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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欲娶之,必先毁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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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男仆刚要照做,公主低斥:“你们两个粗手粗脚的,让开!”

    两个侍女机灵地走上前,轻手轻脚地扶出车里的人,那人浑然没有骨头般,身子轻软地靠在侍女肩上,被搀扶着进了公主府。

    凤隐想了想,跟着飘了过去。

    “公主,这位公子真俊,不知是哪家的公子?”侍女低头瞅了瞅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俏脸红若烟霞。

    公主笑得得意:“陈郡袁家的人,陛下在华林园设宴,他在宴上喝得大醉,我便把他带到了回来。”

    那侍女“啊”了一声,紧张道:“袁氏也是高门望族,公主就不怕把他弄进府来,招致后患?”

    “明日再把他送回去就行了。”

    “公主舍得?这么俊的公子,把府里其他的公子都比下去了。”

    那侍女显然说到了公主的心坎处,她沉默半晌,烦躁地挥了挥手:“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先把他扶到我的寝殿。”

    凤隐约摸明白了七八分,北魏有个冯太后,南朝宋有个山阴公主,皆以蓄养面首闻名。眼前的公主想来也颇好这口,光听那句“府里的其他公子”便知这公主养的男宠不在少数。

    这位公主真是十分彪悍。

    画栋雕甍,珠帘绮户,重重帷帐之后的卧床十分惹人遐丝。

    袁檀被扶到公主的床上,他陷在绵软的被褥里,醉得人事不知。暖暖烛光打在他的脸上,笼出醉人的光晕。

    凤隐还未看明白这是一出霸王硬上弓的戏,还是你情我愿的戏,她端来一盘葡萄,坐在公主看不见的角落处,兴味盎然地看着。

    但见公主褪了外衣,侧身躺在床上,她雪白的面容一片潮红,在袁檀耳边吐气如兰:“袁郎……”

    凤隐嘴里含着葡萄,吃得津津有味。

    袁檀没反应,公主又唤了几声,同时纤纤素手缓缓探入他衣襟里。

    袁檀终于有了丝反应,却不是回应,他睁开眼睛,眼神清亮:“我怎么会在这儿?”

    公主见他醒来,媚笑着把脸熨贴在他胸口,浓密黑亮的发丝披散下来,散至腰际,几绺青丝洒落在他的衣襟,如情丝般绕绕缠缠。

    凤隐直愣愣地看着,这位公主天生媚态,无须搔首弄姿,万种风情自然流露,真真切切是天生的尤物。

    袁檀并不这么想,只见他拨苍蝇似的拨开身上的女人,一手按着额角,一手拢好衣襟,摇摇晃晃地下了床。

    “袁郎,你要去哪?”香软馥郁的娇躯贴上了他的背,涂满丹蔻的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袁檀托着昏沉的脑袋,推了推她:“放手。”口气并无恼怒,只有厌倦。

    她揽得更紧,轻笑着:“来都来了,何不与本公主春风一度?”

    袁檀甩开她,脑袋醉沉沉的难以站稳,被反弹的力撞击,连连退了好几步,直至后背抵到了丹漆蟠龙柱,见公主又要偎过来,他淡淡飘来一句:“你不怕得罪袁家?”

    萧子情脚步顿止,好笑地扬眉:“我堂堂公主,会怕你们不成?”

    袁檀勉力维持着一丝清醒:“再加上谢家呢?”

    “那又如何?”萧子情脸色微微变了,却强自镇定道,“我是君,谢袁两家是臣,君还会怕臣不成?”

    袁檀轻笑,为她的愚蠢:“在这乱世之中,君不君,臣不臣,臣弑君之事时有发生,公主以为没有了世家大族的支持,你们萧家的皇位能维持多久?你为了自己的私欲,要挑起皇室和世家大族之间的矛盾吗?”

    萧子情被他说中了痛处,羞颜娇色褪去,绝色的容颜笼了层阴郁。

    袁檀一口气说完,一股闷沉沉的痛袭来,他皱着眉,顺着柱子滑坐下来,仰脸靠着柱子,深深的吸气。

    萧子情披上红绡汗衫,再扭过头来一看,便怔住了,明眸里满是眷恋。

    袁檀半靠着柱子,一袭宽衣白袖飘飘洒洒,颓唐如玉山之将崩。

    萧子情轻轻在他身前跪下,手想摸他的脸,却被他闪开,她怅然若失,“袁郎,你可知,为了你,这世间的繁华富贵我都可以抛弃……”

    “咳咳……”

    凤隐被这肉麻的话惊到,一颗葡萄卡在嗓子眼,吞不下去,吐不出来,憋红了脸,止不住地咳。

    萧子情突然噤声。

    袁檀亦是神色一敛。

    室内只闻掏心掏肺的咳嗽声。

    华丽的寝殿里,纱幔如云般散来,随风飞舞,在淡淡橘色的烛火下,宛如妖魅舞动。

    萧子情傻了,左右望了望,神色难掩恐慌:“来人,快来人啊!”

