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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待圆时-怀愫-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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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太太却含笑点头,她一向觉着这个孙女儿让叶氏教导的过于贞静了,家事也还没跟着理起来,怕她出了嫁不能当个好主母,这样的性子最适宜嫁到赵家这样的人家,房房都有人主事,她也跟家里当姑娘似的,不讨人嫌,就能在大宅子里过下去了。
因着宋老太太娘家人上门来,又在老太太的寿里,便给下人们还多加一道大荤,接风宴就办在院里的水阁,比着叶文心姐弟来时那样,开了两间堂屋,摆了男女两席,当中隔一座大屏风。
这些个热闹,同幽篁里再不相干,石桂买了肉来,又是浸又是烘,不似外头卖的那些脯肉干那样齐齐整整麻糖也似,一块块却是真材实料的,又是蜜又是芝麻,烘得薄薄的,咬起来脆生生,不当心就撒了一脚芝麻,连麻雀都来的多了些。
石桂统共买了四斤肉,做成肉干倒能装两罐头,除了幽篁里,还往繁杏几个那儿送了些,鸳鸯馆不开荤,吃这个也算解馋。除了送人,还裹了一大包,紧紧扎起来,预备着给明月。
玉絮手上拿着一片,一面嚼吃着一面点点那鼓鼓囊囊一包肉,问她:“你做这许多是要做甚?防饥荒不成。”
石桂笑一声,指了指竹林里头那一株打眼的红梅枝,春日里插在地里,那折断的根须竟发起芽来,湿土敷着生根,又把打碎的蛋壳儿盖在上头,这些日子花朵没凋,竟又出了新花苞来了。
经得红梅一事,大家伙都知道石桂在圆妙观里有个小同乡,石桂笑一笑:“我那个同乡,没爹没娘的,他是俗家,不禁吃肉,却没人给他打点,我既能够,做了就分给他一些。”
话音才落,就有门上的小丫头子进来传话:“石桂姐姐可在,她同乡来找她。”
玉絮一听就笑起来,掩了口道:“果然是白天不说人,才磕牙就来了,你赶紧去罢,也别叫他久等了。”
第144章 丧报
明月穿了一身圆妙观的道袍,门上的小厮不敢得罪了他,赶紧把他请进来,拿了小杌子给他坐着,又煮了茶端给他:“小师傅可是圆妙观的?”
因着圣人崇敬张老仙人,圆妙观又是皇家道观,每到有道家节日因时逢岁才能开观,平日山门紧闭再不迎人,何况张老仙人还求过雨,说他有些门道,金陵城里无人不信,见着道爷礼让三分,还花上两文钱,买了一小碟子的瓜子花生来,给明月当茶吃。
明月若是生得再白些,还真能充一充门面,可他就是个黑小子,穿着蓝道袍也显不出他道骨仙风来,眼儿一睇:“怎的,你想要符?”
圆妙观非达官贵人求不来符,确是有人私卖的,外头还传得神乎其神,刘大人痛风,李大人夜盲,都是张老仙人一枚丸药就药到病除,把他画的符贴在家里既能安神又能避祸。
可似他们这样的小厮哪能攒下这些钱来求符,既有道爷送上门,虽看着年纪小些,那些是正经在圆妙观里修行的,说不得就有甚好东西,能漏个一鳞半爪出来。
这样的人明月见得多了,见天的守在山门外,里头师兄扔出来的半张黄纸,都能叫人扯出些明堂来,他既是来寻人的便正色道:“出来匆忙,倒没带着,你求什么,我下回总还要再来的。”
小厮腆了脸儿,伸手给明月剥起了生果,圆鼓鼓一碟子,剥好了送到他手边,明月捏了一个扔进嘴里,小厮道:“还能有甚,发财罢。”
这也是十之八九,但凡来求的都求这个,明月阖起眼儿,两只眼睛一开一合的看一看小厮:“人间富贵有定数,给你的就是该你的,你此时拿了,后半辈子便没了。”
小厮唬得一跳,明月这番说辞是跟师兄学了来的,他跟孙师兄两个英雄所见略同,知道自个儿怎么也挣不上钦天监的位子了,干脆多攒点钱,孙师兄想的就是多攒些钱,往后有个营生,还了俗讨一房媳妇。
明月人不大,心不小,听见师兄这么说,干脆同他混一处,孙师兄给人画的黄符,就由着明月去卖,卖出一张抽一成,比他自个儿单干,赚得还更多些。
