如今徐家一门,只有徐玉钦仍在做官,拜平城太守,大大小小几十口人,全靠徐玉钦一人俸禄。徐家早就败了,祖宅被抄,一家人拥挤地住在平城太守府里。老国公故去后,三房四房的人要走徐玉钦半数家当,分家出去。如今徐玉钦一人兼祧长房和二房两房,徐玉钊还好,寻了文书的职务,与人合开了个绸缎铺,能养活自家,四个长辈中,大伯父也已故去,余下父母二人,和大伯母。父亲的妾侍跟庶子女不少,他自己也有好几个孩子……这些年他过的清苦,哪里拿得出十万两?还得是现银?
  他皱眉,沉下脸去。片刻后,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赫连郡登时后悔,银子要少了!早知他竟能够负担,就张口要二十万两现银了!
  徐骞一直竖着耳朵听两人说话,听说岳父想要十万两现银,他就觉得这门婚事不成了。
  可父亲竟然狠下心,应了下来!
  他再怎么喜欢青青,也不能让父亲替自己背这么多债啊!
  卫雁在屋里直摇头,她自然明白赫连郡是有意为难,就算人家奉上十万两,他也必会肯收,他就是想让徐玉钦知难而退,承认娶不起他女儿罢了!
  回驿馆的路上,徐骞垂头丧气,连声叹息。
  徐玉钦板着脸,走在前面,回头向他看来,“做什么低着头?”
  徐骞吞吞吐吐,许久方道:“父亲,要不,我不娶妻了?”
  “混账!”
  徐玉钦恼了,“一诺千金!一诺千金!你自己说要求娶人家,现在又想自食其言,我就是这么教你为人的么?你若是担不起事,负了人家女子的情,我没你这个儿子!”
  “可是……父亲,我们去哪里弄十万两?我哪里想到,她父亲如此爱财?”
  青青天真烂漫,毫无机心,怎想得到她父亲竟是这样一个人?
  “你可见过她母亲?”徐玉钦没头没脑地,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见……见过……”
  “她母亲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
  父亲竟问起心上人之母……这让他惊讶极了。以父亲的为人,岂会问出如此失礼之言?
  “邱伯母……娴静端庄,高贵文雅……”跟青青与她父亲十分不同。
  “她……你可知她的名字?”
  “这……”他怎可能打听岳母的名字?父亲这话问得真是太奇怪了。
  “父亲不知么?邱伯母认得我母亲,父亲又是早认识邱伯父的,难道父亲不知邱伯母是谁么?”
  “她说认得你母亲?”徐玉钦心里确定了几分,挣扎地想了许久,还是脱口而出,“她是否……极美?”
  “这……”徐骞不知该怎么答父亲这话。那是心上人的长辈,他岂能擅论其相貌如何?父亲这些问话,也太奇怪了!
  徐玉钦已经能够确定卫雁是活着的了。
  他拍拍儿子的肩膀,“你未婚妻子,其母是圣上钦封的淑惠乡君……其父是安南侯,这样的人家嫁女儿,跟你开口要十万两,已是委屈了人家……你既然真心求娶那女孩子,就该拿出诚意,因为这一点难处,就生了退缩之心,将来如何守护妻儿?让赫连小姐知道,她难道不伤心么?”
  “安南侯……安南侯……”徐骞已经无法思考了,他震惊地重复这三个字。
  “她……她父亲……是镇守边关十余载,令羌人不敢来犯的那个……安南侯?难怪……难怪……她家安在敦煌郡,距边关这么近……难怪……青青身手那么好,原来,原来她是安南侯的女儿!”
  徐骞本想着,就算青青粗鄙些,家世根本与他不匹配,他也不介意,他要负起责任,将她娶回来让她过上好日子,现在看来……是他高攀了!是他高攀了侯爵之女!
  可是安南侯不是死了么?青青说,他们姓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玉钦笑得苦涩:“没错,骞儿,你以为家境贫寒、破落不堪的人家,是天潢贵胄,是功勋之家……”
  他又摇头:“我真是傻。当年,他战死在云南,羌族突然来犯,后来却不知怎么就解了边关之急,玉门关十余载没再出过乱子。我早该想到,是他回来了。他假意隐世,其实一直暗中镇守玉门关,玉门都尉曾是他部下……自是无命不从……我早该想到……她甘心许嫁之人,岂会窝窝囊囊地死在反贼手里?她选的男子,岂会输给了一群乌合之众?”
  他突然高声笑了起来。
  当年他就已然服输,如今,更是毫无异议,心服口服。
  而赫连郡敢答允亲事,与他相见,更是不怕他揭破他未死之秘。这是何等胆气?赫连郡实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人物。她没有看错人。
  平城太守为了给儿子娶个破落户的闺女,卖了手里仅有的几个小田庄。那是他分得的祖产,只值几千两银钱,还不见得有人愿意买。还是城中富商感念太守为官清廉,特意用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买了下来。平城太守还开始卖起了墨宝。从前他刚来平城赴任时,商人们为了巴结他,个个求买他的墨宝,他太迂腐,竟将人毫不留情的拒之门外,还说自己的两笔字根本不值钱。现在他卖自己的字画,无异于自打嘴巴。

