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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人间-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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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行止闷笑不答。
  白鹮一直看着她,目送两人出门,在大门口同陈妈妈说了半天的话后,陈妈妈看了看他,便笑着连连点头。大局定了。
  裴谢堂用每个月一千两银子的高价,将白鹮整个人豢养了起来,从今以后,白鹮不用出来迎客,就在后院自己的屋子里做自己的事情,若裴谢堂来了,出来伺候就可以。
  白鹮目送她出门,许久,捏紧了拳头。
  高行止扶着裴谢堂离开潇湘夜雨,被冷风一吹,刚刚喝下去的酒劲又上来了,不禁有些头晕目眩,将半个人都靠在高行止的身上。渡船排着,婢女前来搀扶,裴谢堂脚下一滑,手落在腰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转身往回走:“等等,等等,我落了东西在满月阁。”
  “我去拿。”高行止连连叹气:“祖宗,你在这里站着等。”
  “好,就在小榻上,是一个藕荷色的香囊。”裴谢堂点头。
  那香囊是篮子做的,要是不见了,那丫头又要掉眼泪,她怕得很。
  高行止快步上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前面一处大树下:“这边是风口,吹多了要头疼。你去那边站着等我,那里有屋檐大树挡着,吹不到风。”
  裴谢堂踱步过去。
  婢女没跟来,她一过去,整个人就完全看不见了。
  刚站好,侧面就传来了脚步声,显然有人也过来避风。她往后让了让,想空出空间来。结果,那人却在她旁边的墙壁处停了下来。裴谢堂刚要转过来,就听见又有人过来了,同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什么话快说,曲雁鸣还在雅间等着。”
  “殿下,还没找到人。”
  “是被抓了,还是死了?”
  “没有找到尸体,多半是被抓了。不过这人是训练出来,就算被抓了,牙关也紧得很,不会供出什么来的。殿下可以放心。”
  “好。宫里的事情查的怎样?”
  “幽庭司死掉的那个崽,应该就是裴衣巷没错。裴谢堂死了,他一个小孩子本就活不久,不用我们特意关照,宫里自然有懂事的太监去动手。先前挨打,后面挨饿,扛了二十来天就死了,好像是被掐死后丢到水里的。”
  “死了最好,那就这样吧。”朱深见低声说:“曲雁鸣还在,我得回去了。这些事情都烂在肚子里吧。”
  那边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又远去,裴谢堂缩在黑暗中,身躯一阵阵发抖。
  裴衣巷!
  他们刚刚在说裴衣巷!
  乌子儿已经被高行止送出了京城,养在了玄素山庄,那么宫里的那个自然就是高行止弄进去的替身,看来,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但是,这件事怎么会跟太子扯上关系?听着方才的语气,太子对她似乎有恨?
  可是,为什么?
  因为是泰安王府的郡主,从前父亲还在,经常教导她,裴家的存在就是为了东陆的百姓,为了边境的安稳,万万不可同皇族有任何纷争。她一直谨记着父亲的教训,父亲去世后,她手掌寒铜军,更是行事小心谨慎,对太子这个未来的天子一直都很恭敬。她从未得罪过这个人,这人为何会恨她,连带着恨上她不满两岁的幼弟呢?
  酒意被冷风吹醒,更是被方才的两人惊醒,她迷茫的走出来,心头更乱。
  高行止捏着她的香囊跑了下来,气喘吁吁的:“祖宗,不是让你在那边的等着吗?总是吹风,这身体怎么好得起来!”
  “那边风也很大。”她深呼吸了两口气,伸手拿过自己的香囊,看了看身侧的婢女,先一步上了船。
  高行止又念叨了两句,跟着走了。
  她心不在焉,高行止似乎心情也不好,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就各自分开了。
  篮子等得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却听到开门声就醒了过来,等闻到她满身的酒气,篮子就急了:“哎哟我的小姐,你怎么又喝酒?”
  “小酌几杯,心里舒坦。”裴谢堂不想让她担心,勉强笑着回。
  篮子立即就发现了她情绪不对,停下啰嗦,小心的开口:“小姐,怎么了?”
  “篮子,你恨泰安郡主吗?”她抬起头。
  篮子一愣:“小姐为什么要问这个?泰安郡主是卖国贼,杀人犯,人人得而诛之。听说现在西北局势不稳全都怪她,现在东陆还有谁不恨她的?”
  裴谢堂捂住眼睛,惨笑:“是吗?”
