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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人间-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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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世英雄如孟锦衣,都未曾想到,他会中了一个小丫头的计,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如果没有我将裴谢堂的手书卖给北魏人,何来的诬陷通敌一说?要是没有我的本事,裴谢堂还好端端的坐在裴家。”
  我将裴谢堂的手书卖给北魏人……
  这话,是承认自己陷害了泰安郡主?
  蔡明和已顾不得那许多了,当场就跳了起来:“卖东西给燕走的人,是你?”
  “是我。”真相已大白,孟锦衣也不怕了,他一身老骨头,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抗,当即冷笑:“实话告诉你,将东西送入裴家的人也是我。”
  “可恶!”蔡明和气得跳了起来。
  真因为这个人,泰安郡主本可免于死刑,却最终被毒酒毒死了。这些肮脏的人手中的利剑,才是逼死了泰安郡主的利刃!
  “泰安郡主受死,一共是七宗大罪,五宗小罪。”朱信之站起身来,拢着手踱步到孟锦衣的跟前,望着这个头发已白的老人,他目光复杂到了极点:“七宗大罪里,包括投敌卖国、买卖官爵、杀人、放火、不尊皇族、凌霸乡里、贪污受贿。如今已经查明,投敌卖国是栽赃陷害,买卖官爵是栽赃陷害,贪污受贿是栽赃陷害,而不尊皇族和凌霸乡里这两条,已有西北百姓前来鸣冤说未曾欺凌,纯属子虚乌有,皇族之中,我从未数落过她。”
  他静静的看着孟锦衣,语气极为清淡,却藏着起伏的情绪:“这些栽赃陷害的罪名,全数是孟家栽给裴谢堂的。那么……杀人,放火,也是你们的杰作吧?”
  孟锦衣盯着他,牙关紧锁,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答不得。
  因为他只是孟家的家奴,一旦认了这个罪名,旁人追问,他一个孟家家奴,是如何能使唤那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为自己所用时,这个答案,他说不出来。
  可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孟锦衣答是不答,意义不大。
  所有人的心直直坠了下去。
  蔡明和手中的毛笔滑落,打在他黑色的袍子上,他傻呆呆的张着嘴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韩致竹倒吸了一口冷气,在座位上坐不住,只得站了起来。
  朱信之转到他跟前:“人是你杀的,火是你放的,对不对?”
  “王爷,你是不是傻?”孟锦衣没说话,案牍后的裴谢堂却噗嗤笑了起来:“你这个问题,让人家怎么敢随便承认嘛。”
  朱信之不解的看着她。
  裴谢堂两手一摊:“我要是他,我也不能承认啊。我要是认了,孟家就完蛋了。孟家完蛋了,我的妻儿也完蛋了。我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妻儿着想呀。所以,打死我,我都得闭口不言。王爷,你问他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与其问他,还不如问另外一个人。”
  “谁?”朱信之闷闷的,这事儿还能找到别的突破点吗?
  裴谢堂投给他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笨啊,当然是问他那亲亲好媳妇了。”
  “谁?”朱信之怀疑自己听错了,孟锦衣的妻子,年纪怎么也差不多五十了吧,她一个深院老妇人,能知道什么?
  “所以说你们男人就是不懂。”裴谢堂笑眯眯的,欣赏一般的看着孟锦衣脸色剧变,她慢悠悠的说:“孟锦衣方才不是说了吗?他那婆娘不喜欢他,但还是在他身边睡了三十年,这三十年是怎么过的,她又是怎么来的孟锦衣身边?”
  “你是说……那位夫人不是自愿的?”朱信之懂了。
  裴谢堂赞许的点头:“一个小姐,自愿嫁给一个奴才,这个奴才得有多大的本事呀。”
  不是她心存偏见,而是在东陆素来最爱讲究门当户对,要不然女儿家定然没脸面。就算小姐肯,父母也不见得能答应。
  这其中必定有阴谋!
  而这个阴谋,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来人,提审孟锦衣的夫人!”朱信之马上转身吩咐孤鹜:“孤鹜,你带一队人马去孟家,若有人阻拦提审,一并关押。”
  “是!”孤鹜立即应了,领了人往外走。
  孟锦衣见状,一直以来维持的理智终于全部崩溃,不断的在铁凳子上挣扎起来:“不准去,回来,不准去!不准碰她!”
