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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枕_金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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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如今尚未开口,只是想一想,揽光脸上就已经是煞白泛青了,明明难受,她却还笑了几声。
  
  四年前,她带着沉睡中的裴衾逃出皇宫,随行的……还有她贴身的侍女阿樾。
  
  若不是走投无路,又怎么会想要去换一张脸呢?
  
  她原本是拥有着极其尊贵的身份,但那时候这身份却是成了要时时刻刻捅向她的尖刀。真正的阿樾……也正是那个时候死去的,死在葛不闲的手下。
  
  剥皮拆骨,只不过是为了成全她成为另一个人。
  
  这花魁呢?又是用了谁的皮肉来做了她的这张脸?——这张肖似裴揽光真颜的脸。
  
  萧淮心头猛然发凉,他似乎已经是预见到了揽光即将要说出的话会是何等残忍,又蓦然开口,“义父……就要来了……”短短几字,将这话题转了开来。
  
  他先前一心一意想要知道曾经发生的事情,等到她当真要透露半分的时候,他又不敢去听了。
  
  揽光眸光一闪,揪着自己的衣裙朝着后面退了一步。
  
  “前后巷子,都已经是被重重包围了。”他看着揽光的慌张,闷闷的又开口补了一句。
  
  “呵呵。”揽光忍不住讥笑了两声,紧闭着双唇再不肯说话。
  
  宁邺侯何等心机,既然会派萧淮守在此处,又怎么会不派人在外面围着?
  
  而揽光那侍卫贴在门口朝着外面打量了一眼,也朝着她点了点头,面色发紧。
  
  ——宁邺侯到底是怎么时候盯上这里的?又为何要派人守在此处?
  
  揽光此时唯一担心的事情,只是宁邺侯发现了什么。越是细想下去,她的心头就越是猛跳不安。
  
  他一直以为自己都不是真正的明月公主裴揽光,而现在,是不是……有怀疑了?
  
  “跟我来。”萧淮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拖着她朝着前面屋子中去。而那花魁坐在地上也急急忙忙的爬起身来想要跟上去,可才爬起来,身子就顿住了。摇晃了几下,她仰面朝上的倒了下去。
  
  萧淮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什正自上而下刺入了宁姓花魁的胸口。大约是这张脸肖似当年的揽光,见到她那张脸上惊怒羞愤的表情,他又似乎有些不忍。不过一晃神的功夫 ,就已决然的拔出了那如尖锐的利器。
  
  “走!”他拉着揽光飞快的朝着那堂中去。 
  
  揽光随着他狂奔,从后面看着他的侧颜,一时又有些恍惚,好似多少年前,也有过这样的情景。
  
  “你放心。”他将揽光拉到了堂中,郑重的看着她说道。皱了皱眉,他又继续开口安抚道:“外面有我在。”
  
  才刚一说完,就立即转身朝着外面去了。
  
  “萧淮。”揽光突然开口喊住了正要跨出这阴森大堂的男子。
  
  “四年前皇宫大火,你怎么……不回来?”她这语调柔柔细细的,甚至是带了一丝说不出的颤抖。
  
  四年前的事情,整个京都乃至大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他……他又能去到哪里?
  
  又为什么不回来?
  
  萧淮身形僵了一僵,“我……不是故意的。”他说话,从来都没有这样沮丧和无奈过,好像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意,当时……他也是身不由己。
                      
作者有话要说:咩哈哈,萧淮肿么安排才好捏~~我最喜欢写这种狗血的感情啦~(≧▽≦)/~啦啦啦




☆、忆,来人

  “吱嘎”,破朽的门被关了起来,萧淮再没有多说什么。
  
  揽光一人重新陷入到一片漆黑中,这处幽闭的地方甚至都能闻见死人的那股味道。
  
  而眼下这处也的确并非只有她一人,还有葛不闲的尸体。揽光看了一眼,胸腔中好像生出一股难以描摹的钝疼。
  
  眼前一晃,好似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雪夜。
  
  在那之前,她从来都不知道京都的冬会这样的冷,她从小都是在皇宫中用金玉琼枝堆养出来,第一次到民间却是因为这样仓惶狼狈的出逃。皇宫的那一把火也几乎是将她这极尽荣华的前半生也都给烧掉了,什么都是没有了。
  
  那几日,京都的街上到处都是巡查的官兵,各处关卡也都设了障碍。
  
  从皇宫中蔓延出来的大火连着烧了两条街道。她在望着火光同阿樾裴衾躲在一条不知名的巷子深处。而她也已然知道了皇宫大火,并非只是……走水这样简单。
  
  是……是有人蓄意!是有人要谋朝篡位了!
  
