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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枕_金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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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揽光的声音有些打颤,但却叫人听不出有半分违抗和不甘的意思在里头。
  
  男子抱着臂,眸眼间皆是冷漠,他冷淡且厌恶的开口道:“谁给你这样大的胆子?”那声音如寒铁,沉重的砸向伏在地上之人。“竟敢私自去天牢杀了江元王!”
  
  揽光口中弥漫着一口血腥气,她微微抿了抿,强行咽了下去,“我没有杀他。”她蹙紧了眉头,那一记巴掌的力道极大,让她现在脑子中都有些晃荡发昏。
  
  “没有?”那男子调转视线直直的逼着她,语调上扬着问道,这样明显的怒气之下,她纵然害怕,却也只能一口咬着强硬到底了。
  
  “江元王一正妃一侧妃三儿两女的头颅是谁命人砍下的?又是谁叫人送去天牢的?”男子噙着嘴冷笑着道,眼底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的。
  
  事到如今,就算是拒不承认也没有多大的意思,揽光反而是坦然的轻声回道:“不错,正是我送过去给叔父作伴的。”
  
  那人见她态度转变极快,怔愣了一下,再开口时候又带着不遮掩的讥嘲,“果然是够狠毒的心思。本侯不让他死,你就送去了这七颗人头也要将江元王活生生的逼死吗?”
  
  那漆黑的的布袋中盛放的确就是一颗颗自脖颈被砍断了的人头,揽光不禁邪气笑了一笑,为了让这些头颅能长久的保存,她特地是叫人用生石灰处理了。唯有这样,才好长长久久的存放在潮湿的天牢中陪伴着江元王。
  
  揽光吸了一口气,“侯爷,光儿……”
  
  男子指尖在案几上拂过,不待揽光说完,他眸色一变,登时就发作了出来。手指将那滚烫的酒给带到了,正巧一股脑的泼在了揽光的肩上。
  
  她面色顿白,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一再隐忍不知声。
  
  他忽然低下了身子,伸手捏住了揽光的下巴,在眼前似乎是在仔细端量着她。
  
  “别忘了你身份!”他面无表情的从口中吐出了这几个字来。
  
  她是人人惧怕、权倾朝野的明月公主,但到了他的面前却是好像是根本微末得不值一提似的。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的身份是什么?
  
  揽光心中的苦涩一笑,她的身份是什么?在外人面前她是傀儡皇帝、诛杀忠良心思毒辣的大长公主。而在他眼中,怕只是个一文不值的棋子。
  
  人人都惧怕她的心狠毒辣,而她却是惧怕着眼前这样一个貌似温良的男子。谁能想到宁邺侯大膺最清隽儒雅的外姓侯,看似在这朝政的漩涡中最势微且处处被动的侯爷,才是这大膺真正的操盘之人呢?
  
  他也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心思却是真正的深不可测。长衫儒卦,雅人深致,心里头却藏着最可怕的谋略。
  
  等他松开手的时候,揽光雪白的脸颊上又多了几分红指印子。那人背对着她,似乎是再也不想去看她一眼似的。“听清楚了没?”
  
  “是……”她口中哆哆嗦嗦的应了一声。对他,揽光早在四年前开始就已经学会屈服了,若有违逆,后果不单单是几个巴掌而已。
  
  在旁人眼中她高高再上,可这一刻,她也不过是被人提线操作的木偶,是被高高挂起的棋子而已!
  
  任谁都不会想到,把持朝政的明月公主也会有这样卑颜屈膝的时刻。
  
  突然转过眸子来,看了地上瑟然发抖之人片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如同是对待猫狗,“你乖些、听话些,就依旧是大膺的大长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样循循善诱的话却像是冬日里彻骨的寒风,揽光低声应着。她显得无比乖顺,对他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被滚烫的热酒透湿的衣裳早已经和皮肤黏在了一起,不出片刻就凉得钻心,不过这身体上的折磨,她早就受惯了,烫冷都不吭声。
  
  “这么多老家伙在外头……”他想到了来时看见的场景,又清清淡淡的嗤笑了一声,“也好,那就叫他们跪上一跪。”
  
  ……
  
  揽光自他走后才缓缓的抬起头,前一刻还柔柔软软的目光中却陡然是溢满了怨怒。她曲起手指将唇角的一点猩红血迹都给擦了得干净,垂着眸似乎是思量了一番,再抬起头来,所有神情就全都敛了起来。
  