  许久,又是一声嘲讽的低笑:“是啊,你们都恨她。”
  “我不恨。”她低着头,捂着脸,一字一句慢慢的说:“她没做完的事情,我来接着做。”



  第98章 有人告密,禁足
字数:3072
  生在裴家,是裴谢堂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情。
  尽管母亲去世得早,但她有天底下最为疼爱她的父亲。她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父亲就总是把她扛在自己的肩膀上,走遍京城里的每一寸土地。
  六岁,父亲带着裴谢堂登上皇宫宣角四个楼子,指着东南西北的方向对她说:“谢堂,你看,这就是京城,这里就是咱们东陆的核心。你要记住,父亲只有你这一个孩子,以后父亲去后,东陆的天下要由你来守护。”
  “可我是女孩子。”她扁嘴,不乐意。
  父亲将她放在宣角楼上豁口处,背对着城墙坐着,他望着她的眼睛,抬手抚。摸她的鬓角:“我知道我的谢堂是女孩儿,要让你来做这些事儿,着实是委屈了你。不过,你是咱们裴家的孩子,裴家的孩子,就不能怕吃苦。如果你娘还在,能再给爹生一个儿子,那我的女儿就仍然是我手心里的宝贝,别说是让你去保家卫国,就是一根小指头,爹都能将它养得完美无缺。”
  “那别人家的孩子也没去呀……”她不明白。
  父亲满目沉稳的笑:“我们裴家的女子,是别人家的女子能比的吗?”
  她也跟着笑。
  七岁,父亲亲自教导她开始习武,从扎马步开始,一步一个脚印,接连走了六年。十三岁,北魏东进,冒犯东陆国威,父亲披甲上阵,领军前往西北。她不愿意留在家中等候,也跟着父亲上了战场,就在战场上开始磨砺。
  在西北呆了三年,跟着父亲无数次出征,从一个城池打到另一个城池,她见惯了生死,看淡了离别,亦更明白父亲心中的情怀和报复。
  十七岁,她上了战场。
  二十二岁,她掌管了寒铜军。
  不为别自己,只是为了裴家,为了父亲的荣耀!
  虚岁二十五,她被一杯酒毒死在宣角楼上。
  不恨!
  即使再走一次,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死掉,她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查,接着查!
  不管是谁想让她死,她都不会轻易束手就擒,父亲的荣耀,泰安王府的辉煌都是她心底不可撼动的东西,她绝不会让任何人玷污了这份荣誉!泰安王府门上熠熠生辉的牌匾,是她父亲用半生戎马、无数刀伤剑伤才换来的,她绝不会让任何人轻易就将这块牌匾摘了下来!总有一天,她要这块牌匾挂回去,重新挂回她泰安王府的门墙上!
  裴谢堂眯起眼睛,逼走眼中浓烈的水雾,她不哭,她的死,是真的越来越扑朔迷离,在找出她的敌人的那一天,她不会让自己变得软弱。
  原本以为是朱信之的手笔,现在看来,太子也有份!
  好啊,一个个都上赶着要动她,她便不会轻易放过。
  “小姐,你怎么了?”篮子觉察出她的情绪不对,在一边有些惴惴难安:“是不是大小姐和二小姐又在小姐跟前嚼舌根了?”
  “她们两个如今都躺在床上****,哪里能在我耳边嚼什么舌根。”裴谢堂低声闷笑:“我啊,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觉得有点郁闷。你说,王爷这一次去南下平乱,听说宜州惯爱出美人儿的,等王爷回来时,会不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小姐又说笑!”篮子噗嗤笑了起来。
  裴谢堂抬起头看她。
  她笑:“王爷这次去平乱,奴才听人说最多半年就回来了,孩子是铁定生不出来的。再说,王爷心里有我们小姐,怎么可能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也是。”裴谢堂嘻嘻一笑,半晌,摸了摸肚子:“饿了,去弄点吃的来。”
  “小姐不是在外面才吃得肚子滚圆吗?还能吃得下?”篮子吃惊的瞪大眼睛,不免又开始了嘀咕:“虽说如今咱们满江庭里的伙食是好了很多,小姐从前被待薄惯了,身子骨弱,但要是一直这样敞开了吃也不是个办法呀。”
  “我又不胖,你瞎操心什么呀!”裴谢堂哭笑不得,伸出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快去吧。”
  篮子数落归数落,但心底还是疼她,不多时,就给她带来了丰盛的饭菜。
  另外,额外备了醒酒汤。
  篮子苦口婆心的劝着:“小姐满身酒气,等一会儿吃完了东西,小姐洗个澡吧。最近老爷下了朝都要过来看看小姐,若是一会儿见到小姐,闻到味道,老爷指不定还要怎么生气呢。这大晚上的,你们父女两人闹起来不好。”
  “知道知道。”这一点裴谢堂不反对。
  她吃喝玩乐了一晚上,这会儿全身都黏糊糊的难受,洗个澡的确会舒服很多。
  篮子下去准备热水,等裴谢堂一吃完,就能畅快的洗个澡。
  但篮子有时候真是乌鸦嘴。
  裴谢堂才吃了一半,便听见房里新来的丫头春子跑了进来:“小姐,老爷来了,好像很生气!”
