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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郡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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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禾道:“那三婶与宁揽可有为难你?”

宁知摇头:“她们的脸色虽不好看,但事已成定局……”

“长姐此番话可是害怕三婶难为了二婶与你?”

宁知依旧摇头:“我自是不担心这个,我……”她望向宁禾,一双凤目满含愧疚,“六殿下要娶的人原本是你,你我多年姐妹,我又岂能不知你心仪的亦是殿下。你们原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长姐,阿禾都已忘了往事,长姐又何必再让阿禾忆起。”宁禾打断了宁知的话道,“我已发生那样的事,自那之后我便与六殿下是无缘的,那日大殿上三叔求旨赐婚,我明明就在殿上,自当不会让宁揽承了这婚事。”

宁禾徐徐说道:“虽然我已忘了往事,可我总觉得长姐才是与六殿下最般配的。长姐容貌倾众,却不骄奢,长姐满腔才艺,却从未如宁揽宁玥般在外作秀。六殿下要娶的是一个倾心他,且能助他成大事的女子。这个人,宁禾心中——便是长姐。”

这一腔委实是宁禾的肺腑之言,如果这世间还有一个人愿意用满腔柔情去温暖顾衍,那这个人便是宁知。

虽然宁知极力藏起自己对顾衍的那份爱慕,可宁禾还是从这温婉的女子身上看到了那一丝掩不住的柔情与黯然。

而在从前十载的姐妹情中,宁知明明喜欢顾衍,却丝毫没有像三房姐妹那般对宁禾落井下石,甚至还为宁禾忧心。有这样一个姐姐,宁禾心中是感激的。





第9章 随嫁

宁知的婚期眨眼即至。

今日,已是到该要出发去京城的日子,宁禾尚在睡梦中便被阿喜唤醒。

“小姐小姐,我们去前庭接驾了。”

宁禾朦胧间睁眼,忘了一眼窗外的黯淡天色,依照她的生物钟来看此刻不过卯时刚过。“什么事,接什么驾?”

“三皇子殿下入了府中,此刻外边车马骈阗,尽是热闹。”

宁禾倏然坐起,“我倒忘了,今日是陛下派人接长姐入京的日子。”

匆忙穿戴梳洗罢,宁禾忙小跑至前庭。

日光阑珊,黑压压的人群中唯有一人鹤然孑立,他俊硕的轮廓硬朗分明,独立庭中,众人皆俯首于他。

顾琅予来了。

小跑的宁禾一时收不住脚,冲进了人群中,此刻众人皆跪地行礼,她无法,只得跪下身去,“拜见殿下。”

顾琅予并未正眼看她,只与许贞岚道:“大人可准备妥,我们巳时便要出发。”

“府中惧已妥至,此番劳烦三殿下了。”

宁禾听着顾琅予与祖母的对话,轻声问着身侧的宁知:“长姐,送你入京的队伍是三殿下所领?”

宁知点头:“此番入京确是陛下派了三殿下迎亲护送。”

宁禾不语。

沉默一瞬,宁禾低声问阿喜:“我入京那一次,队伍是由何人护送?”

“那一次陛下倒是未有从京城派人护送,送亲之人都是咱们府上的,是大公子亲自挑选的人。”

宁禾明白,此番老皇帝是再恐上次的意外,所以派了人特来护送。派臣子,老皇帝自是不放心的。

派皇子来,便亦是彰显了皇家对安荣府的重视。

宁禾凝眸望着顾琅予,身前的他一身玄袍锦衣,俊硕威严。他在与祖母交谈,虽他不过二十有三,举手投足间却自含气势。

这样一个人生在皇家,自是抱负非凡。

那一次,劫持了宁禾的神秘人会不会与顾琅予有关联?

耳侧传来窃窃的交谈声,“没想到三殿下比六殿下都英俊呐……”

“我觉着明明六殿下要俊俏些,三殿下瞧着倒有些不近人情,不过……他这番强势冷峻的样子倒更想让人多多接近噢……”

是宁揽与宁玥交谈的声音,宁禾失笑,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宁禾脑中一直有些担忧,她唯恐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在宁知身上。

这般想,竟到了巳时。

外边鼓吹喧阗,有京城来的司仪高声的唱和声。宁禾倏然起身,垮门而出:“阿喜,简单收拾些行装,你我入京去。”

宁禾奔至前庭,宁知已上了喜车,众人见她奔来,皆是疑惑。

而正坐上马背的顾琅予亦停下看她。

许贞岚道:“三三,你可是来送你长姐?”

