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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郡守-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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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想努力做到不依靠任何人,为自己为女儿撑起一片自主的天地。
……
云邺年末的朝会上,是举国各中高级官员都需入京禀报郡县、封地政务的大国事。这是新帝登基所行的第一次朝会,臣子都打起十足的精神,极尽严谨。
金銮殿上,各郡皆将此年政务与经济收成紧要禀报给新帝,有臣子是初次入京面见帝王,在被问及政务时多少紧张。毕竟,新帝为人冷漠,手段果决,处政之态向来都是雷厉风行。
金銮殿上黑压压立满了官员,长长地排到殿外石阶下方。
待到几个郡的郡守禀毕,秦二朝龙椅上端坐的顾琅予道:“陛下,封地与各郡的政况已通禀完毕,就剩盉州的宁大人还没有……消息来。”
那张凌厉的面容在冕冠十二旒玉串的遮掩下似隐似现,龙椅上的人沉吟未语。
一时殿内鸦雀无声,百官都俯首屏息,心底里谁人不知那盉州的女郡守原是新帝的皇妃,此番连朝会这种大事都没有亲自前来,胆子也忒大了!
低沉的声线打破这寂静,“她已向朕禀报过此番朝会无法赶来。”
秦二俯首称是,又昂首朝殿中扬声喝:“朝会毕,中书赵大人受各郡奏疏——”于是众人都跪地叩首行礼,欲退出大殿。
顾琅予声线硬朗低沉:“朕决意让各郡每日上书奏疏,送往朝廷中书衙署处。”
有臣子诧异:“陛下,先帝在位时,各郡的政务文书都是按月送往朝廷,若每日送往,恐会加重中书省的政务。”
“朕初登基,此法可让朕多了解举国各郡百姓所思所急,才是勤政为民之根本。”
即便各郡偏远,来往京城要花上一至十日不等,但既然皇帝都已决定好,且臣子都知新帝素来行事果决,于是再也没有非议之声。
“青郡、百冶、盉州……这些大郡每日的奏疏都要送至建章宫,由朕亲审。”
“是,陛下。”
……
当顾琅予改革各郡奏疏的诏令文书传入盉州时,宁禾诧异后便是平静。她心中只想着这是顾琅予初登基,为博爱民勤政的好名声。
是日起,她每日亥时拟好了当日奏疏,着衙役快马加鞭传入京城。而在宁禾传递奏疏的这段时间里,她对改革交通也萌生了新的想法。
云邺这个古代制度上,交通极为不便,只靠马、牛、驴拖车以代步。而盉州通往外界的大道只有一条,其余皆是途畛和乡间小道,小道只容牛车,马车不可通行。因此拉低了时速不说,出郡还需避开节庆日。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有旁的事情,她毕竟初上任,精力有限。
在衙署中记录好今日要政,宁禾便派人将奏疏送往京城。
衙役接过奏疏时,宁禾嘱咐道:“雪天路滑,赶路时你们的安全才是最要紧的,回来后本官给你们添些厚衣。”
那衙役猛地抬起头来,动容道:“多谢大人,属下一定将奏疏送到!”
从初入衙署,衙役与属吏眼中的那份质疑,到此刻每人面对宁禾时的那份恭敬,宁禾知晓郡守府内的众人算是对她认可与遵从了。但盉州的百姓呢?在姜昭的案子上,宁禾初步得到了百姓的赞许,也减轻了因她的名声而带来的某些不善的影响。
不过真正想要做一个百姓都喜欢的父母官,还是任重道远的。
宁禾想,她这三年势必要做到能满足顾琅予那些苛责的条件。什么替他为官不如替他暖床,她想有朝一日,一定让他为这句话悔悟痛觉。
林县水患在处理上几近完善,但落下的问题便是山下被洪水冲毁了茅屋的百姓如今无家可归。
而已近一月,宁禾那二十亩地已经全部被盖成了两层阁楼。这座宅邸设计简单,没有亭台水榭,专供生活所用。但观景荷塘还是设了几处,宁禾将宅子区分出居住、劳作、织布、私塾等区域,规整完善后,很合她的心意。
林县受灾的百姓如今流离失所,除了有户籍证明身份,他们确实如流民无异。县令章汶居来盉州上报了数次,苦于没有能力解决问题。
这日,章汶居又愁眉苦脸来到衙署,被白青引入议政厅时,十分忧愁地对宁禾道:“郡守大人,下官前些日子不忍,便挑了几名机灵的年轻人入县令府做个小卒,不想这些时日难民都拥簇在县令府外,都想谋个差事。下官实在无法,苦求大人替下官想个法子啊。”
宁禾也作忧愁道:“天灾难挡,本官亦没有法子。”
“大人,可否再拨些赈灾银两……”
“今年的政款已经用尽,你也知道现在是年末,这区区千两政款是救济不过来七百多流民的。”
“那下官这顶乌纱也快不保了吧……”章汶居满面愁容。
宁禾这时凝思道:“你为官以来廉明清正,本官不想失了这样的下属。有个主意你可愿试一试?”