  话语未落,便将谢遗江的身子转过院门,怒气冲冲的跨进了屋子里,一看到裴谢堂在吃饭,他的脸都气成了猪肝色:“谢成阴,你晚上去了哪里?”
  “咳咳……”果然是东窗事发,前来兴师问罪了,裴谢堂被呛得连连咳嗽:“女儿出去走了走。”
  “走了走?好得很,我谢遗江养的女儿都走到潇湘夜雨那种烟花巷柳里去了!”谢遗江的身躯竟有些发抖,上前两步,等闻到她身上散发的酒味,脸更绿:“还喝了酒?你要不要脸?你一个没出阁的闺女,整天跟高行止混迹一处不说,还跟他逛窑子、喝花酒。我……我的这张老脸都是让你丢尽了!原本还以为你这次醒来转了性子,没想到你变本加厉!”
  “气死我了!”
  “你给我跪下,跪下!”
  谢遗江震怒的拍着桌子,手指着裴谢堂,眼里写满怒意,更多的痛心:“我教养你十九年,就算从前忽略了你一阵子,但谢家的家规你背得比谁都熟,抄得也最多,你都给我学到哪里去了?”
  裴谢堂见他气得浑身都在抖,跟谢遗江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眼前这人固执又守旧,她做谢成阴这段时间里,多多少少听到一些消息,知道谢遗江身体并不如看起来的那样好,不想惹他生气,放下了筷子,缓缓跪了下去。
  总算是没对着干。
  谢遗江见她愿意做小伏低,这口气稍稍顺了些,坐在她旁边骂道:“你,知不知错?”
  “女儿知道错了,就是一时好奇……”裴谢堂揉揉眼睛,不自觉的放柔了身子。
  暗地里,不由想笑。
  她想起了自己还是泰安郡主裴谢堂的时候,也经常同高行止一起去逛窑子、喝醉酒,谢遗江这人又热爱事业,总是回府最晚,难免会遇到。有时候遇到了,他便要上前来说几句,一开始裴谢堂还说他多管闲事,但管得多了,也知道这人只能顺着来,不能逆着做,说几句“知道错了,再也不做了”的软话,一转身照做就行。
  自己是郡主,身份比谢遗江高,谢遗江不好说她什么,见说了她也不会,一转头就去数落高行止。
  高行止没有官爵在身,只是个商户,每每被他逮着训斥一顿,还得点头哈腰的装傻充愣,形容看起来格外狼狈。
  “你还笑!”谢遗江听她认罪态度良好,心中还宽慰几分,一低头,却见她缓缓勾起了嘴角。
  这下,火药桶是真的炸了!
  “你,你从今天起,给我待在满江庭,我再看到你在大街上晃悠,我饶不了你!”谢遗江拍着桌子,指着她的脑门:“我也不罚你抄什么家规女戒,从今儿起,每天早上练功的时间增加一个时辰,晚课也是,我会让先生好好盯着你。六月有武举选拔,你要是不能选中,我谢遗江就权当没有你这个女儿,再也不管你了!”
  “是!”裴谢堂俯下身子。
  谢遗江又怒气冲冲的走了,走到大门口吩咐跟着的人:“给我将三小姐的院子门锁起来,没我的吩咐,谁都不准开。”
  篮子准备了热水回来,就听说裴谢堂被谢遗江惩罚禁足院子,还要在六月的武举选拔中选中,否则就要被逐出家门,吓得哐当就落了手中的桶,一桶热水险些全浇在自己的身上。
  “有没有烫到?”她没回过神来,裴谢堂倒是被她吓了一跳。
  篮子一把抓住她,有些六神无主:“小姐,要是被老爷赶出了家门,咱们怎么办?”