二婶黄玲儿亦道:“阿禾是想与知儿道个别吧,你长姐已入了喜车了。”

冉如芬在旁娇笑一声:“莫非是阿禾见知儿真真上了喜车,心中不是滋味起来。”

宁禾不语,缓步直朝顾琅予走去,“三殿下。”她福身行礼,“臣女想送长姐入京,待二十日大婚后便回盉州,可否?”

顾琅予望着宁禾,一瞬后开口:“那请宁三小姐自备马车。”

“谢殿下。”宁禾松了口气,忙叫阿喜跟随李叔去收拾马车。

宁禾回身朝许贞岚轻声说道:“祖母,虽我不记得前事,可我总觉得长姐此番路上太过凶险。我想陪长姐入京,待长姐顺利与六皇子成婚后便回盉州。”

许贞岚亦未拒绝宁禾,只嘱咐宁禾一路小心,早日回盉州。

跟随着队伍出了盉州,宁知这才得知宁禾跟上了队伍护送她,忙叫云香请了宁禾去喜车上。

宁知笑道:“我看史书中说前朝公主远嫁他国,其妹不舍,便一同随姊远嫁。此番阿禾可是舍不得长姐远嫁,要来相伴一路。”

宁禾一笑:“是呐,阿禾确实舍不得长姐,待阿禾将长姐平安送到京城,亲眼见到长姐成婚才愿回盉州来。”

宁知握住宁禾的手,“阿禾,你这般……我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愧疚。”想到宁禾与顾衍的那段过往,宁知心中只剩愧疚与惋惜。

宁禾只笑作不明宁知话中之意:“长姐愧疚阿禾一路舟车劳顿?那不如将陛下赏赐给你的嫁妆赏给我些,我最是喜欢那一颗夜明珠了。”

宁知认真起来:“此刻恐怕不行,待我嫁入乾云宫,由司礼钦点了数后方能将那夜明珠送与你。”

宁禾忍不住笑出声,瞧着宁知这般认真的神态,她只得道:“我逗姐姐的……”不过心底里却是不由得与宁知更亲近了些。

宁禾止了笑,掀开车帘望着外面,树木青翠,山峦连绵,四周不时响来鸟啼,余下的便剩车马骈阗的景象。

她稍稍探出头,望见为首坐于马背上的顾琅予。他一身玄衫,衣袂迎风翻飞,笔直的鼻梁下嘴唇紧抿,他的轮廓与周身气场仍旧是那般硬朗与漠然。

宁禾转回身子,与宁知说起:“我要送长姐入京,是因为我怕上一次的意外会再发生。”

宁知身形一颤,“怎会……此番陛下派三皇子殿下为领首护送,自当会保护队伍的周全。”

“陛下确实派了队伍来护送,可上一次的意外不也是在众人眼皮底下出的么。”

宁知紧张起来,握紧了宁禾的手,信任地望着宁禾。

宁禾说道:“长姐亦知云邺眼下最大的事情莫过于储君之位的继承。陛下有六子,却独宠六皇子,这无疑在圣宠之下将六殿下推上了浪尖上。然而论为人处事上却是三殿下更稳重成熟,易控大局。举国皆知陛下有意将太子位传于他们中的一人,若你此番出事,最受益的又是谁?”

宁知惊道:“是三殿下——”忙掩口噤声。

宁禾道:“若没有安荣府这背后的支持,最受益的自然是三殿下,但若真有人要来搅乱这门亲事,也并非只有三殿下一人。”

这些日子宁禾已将顾琅予与老皇帝的其他儿子都打探了解了一番,如老皇帝所属,这众多皇子中的确是顾衍与顾琅予能当大任。顾衍知礼有节,懂进退,亦有善心;而顾琅予却恰相反,他冷漠倨傲,一向不喜与朝中人来往,但云邺大事每每落到他身上却都能雷厉风行处理妥当。

这二人皆是截然不同的国之栋梁,二人身上唯一相似之处,便是他们的母妃皆为贵妃,皆早早薨逝。但其中又不同的便是顾衍的母妃是老皇帝曾最宠爱的妃子。

此番选妃,老皇帝率先为顾衍打算,选了安荣府的女儿。态度已然再明显不过。

宁知全然没有头绪,紧望着宁禾:“从前我亦浅浅了解一些政局,可我并未细想,一心只想着如何做好□□的本分。此刻你这般说,我心中却是没有底,若当真有人欲害我,这如龙的队伍除了你便没一个安荣府的人,我……”

“长姐先别担心,我不过也是揣测,尚无证据。”宁禾沉吟一瞬,将心底那份不安隐藏,“我们一路小心些便好,这是长姐的婚车,我不能多呆,若路上你觉得哪里不对,一定要告诉我。”

宁知连忙点头。

云邺对待婚嫁很重视习俗,未出阁的女子尚且不能待在婚车中。宁禾嘱咐完便下了婚车。

此时队伍也正停下,正是申时,顾琅予命令大家原地休整,食些干粮。

众人已蹲坐地面小憩,亦都拿出干粮吃起来。

宁禾朝自己的马车走去,顾琅予正在前处,宁禾行至他身侧行了礼,“三殿下,辛苦你了。”

“本殿奉命行事,无谓辛苦。”他的语气寡淡。

宁禾已然习惯:“夜间我们也是继续赶路么?”