☆、第四百六十七章临终

  可他为了儿子,顾不上脸面了。有人出价千两,愿求他一字。他心里明白,这样的人多数不是真心欣赏他的字画,而是别有所求。他不愿为金钱失了本心,一字一两,一画五十两,比之街头帮人写信的穷秀才,自然算是高价。比之当世文士大儒,却简直算是白送了……
  一字一两,待凑足十万两现银,父亲还不写废了手?
  徐骞愁眉不展之时,青青写了信来。信里夹着一张银票,足有五万两。说是卫雁知道徐家有难处,不想让女儿心焦,让女儿的心上人为难,所以赠与他五万两,让他瞒过双方父亲,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徐骞捧着分量沉重的信封,来到父亲书房外。
  “父亲!”他唤了一声,就流下泪来。
  如此深重的恩情,他何德何能,娶到这样的女子?
  他竟还以为她的父母重利,是他错了,是他太肤浅!
  徐玉钦望着那张银票,只觉得羞愧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卫雁知道他拿不出十万两,愿解他之急,还不许孩子们告知于他……她还瞒着赫连郡……
  “送回去!”徐玉钦沉声下令,“你亲自去,给你未来岳母磕头,谢她厚恩。但替你娶妻,是我这个当父亲的责任!我能凑足十万,你放心,让她也放心!”
  又嘱咐一声,“别让你岳父知道……”
  赫连郡知道了,难保不会迁怒于她,若因自己的无能而使她被丈夫斥责,非他所愿……
  他更不想让赫连郡瞧不起他。
  玉门关外,赫连郡跟沈都尉坐在一块大石上,低声说话。
  “亏得这几年大帅帮我。以我的能力,实在难当此任……”
  “屁话!”赫连郡咒骂一声,一掌拍在对方头上,“你他妈是老子亲自带出来的兵,老子保你当这个都尉,是因为你会跟老子溜须拍马吗?是因为你有本事!少废话,这几年我瞒着家中婆娘帮你带兵,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我闺女要嫁人了,我想着,应该搬得离她近些,你也知道,我不能没这个闺女……我要走了,以后关外的事,不用告诉我,我不管了!”
  两人闲话一阵,沈都尉想起一事,“大帅,还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哪来那么多废话?”
  “邱大夫托我给他寻个可靠的人,把一封信送去了平城……大帅知道,边关最忌讳走漏消息,虽是夫人身边的人,也不敢轻易地就……嘿嘿,属下大胆,拆来看了……夫人给那平城太守送了张五万两银票……”他们夫人跟徐玉钦的事,当年京城无人不知,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大帅一下,毕竟大帅老了,夫人却还年轻,徐玉钦更是个老白脸,要是大帅不知不觉被人戴了绿帽……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赫连郡,却见他面不改色,淡然道:“老子早知道了!以后老子家里的信,你不准看!”
  “是……是……”他实在想不到,大帅竟然早知道?
  赫连郡一提起这事就生气。但卫雁有心瞒着他,他也不好戳穿,惹她难过,心疼的人还不是他?
  好在徐玉钦还算有点骨气,让儿子亲自把银票送了回来。
  其实,十万两只是他给徐家人出的难题,考验徐家小子到底有没有担当,他家婆娘那么有钱,他哪在乎这点酸银子?
  徐玉钦的十万两现银如何平安运送到敦煌郡,这是个超级大难题,。
  他太守府的人马,不足以护住这么一大笔银子。
  银两装了几车,悄悄出城。消息却早已走露出去,天下人皆知平城太守为给儿子娶妻,卖祖产,卖字画,举债无数,才凑足了银子。
  徐骞很为父亲骄傲。
  他丝毫不怨岳家,因为岳母的姿态已经表明,岳家看重的是他们是不是有这个诚意。
  他的青青,又只值十万两?
  押送银两的车马一出平城,就遭遇了一队黑衣人的截阻。当先一个粗莽大汉招呼道:“好生押送回去!”
  徐骞急了,“你是何人?胆敢劫他人之物?”
  “鄙人赵昌,奉家兄之命,替他长女,收取聘礼。”
  “你……”赵昌这个名字,好耳熟。徐骞愣了。
  青青的长兄赫连隐从后追来,“徐兄勿怪,我这叔父没说清楚,惊了徐兄。是家父命我等来此,此去敦煌郡路途太远,运送不便,家父早在平城置下宅院,徐兄将聘礼送往即可。”
  一年半后,赫连青青在平城出嫁,绕城一圈,带着一百二十台嫁妆,嫁入了太守府。
  又数年,青青随夫君徐骞往京城赴任。
  宇文霸殡天,其次子继位。又次年,孟太皇太后告病危,孟家来信,请赫连郡回京,见姨母最后一面。
  追封为安南王的赫连郡未死,随着他带着家眷浩浩荡荡入京,当年之事被有心人翻了出来,为保先帝名声,天家强行压下了舆论。孟家一扫从前的高姿态,以至诚之态,迎回安南王和淑慧乡君。
  当年赫连郡被困云南都郡,是淑慧乡君洞察先机,替他求来了援军,解了当日之困。
  世人皆知安南王为娶淑慧乡君,抛了一切。如今方知,淑慧为安南王,殚精竭虑,救其于危难。又以身犯险,甘为人质,为其争取活命机会。
  有谁说得清楚,安南王和淑慧乡君,究竟谁为谁付出更多?
  送走太皇太后孟氏,安南王被留在京中,重建安南侯府为郡王府,当年春季卫进考取进士出身,赎回旧宅,重新挂起卫府匾额。已出嫁数年的卫贞回京归宁,建明侯夫人卫姜亦回门拜祖。
  时年徐玉钦四十九岁,在任上病倒,咳血不止,药石无灵。其长子徐骞将其迎回京城奉养。临终之际,徐玉钦支开晚辈,强撑而起,书信一封,求见安南王妃卫氏。

