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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烫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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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个人都转过头去,新到的妓子贴在墙角发抖。
宁卿仍然浅笑着,像一朵解语花,她的酒杯还在手上,美酒还来不及送到唇边。
可是校尉已经等不及了,直接扑倒了她。女人的身体不可思议的柔软,校尉只恨不得立刻剥光了她。
酒壶倾倒,酒坛翻滚,宁卿纤手按住校尉将要压下来的唇,指指自己的衣衫:“让奴来。”
校尉哈哈大笑,引得另一个性急的连声道:“大哥你好歹快点!”
“滚!老子还没开始呢。”
宁卿准确的计算着酒坛,门框,还有自己和校尉的距离。
校尉的笑声还没停下,就听见啪的一声,一个酒坛在宁卿额头碎开,鲜血顺着她的额头喷涌出来,流了半脸,那嘴角仍然含着笑意,不过这笑意此时多了几分狠毒可怖。
“你!”校尉大骇,还未回神,宁卿已经侧身翻滚出来,如同计算好那样,她辗转撞上木门,同时手就拨开了门禁,整个人像个粽子似的滚了出去。
正好停在了刚刚走回来的禇勐脚下。
污血半遮面的宁卿仰头看那刚刚结果了一个女人的屠夫将军,像是被饿狼追杀的麋鹿跟猎人求助。
“大人,救我。”
禇勐没吭声,面无表情的一脚踢开了去。
他今天来这里,费了那么多心思,却没有找到他找的那个人:他堂姐的宝贝女儿,他心头最柔软的的一块小心肝,他的外甥女儿宝珠。
褚家世代武将,子嗣多为男儿,褚萱是族里那辈唯一的女儿,偏偏这个女儿竟然爱上一个寒门的学子,就算是什么户部侍郎又怎么样,到底护不得周全,最后反而搭上了自己的命。
而他那个小外甥女还只有十四,竟然要被发配到这样腌臜的地方为奴,禇勐用尽办法,才从四王爷的西二营调到了三王爷的虎贲营,只为能护的他姐姐唯一的血脉。
眼下,竟然告诉他没有来过!半路就折在狼口了!
他这一脚下去,只用了不到三分力,但脚下的人并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滚出去,收脚回来的时候,他发现了脚上多了一个东西。
宁卿不但没有被踢开,反而抱住了他的脚。
“找死。”禇勐的长刀血迹未干,地上的人在他眼里只当是猪狗一般,他随意的举起了刀,四周欧妈妈等人惊呼出声,哪里来得及阻挡。
校尉和朱新城等人追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这个女人,真是想死的发慌了。
然而刀毕竟没有落下来。
禇勐的刀尖从她脖颈处划过,在她胸口的衣襟处挑起一对耳环,陶瓷的光芒温润流转。
他去年回家省亲时给宝珠在京都白玉瓷定制了一对,是给宝珠的生日礼物。据说是独家生产设计;每一对都是限量发售,百对母版里面选的一两对成品,其余尽皆损毁。
正是这样的款式。
他的声音冷起来,像带着寒霜:“这耳环,你从哪里得来的?”
第8章 浣衣女侍
宁卿几乎本能般要去抓那明晃晃的刀锋,却为褚勐的杀气震慑,鲜血遮住了她耀目的容颜,她变得和这里任何一个妓子一样,胆怯而又卑微,泯然于众人:“大人。”
“说。”
冰凉的刀刃照出宁卿苍白的脸色,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回大人的话,是,是一位小姐送我的。”
“送你的?”
宁卿惊恐的点点头。
朱新城站在数步之后,心头升起一丝异样的恐惧。
他这样的人,对威胁和生命格外看重,他几乎立刻就想起当日他将宝珠拖下囚车时,这个女人曾经吐气如丝的问李德林:
——“李大人可知道她的母家二舅舅是谁?”
