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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待圆时-怀愫-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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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是当今唯一的公主,她在圣人那儿,比几个儿子还更得宠爱些,她摆驾寿昌宫,这些个女孩儿都得出来接驾。
长公主这样被娇养着,脾气自然是说不上好的,大婚的年纪千挑万选自个儿选定了驸马,圣人还不放心,出嫁那一日送出宫门去,还是皇后上前阻了他,若不然恨不得一气儿送到门边。
长公主一来,女孩儿们都出来跪迎,长公主却一眼都没扫向她们,径直往屋里头去,一路走一路道:“这屋子也能有住人,怎不好好侍候着!”
纪子悦跟这个表姐打小就熟识,会走会爬的时候,长公主就领着她一道玩了,看她满面病容躺在床上,先是心疼起来。
她的留言传的最多,睿王求亲是一样,皇后娘娘没许,却又没让她免选,一众人都猜测着,只怕是要指给太子的,叶文心却皱得眉头,一个姑娘引得兄弟阋墙,皇后心里怎么会高兴,若不是连着亲,纪家姑娘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前程呢。
喝了几日的汤药,叶文心还跟着陈湘宁去看过纪子悦,两个彼此对望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反是陈湘宁,同她算得上熟识,替她挡了来看的人,关上屋门,一场好睡。
没等几日,夜里一场大雨,叶文心趁着大雨捏开了粉丸,用头上的带挖耳的银扁簪,细细刮下香粉,露出里头薄荷汗子调的巴豆粉来。
一杯冷茶下肚,夜里就闹起肚子来,她原来就弱,泄了两回腿直打颤,还是陈湘宁叫了宫人请太医来,一剂药煎好送上来,外头那些个秀女已经穿戴齐整,预备出门了。
陈湘宁跟一夜没睡实,眼圈泛红:“怎么偏偏这时候病了,好好的赏花会,你等着,我给你折一枝花来。”
叶文心进了宫还是头一回睡上这样的安稳觉,余下的香粉让她扔进香炉子里,神不知鬼不觉,太医还当她是吃了寒物又饮了冷茶,外头一场雨,把寒意激发了,这才闹起肚子来,给她开了许多温补药物,让她慢慢将养。
叶文心吃了药,睡醒的时候正是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她坐起来眼见着屋里无人,摸一摸茶盏已经冷了,心里头觉着怪异,才刚起身,就听见南窗边有说话声,竟是个男人声音。
这会儿一宫人都去太液池边赏花去了,何况宫闱之中哪里来的男人,这些日子宫人太监倒是常见的,阖宫连个侍卫都无,离得这么近,哪里来的男人呢?
间壁就是纪子悦的住处,叶文心披了衣裳挨到窗边,断断续续听见两句,目光往外头一扫,宫院里竟无人了,连个扫洒听差的宫人都瞧不见。
叶文心蹙了眉头,才要叫人,南边动静一大,听着似是灯架子落地,她才要出声,就看见宫门口有小太监探头,到底还是缩了回去。
院中看着一株海棠花,花朵儿开了满枝,外粉里白,莹莹层叠,叶文心正犹豫,间壁果真出来个男人,不仅出来了,怀里还抱着纪子悦。
叶文心心里先猜是太子,跟着再看背影,却又不是,太子斯文瘦弱,这个光看臂膀就很有力量,斗蓬罩着纪子悦,抱她坐到廊下,两个人挨着看海棠花树。
叶文心眼儿往外头一扫,断断续续听见一句:“旁的都罢了,怎么连你,他也敢打起主意来!”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叶文心没来由的一抖,赶紧退回到床边,还又藏进帐中去。
第146章 召见
叶文心自知不便再听,光是她在这屋中,听那些个秀女的闲话,也能知道纪姑娘身上绕着多少桩事了,干脆又转回来,也不要什么热茶了,含了一口冷茶,含到有了热气,这才咽下去,拿被子蒙了脸儿,还又睡了过去。
太液池边的赏花宴,到傍晚才散,去的时候哪一个不是心怀忐忑,回来俱是笑容满面,一个个都饮了酒,再是有教养规矩的,也依旧是小姑娘,吱吱喳喳的进了屋子,知道叶文心生病没能去,还特意说了一回。
“铺了毛毡子,就在花树底下吃鱼脍,还饮了桃花酒,又有人耍杂戏看,皇后娘娘当真是个和蔼不过的人,太液池边花开得真好,风一吹就落得一头一脸。”
叶文心醒了才想起院中曾经来人,心里猜测着是睿王,纪子悦不曾大喊,那这两个就是早有了默契的,只不知道为甚圣人皇后不替他们指婚,这两个竟还要趁着无人私下相会。
她自然不会多说,陈湘宁却面色微红,说绕着太液池转了一圈,放下栅栏游鸭子,扔得花枝打过去,还有抛彩球的,打双陆的,一玩闹起来便把初选都忘了。
叶文心奇一声:“皇后娘娘没去?”