既要唬人,总该有些唬人的本事,孙师兄生得白胖胖,哪里像是道士,倒像个和尚,他腆着大肚子出去,没几步路就喘起来,哪里还能卖符,干脆全给小师弟,自家缩在屋里,多余的功夫还能多写上两张符。
明月平日里就听他张嘴从天说到地,没有一刻舌头能闲着,倒学许多新鲜话,男人头女人腰,就是孙师兄说的。
明月跟着孙师兄学了许多东西,原来搁下的识字也重新捡了起来,两个人一间屋子,堆得许许多多的道家典籍之外,孙师兄最宝贝的就是他收罗的那些杂书,书柜里塞得满满当当,盖都盖不住,只得在上面挂一张老子像,不卷起来,看不见里头这些杂书。
小厮一听立时吸一口气,倒成了个难道,是此时就有钱后半辈子没钱好好,还是一点点的得,既吃不饱,又饿不死的活着。
小厮自去思索,石桂出来的时候,便见往常伶俐非常的小厮恹恹坐在门边,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明月却老神在在的喝着茶,一见石桂就笑起来。
今儿他又是出来卖符的,往脚店里一坐,自有上前来探听的,早早脱了手,买了些炒糖豆来找石桂玩。
明月身上已经换下了冬衣,走过一路能出一身的汗,他从兜里掏出炒糖豆,特意多加了糖,裹了一层白霜,豆子酥脆,往嘴里扔一个,糖霜一化咬着声声脆响。
石桂带了一大包肉脯给他,明月没成想她真的烘了肉脯,还当她是随口一说,这下却欠了人情,不住想着下回给她补些什么好。
石桂不时扔几个糖豆,听明月说外头的趣事儿,二月二龙抬头的时候,圣人往圆妙观来了,明月当然没能看见皇帝生得什么模样,可他却知道件了不得的事:“圣人说要迁都,问咱们□□傅能定下甚个好地方呢。”
石桂一怔,怎么好端端的要迁都,这可不是劳民伤财,明月咂巴了嘴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师兄们都说,是北边王气日盛,这才要迁,往更广阔的地方去。”
若是要迁,宋老太爷一家子必然要跟着,石桂皱皱眉头,也不知道叶文心此时成事了没有,若是已然成事,那就再不必跟了,管他天南海北,她还回家去,住到镇上还是城里,得看秋娘石头怎么打算。
“那这儿的皇城就废弃了?”宫城石桂没进去过,只在送叶文心的时候看过一眼,就是黄瓦红墙,一重隔着一重的宫墙。
明月手往包裹里伸,抓了一把肉干出来,咔吧咔吧吃得兴起,石桂看他吃得欢,给他继了茶:“也别多吃,这东西上火的,这罐头肉酱你拿了去,拌白饭也好,夹馒头也好,我加了秋油,熬得可入味了,也不知道你吃不吃辣子。”
石桂自个儿那一罐是加了辣的,院里吃素的时候就靠着这个,厨房里要了白馒来,偷偷在屋里夹着肉酱吃,好歹也能糊弄糊弄嘴,沾上点儿肉腥。
明月提这个是因着圣人要挑了一干道士出去,在几处他择好的地方看看水土,石桂想一回:“我们家有亲戚打燕京来,不知道燕京城的水土好不好。”
明月也不把她的话当真:“你要是挪了地方,你爹可就找不着你了。”
石桂笑一声:“哪有这么快,选地方不说,还得建宫室,你当是乡下起房子,三月五月就上梁?若是到时候老太爷年纪大了致仕,也就不必跟着去了。”
明月“嗄嘣”咬了个糖豆子,伸伸腿儿,他倒是想跟着出门长长见识的,可这美差哪里落得到他的头上,晃晃脑袋:“也好,我还能来看你,等清明的时候给你带团子吃。”
石桂点了头:“成啊,再过些日子就有兔腿吃,我给你酱好了,等你来时给你。”明月咽了口水,却不肯示弱:“你既喜欢吃豆子,等我去雨花台永宁泉那头给你买梅豆吃,比观音痷的还好呢。”
这些地名石桂听是听过,有的还觉得熟悉,可却不似明月这么自由,想往哪儿去就往哪儿去,点头应了:“你看着好,说给我听。”
明月一面吃一面点头:“我还给你带风筝来。”他才来了金陵几个月,就把大大小小的风俗庆节摸了个一清二楚,道观里头呆得少,街市上头倒呆得多,如数家珍的报出来,一样样许了石桂:“等着罢,我呆上一年,把这些全给你送一回。”
他是小儿夸口,石桂自然谢他的心意,两个聊了好一会儿,明月这才告辞出去,走的时候还端了架子,问那个小厮:“你可想好了?是眼前有,还是时时有?”