李德林没说话,等着她的答案。
——“正是三王爷麾下的先锋副将褚将军。”
这样的手笔,这样的杀气,除了那位屠夫将军,还会有谁。
他几乎立刻就知道宁卿将要说什么,这个该死的贱~人,早知道就一刀结果了她,早知道就在狼群堆里睡死她!他恶狠狠的诅咒着宁卿,只希望她能够立刻暴毙当场,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那些事情了。
可是他没有丝毫的胆量去阻止。他只像个年迈的老妇一样咒骂,却不敢上前半步。
“谁送你的?”褚勐的牙齿咬紧了,他眼底现出一丝痛楚的神色,杀气从他紧绷的手背散发出来。
寒刀如雪。
宁卿似乎吓住了,往后退了退两步,没有立刻回答。
她脑子飞快的转着:她不能直接说出宝珠的名字,当日之事,在场的不是她一人,而见过子衿这对耳环的,想必也不是少数,混水摸鱼的最高境界还是让这鱼自己把水搅浑。
“你不要怕。告诉我,我替你做主。“褚勐军旅出身,对其中的弯道自然了解,押送女俘的路上,少不了各种腌臜事情。
朱新城的脚打着哆嗦,慢慢的一步一步往后面退着。
宁卿没说话,只是异常恐惧的侧过头,看了朱新城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朱新城差点尿了裤子,整个人跟被钉子定在地上一样。
褚勐长刀一转,耳环落在手中,几滴残留的血顺着刀尖滑落下来,一滴滴落在地上,他像个恶鬼般,胡子虬结,冷峻而风霜的脸上是浓浓的杀气。
朱新城想到那传闻中屠夫将军的手段,膝盖立刻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褚将军,不关我的事啊。”
褚勐冷冷的看着他。
朱新城恨不得立刻倒头就拜:“褚将军,我,我什么都没做啊。是小姐她……”
褚勐顿时双眉一扬。
朱新城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两巴掌,说的这都是什么啊:“是李德林,是李德林他照顾不周。是他,都是他。”他立刻将事情都往李德林身上推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总不能再挖起来剥皮吧?
褚勐哦了一声。
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浅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军,当日的事,奴婢都看的清清楚楚。”
她指指“战战兢兢”的宁卿:“是这位宁卿姐姐给宝珠姐姐求情,宝珠姐姐病的很重,可是还是被他给拖了下来。宝珠姐姐受不住,就这么去了。”宝珠却是被朱新城拖了下来,可是朱新城却什么都还来不及做……浅梨这话听起来分开都是实话,可是连在一起就全变了味道。
朱新城两股战战,半是哀求的看了旁边的校尉一眼,他的几个同伙都不动声色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这个时候,除了老天爷还能有谁可以救他。
褚勐冷哼一声,看向身边两个副官:“去请这位大人回营好好叙叙旧。”
他们分属不同的阵营,军法严明,褚勐不可能像结果那个草芥妓子一样直接一刀砍了他。
不过,他有的是法子。
几个戎装军士向朱新城走去,一左一右的架起垂死挣扎的朱新城,往外面走去。
门外正好几个妇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鲁妈妈,她诧异看了眼乱糟糟的内堂,没有停留几步走到欧妈妈身边,附耳说了几句,就看见欧妈妈脸色白了一白,转头死死看向宁卿。
这边,褚勐走了两步,忽的停下步子,他居高临下看了眼污血满面的宁卿,这样草芥一般卑微的女子,竟然也有侠肝义胆的时候。
他摊开手掌,一对陶瓷耳环落在宁卿裙摆上。
“既已送你,收好吧。”他的声音仍然冷梆梆,但是已没有戾气。