“大人请讲!”章汶居眸光一亮,忙期待地望住宁禾。
万事都已筹备好,可这难民的数量有七百人,如果宁禾私以个人名义买下这些难民,势必会引起诸多争议。此刻,她不过是寻了一个被动变主动的机会。
“先帝曾赐与本官良田,本官以私己之银修建了屋舍,正欲在屋舍内招人织布耕作,扩充安荣府的产业。若你觉得此法可行,便让那些难民来盉州,虽是需要卖身于安荣府,但我安荣府势必不会亏待他们与其子女。”
“此法大妙!”章汶居几乎喜极而泣,连忙辞行回林县宣布消息。
这消息散后的第二日,章汶居带着难民朝安荣府门外蜂拥而至,宁禾命人将难民带去榆林宅邸,说明了入宅邸的条件后,难民都愿签下卖身契。
这是一份终身卖身契约,需要将一生贡献给宁禾,任由差遣,且每月没有月钱。但其后代无论男女,都可获得学习与谋差的福利。
宅邸取了很寻常的名字,叫宁庄。这是云邺建朝百年来百姓从未遇到过的好福利,只要签下终身契,就可以不用再管每日温饱,连分来的屋舍都可以给子女享用,更甚者,衣物与疾病都会有专门的人照料。
宁禾早料定难民都会答应,这个时代的百姓皆靠耕作捕鱼生活,如果没有屋舍,没有土地,便等于断了生计。用一生的劳作换来自己与子女的衣食安稳,对普通百姓而言是稳赚不赔的。
如此,宁禾在规整好人员划分后,宁庄的一切已经开始进入初步的运营。男人耕种,女人织布,稚子在私塾学授。
榆林山下的百亩荒地在一月内被开垦翻新,宁庄中,因难民原本几乎都是邻里,因此相处也很融洽。如今,宁禾只待开春耕种的时刻到来。
阿岂从九峰山回盉州后,带回了让人失望的消息,那墨医仙踪影不定,完全没有人知道她的踪迹。宁禾失望之际命了人去九峰山守候,希望能等到好消息。
宁庄走上正轨的时候,宁禾除了每日忙碌于衙署中,也在着手改革交通的事宜。
入夜时分,她拟好今日的奏疏后才回了安荣府歇息。
衙役正将奏疏快马加鞭送至京城,这一份奏疏不光光只是国事,还是一份□□……
青墙红瓦下,紫柱金梁,宫阙连绵。碧空晴好的一日,秦二抱着一大摞奏折行入建章宫。
他轻声将奏折放入案头,对埋首案牍间的新帝道:“陛下,这是今日的折子。”
顾琅予住了笔,从一堆奏折中拿起一个,又放下,又再拾起一个翻阅,再放下。
他从最底部拾起一份奏疏,终于握在手中,没有再弃下。
他身侧,秦二暗中扫来一眼,望见了封页上“盉州”两个字。原来,新帝还是关心着前皇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尽快让男主知道真相啊,等我!爱你们~
第87章 大醉
秦二轻声将御案前的茶盏换了热茶,静候在一侧,眼角余光能瞥见新帝时而皱眉,时而抿起了唇角的浅笑。秦二投去一眼,那凌厉俊俦的龙颜这时已添了柔和。
第二日,有侍监小童将奏疏一摞摞抱入建章宫,放置御案前欲退下,秦二行上前道:“将盉州的折子放在最上。”
小童诧异:“师傅,往常都是将尚书、中书、门下三省的折子放在上头,盉州只是郡,不能放在最上呐……”
“叫你放你就放。”他们这些小太监如何懂,那盉州郡守曾是新帝的皇妃,如今也依旧是新帝重视之人,瞧新帝的种种举措,他身为近身宦官,又怎敢轻懈。
正要出殿,宫女在打扫书架时拿了一个锦囊欲丢弃。秦二急道:“这东西你也敢丢,快住手。”
宫女十分不解:“公公,陛下前些时日吩咐过,靳娘娘的东西不能出现在他眼中。”
“谁说这是靳娘娘的,这可是盉州宁大人给陛下的东西。”
宫女此下为难了:“那奴婢应如何置放?”