  这些路障的……明里面是说要抓捕那纵火之人,可是……她又怎么能确保他们不是这在费尽心思搜捕……她和裴衾这两条落网之鱼呢?
  
  “公主……”随着她一道辗转出宫的,还有这个正出声唤她的人。
  
  她会转过头,见到阿樾一脸为难的低头看了看怀中不过三岁的孩童。“小殿下烧得厉害……”那张小脸被冻得的青白,他睡梦中被带走也不急将衣裳穿妥当,又受了一番惊吓,如何不生病?
  
  她也担忧,但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外面没有一队巡逻的军队。
  
  突然握起了拳头来,她想了想,最终是道:“我们去找……”可摇了摇头,她没有将话继续说下去,只是双眸垂在向了地上。蹲下来,抓了一把地上的白雪,用力在掌心中握了握,握成了一个结实的冰球。
  
  她出宫的时候本来就穿得单薄,现下就算是握着雪都没有冷的知觉,她抿着唇,将那雪球贴着小童滚烫的额头滚了滚。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阿樾看着眼下这场面不觉心中一酸,她原本性子就软弱,现在就真的语气哽咽着要哭了出来了。
  
  ——发生了什么了?谁知道发生什么?
  
  她的那只手被冻得通红,渐渐地有了几分暖意。
  
  冷到极致,反复是热乎了起来。
  
  她不不知道皇宫到底现在情况如何,但是站在此处不用踮足就能看见皇宫的大火,一直都没有熄灭。街上没有了行人,她们也不敢多走动,只能算缩巷子尽头。
  
  裴衾年岁小,病又能拖上多久,被逼无奈之下她只能去求助她的叔父江元王。
  
  可是她怎么会想到,江元王裴穆根本就装作不认识自己。
  
  那时候,她换了阿樾的衣裳,又故意弄得灰头土脸。而为了拦住他的轿子,她几乎是在雪地中等候了好几个时辰。雪化成冰水,将她膝盖以下的裤子都浸湿了,那双腿发酸,脚在鞋子中泡得有些失去麻木。
  
  “叔父……”她在马车外轻轻的喊着。
  
  停顿了片刻,那车里头的人猛然掀开了帘子,面上还带着震惊的神情望向她。
  
  她总以为她终于是得到了庇护,总是不必再过起前几日提心吊胆的日子,愈发乖柔的唤道:“叔父……”
  
  “混账!”江元王裴穆突然脸色一沉,整个面目表情都变得烦躁和厌恶了起来。“哪里来的小乞丐!”惊他一声呼喝,门庭的仆人都是快步走了过来,纷纷擒住了她。
  
  这是她的亲叔父,是她父亲的亲弟弟!
  
  但却是……做出了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模样来。
  
  她微张着嘴,被下人拖着远去的时候脸上惊慌失措,而偏偏就这时候,江元王又突然制止了。他招了招手唤她前来,她也只会以为是……她的叔父改变了心意。
  
  只是她没有想到,又什么会想到,她的长辈、血亲,会附在她的耳边说的……也只不过是——成王败寇。
  
  ——成王败寇。
  
  她怎么就成了草寇了?她是堂堂大膺的明月公主啊!
  
  在那一刻,她父兄和母后虽然都仍是生死下落不明,但她却隐约觉得……他们大约都死了。
  
  成王败寇!
  
  这四个字时常在他叔父口中不经意的蹦出来,以往她不明白用意,而直到了那时,她才真正了解成王败寇的真正意思!
  