  “哟,还喜欢得紧。”裴谢堂吃惊:“就是不知道你那夫人是不是如同你一样,对你也这般喜欢得紧。”
  孟锦衣恨恨的盯着她,眼睛几乎瞪了出来,一开始的伪装和保护都被她击碎了一样,孟锦衣暴躁的咆哮起来:“毒妇,你这个毒妇!”
  “跟我没关系,下令抓人的是王爷,又不是我。”裴谢堂觉得很无辜:“王爷,你说句话嘛。”
  朱信之凉凉的看了她一眼。
  本来就是她提醒抓人的,但是看着眼前这个人嬉皮笑脸的模样,又觉得异样可爱,听见孟锦衣辱骂她毒妇,心中反而觉得不舒服,便直了腰板点头:“人是我让抓的,若是无辜,自会放了。孟锦衣,你若还有良知,难道不是应该承认你的罪行,放你那妻子一条生路吗?”
  孟锦衣只恨恨的盯着二人不说话。
  又等了两三柱香时间,便听见孤鹜的声音:“王爷,人已经带过来了。”



  第257章 洪女
更新时间:2018…10…18 19:13:55字数:3045
  听到这句话,孟锦衣顿时紧绷了身体,直勾勾的看着大门,不住口的直说:“她敢来,她竟然真的敢来。”
  话语未落,从刑部大牢的门里缓缓走出来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年纪约莫五十上下,头发微白,整整齐齐的盘了起来。身上一个补丁都没有,虽是朴素衣衫,但一个褶皱都无,显然平日里很注重衣衫的整洁,是个很有考究的人。
  她并未捆绑,进来之后,盈盈拜了朱信之:“参见王爷。”
  “请起。”朱信之见她礼仪大方,眉目和蔼,又是个妇人,并未多为难,让她坐下了:“妇人知道因何请你前来吗?”
  “知道。”妇人淡淡的看了看一眼孟锦衣:“因为他的缘故,王爷想要提审奴家,从奴家嘴里问及事情始末。王爷,你只管问吧,奴家都知道,也不会隐瞒任何东西。对奴家而言,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等待这一天,奴家等着一天已经等了三十年了。”
  语气里的沧桑和怨言,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朱信之回头看了一眼裴谢堂,裴谢堂耸了耸肩,给了一个他一个“我早说过”的眼神。
  “孟锦衣涉嫌陷害裴家,陷害泰安郡主,这事儿你可知情?”朱信之问。
  妇人点头:“知情。”
  “你愿意说吗?”朱信之又问。
  妇人微微一笑,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几分怅然,先是叹了口气,才说:“王爷,在奴家说出这些东西之前,你愿意先听奴家讲一个故事吗?”
  “夫人请。”朱信之颔首。
  妇人眼中露出感激之色,更藏不住激动和释然:“三十年了,已经三十年了,奴家终于可以说出心底的冤屈了。王爷,奴家姓洪,原是高门世家洪家的庶出小姐,奴家的父亲是门下侍郎洪儒的亲弟弟,原先在昌城做太守的洪尽,便是奴家的父亲,现已过世了。“
  自打她开口,孟锦衣的脸色就变得极度难看,他并未呵斥她不准说,只用一种复杂到了极点的目光盯着洪老夫人,似乎她每说一个字,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洪老夫人停了停,看了孟锦衣一眼,面无表情的继续说:“奴家虽说是洪家的庶女,实则是洪尽家中唯一的女儿,我母亲是乡下女子,只因为出生卑微,洪家家族便都不愿意承认她的身份,死了也不准入洪家的祠堂。父亲因很爱母亲,始终都不曾娶妻,故而洪尽家中只有母亲一人。母亲生了三个孩子,奴家之上还有两个哥哥,不过都过世了。”
  “因洪家不承认母亲的身份,只看她是父亲的妾室,故而奴家一直以来都只能是洪家的庶女。可奴家并不在乎,爹娘恩爱,奴家小时候很幸福。等奴家及笄时,洪家人才终于肯认奴家,让父亲将奴家领了回去。啊,那时候,奴家是真的很欢喜。可奴家没想到,等待奴家的,只是另外一个阴谋罢了。”
  洪老夫人说到这里,缓缓叹了口气。
  她闭了闭眼睛,回忆前尘往事,仍旧觉得痛苦难当,只是眼泪早已哭干,便什么都落不下来。