  “公主……”掩在殿深处帘帐里头,走出了一人来。那人身量较一般宫女要稍高挑些,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裳,满头的青丝都披散着,秀美的面容上一双细长的桃花眼。这一双眼睛,流光四转,里头像是盈着春意,似笑非笑。分明是宫中女侍的衣裳,但甫一开口却叫人觉得这声音如论如何都不像是一个女子发出的声音。
  
  她转到揽光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脸上的伤势,不无惋惜的砸吧了两声,遂即又是摇了摇头。
  
  揽光余光瞥了他一眼,竟没有激起半点搭理她的心思来。
  
  “宁邺侯的手力也不算重,”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若是被漠北的熊瞎子一巴掌拍上去,只怕半个脸都要瘪下去,那些白花花的脑子都要流个满头满脑都是!”
  
  他说得十分入神,脸上的表情都生动了起来,愉悦的笑了几声。原本还稍有些柔软的声调,现如今都低醇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女子的声音!
  
  揽光低着头,正从地上撑起自己身子,听了这话猛然停了停,斜斜的看了他一眼,“你若是再不知收敛,本宫就叫你去做太监!”她没有一丝玩笑的表情,将话说得平淡得毫无起伏,但却能叫人心中发寒。
  
  那装着女装的少年却一点都没有露出怯意,他眨了眨眼睛,无辜着道:“公主,詹春说错话了?”他一介男儿身,却不知为何会着了女装在明月宫的。
  
  揽光收回目光,根本懒得理他,不发一语,她后背被那地方被那滚烫的酒水烫伤了,也全然没有去擦一擦药膏的念头,只是随意的抓了一把矮榻上的外衣披在了身上。
  
  “公主!” 
  
  殿外,有声音清亮的女官传告道,“刑部侍郎崔道求见。”
  
  揽光沉眸,随即将他召了进来。
  
  “启禀公主,许应邯松口了。”他仓促间赶来禀告,气喘嘘嘘,连着头上都冒出了黄豆大的汗珠。
  
  审了四五个月的刺头终于是肯交代当年的事情了,理当是叫人可以舒了一口气。可刑部侍郎崔道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他偷偷的打量了一眼揽光的神情,遂即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他胆大包天……竟……竟然说要公主到他面去,他才愿意说。”
  
  揽光的从头至尾都微微侧转着头的,这角度正巧是能遮盖住那被打得高高肿起的那面脸颊。
  
  “喔?”她挑了挑的眉梢,然而还不待她再次出口,就早已经是有人替了她回绝道:“公主今日有些不适,恐怕不能随你去刑部。”
  
  那着了绯红色宫裙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是敛着眉眼站到了揽光身后,他压了声音,细细软软开口说道。如今微垂着头,青丝微掩,乍眼看去,他倒也是风华绝代的佳人。
  
  刑部侍郎崔道也是年纪轻轻的儿郎,花了数月的心思的事情终于见到了松动,此时眼见就要有进展,哪里可停滞?他稍微拧了拧眉,“公主……”
  
  不等他这话完完整整的说完,揽光就开口截断了,“去殿外;等着本宫。”
  
  等崔道退了下去,站在她身后的少年这才抬起眸眼来打量揽光,他晓得此行她必然是要去了。少年也不言语,只是从袖中抽出了一块雪白的香巾递了过去。
  
  揽光凝眸看了一样,不经意的噙着笑,缓慢着道:“你这又是存了什么心思?”
  
  那少年面上神情登时变得委屈了起来,“我能存什么心思?”言语口气竟像是在怪责揽光怀疑她的一片好心。
  
  她瞧着,也不犹豫,伸手去接了那汗巾。她心中也牵挂那事,快步朝着外面去。一面走,她一面将将那汗巾放在鼻尖的嗅了一嗅,当即明白了这到底是有什么样的东西在里头,才走出了明月宫她就将那汗巾随意扔掉了。
  
  这上面……撒了辛辣之物。 若是方才她不敢不顾蒙在脸上,沁入肌肤,那滋味必然不好受。詹春对她几时有过好心了?
  