  原来,她也会有一日的境况也只能用这短短四个字来形容。
  
  人心可怖,当真是是没有半点亲情可言。
  
  也正是那一日她才始知,出皇宫难,可今后要再回到皇宫也难于登天。
  
  大火第五日,京都郊外的军队开始进城,不知道是挨家挨户的查询着什么。
  
  她和阿樾带着裴衾无处可去,只能在偏僻巷子中兜转,万幸的是,有一间破屋子勉强可供他们容身。
  
  可是裴衾高烧不退,反反复复。
  
  她一个人躲在墙角哭,她软弱且没有主见,也全部都失掉了自己的主见。她心中满脑子都是想着不能得让衾儿出事,可束手无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谁都不在她的身边,除却父母兄弟,她心中唯一惦记着只有……萧淮。他们以前一起长大, 半个也月前,他走的时候还说……不过是去几日。那时,她只盼着他能早点回来,早点找到她罢了。
  
  她哭得伤心,却又极力隐忍。
  
  “小姑娘。”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外面的人见许久都没有人应又继续喊了一声,“小姑娘,你在哭什么?”
  
  她这才意识到外面的人是在同自己说话,她起了身不吭声,径直往里头走,但后背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不高的矮墙上,一个人趴在上面,手中不知从何处取了一把松果抓着。“你这小姑娘……怎么同你说话不回?”
  
  揽光顿了顿,不敢偏转过身去,只快步朝着里面去。
  
  “有个小娃病了?”
  
  这次声音才真正敲入了她的心中,仍带着疑虑,她慢腾腾的侧转过身来,“你是御……”才蹦出一个字她倏然住口,转口说道:“你会看病?”
  
  那趴在墙头之人甫一看见了她的容貌震了一震,吸了一口气啧啧称奇的赞道:“好美的一张脸!”
  
  揽光微恼,不作停留要继续要离开。
  
  “嗌!我是大夫!我真是大夫!”那人见了她要走,立即咋咋呼呼的叫了起来。
  
  揽光唯恐他引来官兵,只能转过身来。
  
  “你要干什么?”她这才正经去看墙头上之人,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这人……这人的容貌哪算得上是……一个人呢?
  
  硕大的眼珠子,皱褶的皮肤,咧着嘴不知道是在乐呵呵些什么,他头上蜷曲着的稀疏头发都随之在轻轻晃动。  
  
  “小姑娘,是不是真有人病了?”
  
  她紧紧的抿着唇,戒备的看着他。
  
  那人扯起斜跨在身上的布袋子,从里头迫不及待的掏出了一瓶药丸子,伸手递了出去。“那,快拿去!”那神情,只盼着揽光伸手去接一样。
  
  可是她心中戒备,又怎么肯轻易相信这样的好意?
  
  那人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银子。”他露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枯的唇,嘿嘿一笑,“明月公主果真是有整个大膺最好的一张脸。”
  
  揽光猛然抬起凶恶的眼眸瞪着他,可她又觉得害怕,浑身都在颤抖。——这人……知道她的身份,他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你……”
  
  “不要害怕!”那人笑嘻嘻起来,他的整张脸的神情都随之动了起来。“喏,这药丸子给你!”
  
  他说到做到,立即将那药瓶脱手扔到了墙里头来,“……等到公主哪日要是是实在支持不下去了,不防来找葛某换一张脸!”
  
  换脸?
  
  她从来都没有听过这样荒唐的话,登时不理会这疯子疾步朝着里面去。
  
  ……
  
  “人抓到了?”一道低低的声音迅速将揽光的飘远思绪拉了回来。
  
  她脸上一凛,这低低沉沉的声音她这几年听了许多遍,熟稔的快要吐了,怎么会不知道来人是谁。虽然没有直接对着她发问,但她后背却已经是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义父。”外头,萧淮的话语依然恭恭敬敬的,没有一丝慌乱。
  
  她处在极其静的环境中,想了先前之事,心头一跳,猛然是发现了什么。……萧淮,这样替自己遮掩,他又是知道了什么?从方才的言语来看,他是知自己换脸了……可又为何会知道自己要避开宁邺侯?
  
  揽光一时思绪纷乱,朝着后面退了两步,外面也是极其静,静得悄然无声。
  
  不过片刻,她就听见了有一个脚步声渐渐逼近,似乎就要朝着这大堂而来,要破门而入。
  
  “义父!”萧淮的声音从远处传出,不急不缓,声音平稳。“……难道这女子不是义父要找的那个?”
  