小厮哪里能道,明月嘻嘻笑着走远了,石桂拿着糖豆儿回去,九月一眼扫着便道:“你这个同乡也太不客气了,拿了你这么一大包的肉脯,就还一包炒糖豆不成?”
石桂打裴姑姑走了,也不能再在西厢住着,还又回到原来的屋子里去,屋里有了人,九月也不怕了,重又铺上褥子帐子,这个天儿外头是热了,屋里头还阴冷,冬日里余下来那点子炭也不够烧了,她就捡了院子里头的落叶断枝烧了,说好了一人一天的,今儿的枝叶还没捡呢,怕自家多一桩事,这才问了。
石桂把炒糖豆分一回,玉絮六出两个正在挖竹笋,幽篁里旁的没有,这些竹子却生了许多竹笋出来,叶文心在时不让她们挖,这会儿却没计较了,挖出来片成片,做成笋脯也好吃。
叶文心一走,冯嬷嬷也不再往幽篁里来了,一院子丫头安闲下来,自有话能闲磕牙,石桂才挖了小铲子要起土挖笋,就听见之桃跟蕊香两个在说琼瑛的事儿。
琼瑛病了,院里头的人还都去看过她,回去的时候冯嬷嬷差人送到了渡头,哪一个生病了不是挪出去,只有她病了还派船送她回家,哪知道竟是个没福的,人还在船上,就这么没了。
石桂听了一铲子挖到了竹根上,之桃叹一口气:“原来多好,竟是说病就病了。”侧头看一看,见只有石桂在,知道她嘴紧,轻声道:“可别告诉别个,我是听冯嬷嬷那儿侍候的采桑说的。”
丧报自然是报到冯嬷嬷那儿,她瞒着没送信到幽篁里来,玉絮几个纵知道了,也得在回扬州之后,若是中了选,就在京里预备进宫,那这些丫头也还能再挑一轮,择可心得用的一道送进宫去。
石桂怔住了,半晌没开口,琼瑛虽是冯嬷嬷的耳目,可大半也是因为冯嬷嬷的哄骗,她这病是真是假且不还不知道,怎么好端端的人就没了。
蕊香叹一声:“她原在府里就已经病得沉了,行舟坐车的,怎么不更重呢,若不是她一意要回家,这病许就养好了。”
冯嬷嬷是自来不肯当恶人的,琼瑛病重要回家,那都是她自个儿的事,她全了琼瑛的心愿,后头的事与她也就不相干了,石桂只觉得手指发凉,之桃蕊香叹一声,这事儿便算完了。
烘笋片的时候玉絮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姑娘这会儿在做什么,昨儿下那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她睡的安稳不安稳。”
石桂心头一动,三月三正是初选,昨儿那么一场雨,也不知道此时的叶文心如愿了不曾。
第145章 干戈
三月三上巳节,皇后娘娘早早传下口谕来,请这些个选秀的女孩儿,在三月三这一天,一齐往太液池边赏桃花。
寿昌宫里一时间忙乱起来,挑衣裳的挑衣裳,选首饰的选首饰,殿前梅花已落,海棠盛开,宫墙里花树也有规矩,这会儿倒似一夜间就吹透了春风,开得蓬蓬勃勃。
名目虽是赏花,实则就是初选,也不过就是给她们这些官家女子一个好听些的说头,宫人传口谕来的时候,这些个秀女哪有不明白的,先是一阵沉默,跟着便是彼此之间相互看过几眼,住了小半个月,早已经划分出圈子来。
连宫人安排屋子的时候,都是比照着官位来的,陈阁老的孙女儿只有一个名头响亮的祖父,她父亲却不过是个五品小官,也因着有那么个祖父,跟叶文心纪子悦两个排在一处。
朝南的两间屋子,一间是叶文心陈湘宁的,一间纪子悦独个儿住着的,这两间屋子一间派了两一个宫侍候着,纪子悦却一改叶文心印象中的活泼大方,反闭门不出,十来日里就没见过她几回。
陈湘宁跟叶文心两个原来并不曾亲近过,她同宋之湄交好,两个写信的时候,还知道过许多叶文心的事儿,说是她目下无尘,人最是清高不过的,在家里绝少交际,也不怎么给妹妹们好脸色看。
跟她分派了一间屋子,心里还有些打鼓,却不想叶文心是个很省事的人,手里拿一本棋谱,也能坐上一天都不动,那些个清高的话,只怕说得虚了。
陈湘宁的年纪跟叶文心仿佛,知道她跟宋之湄处得不好,也不开口问她,寻常说些闲话,两个住了十来日,东西两边早已经熟识得一道坐在廊下绣花做活计了,叶文心连里头的人谁是谁都分不清楚。