“到用午膳的时候才来的,说极喜欢宫里这样热闹,到端阳节的时候还要赛龙舟呢。”一选要选上三个月,也确是要等到端阳节的。
陈湘宁解了衣裳,又问她在屋中如何,叶文心轻笑一声:“我还能怎么,吃了药就是昏睡,又没胃口,连粥都吃不下去,这会儿倒觉得肚里有些饥了。”
使银子打发宫人去舀了一碗桃花粥来,宫人得了五两银子,立时就办了一匣子吃食,除开桃花粥,还把御膳里头专做的菜也取了些来。
鼠麹饼团盛在小碟子里头,御膳坊做的酱瓜脯玉兰心,那小宫人还笑:“今儿还有炸玉兰片的,只是不知姑娘能不能吃,这才没敢拿了来。”
叶文心冲她点头笑一笑,小宫人还问一声:“姑娘睡得实,我进来几回姑娘都没醒,中午那顿的药也不曾吃,等会子我煎了送来。”
陈湘宁蹙了眉头:“自然是吃药要紧的,也该叫醒她,喝了再药再睡也是一样。”
那会儿宫室里哪里敢呆人,不说宫人太监,若不是叶文心喝了药昏睡,只怕也要被请出去的,小宫人低头应了,还又退了出去。
陈湘宁看着她吃了粥,扶她躺到床上去:“这才一日,我看姐姐面颊都凹进去了,可得好好养活着才是。”那一碟子鼠麹饼团是冷食,也就是摆着看的,取出来放到一边,看叶文心精神不错,同她说话。
“姐姐若能去看看就好了,一片都是红云,落花香满衣呢。”陈湘宁说了要替她折一支花来,果然折了一支,插到小瓶里,摆在她床前。
叶文心看着那枝花,轻笑一声:“你们可斗风筝了?”
陈湘宁带回来一只蝴蝶风筝,挂在床前:“斗了,我还赢了彩头呢。”是一只金环,撸起袖子来给叶文心看了:“太子殿下也在城楼上放风筝,放了一长串逗皇后娘娘高兴,我们便玩些小的,也容易放。”
太子去了,睿王不曾去,那在这殿中的果然是他了,叶文心也不明白都这般行事了,何以还不赐婚,同陈湘宁说得两句话,人便恹恹的没了精神,躺下去又是一场好睡,前头嬷嬷开课,这些个姑娘们也得去听上半日,院子里头一空,她才拢了衣裳往窗边坐下,就有个宫人进来。
叶文心打眼一瞧便知是有品阶的宫人姑姑,才要站起来,那位姑姑笑着上前拦了她:“叶姑娘可大安了?”
叶文心只看模样便是病还未好的样子,可听这口吻,却是不好也得好,叶文心不曾接口,只拿袖子掩住口,露出病容来。
那姑姑先只看了侧面,待走到眼前来了,看她的容貌面露惊愕,立时就变了主意:“听说姑娘病了,皇后娘娘差了我来瞧,既还未好,便好好将养着,我叫人送奶碗子来。”
叶文心知道了她的来处,却不知她是因何而来,觉得诧异,只不好多话,谢过了她,还又躺到床上去。
再隔上两日,她腹泄全好了,那位朱衣姑姑又来一回,这一回便是请了叶文心往坤宁宫去:“姑娘身子才好,打西六宫,往东六宫这一路,娘娘特许了,坐个步撵。”
叶文心再不经事,知道步撵坐不得,连忙推让,朱衣看她谨慎,笑一笑道:“别让娘娘久等,坐撵总得快些。”
宫里轮着能坐撵的,都是主位上的,既无妃,那挨着手指头数一回,也就只有六个人了,叶文心还是一脸的惶恐,朱衣笑了:“便是侯夫人几位进宫,也是一样坐撵的,娘娘特意赐的,姑娘可别拂了娘娘的好好意。”