  宁邺侯没有回答,却是不经意的抬起一只手,几乎就要触碰在那扇雕花木门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风微语菇凉的手榴弹!mua! (*╯3╰) ,太感谢了~感谢轩辕菇凉的长评,之前还一直以为新文没戳到你的G点!




☆、解,监视,离时因

  揽光盯着那糊着白纸的雕花门上投射下的漆黑影子,几乎是屏住了呼吸。那只手就搁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几乎只要轻轻一落,就能轻而易举的将门推开。而只消这门一打开,她就会原原本本的被逮个正着!
  
  这大堂极为普通,一眼便能打量到头,并没有可以藏身或后门可以逃脱。
  
  萧淮,他又凭什么断定宁邺侯一定不会进来呢?
  
  揽光的心悬了起来,四年未见,她都几乎不确定萧淮是不是会真心实意的去帮她护她。
  
  若是被宁邺侯知道她在这里,她该如何为自己辩脱呢?
  
  她尖锐的指甲抠入掌心,是自己太莽撞了!
  
  “义父。”门外,萧淮又发出了一声来,不同于先前,这语调变得僵硬起来。
  
  揽光看见那原本就将要落下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而后,门外那人微侧转过身体。“有话要讲?”宁邺侯的嗓音低醇,在外人面前,他惯来都是人人称赞的儒臣。
  
  跪在庭中的萧淮点了点头,他垂着眼帘,似乎是做了很多的思量才能将这件事情袒露出来。
  
  “义父,这几年萧淮在外面……并非没有查到些什么事情。”
  
  宁邺侯轻轻的“喔”了一声,他看起来也比萧淮大不了几岁,却是这样安之若素的应着。状似不经意的朝着大堂紧闭的大门瞥了一眼,他的眸中像是装着不能叫人猜透的心思。“是什么?”
  
  萧淮抬起头来,他跪在地上的身子挺得笔直,“是……关于荀夫人的。”
  
  宁祜南掩在袖中的手不经意的动弹了一下,他将那原先要去的打开门的手彻底收了回来,朝着萧淮的方向走了两步。
  
  “侯爷当年所想不错,夫人在卫家当真是掌着实权的。”萧淮这声音低低的,话中好像带着沉重的秘密。
  
  荀夫人,宁祜南的唯一妻室,是四大氏族之一卫家的嫡出小姐,但她自幼就身体病弱,几乎都是常年流连于病榻的。何况……她一个早已经是嫁了出去的女子,若要说她握着卫家的实权,这样的惊天之话又有几人会相信。
  
  但却被萧淮说得言之凿凿,好似真有其事。
  
  宁祜南没有立即开口,只是踱着步子不疾不徐的靠近了萧淮。他的气度和神情都是平稳的,叫人看不出有一点异常的端倪来。
  
  “当日回来,你怎么没有提到?”他睨着跪在地上的萧淮,口气中有没有呵责的意味。如同是在寻常的问话一样,即便四年前……他让萧淮随着卫愫去养病时候的目的,就是为了监测他这位深不可测、隐匿极深的夫人。
  
  萧淮伏低了身子,沉默了半晌,才勉强着为难开口道:“夫人……大约撑不过几日了。”
  
  揽光身在里面,这院落极小,即便现在是掩着门,她也能听见他们之间的交谈。这些话也犹如是叫她遭了雷击了一样,荀夫人……居然是卫家真正的掌权人!她想起前几日遇见她时候,荀夫人还坐在车中病得几乎随时都可能死了,这样一个孱弱的女子如何能是卫家的掌家人?
  
  曾经的卫家,只是极其寻常的氏族,哪里有如今这样大的势力错杂?但这十数年间,却是发展着迅猛,就算是揽光费尽心机的派遣人去收集,都是查不到半点卫家半点不利的把柄。
  
  然而,这掌家人真的会是一个嫁出去有将近十年的女子?
  
  揽光在细细去想,恍然就通透了起来,原来这宁祜南早就疑心自己夫人了,所以才会在四年前就安排了萧淮去监视。直到了这一刻,她也才知道原来这四年前,萧淮一直避而不谈的离开原因就是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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