    袁檀径自起身,缓行几步,一把掀开帐幔,咳嗽声戛然而止,地上只摆了一盏琉璃盘,盘内满是葡萄皮。

    他落脚的地方离凤隐仅有咫尺之遥,沾染了女子脂粉香的雪白袍裾在她脸前摆荡,那香气很是呛人,凤隐用力憋着。

    袁檀墨黑的瞳眸打了个转,视线恰好定在她的脸庞,醉蒙蒙的,眸底深处泛起轻浅的波澜。

    凤隐心一跳,竟产生一种荒缪的错觉,竟以为他能看见她!

    “这是谁吃的?”萧子情也跟着走了过来,兴许是因为身后尾随了一串人高马大的侍卫,她说话底气十足。

    袁檀收回目光,轻飘飘地说了句:“或许有人恶事做得太多,招惹上了鬼。”

    。”

    他说完,瞟也不瞟她一眼,踩着木屐离去。凤隐揣了串葡萄,忙不迭跟上。本打算英雄救美一番,无奈美人太聪明,三言两语,轻描淡写间便打消了公主的念头。

    尾随着袁檀出了公主府,凤隐环视四周,眼下所处之处十分空旷,十丈以内可一览而尽,她毫无隐避之处,贸贸然地现身,委实骇人。

    这不是没有先例的。事情太久远了,她记不太清,隐约记得南海炎洲仙岛的琼华仙子来北海做客,那墨发飘飘,白衣翩飘的模样,煞是好看。那时她年幼无知,心生仰慕,便也扮作那模样下凡偷酒喝。

    彼时更漏声声,乌云遮住了月光,她带着三分酒意,一时心痒,化出身形来。不曾想到身后竟有一人,目睹了全过程,当场吓得小便失禁,提早到冥府报到。

    她又是愧疚又是心虚地溜回北海,隔天冥府的阎罗王便找到北海来,指责她“扰乱凡人命理,破坏阴司秩序,若每个神仙都像她那样出来吓人,这阴司岂不要乱成一团!”

    北海龙王极为护短,心里想着女儿那副扮相容色倾城,嘴上却是又赔罪又道歉,还拿出北海的特产夜明珠贿赂阎罗王。

    所幸这只是件小事,只需把那凡人的魂魄遣回阳世即可。阎罗王也没有百般刁难,抱了夜明珠就走。

    从那以后她便很小心,不敢贸然现身。

    跟着袁檀走了一小段路程,凤隐仍在苦苦思索。

    袁檀突然顿了顿,说:“凤隐姑娘,是你吗?”

    凤隐狠狠一怔。

    神仙们所处的世界跟凡人的世界有很多不同,譬如这个时间,天界一日便抵得上凡界的一年。她在天界呆了大半日,这凡界怎么算也过了大半年。袁檀竟然还记得她,着实不简单。

    更不简单的是他怎么能看得到她?

    虽然她的修为抵不上二姐,然她毕竟是个仙,万万没有道理让一个凡人一眼识破她的隐身术。

    她直觉反应,这袁檀不是凡界之人,随即又发现他虽从容自若,深幽幽的眸凝视着她所站立的方向,唇角似笑非笑,仿佛真的看到了相识的人,自在地招呼着。

    但是,凤隐发现他眼神没有焦距,似乎不知将目光落在何处。显然是看不到她的,那么他是怎么知道她在附近的?

    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凤隐陷在这份匪夷所思之中不能自拔。

    袁檀等了半晌不见回应,掸了掸衣摆,施施然走开。

    隔了会儿,只听袁檀吟诵道:“花中牡丹,酒中鹤觞。置于酒樽,待我来饮。”

    凤隐仍未回神,但她对酒分外敏感,袁檀只轻轻吟了那么一句,她便抓住了关键字。

    酒中鹤觞,酒中鹤觞……

    鹤觞酒可是北魏名酒,难得的醇香醉人。

    凤隐心里一激动,脱口喊道:“袁檀!”

    袁檀闻声回过头来,身后但见瑟瑟秋风扫落叶,不见美人现芳踪。

    哦!糟糕!瞧她做了什么,隐身术还未撤去,就迫不及待地叫人。袁檀会不会成为第二个被她吓死的人?