  她低声说:“及笄的那天,洪家的长辈们都对我很慈祥,慈祥得奴家忘乎了所以,爹娘也是,当洪家的长辈们说,奴家是第一次到洪家来,要跟家族里的人多认识认识,大家一起吃一顿团圆饭的时候,谁都没拒绝。”
  “别说了。”洪老夫人正要继续说,孟锦衣已似不可忍受的开口:“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我要说。”洪老夫人苍老浑浊的眼睛微微发红。
  她坚定不移的继续说了下去:“奴家很开心,家中的几个堂姐挨着来敬酒时,奴家什么都没怀疑,干净利落的喝了下去。之后,奴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奴家再有意识的时候,觉得浑身骨头都疼,有人伏在奴家身上,正在……正在对奴家做那种事情。”
  她转头看着孟锦衣,目光终于露出了憎恨:“奴家疼得很,拼命的往后蜷缩,却被这人死死的抵扣在床榻上。他对奴家说……”
  洪老夫人声色沙哑,模仿着那人的语气,将那些话完整的学了出来。
  “躲什么躲,你们洪家将你送给我了。”
  “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家闺秀,装什么清高,扮什么贞烈,你不乐意上我的床,一会儿完事了给我滚下去。”
  “不信我?看看外面的影子,你们洪家人指不定在外面听到这些声音怎么高兴呢。”
  一字一句,句句森寒而冷漠,她整个人都吓傻了,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窗台上模模糊糊的影子里还传来喜悦的对话:“成了成了,送成了。”
  送?
  她成了一件物品,成了男人们争权夺势的工具,权衡利弊的工具。
  洪老夫人抬起头,神色恍惚又难堪:“那天晚上,奴家成了一件礼物,原本是要送给孟锦衣的主子孟哲平的,可孟哲平不稀罕,将奴家转送给了他的家奴孟锦衣。在洪家人眼中,孟锦衣同孟哲平就好比连体婴一样,给了孟锦衣,就等于是给了孟哲平,是跟如日中天的孟家攀上了关系。所以,他们认了,还不等奴家下床,就闯入了门来,带着大片的人……”
  她喉头一下子哽咽了起来,仿佛那天晚上的噩梦犹在眼前。
  “他们将奴家围住,说奴家不知羞耻,跟野男人私奔,又跟孟锦衣说,他碰了我,就得负责人,所以,他必须娶奴家,奴家必须嫁给他。”洪老夫人语气哀戚:“于是,奴家被迫嫁到了孟家,成了孟锦衣的妻子。因奴家是孟哲平不要的人,娶了奴家后,孟锦衣心中难免生怨,常常对奴家拳打脚踢。奴家软弱,总是哭哭啼啼,越发让他不喜欢,高兴了也打奴家,不高兴了也打奴家,总之,奴家成了他的出气筒。奴家还不能告诉旁人,尤其是洪家人,他们跟奴家的父母说,是奴家不知羞耻勾引人,引得父母对奴家很是失望厌恶,不愿意听奴家说。”
  “后来,奴家认命了。”洪老夫人低声说:“奴家生得美貌,脑袋也好使,知道谁都不能依靠,只得附身于孟锦衣。奴家曲意逢迎,对他嘘寒问暖,慢慢的,他便不再动手打人。后来,奴家有孕了,孟锦衣对奴家便渐渐好了起来。”
  “奴家给孟锦衣生了第一个儿子后,他已十分相信奴,对奴家掏心掏肺,什么话都愿意跟奴家说。”洪老夫人自嘲的笑了笑:“事实上,三十年来,他跟奴家说过的秘密,恐怕已数不胜数。”
  “奴家知道的第一个秘密,是关于前太史苏平的。当时,孟哲平的兄长孟继义为了能够得到太史的位置,由孟锦衣出手,诬陷了苏平贪污。苏平被免职后,孟家不方便举荐,就由洪家人出马,推荐孟继义做了太史。哈,现在,孟继义已经死了,是骨蛆,算是报应吧。”
  “接着,奴家知道了第二个秘密。”洪老夫人笑:“奴家知道了这个秘密后,险些被毒哑了嗓子。王爷,你想知道这个秘密吗?”
  “你敢!”身侧的孟锦衣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怒喝着吼了一句。
  洪老夫人淡淡的笑笑,没说话。
  “你说。”作为身边妻子,也要为了保守秘密毒哑,这个秘密该是何等的惊人?