“夜间赶路恐怕六皇妃身体吃不消,夜间会借宿客栈。”

“幸得三殿下如此周全,臣女与长姐这一路便托付给殿下了。”宁禾凝眸朝顾琅予望去,他亦闻言望她。这四目相对,他们皆是聪明人,一眼便懂了这话中之意。

顾琅予竟浮起一丝笑意,“宁三小姐严重了,此去帝京路途遥远,本殿只当尽全力护送六皇子妃,若遇天要下风雨,本殿却是无力回天。”

这人实在狡猾!宁禾施了礼,正要回自己的马车。

有个一身文气的男子朝他们走来。

男子停在顾琅予身前,将手上的干粮递给顾琅予,“殿下,先用些食。”

阿喜瞅了一眼,与宁禾说道:“小姐,咱们马车上什么都没有,你渴不渴?”

听阿喜一问,宁禾确实有些渴了,腹中也有些饥饿。

来人递给顾琅予的食物和水还举在手上。

似是听了阿喜的谈话,顾琅予道:“将这些递给宁三小姐吧。”

宁禾微愣,顾琅予如此好心?

阿喜连忙接过道谢。

转身离去的时候,宁禾听见身后那男子的声音,“殿下,每个人的食物只此一份,你没有食物怎么有力气行路。”

“本殿现在还不饿。”

宁禾望着阿喜手上的食物,两块饼,一块熏肉,一个鸡蛋,加一壶水。这些食物他们男子吃都还不够,离晚上借宿还有些时辰,他是领头……

“将肉与鸡蛋给三殿下送去,你我先吃两个饼垫垫。”

阿喜领命下了马车,片刻后回来时手上还拿了两个柑橘。

宁禾傻了眼。

阿喜道:“未想三殿下还有这般细腻的心思,他瞧见小姐将大半食物都退了回去,说我们主仆没有水,便将身边人给的柑橘送给了咱们。”

宁禾确实傻了眼,顾琅予的淡漠不似假,但他这般细致的心思却是她从未想过的。









第10章 顾琅予

  队伍行到夜间,春日气息湿冷,马车内也是越加弥漫着寒气。

  因宁禾出行得匆忙,路途中一件厚衣物也无,只盼着能快些抵达客栈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前处,行驶中的队伍忽然停住不前。

  “队伍为何停了?”宁禾掀开车帘朝车夫问道。

  “三小姐,是前面的喜车停下了,我们这马车便走不了了。”

  长姐?

  宁禾放心不下,下了马车朝宁知的方向走去。

  行到前处,顾琅予亦下了马,与宁禾白日见着的那个文人在一处。

  宁禾上前问道:“三殿下,队伍为何不走?”

  “六皇妃身体不适,叫停了队伍。”

  长姐不舒服?宁禾忙奔向宁知的喜车。

  喜车中并没有宁知,宁禾问车旁的丫鬟:“长姐呢?”

  “三小姐,大小姐去了前处深丛……”

  顺着丫鬟手指的方向,宁禾快步跑去。

  漆黑夜色下,前处丛林密匝,夜风掠过,窸窣作响,更衬得这夜色越加寒寂。云香正焦急地在丛林外来回踱步。

  听闻动静,云香才瞧见宁禾,忙道:“三小姐,你快进去看看我家小姐吧!”

  “长姐怎么了?”

  “小姐一直腹痛难忍,只得命了队伍暂停下,小姐都进这丛林好一阵子了!”

  宁禾忙提着裙摆踏进丛林,这夜色黑,根本望不清前路,今夜又无月光相伴,她只得寻声喊:“长姐,你在何处?”

  “……阿禾。”

  这一声虚弱的声音响在夜色里,宁禾寻声小心地行进丛林深处。

  “长姐!”漆黑夜色中,宁禾终是寻声探到了宁知柔滑的衣角。

  宁禾一把握紧宁知的胳膊,“长姐,你到这里做什么?”