  “你怎么就笃定我选不中?”裴谢堂挑眉:“放心吧,你家小姐能耐大着呢,要是让我高中状元或许有点难度,这进前十有什么难的?”
  “小姐……”篮子跺了跺脚。
  她眼中含着眼泪,委屈的看着裴谢堂,满目都是担忧。
  裴谢堂知道她不信自己,毕竟是病了五年的人,这才好起来,怎么可能在几个月的时间突飞猛进,一跃就能同别人学了好多年武功的人并肩?武举对她来说,是有些强人所难,篮子这是操心她不敌,又担心自己因此吃苦。
  这丫头,真是个操心的命!
  “好啦,你与其在这里哭哭啼啼的,还不如去帮我查一查,到底是谁向我爹告状的!”她怕这丫头又哭,赶紧给她找事情做。



  第99章 人手来了!
字数:3059
  篮子着实难过了好一阵子,才出去给裴谢堂打听消息。
  不多时回来,又是一副怒容满面。
  得,一看她的样子,裴谢堂心里有谱儿了:“怎么,又是谢依依?”
  “除了大小姐还能有谁!”篮子气得接连砸手中的手绢,跺着脚生闷气:“大小姐就是见不得小姐过得好,如今躺在床上养伤,都要给小姐添堵。奴婢都问清楚了,刚才老爷回来时,虽然看起来精神不好,但并没有发怒。是大小姐屋子里的那个绵儿和绣儿跑到老爷跟前嚼舌根,说什么见着小姐和高公子搀扶着进来,一身酒气,老爷这才过来问罪。”
  裴谢堂一小口一小口喝着醒酒汤,闻言挑起眉眼:“大小姐如今病在床上,她的丫头就算看到我喝醉了,又怎么知道我是去哪里喝的?”
  难不成,谢依依有这个能耐在她身边布置眼线?
  今天为了出去寻。欢作乐,她特意连篮子都没带去,临出门的时候又再三确认没人跟着,谢依依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是有人透露给她消息。
  是谁?
  “这……奴婢不知道,奴婢问的人也说不清楚。”篮子一脸茫然,她没裴谢堂想得深入,问了这些就急匆匆的回来回话了。
  裴谢堂敲打着桌子:“今儿樊氏来没来过?”
  樊氏虽然被赶了出去,如今自己在外面买了个小院子住着,但她的两个女儿都在府中,谢遗江倒也没真的做绝了,樊氏要来看望两个女儿,他并没有拦着不许。是以这段时间樊氏都会来府中,只是不敢留下过夜,看了女儿就回去。
  篮子想了想:“来过呀,小姐回来的时候刚走。”
  “你去问问大小姐屋子里的,看看能不能掏出口信儿来,樊氏今儿都去过哪些地方?”裴谢堂有数了。
  谢依依没出门,她的丫头也不可能跟踪自己,唯一能给她带来消息的,大概就只剩下樊氏一人。
  她蹙起眉头,今天算是大意,只注意提防着谢家的人,倒是没留意到还有旁人。这是一个教训,以后行事须得更加小心,这种小事就罢了,在旁的事情上,万万不可能让人捉住了把柄。
  篮子又出去了。
  果然,再回来,她便沉了脸:“小姐,奴婢悄悄问了大小姐屋子里的锦儿,锦儿说,小姐跟高公子出去喝酒的事情,就是樊氏告诉大小姐的。锦儿还说,樊氏今儿是来给大小姐送糕点的,大小姐最近在养伤,喝了太多药,嘴。巴里哭,吃什么都不香,樊氏特意去宝盛斋买了送来,一口一口喂了大小姐吃,看着大小姐睡下了才走。”
  这就是了!
  裴谢堂冷笑,她一开始和高行止在宝盛斋的茶楼上喝茶听书,想来是让前去买东西的樊氏撞见,心中大概想作妖就跟去看了。潇湘夜雨就建在静汀河上,他们上了船,去哪里一目了然,樊氏都不用跟着去,就能猜到是什么一回事。
  “樊氏爱挑拨离间,这都离开咱们谢家了还改不了这臭脾气!”篮子很生气,但更气的是自家这个不听话的小姐:“小姐,奴婢总劝你别胡来,你不听,这下好啦,又把老爷惹生气了,哎!”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现在数落我是轻车熟路!”裴谢堂听得多,难免没了耐心,似笑非笑的横了她一眼。
  篮子一愣,随后噗通就跪下了:“小姐恕罪!”
  “我这屋子里的丫头是少了点,没几个人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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