她越是这样,陈湘宁越是松一口气儿,要真是个挑剔难相处的,日子可不难过了,心里也暗暗想过,若是把纪子悦跟叶文心两个搁在一个屋里,只怕能一天都不开口说一个字的。
再没成想,子悦会变成这个模样,重阳那一天打秋千,别个不敢独她敢,哪知道进了宫,在自家姨父姨母的地盘了,竟三缄口谨举步起来。
那些个有意交好的秀女,也被纪子悦叶文心这两张冷脸儿给冻到了三尺之外,纪子悦是有意为之,叶文心却是无心之举,她着实没耐烦同这些人交际,心里存着事,一往人群里站了,还得看那些人打眉眼官司,她既不耐,干脆就缩在屋里,等闲并不出去。
可她不出去,自有人来这间屋,叶纪两块铁板子碰不得,陈湘宁的人缘就日渐好了起来,她是大家子里出生,几房人家住在一处,打小看的听的就是怎么说话行事,眼儿一扫就知道她们是有意来巴结的,却不说破。
行事言谈只当是闺中交往,陈湘宁生得算好,可往纪子悦叶文心身边一站,那就不足看了,也是因着生得差些,知道自个儿这回是陪太子读书的,干脆把心放平了,反叫人高看了一眼去。
大家相熟了,自有绕了弯儿问陈湘宁的,问纪家跟叶家可是定下了,若不然怎么这般行事,有那含酸的,还先说一句:“那是什么人家,咱们怎么比得着呢。”
纪大人官声好,何况还是圣人的连襟,叶家在扬州厉害,在金陵城却很有些人瞧不上眼,说纪家说不动,只好说叶文心了,回回过来也不见她招呼,挨着窗户读书下棋,便有人说:“那是真才女,咱们越发叫比到泥里去了。”
陈湘宁蹙蹙眉头,却不开口,只下回便远着些那说嘴的,还劝叶文心:“你纵不耐烦,也得让人脸面上好过。”
叶文心知她是好意,却摇摇头:“你便罢了,纪家姑娘也还罢了,这些个明知肚里编排我,还让我一张热脸贴上去,我可不成。”
裴姑姑教得好好的,她偏偏要反着来,宫里头一样要紧的是和气,不论一同坐着说了什么,话里再是夹枪带棒,眼眉间也得笑意盈盈,把场面圆过去才是顶要紧的。
陈湘宁叹一口气,自个儿握着梳子通头发:“你们可好了,我便不成,任性不得。”陈阁老致仕了,若没致仕,或许还能帮衬着一二,她叹完了,又去看叶文心的头发,光可鉴人,怎么不爱,替她梳了头,看那盒里头的香粉珠子,捏起一颗来。
“这是防虫的,来的时候急赶着做的,给你一袋,这雨下得潮,仔细衣裳生虫。”给了她一袋子打了荷花印的。
听说是她自家做的,陈湘宁越发感兴趣起来,问了她方子,叶文心同她还肯多说上两句,陈湘宁微微惊叹,在陈家这些都是玩物丧志,祖父管得严,几房哥哥们读书辛苦不说,连女孩儿都不许碰这些闲书移了性情,心里羡慕,把那珠子装在荷包里,压在衣裳下。
日子越来越近,叶文心越发不出门了,她还算着日子要病,哪知道她还没倒下,间壁的纪子悦就先病了。
宫里头泛潮,一下雨墙上就是湿的,寿昌宫因着秀女要们要进来,还特意修葺过一回,也一样下了雨就涝,脚都踩不出去,这个天儿屋里还在烤火,就想把屋子烤得干些,别那些湿气。
挂起来的衣裳一捏一手都是水,镜子上头更不必说,叶文心跟陈阁老家的孙女儿一间屋,她们俩的屋子已经是向阳的了,那些个背阴的屋子,更住不得人了。
进了春日里也不知道下了多少场雨,雨多在庄稼是好事,对当差的可就不是好事了,眼看着秀女们要送选,堂司局的衣裳还没办好,怎么不急人。
纪子悦这一病可了不得,太医院的院正来了,专给她瞧病,上头又再派了个宫人给她侍候汤药,分明是风寒入体,倒生了什么大病,太子睿王特意送了东西过来,长宫主还专程来看了一回。
长公主是当今唯一的公主,她在圣人那儿,比几个儿子还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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