☆、第四百六十八章 此生无凭寄,千里天涯,黄泉碧落,随君去!

  卫雁与赫连郡携手而来,隔窗言道:“徐大人安好?卫雁在此,不知大人有何托付?”
  徐玉钦艰难转头,凝望窗前侧影,泪眼朦胧,“雁妹,虽知不妥,此生将竭,再无光阴可留与我缅怀于你。情深不寿,我早知自己会有今日,不必为我伤怀,损及自身。今生无望,欲向你求一来生之诺。来世,再不要舍我……行不行?”
  他伸出无力的手,想推开窗,去触摸那个他思念了几十年的影子,却听她叹道:“今生我负了徐郎,愿世世结草衔环报与徐郎。但今生来世,我都已许了旁人。今生我得他倾心相护,来生,我护他一生无觞。徐郎,昨日之日不可留,请你好生保养,莫为旧时之事伤及自身。今日我本不该来此,是他说,愿随我同往,免我悔疚终生。我想对徐郎亲口说句抱歉和感谢,至此,再无憾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告别。
  卫雁与赫连郡携手步出徐府,卫雁转身,目视徐郎冷寂的院落,想到那谦谦君子俊逸文士落魄到此刻模样,偎着赫连郡高大但已不再挺直的身体,涔涔落下泪来。
  赫连郡反手抱住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她仰起脸:“赫连郡,我老了,不再是他心中那个旧时模样。我怕他看了,会悔恨自己为了这样一个丑陋的女人,用尽了一生的深情……”
  他自明白,这世上,她唯独不忍对那人狠心……
  他紧紧拥住她,抹去她面颊上的泪痕,“怎会?你依旧是你,即使白发丛生,即使眼角多了岁月刻痕,你依旧是当日,让我心疼、想狠狠宠溺于你的那个你……”
  徐玉钦望着窗上越来越淡的影,无力的垂下手臂。
  当夜,徐玉钦辞世,谥号文定,武能退胡虏,笔能定乾坤。徐玉钦就是后者。至于前者……
  “婆娘!快,出来扶着我”
  对小心翼翼护在周围的从人挥手,“走开,本王没醉……”
  “赫连郡!”安南王妃缓缓走出房间,立在廊下,“小邱大夫怎么说的?你有咳疾,不能饮酒!今儿是谁勾引了你去,灌了你这么多酒?说出来,看本妃不大耳刮子抽他!”
  安南王妃从前温和端雅,封号都是“淑惠”,这些年却被安南王宠得越发娇纵,脾气十分火爆。寻常晚辈见了她,都规规矩矩,丝毫不敢造次。尤其是郡主赫连青青,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面前这位王妃。
  从人们不敢言语,安南王脚步踉跄,伏在王妃身上,“婆娘……九王爷添了个闺女,你知道,现在宇文氏最缺女孩儿……当年,当年先帝的女眷,全都被斩杀尽了,这么多年,还是没生出几个女娃娃来……”
  “慎言!”王妃扶住安南王,一面往屋里走,一面不住地训斥,“……别人的喜事,你喝这么多干什么,再有人劝你酒,你就给他掀桌子……”
  安南王脸上带着傻兮兮的笑,紧紧贴在王妃身上,俯首帖耳地应道,“对,婆娘,你说的没错,下回本王扬手就是一巴掌,‘没听本王的王妃说么,本王不能喝酒!你敢不听王妃的话?气着了王妃,你担当不起!’这样行不行?嘿嘿……别生气别生气……”
  癸巳年冬,腊月二十日,安南王妃病逝。当日夜,安南王殁于王妃棺棂侧。
  他践行自己的许诺,完完整整地陪了她一生,护了她一生。
  你在,我在。你若逝去,我便相随,何惧一死?
  (本文完)

☆、番外之卫姜(一)

  我是卫姜。
  从小我就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
  我是卫家二小姐,却跟姨娘一起挤在下人房睡,父亲对我不理不睬,祖母从不把我抱在怀里揉我的头,我去给母亲请安时,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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