  洪老夫人却没说,而是顿了顿,笑道:“罢了,王爷是个无辜的人,这个秘密若是提起,难免会害了王爷一辈子,不说也罢。”
  身侧的孟锦衣立即松弛了下来,继续回到了那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她继续说:“三十年来,他们做了无数的错事,都是为了能够达到一个目的,就是让孟哲平权倾朝野。后来,果然如他所愿,他的妹子成了皇妃,他做了一品朝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恶行加起来,当真让人胆寒。王爷若想知道,奴家可以把那些罪行都细细写下来。包括强抢民女、强征土地等等。到了最近一年来,他们还做了一件恶事。”
  “因泰安郡主知道了孟家一个天大的秘密,孟家从宣庆二十一年的除夕开始,孟哲平就始终活在恐惧中。日日夜夜都想除掉泰安郡主此人。可泰安郡主大多数时候在西北,偶尔回来时,又甚少有机会。加上不知怎的,泰安郡主明明得知了天大的秘密,却始终表现得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越发让他们摸不着头脑,故而计划一拖再拖。”
  终于说到正事上了!
  不但朱信之坐直了身体,就连蔡明和和韩致竹都听下了笔头,专注的听她讲这些旧事。
  洪老夫人冷笑:“一直到宣庆二十二年除夕,他们才决定真正的动手。因为,哪怕泰安郡主没有说出那个秘密,但她在朝廷上排斥孟家的人,显然已是在为一切做准备。于是,孟哲平慌了。已经不能再等,于是,在宣庆二十三年正月初四,他们联合了洪家、田家和陈家,向泰安郡主出手了。”



  第258章 大白
更新时间:2018…10…18 19:13:56字数:3123
  “怎么下的手?”朱信之追问。
  洪老夫人摇摇头:“个中细节奴家不清楚。奴家只知道大概,孟哲平为了扳倒泰安郡主做足了准备,知道她跟尚书令周同辉有仇,就让左都御史去接近周同辉。在正月初四那天,左都御史田燚在酒水了下毒,将周同辉毒死之后,就将周同辉放回了周家。然后,他们找人绑架了泰安郡主的弟弟,引诱泰安郡主前来,孟锦衣就藏在周家的书房里,他有一门绝技,是失传已久的口技,他藏在书房之中,等泰安郡主前来时,用周同辉的身影同泰安郡主争吵,等泰安郡主开门后,就推了尸体出来。“
  蔡明和和韩致竹已惊呆了。
  裴谢堂坐在朱信之身边,这个细节,她后来推算了出来。
  只是还有更多的东西,她没有答案。
  “当时泰安郡主喝了酒?”朱信之沉吟片刻,低声问。
  如果裴谢堂还清醒着,凭着她的理智和聪明,不会不能发现其中有天大的问题。唯一的解释,当时她喝醉了。
  这个问题已经超乎洪老夫人能回答的范围,她呆愣愣的看着朱信之,并不能回答。
  反而是身边的孟锦衣长叹了一声,说道:“让我来回答吧。是,泰安郡主当时并不清醒,她喝醉了。那天她去的饭局,是我让人去请的。”
  原来如此!
  这才是保证整个计划顺利进行的有效途径。
  洪老夫人已经说到如此地步,孟锦衣招不招没有太大的意义。他看了一眼洪老夫人,低声说:“你放她走吧,坏事都是我做的,跟她没有关系。”
  “我本来也不为难她。”朱信之低声说。
  孟锦衣点点头:“我什么都能说,你想知道的一切。裴谢堂的确没杀人,人是我杀的,田燚下的毒,周同辉在回到周家时就已经死了。裴谢堂的弟弟是我绑架的,我送到周家去,让人引诱裴谢堂前来,这些都是对的。杀人是我做的,放火也是我做的。因周同辉是死于中毒,为了能让刺杀更真实一些,我还连夜放了火,将周同辉烧了,死无对证。”
  杀人,放火,他都承认了!
  蔡明和反应过来,刷刷的在卷宗上飞快的进行记录。韩致竹也快速的将方才孟锦衣说的一切都写了下来。
  这一次,孟锦衣格外配合,只要是他们想知道的,都一字一句的回答。
  真相大白!
  没有任何疑问,朱信之瘫坐在椅子上,心中已从波涛汹涌到平静黯然。他呆呆的看着跟前的笔,连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看着孟锦衣嘴巴一张一合,有一瞬间,他似乎失聪了,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模糊的凭借他的唇舌,猜测他在吐露怎样残酷的话语。
  裴谢堂至始至终都笑着,像僵硬了一样,诡异的看着孟锦衣。
  送走了洪老夫人,孟锦衣变得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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