  可分明没有沾到自己脸上,揽光仍旧是觉得方才挨了一巴掌的那处火辣辣的疼,没有一丝消退。
  
  ——好了伤疤忘了疼,詹春那厮只怕要提醒她的是这个。
  
  “走吧。”她睨了一眼守在外头的崔道,声音空灵的说道。
  
  哪里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四年前阖宫上下的一把熊熊大火才是将她逼得退无可退,如今那地方新肉都没有长出来,又哪里会忘了疼?
  
  江元王仅仅还只是第一个……四年前那群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纵然是藏得再深,她都会一个个的揪出来。江元王不死,如何叫那些有恃无恐的人心生惧意?她从来都不信会有人咬定了一个秘密至死都不肯松口。而今,她也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帝女,她非要从那人口中撬出些东西来不可!
  
  揽光吸了一口冰凉的气息,她的车銮缓缓的从洪武殿前驶过,四角悬挂的金铃铛摇摇晃晃,发出了清越的声音。那些在殿前汉白玉板上跪得双腿发麻的老不死见了,越发呼天抢地喊着要求见皇上。
  
  “公主!林相爷带人去了刑部!”还未行了多久,竟是传来了这样的消息,
  
  揽光心中咯噔一下,她捏着拳心下暗骂道,这只老狐狸!
  
  “快些!”                    
作者有话要说:三章了~(≧▽≦)/~啦啦啦好坏都冒个泡啊菇凉们!新坑容易忐忑……捂脸奔走




☆、询,刑部

  街道上两侧都堆满了白雪,行人寥寥,从平日繁盛的朱定大道驱车疾驰的时候也比往常要更快上许多。驾车的侍卫不断挥动着的马鞭,哈气如雾,烈风将他□在外的脸颊和双手冻得通红。
  
  然而,没过多久,只听得那侍卫暴喝了一声,立即勒停了马车。
  
  揽光有几分担忧会落在哪只老狐狸的后头去刑部,惊见此时停了马车,她略带了几分焦色,掀开了帘子。“怎么回事?”
  
  那驾车的侍卫急忙禀道:“回公主,前面被挡道了。”
  
  前面正是一高门大户的府前,何聚集了老老少少一圈在指指点点,不知看着什么热闹。揽光透过人群可瞧见人群中间空地上地上跌坐着一个年轻公子,他穿着绫罗绸缎,蹬着一双玄黑描金的薄底软靴,但此时的行为举止却是如同市井流氓。“相府是本少爷的家,你们凭什么赶本少爷的出去?”
  他面前几个家仆打扮的人却不理会他,只将手中捧着的包裹尽数丢到了他的面前,其中一人道:“二少爷,这可都是老爷吩咐的,您可不要为难的小的们。”那仆从一脸横肉,虽然口中说着这样恭谨的话,但神态中却是嚣张跋扈。他身后那几人,更是面上露出着隔岸观火的轻蔑之笑。
  
  那年轻公子虽然是被尊称为二少爷,可在这些下人面前哪里还有身为主子的威仪?
  
  “爹?”地上的年轻人含含糊糊的喃了一声,“你们诓我。”他径自笑了开来,半点都不以为意,“爹以前老是说这些话,可哪有一次是作数的?”
  
  揽光心中微有触动,她当即示意同行众人不要出声,而后她又朝着那府门上的巍峨的门匾看了一眼。
  
  其上三个端正大字——林相府。
  
  这人就是林老狐狸的二子了?她想了一想,当即是想到了这人不就是昨日在天牢前酒醉冲撞之人?揽光咬着牙,忽然叫人不明缘由的邪邪笑了一笑。她招手对着一旁的侍卫耳语了一番,那侍卫得了指示立即退了去。
  
  “你们到底让不让本少爷回去?”那地上年轻公子好说歹说仍不见起色,好似他的耐心都已经是被磨光了。他当即沉下了脸,竟是蛮横的要往里面直冲去,可那几人有备而来,哪里肯让他轻易进去的?
  
  当首那人生得粗壮,不知是失了分寸还是有意为之,他一用力将那年轻公子推倒在了地上。
  
  周遭的人也都是些平头百姓,见到如今情状就更加是议论纷纷了起来,指指点点,也说不上是可怜还是可悲了。
  
  “二少爷,你怎地不明白?”为首的仆从没有半点后怕,还带着几分嘲笑。“是相爷不要您回府,相爷的吩咐小的哪里不遵命啊?”
  