宁卿垂首,楚楚可怜的模样,捡起那对耳环,缓缓捂住贴到胸口,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褚勐心口一闷,说不出的情绪,铁血的将军竟然难得有了两份怜悯,本来转过一半的身子顿了顿,他招招手,叫过欧妈妈:“欧妈妈,以后她就留在这做个女侍。赎身单俸自会有人送来。”
欧妈妈得体谢过:“谢将军厚爱。”
有了赎身单俸的女侍就相当于被变相赎身的妓子,除非这个给与单俸的恩客要求,她都是不需要接待任何人的,在欧妈妈的逢迎名单中也会被标红。
当然,能有这样权利的人只有将军职级以上的恩客才能享受,且每人都有名额限制,否则,整个军营还不乱了套。
众人看着宁卿这样狼狈胆怯的模样,而那褚勐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想来就是个名号罢了。
在场的妓子各个都半是羡慕半是嫉妒的看着宁卿,纷纷俺恨——这样的机会怎么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别说敲破头,就是断条胳膊也值得啊。
而方才越众而出的浅梨更是眼睛羡慕的滴水,眼巴巴的看着褚勐,希望这个将军能看在刚刚她的大胆直言再开金口,但是他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在最后关头,看清形势投机的女人,足够聪明,也足够胆色。可是,他不喜欢。
虎贲营朔望将军和三王眼下最得宠的谋士吴越攸一起,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有意思。”吴越攸看着宁卿,她仍然坐在原地,背向众人,像是胆战心惊的怯弱模样,只是污血下的嘴角几乎微不可见的浮现一丝笑意。那笑容危险,狡猾,还有两分畅快随意。
朔望看着那失望的浅梨,蜷首摇晃,不知在嘟囔什么,眼睛明亮,春面秋水,别有一番生机勃勃的美丽。
他喝了一杯,笑了笑,重复道:“是挺有意思的。”
和他们坐在一起的,算是女闾的头牌,也是平日难得露面的莎行姑娘。
她闻言不由也探头往外看去,目光在浅梨身上转了两圈,微微闪烁着,却没说话。
待到褚勐等人离开了,欧妈妈拍拍手掌,早有粗使妇人打扫干净,淡淡的血迹上面也撒了香米分。乐声起,舞者笑,一派融融之景,方才的胆战杀戮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掠影,随便被风一吹,便消失无痕了。
这便是女闾女子的悲哀,生如草芥,死如浮萍。
欧妈妈使人唤了宁卿,一行人缓缓新莲后房走着。
宁卿低眉顺目,再是温顺不过的模样。
隔断的大门缓缓关上,尔后厚重的门帘倾泻而下。
欧妈妈站在白眉神像前,红烛滴泪,裹了一室烟火气。
她静静的看着宁卿。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惕几分恼怒。
白眉神长髯伟貌,骑马持刀,与关公像略肖,但眉白而眼赤。这是妓子的神诋。荒唐而又神圣。
不待欧妈妈说话,宁卿已经稳稳跪了下去,污血虽然没有清理,但是此刻她脊背挺直,竟也感觉不出来多少狼狈。
“见过妈妈。“宁卿神色恭敬,却没有卑微的意味,“奴婢有事禀报。”
“我倒是看走眼了。”欧妈妈缓步上前,慢慢说道。
“妈妈言重。”宁卿再拜,抬头之时神色恳切,“今日之事,奴婢……”
“今日之事,我没有兴趣,也不会多问,那朱新城原本不像话,想是也是死得其所。”在欧妈妈眼里,朱新城无疑已经是一个死人,就算他是一个军名册上的副官,得罪了先锋营的将军,也不过是换个死法罢了。
她看进宁卿眼眸,里面是一片深沉,深不见底。
“既然褚将军为你立了单俸,今日算是你的造化。即日开始,便去浣衣房报道吧。”
女闾之中,白日为奴,需要做沉重的杂役,闲时不仅洗衣,甚至还要造饭喂马,一般妓子都会轮班,分为不同组别来轮流做事,好歹还能稍事休息。
而全职做这部分工作的妓子,只有两种:一种是完全的女侍,姿色实在下等难以待客,一种是犯了错的妓子,处罚效尤。
按照褚勐的吩咐和那比昂贵的赎身单俸,宁卿怎么也不应该被分配做这样的事情。
宁卿全盘接受,埋头谢恩:“谢欧妈妈。”只要在女闾边缘,稍有机会,便可以自有脱身。
她跪在地上,没有离开的迹象。
欧妈妈瞟了她一眼:“还有事吗?”