“原先放在何处,便依旧放在何处。”秦二摇头叹息,为人奴者,没有这点眼见力如何侍奉好君王。
于是,那锦囊又放在了御案后侧书架的最上方。
春节来临时,从朔北传来消息,朔北王妃诞下男儿,顾琅予赐名加爵,将顾衍的嫡子封为了世子。外人眼中,新帝善待手足的名声便越传越广。
宁禾得知消息时,已知这消息传来的时刻恐怕宁知的孩子早已有两月有余。她命阿喜准备了许多礼物,又被许贞岚叫去挑选重礼,一并差人送去了朔北。
春节来临的前一天,衙署中各大小官吏属吏聚在衙署大厅内吃了一场晚膳。宁禾私掏腰包,宴请众人。
并在席上笑道:“本官已命人统计好你们此年功绩,其中城门领、牢头,还有许多属吏此年的功绩极为出色,为表赞赏,本官私掏腰包给这些人发五倍的月钱。年来,有本官上任的一日,都不会亏待我的属吏们。”
“多谢大人!”众人忙举杯向宁禾敬酒,一时之间整个郡守府皆是朗声笑语。
在这一片喜庆融合的气氛里,宁禾也饮了些许酒。
孟舟行坐于她身侧下方,见她双颊微有红晕,不由担忧道:“大人,你可要先回安荣府了?”
宁禾点头,“你们饮酒作乐,着人给守城的守卫送些酒食饭菜过去。”
宁禾站起身的一刻,才感知到有些眩晕。然而意识仍是清醒的,她见孟舟行要来扶她,忙挥手示意他坐下。
孟舟行已起了身,他身侧的白青也欲起身送宁禾,不想白青饮多了酒,起身的时刻身子踉跄一晃,幸得孟舟行在旁稳稳地扶住了白青。
“白卿?你醉酒了?”
“我有些不胜酒力。”白青睁开醺迷的双眼,望了望孟舟行,又对宁禾道,“属下送大人。”
宁禾一笑,早已返身走出了院子。
“白卿,我送你归府吧。”她隐约听着身后孟舟行的声音,步下石阶,身后的觥筹交错声便渐行渐远了。
坐到马车上时,头脑更加昏沉。待车落停在安荣府门外,宁禾才被阿岂搀扶着下了马车。
她脚步虚浮,全靠阿岂的肩头支撑。
“大人,我去叫阿喜给你做醒酒汤。”
宁禾未言,入了内室,画娘说初玉已入了睡。她脑中更加沉重,望着将室内照得明亮的夜明珠,望着走入房的阿喜,眼睁睁瞧着阿喜的身影变作两个,三个,四个……
重叠交错,如梦似幻。
“夫人,你明明不胜酒力,怎将自己饮醉了。”阿喜忧心地回首朝冉辛嘱咐,“去唤李太医来给夫人看看。”
阿喜又道:“夫人,你先等着,奴婢去烧热水给你沐浴。”
于是室内便只剩宁禾一人。
醉?她怎么会醉,她脑中清醒得很,她记得自己前一世叫宁禾,这一世还叫宁禾。她记得自己从2017年穿越到此,重获新生。杨许呢?那个前一世里对她说着情爱的杨许呢,他是否已经娶了亿达影业的千金,过上了豪门总裁的生活?
顾琅予呢,他登上帝位,靳虞也即将诞下子嗣。他今日应该在百官的朝贺中过着热闹的春节,皇宫灯火如万里长龙,这江山所有的璀璨都被万人供奉在他眼前。他已成九五之尊,不知道她此刻难受的心境,也不知道隔壁屋内熟睡的初玉正是他的亲生骨肉。
醉酒当真可以乱/性?还是醉酒只是一个理由,宠幸靳虞对他来说只是随意的一件事情?