 第7章 酒中鹤觞

借着月光打量,却见袁檀容色皎然,眉间一派淡定。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人讲究风仪气度,行为举止要潇洒旷达,遇事不改常态。譬如有人死了儿子,心里很悲痛,但面对宾客时仍能面容平和,谈笑风生;又譬如打了胜仗,心里明明欣喜若狂,面上却要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正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就叫名士风度。显而易见的,袁檀把这风度学得很好,脸上寻不出一丝惊惶。

    凤隐找了个隐蔽处,摇身一变,公主府侍女的装束便兜在身上,满意地转了个圈儿,款款自阴影处走出。

    袁檀神色不变,微微笑道:“许久未见,姑娘容色依旧。只是你跟着我做什么?”

    凤隐早想好应答之辞,低眉顺耳道:“我是公主府的侍女,公主怕公子喝醉不识得回家的路,便派我来送公子回去。”送他回家,再顺便讨壶鹤觞酒。

    他淡淡地“哦”了一声,唇角携了丝莫名的笑痕:“你是晋陵公主府的人?”

    凤隐微微颔首,多说多错,她连忙打住话头:“我送公子回去吧。”

    “好,我头有点晕,你扶我一把。”

    凤隐扶住他,他的手探了过来,搭上她的背,并且得寸进尺地把头靠在她的肩头。

    凤隐暗自隐忍着,只听袁檀漫不经心地问:“你身上有股异香,有点像是蘅芜香,又有点像安息香,恕我见识浅薄,不知是何种香料。”

    “哪有……”凤隐猛然想起牡丹送的香囊,“哦,那是一种叫做萆荔的香草。”

    “萆荔?”他蹙眉,缓缓道,“我闻所未闻。”

    凤隐避重就轻道:“山间长的一种香草罢了,自然比不上蘅芜,安息这类名贵的香料。”

    袁檀静了会儿,又说:“你这衣服的料子跟方才的触感不大一样。”他摸了一把,品评道,“有些粗糙。”

    凤隐愣了一愣,袁檀方才被两个侍女搀扶着窃了好一会儿软玉温香,对衣服的质地自是熟悉。她沉吟了会儿道:“这有什么稀奇,朝廷选官还要将人分为九个品,同样是侍女,也是分等级的,我恰恰是档次比较低的。”

    “听姑娘的谈吐,不像是侍婢。”袁檀的一双眸子湛湛有神。

    凤隐垂头做凄然状,“我祖上本是官宦人家,不过自家父亡故后便没落了。”

    袁檀倦了,便不再问,靠着她的肩昏昏欲睡。

    凤隐惦念着鹤觞酒,觉得两人这样慢腾腾地走不妥,她悄悄施了催眠法,背起他,他气息略有些不稳,轻轻吹拂在她耳畔,带着淡淡的酒香。

    凤隐肚子里的酒虫开始蠢蠢欲动。

    凤隐带着袁檀按着记忆悄悄来到当初喝酒的那间雅室。

    袁檀头一沾枕,酒意漫天铺地地袭来,压得他脑袋里昏沉沉一片,他放弃挣扎,任由自己陷入醉海里。

    凤隐有个毛病,就是她想喝酒却喝不到时,心里犹如千万只蚂蚁乱爬,说不出的难受。

    不得已,凤隐只好潜入他的梦中套他的口风。

    袁檀的梦境里只见茫茫白雾。凤隐信步走了会儿,忽然听见细微的声浪断断续续飘入耳中。她又前行十余步方听得真切。

    “你对她如此上心,莫非是动心了?”说话的是一个温润的男声。

    “不是。”这个声音稍显清冷,不透一丝感情。

    温润道:“哦?”。

    清冷徐徐道:“情爱二字我是素来不沾染的,你又不是不知。况且我若不想爱上一个人那就决计不会爱上。”

    “那你对她如此上心却是为何?”