  “我来方便。说来也是丢人,白日你走那会儿我便用过一些干粮,之后腹中一直绞痛……”

  听着宁知绵软无力的声音,宁禾搀扶着她出了丛林,才问:“长姐的干粮是自己备的,还是三殿下命人送来的?”

  宁知倚靠着宁禾才站稳了身子,“我并未自带干粮,皆是三殿下命人送来的水与食物。”

  宁禾沉默一瞬,“长姐有何症状,可好些了?”

  “我应是吃坏肚子了,本想到了客栈再好好歇息,未想实在是忍不住……”

  宁禾心间那股担忧更甚,她从前看过多少史书。就算她并未亲身经历过皇子夺位,可任何朝代之下这些事都是难以避免的。她并不在乎是顾衍还是顾琅予登上帝位,她只希望这场储位之争与她、与她所要保护的亲人无关。

  “今夜客栈留宿时我会与阿喜一道去备足这余下两日多的干粮,此刻回马车上后,长姐不要再吃任何东西,水也莫再喝。”暗夜里,宁禾的声音异常沉稳。

  宁知诧然:“你是说……我的食物被人动了手脚?”

  宁禾摇头:“我并不知晓是否是食物的问题,总之长姐明日后便吃我准备的东西就是。”

  “那我此刻口渴得厉害,水也不能喝么?”

  “我马车上还有一个柑橘未吃,稍后我让阿喜给你送来。”

  宁知点头。

  两人相扶着进了队伍。

  待宁禾将宁知送上喜车,宁知道:“阿禾,我想只是我这身子太弱,你不用想太多。我已有□□载未这般长途行路了,上一次我出远门,行这么远的路还是跟你一道呢,彼时你也是宛如一个长姐般给呕吐的我递水递手绢。”

  “是么,我已记不得了。”

  安顿好宁知,宁禾才回到自己的马车中。她并不知晓宁知的不适是否跟顾琅予或者跟他人有关,又或许只是宁知确实身体太过娇弱,不适应这长途赶路。

  然而发生在宁禾身上的意外却是让她不敢掉以轻心的,她重获新生,虽然这身体的名声不顺,但安荣府中祖母、宁一,还有宁知与阿喜却是待她最真心的。就算是为了祖母,她也不想安荣府再出任何事端。

  将近要到亥时,顾琅予才命队伍在前头的绥城找了个客栈歇下。

  绥城是座小城,此刻夜已深,城中灯火阑珊,路上只少有二三行人。顾琅予选的客栈是这城中二层楼的大院,宁知与宁禾的房间是挨在一处的。

  临了房间,宁知早累得精疲力竭,连连喝了三大碗茶水。

  宁禾虽也同样疲累,却是准备与阿喜一道出门去街面上买些干粮备好。

  方踏出门,迎面便拂来阵阵透凉的冷风,宁禾倏然收住脚步,回身朝阿喜道:“我一人去,你且留在屋内。”

  “小姐,这夜深,阿喜与你一道好陪你啊。”

  宁禾摇头,连连将担忧她安危执意要陪她的阿喜劝回了房间。

  此刻非平常,若是宁知当真出了什么意外,总应有个自己人知晓。虽然这么深的夜里一人行路宁禾确实有些害怕,但无法,阿喜是一定要留在房中的。

  孤身出了门,这街面上此刻已不见人迹,道旁的商铺皆已闭门,偶有三三两两还亮着灯火的却是没有东西再售了。宁禾约摸在街道上走了一刻钟,才寻着一个还亮着灯的铺子。

  店中的男人正准备打烊,宁禾道:“劳烦你给我备些能放两日的干粮。”

  那男人瞧着实诚,回她道:“这位小姐,您瞧着应是吃不惯我这粗馒头大饼的贵人,且这是今日卯时做的,搁到此时已不新鲜了。”

  宁禾笑道:“不要紧,你且给我全装上,越多越好。”

  待店家全部打包好时,宁禾却傻了眼,这些干粮足足有两大包袱,她掂量上手,好沉!

  “我还得劳烦你帮我送到前头客栈去,我再给你加一百文钱。”

  那男人摇头:“今日我抽不开身呐,贱内有孕在身,我铺子该打烊了。”

  宁禾无法,只得自己一边肩头扛了一袋干粮走出了店。

  迎着冰冷的夜风,她脑中却回荡着那店家的话——贱内。

  这个时代虽不是历史中记载的时代,可女人的地位一样是不受重视的。即便在云邺女子也可当家,可又有哪个不是替丈夫当着一个家。即便云邺准许女子为官,可放眼云邺这百年来,除了郡守一职,还从未有哪个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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