“顾琅予……”宁禾跌跌撞撞从椅上起身,行至屏风后宽衣脱下官服,换上一身银纹织金挑线绒花裙。
她又卸了发冠,踉踉跄跄行去妆台,从奁盒中取出那支静躺许久的碧玉钗。她对镜,送入髻,微微笑。
明月初回,白玉配伊人。
可惜窗外已无明月,而镜中的人已不再是他的伊人。
宁禾取下那支碧玉钗,起身欲去看看初玉。然而此刻酒气才是发作最厉害的时候,眩晕的她竟一头磕在案角,疼得她龇牙抽气。
她忽然狠狠踢了那长案一脚,莫名其妙地,心中委屈难受。她又狠狠踢了一脚,口中喃喃低语:“这么对我不公平。”
李复这时已被冉辛引入室内,却是在门处瞧见了这一幕。
“这么对我不公平……琴姑虽然是奴婢,可我又不是古人,我是个现代人,我的观念里怎么可能有杀人这种心思,搁在现代,她是你养母,她还是我婆婆……”
她的声音已化作了绵软的哽咽,“我怀孕你从来没有关心过肚子里的初玉,也从来没有陪我听胎动,你当上皇帝,我做了市长省长,可这有什么意思,谁说我不爱红妆华服。”
她狠狠将案头的茶盏踢落,任由自己斜斜倚在妆台上,双目早已迷离醺醉,“你以为鹤鹭山上的巨石就是天意,天意是什么鬼,那是我给你刻的字,你以为你长得帅老天爷都要围着你转……”
她的一通毫无讲究的乱语吓坏了门处的冉辛,冉辛忙要上前扶起宁禾,却被李复制止。
身为顾琅予的眼线,如今真真切切听到宁禾的这一番话,李复自然震惊得无以复加。原来鹤鹭山的事情竟是皇妃策划,但陛下却只以为是天意。至于……至于什么婆婆,什么现代,李复虽未听懂,却不想在此刻打断宁禾。
可宁禾却是未再说了,她抹掉眸中的雾气,从始至终,没有让那雾气化作眼泪流出。她揉着疼得欲裂开的脑袋,喃喃道:“来人——”
冉辛忙冲上去,扶起宁禾:“夫人,你哪里难受?”
“备水,我想沐浴。”
“阿喜姐姐已经去准备了,夫人先让李太医把把脉?”
“把什么脉,我又没病。”宁禾起身时,脑中仍是眩晕的,“给我倒杯热水。”
恍若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宁禾神色如常,轻飘飘行走在房内。
李复退出了室内,熬了醒酒汤让阿喜端来。李复回了房,依旧按照顾琅予的吩咐,将宁禾每日事迹记录入信笺中。
他拟好了信,给了门口的小厮:“依旧还是送去城中那家铺子,这封要快马加鞭送到京城。”
小厮领命,但却在李复走后揣着这信进入了府中,而不是城内。
夜色如墨,冬夜风寒。
阿喜立在屋檐下,望着前面行来的小厮。
小厮一时没有看清,行近才见一个伫立在前处的人影,一时惊退喝道:“谁在那?”
“小皮儿,你不好好守门,往春字苑走来做什么?”
“原来是阿喜姐姐。”小皮儿落下口气,“我……”
“我知道,你要去找阿岂。”
阿喜行近小皮儿身前,“将这信送往它应去的地方。”
“可是……阿岂护卫说这些信都要不动声色给他,这是小姐吩咐的。”
“夫人的意思是你清楚,还是我清楚?”夜色里,阿喜的声音带着一股气势。
小皮儿连忙称“不敢”。
“往后,这些信你只管一封封送往城里,若阿岂问起,你就说李太医没有再写信了。”
“啊?”小皮儿忙惊慌起来,“阿喜姐姐不是说这是小姐吩咐的么,可是为什么又要告诉阿岂护卫这……”
“你听我的,若你办砸了,我就让李叔撵你回你们马家村去。”
“是是是,我知道了。”
望着小皮儿一溜烟跑没了影,阿喜才往回行去,她如何不知,这些可都是李复要送至御前的东西。陛下与夫人虽已和离,可陛下始终惦念着夫人,这份情,不似假意。阿喜看在眼中,急在心里。恐怕那个锦囊也是半路出了岔子,所以陛下才不知真相。
这封信送到御案前时,早已过了四日。
信由顾琅予信任的老臣送至了建章宫,顾琅予正埋首在案牍间,阅完奏折便要起身去巡兵。
秦二迈着大步小跑进殿,面上还堆满了欢喜:“陛下,盉州的信。”
“盉州?”李复已有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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