叶文心坐在撵上手脚发凉,她不明白已经躲了过去,怎么还能让皇后召见她,心里七上八下,脸色泛白,看着就似身子未好,等到了坤宁宫,朱衣一把搭了手扶她下来:“可是罪过了,没成想姑娘不经风,该给披个斗蓬才是。”
叶文心摇摇头,小太监已经通报进去,叶文心此时后背都浸出汗来,这位皇后是天下女子的楷模,出了《语录》不说,还有《女诫》六则,都说她如何温柔如何恭顺,可叶文心站在门前,却还是腿肚子打抖,迈不开步去。
真个到了坤宁宫,才能知道这宫墙掩住了多少繁华,叶文心连眼都不敢抬,盯着裙角上绣的如意纹,这一身青碧色的衣裳,还是朱衣替她挑的,头上三两朵珠花,打扮得极是素净,叶文心便知这位皇后娘娘是喜爱素雅的人。
她那一箱子衣裳里头得亏只有这么一件素色的,往里头去见了礼,便听见一管声音透着慈和传出来:“叫她上前来罢。”
叶文心只得又上前去,一个坐着一个跪着,上头一声“抬起头来”,叶文心出了一层汗,头颅好似千金重,却不得不抬起来。
头虽抬起来了,眼睛却不敢往上头看,殿里一时无声,许久才听见皇后娘娘叹出一口气来:“扶她坐罢,身子不好,就别久跪了。”
朱衣扶着叶文心,宫人过来设了座儿,退下去还看了叶文心一眼,不明白她怎么得了皇后娘娘的眼,朱衣心里头清楚,这位叶家姑娘,倒似原先二姑娘年轻时候的模样儿,若不是这样,光是那一件事,只怕就没这好的声气了。
坤宁宫里才还许多人,没一会儿就退了个干净,叶文心心头打鼓,怎么也不明白皇后请了她来作甚,怯怯抬了眼儿看过去,只见着一段盘金绣银的裙裾。
等皇后再开口的时候,话便不那么软和了:“三月三那日,你在屋里头养病,可听见什么旁的动静了。”
竟是连说辞都不想,就这么直通通的问了出来,叶文心一时怔住了,眨眨眼儿:“有,什么动静?”
若还是才来金陵的那个叶文心必然是瞒不住的,可她在冯嬷嬷跟前作戏做得久了,这一点无师自通,知道此时否认是无用的,越是说没听见,就越是听见了。
皇后看她一眼,见她只坐了半个凳子,听见问话在椅子上头都坐不安稳,抬手捂了襟口,十分害怕的模样,一双眼睛盈盈如水,立时就心软了。
不自觉便放软了语气,看了一眼朱衣,朱衣亲自送了奶碗子上去:“姑娘喝一碗罢,这个时节里,也就只有这儿还有□□吃了。”
天一热外头就不供了,也就皇后宫里还藏着,因着圣人爱这一口,搁在冰窖里,一直藏到秋日里有新的供上。
叶文心应得一声,先松一口气,不是冲着她来的,是冲着睿王纪子悦来的,既无她的事儿,只要咬死了没听见什么动静,这一关就算过了。
虽过了关,也一样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原来是想着,进宫这几个月,最好是不要见着贵人,那一封信里既然说了她能得着喜欢,不见面总是保险的。
叶文心低头捧了奶碗子,吃起东西来,看着更相似了,皇后娘娘不住看了她,把她看得窘迫,这才收回了目光:“你跟我妹妹年轻的时候,生得很像。”
叶文心一时怔住了,屏住气道:“可是颜大家?”
皇后娘娘听了这一句笑起来:“颜大家?”身子往后一靠,头上那朝阳九凤的花钗步摇发出珠玉轻响:“外头如今都这样叫她了?”