  “呸!”那年轻公子歪头啐了一口,“狗东西!”
  
  那仆从面中隐隐露出了怒气,可当着众人面,他却只是越发谄媚的说道:“二少爷说的不错,小的就是条狗,也只听相爷吩咐。相爷今日说不认您这个儿子,小的……也只能张口就咬了。”
  
  隔得远远,揽光的能见到此人说话时候露出的一口黄牙,她嫌恶似皱了皱眉头,倏然收回目光,低声道了声“走”。
  
  绕过了人群,从宫中出来的玄黑马车并着后头崔道的那辆马车一齐朝着的刑部疾驰而去,而前方正有一辆刻着“林”字姓氏的青布二驾车马,与他们迎面而过。
  
  “公主,林相的马车刚过去。”车外有人压低了声音回禀。
  
  揽光在车中,莞尔笑了笑。
  
  京都刑部。
  
  揽光一下了马车径直入了大堂,而崔道心中更是焦急,到了大堂上还没坐下就已经是娴熟的吩咐道:“将人带上来。”说完后,才发觉自己逾越了,他见大长公主没有在意,才松了一口气。
  
  “林相可有来?”
  
  底下的主事立即回道,“来过,不过相爷刚坐下就有一人行色匆匆的来说了几句话,随后相爷也匆忙跟着走了。”
  
  崔道这才稍稍方下了心,他抬眸见到揽光仍是站着,便也只得毕恭毕敬的从圈椅中站了起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人就已经是被带了上来了。
  
  那人头发已经花白,头发缭乱其中还夹带着几根干草,仅仅一层的薄衫也都是破破烂烂的。他整个人都是枯槁瘦弱的,站在那犹如一根干枯之木。
  
  “许都统。”揽光打量了一番,带了几分感慨的开口。
  
  那人迟疑了片刻才有些颤动,这样的称呼离他太久远了,以至于他都要忘记自己当年是皇宫金吾卫中一名令人艳羡的统领了。“罪民见过……明月公主。”
  
  揽光移动步子到她的面前,压低了声音,“四年了,许都统终于肯承认自己错了?”
  
  那人怔了怔,显得有些恍惚,“公主想要知道什么不防直问。”
  
  “好”,揽光长吸了一口气,眸光逼人的望着他,“四年前长宏宫走水,为何四处角门都下了钥?!”
  
  四年大寒那夜,长宏宫中最先走水,大火绵延竟是烧了大半个皇宫,七天七夜不灭,几乎能让整个大膺都能看到那一片冲天的火光。她的母后、禅位的父皇、初登基不足十日的皇兄以及后宫数不清的太监宫女嫔妃,都被这一场大火烧得干净。说来可笑,恐怕前后几千年,都再不会出现这样的笑话——宫中走水,竟是会将烧死太上皇、太后和新登基的皇上!
  
  揽光想起那夜的惨烈的场面,熊熊大火不断的吞噬一切,各处宫门都落了钥,翻遍整个的宫中就是连一杯水都没有!寒冬腊月,救火的太监宫婢提着木桶却无处取水,就连着御花园中德清池都结了一尺多厚的冰。
  
  那时,她都分不清到底是人为、还是老天要亡她裴氏。
  
  揽光恍如又陷入了那一片火光之中,火舌燎烧着她的肌肤,而她只觉得遍身发寒。“宫门素来酉时下钥,你为何当日会偷偷命人打开衾儿的宫门!”
  
  她内心亟不可待,接连着发问。
  
  许应邯终于抬起头来,他的一双眼睛深深的凹陷了下去,算来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却已如老者的眼睛一样浑浊不清。
  
  “是有人让罪民这么做的,那人对罪民有活命之恩……”他艰难的从喉中挤出了这几字,整个人都颤栗不休,“只怕说了只会平白无辜将他牵扯进来……”
  
  无辜?揽光听了这两字心中一顿翻搅恶心,能知道内情的又岂会是真正的清白身?她此时隐而不发,按捺在了心中。
  
  “不说,只怕是又是辜负了当日皇恩浩荡。”
  
  揽光心中冷笑,可她面上却是肃然冷淡,“许都统肯据说相告,本宫许你平安一世。”
  
  许应邯缓缓抬起那双失去神采眸子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缓了缓,他才带着干涩的苦笑说道:“罪民哪里贪生?”他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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