    清冷慢慢笑了:“只是有些羡慕她的随心所欲罢了,她有放纵的资格,而我没有。”

    温润颇感慨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清冷微微笑道:“外边倒是风传她对你仰慕已久呢。”

    温润干咳一声:“谣言,这绝对是谣言。

    此时风稍稍吹散了浓雾,露出两个影影绰绰的身影。这雾遮得恰到好处,只有脸令人看不清楚。

    这袁檀的梦做得稀奇古怪,搞得她也是一头雾水,凤隐又往前行了几步,陡然一阵清风吹过,所有的幻象顷刻之间烟消云散。而袁檀意识波动得厉害,似乎是要醒了,凤隐急忙自他梦中撤出。

    ***

    晨曦乍现,一室明朗。

    袁檀侧卧在榻上,目光落在榻顶垂下的素锦云纹帐,梦中那缕异香似乎仍在鼻间盘旋。

    他撩开云纹帐,只见凤隐侧躺在席上,脸朝他这面,晨曦洒至,颜容如画,两靥红若胭脂,恰如海棠春睡图。

    袁檀轻轻走近她,低了脸轻轻嗅了嗅,他眸中荡起的漪涟刹那间转变为巨涛波澜,最终复归平静。

    她身上散发的香和他在梦中闻到的香一模一样。萆荔是么?替她捋了捋发丝,他缓步踱出。

    “公子,您何时回来的?”袁家的仆役见到他吓了一跳,神情满是不可置信。

    “昨夜吧。”他也没太深的印象了。

    “可、可小的守了一夜的门,也没见您回来啊?莫非您翻墙过来的?”

    “翻墙?”袁檀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多了丝玩味,“越来越耐人寻味了。”

    袁檀洗漱完毕,换了件干净宽松的袍子,随意地束了发,闲闲地坐在长案后,案上置了盏热茶,手里捧着册竹简,打发无聊的时光。

    外面日头渐毒,凤隐不安地皱了皱眉,蹭了蹭席子,将脸埋入发中。

    袁檀将手放在约离她头顶三寸处,宽大的衣袖垂下,恰好替她遮住了日光。

    一盏茶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凤隐才微微有了醒来的痕迹,袁檀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甩了甩衣袖,这袖子宽大穿起来舒服,不曾料到还有这层用处。

    他低头抿了口凉茶,凤隐刚好醒来,迷迷糊糊地坐起,双眼还半睁半眯,沙哑的嗓音却先发出声来:“鹤觞酒呢?”

    昨夜自袁檀梦中撤出他仍未转醒,她无奈只得等他醒来再问,这一等便等得睡着了,梦里梦外都是鹤觞酒。

    袁檀听闻,禁不住笑起来,“你怎么会认为我有呢?”

    凤隐学着他昨晚的调调,念道:“花中牡丹,酒中鹤觞,置于酒樽,待我来饮。这不是你说的么?”

    “我这样说便是有么?”他悠悠反问。

    凤隐总算恢复了一丝清明,结结巴巴道:“你,你没有?”

    袁檀笑而不语。

    凤隐当他默认,恼火地想砸酒坛子,却还是忍住了,她告诫自己不能跟个后生晚辈斤斤计较,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你忙,我回公主府复命。”

    刚站起身,衣袖却被他扯住了,他仍坐在席上,眉眼含笑。

    凤隐望着他,秀雅的眉微微蹙了起来。

    袁檀似笑非笑:“我说你还真信?天下的名酒,我这里十之*都有。”

    凤隐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乖孩子,不要说谎。”

    袁檀错愕,随即反握住她的手:“随我来。”

    凤隐想,反正正准备要走,他拉着她走,她也不介意。

    第一次踏进袁府时,志在寻酒,走马观花地将园子看了一遍,当时只觉得园子的主人非富即贵。今日信步观赏,惊觉园中堆石布景,设计精巧,处处玄妙。

    又前行十来步,景致忽转,变成了竹林深深,竹林中间辟出一条弯曲小径,尽头是一间竹舍。

    凤隐撑额叹息,世人似乎特别偏爱竹子,竹象征品行高洁,文人雅士喜欢用它衬托高雅脱俗的情怀,竹又四季常青,苑囿园林喜欢用它布景,因为这两点,竹林便有些泛滥。

    远的不说,就拿西晋时,竹林七贤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饮,每每令后人思慕不已。

    这袁檀也不能免俗,种了一片俗气的竹林。

    “这里有酒?”凤隐迫不及待地推开门扉,环视四周,触目皆是“琳琅珠玉”

    这是间酒室,分为两间,里间东隅置了个竹架,上层陈列着十几瓶美酒,不仅盛酒器不同,制材也不同。下层则是各种诸如爵、卮、觞等之类的饮酒器具,旁边还有酿酒器具。这些酒器均是做工考究,连制材也是名贵之极。外间则是专门供饮酒的。

    凤隐虽然猜不出来这里是什么名酒,但看这般精心布置,也知道里面的都是绝顶佳酿。

    她呆呆地立在门边,欣喜到极智反而会患得患失,全身飘飘然,仿佛置身云中,不,她腾云的时候也没这种感觉,她舔了舔唇:“这些酒我可以随便喝?”

    “你不是要鹤觞酒?”袁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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