叶文心不再开口,她从没听人说过她生得像颜明芃,心里忽的一阵惶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低头一口一口吃点心。
皇后也许久没有再说话,这个妹妹年少时候就任性,这许多年,任性的毛病还改不脱,叫父母常年担忧,又得非兴女学,虽没人敢在她跟前说,母亲却是多年改不了的性子,回回提到总要哭一回,叹一叹这个二女儿连累了大女儿。
叶文心不敢搭腔,坐着吃了奶碗子,皇后还又派人送了她回去,既没见着,也就不必再问,撑了头长长叹出一口气来,朱衣卧雪两个替她揉了额角:“娘娘不必忧神,底下人再不敢闹出这样的事来。”
“他还有什么不敢的!他是要翻天了。”这么一句露出来,朱衣卧雪两个彼此对望一眼,知道这事儿已成定局,太子是更得心些,可睿王下手快,何况纪家姑娘分明就是属意于睿王的。
叶文心回去的时候已经散了课,她坐着撵回来瞒不过人去,眼风从她进了寿昌宫便没停过,陈湘宁想说什么,却是纪子悦先拦了她:“往我屋里坐一坐,我这儿有新送来的桃花糕。”
第147章 降真
叶文心眉目一动,知道纪子悦寻她是为着什么,点头应了,落在别个眼里,便是这两个清高的都清高到一处去了,竟连看都没看陈家的一眼,相互打个眼锋,心里哧笑。
叶文心却回头看了陈湘宁一眼,冲她点点头,陈湘宁心里好受了些,还又回屋里去,再不理会这些人的眉眼官司。
纪子悦的屋子,叶文心从没进来过,才刚迈步进来,还没抬眼去看屋里的陈设,鼻间就先嗅到一段降真香,她们来此,一饮一食俱是宫中供给,屋子里的香料也是,除了熏熏屋子少些湿汽,哪里用过这样的香。
既没什么说头,便先赞一声:“好一味香,引鹤降,醮星辰,万里无一了。”她甫一说完,就见纪子悦笑一笑:“我自来不爱点香的,我娘也是一样的脾气,屋里摆些鲜果花枝便比什么都更强些,只宫人进来点了,我总不能不要,不然下一回,还不定换了什么来。”
她笑盈盈说着,请叶文心坐到桌边,自有小宫人送了茶上来,除了三清茶桃花糕还有一盆新樱桃,叶文心在家时,这一盆子樱桃也不足为奇,才进了三月就有这样的鲜果,怕是贡物,一颗颗红红白白的摆在玛瑙碟子里,光是看都赏心悦目。
叶文心这两天闹肚子,这些便不能吃,纪子悦开口吩咐了:“去取一盏杏仁茶来,说是我要的。”说是她要的,御膳坊自然办了来。
她不说话,叶文心也不开口,顾左右而言它,问道:“你身上风寒可好些了,这些个冷的也不能多用,积下了寒气,到大暑天儿还消不掉呢。”
纪子悦微微一笑:“这个不过图个好看,屋里一点活气也没有,摆这么一碟子也不是为着吃的。”两个把话说一回,再无旁的好说了,纪子悦忽的蹙了眉头,吁出一口气来:“娘娘叫了你去,是问什么?”
果然问了,叶文心也如实答她:“娘娘问我,生病的时候可听见什么动静,我喝了药,昏睡一日,到前头散了宴才醒转来,哪能听见什么动静。”
纪子悦一听,却没松一口气,反而咬了唇,神思不属的模样,叶文心一想便知她难在何处,若是当了太子妃,一家子官位到了头,若是当了藩王妃,调离京城还算好的,不知她对谁更有情宜些,但这两个选,也得选睿王。
别个是削尖了脑袋也想要进宫,自家是恨不得能遁逃,到了纪子悦这儿,却是两位都属意于她,叶文心松一口气,面色都轻快起来,若是早知道太子有这个决心,哪里还用吃什么巴豆,当着纪子悦,强忍住了欢喜的神色,心底却恨不得大笑三声。
父亲怕是叫人给骗了,一叶障目,只当他是再能干不过的人,竟也会被个关钞太监给骗了去,别个不过求财,他却伤人至此,心里想一回,又何喜之有,先还喜动颜色,跟着又凄然起来。
纪子悦也是一味想着自家的心事,父母放不下,可这个一道长大的表哥也放不下,身在两难,还摸不清楚一向疼爱她的皇后姨母是个什么章程,难道还真把她许给太子不成?
太子跟她也是一道长大的,可论情宜,自觉从未有过,自来看她便似家中小妹,怎么忽的改了心思,竟要娶她了!
两个愁眉对着苦脸,彼此抬眼对望,倒有些情义相通,一声笑过,捏了块桃花糕子吃起来,叶文心到底比她松快些,只要落选了,父亲也就没有指望了,若是能留在金陵,再把母亲接来,让他去当官儿,她们一家子就在金陵过活。
越是想越是高兴,倒有些苦中作乐的意味,家里老宅若是不得住,还能住到庄头上去,后头就挨着田地,娘若是有了力气还能走动走动,开一块花田,她也想试试种种瓜果菜蔬,读了几百回的田间乐,当真动手碰一碰湿泥也是高兴的。
叶文心的心思早已经飞了出去,可纪子悦却还困在笼中,心里愁苦的恨不得要哭,外头一天一地的春光,她却半点也没心思去赏,按理她同表哥当着人这样,娘娘也该有了决断了。
两个当着人靠在一处,就已经是越了规矩,只要传扬出去,太子再求也是无用,纪子悦从来都对这个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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