当然还有,子衿的事情还需要求得欧妈妈同意。宁卿抬头,单刀直入娓娓道来:“妈妈,奴婢来自澶州,自幼听得澶州传说,儿女乃是因缘,亡者七七日内,如痴如聋,或在诸司,辩论业果,审定之后,据业受生。熬过千辛万苦,方能得一因果,投胎不易,业消方转。而倘若在母亲肚子里死去,业障更是难以消除。甚至以后会失去投胎的资格,化为孤魂野鬼,无日无夜,日夜啼哭。”
欧妈妈在宁卿面前站定,没有说话。
宁卿心知欧妈妈虽然笃信神佛,吃斋念佛,但是这样简单的说辞并不足以打动她,她补充着:“子衿姑娘的孩子还活着,既是因缘,必然会有因果,妈妈今日造就七级浮屠,他日必将得到深厚福报。孩子的父亲虽然只是都尉,但是现在既在四王爷帐下做事,他日难保不会青云夺志。还请妈妈三思。”
欧妈妈死死看着她,眼中的凌厉渐渐淡了,忽而变成一声苦笑:“子衿若有你三分聪明,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宁卿心头陡升不详。
她看见欧妈妈唇畔的笑意渐渐淡了,像水面的涟漪平淡,又是一副女官的肃然之色:“本来是一碗药可以解决的事情,现在变成了一尸两命。”
一旁的鲁妈妈叹气:“子衿恐惧不敢告知妈妈,自己强行剖腹。大出血而死。”
宁卿脑子翁的一声,整个人有一瞬间的空白。
欧妈妈转身走回前座,经过白眉神,脚步微微一滞:“入我女闾门,便是女闾人。身不由己,死不情愿。在这荒唐世道,永远记住,这世间所有人对你而言,他们都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去吧。一个月后,若你在浣衣房还活着,我自会使人来接你。“
第9章 木秀于林
欧妈妈身边一个听差的婢女领了宁卿下去。
鲁妈妈道:“娘子何必和她置气,那浣衣局本就苦寒,这寒冬腊月,生生要冻断她一双手不可。我看这宁卿倒是个聪慧的,何不留在身边。”
欧妈妈看她一眼:“刚来女闾,就敢惹出这么大的事情,那朱新城可是名册正封的副官,她竟然也敢去打主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先磨磨她的锐气,再说她的造化罢。“
鲁妈妈还要说话,欧妈妈像是很累,摆摆手:“子衿的事情你自去处理,不必再回我。“
余下之人款款告退,隐隐还能听见前方的丝竹之声,欧妈妈闭目,白眉神前的红烛噼啪作响,小银剪上面堆满红烛泪,粘连一气。
良久,她叹息一声:但愿是个有福的。
宁卿出了新莲房又拐过几道弯,然后被一个穿着粗布的下等妇人领了浣衣房。
对这个浣衣房,她前世早有耳闻,里面当差的两种人。
轮值的妓子一般清洗的是上等将领和女闾女子的衣衫,相对轻松一些。
而犯错的妓子清洗的大多是又臭又硬的普通将官和有钱的兵士的衣衫。衣衫大多脏硬,带着臭烘烘的汗味和血腥味。
清洗用水也不是从胭脂山上引下来的温泉,而是直接从隔开西北疆域的胭脂江支流取来。
寒冬腊月,江水阻塞,每日需要用厚重的刀斧劈开江面,留下一个一米见方的冰洞,直接从里面取水。不过常常也可以从里面捉到上来换气的江鱼。
也有聪明的妓子收集雪花,将脏衣服抖去浮尘,反复揉捻,然后再抖去雪花,但这样的方法更适合只是略微有点脏的情况。
大多时候,兵士送来清洗的衣衫都是又脏又臭冷硬的像铁块,只能下水濯洗。
宁卿倒不怕吃苦,上一世,和牛羊争食的事情都做过,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她隐隐有些恐惧的事情是,虽然换了个方式,但是事情似乎还是在按照上一世的齿轮在前进。
——子衿到底还是胎死腹中,没有活下来,而李德林死了,朱新城也死了。
过了一日,女闾传遍了将官那里传来的话:朱新城在帮助褚勐押解兵器的途中遇到狼袭,被啃的连块生肉都没留下来,更多的传言是褚勐找到了自己外甥女儿的尸体,然后将朱新城生生活剐喂了狼。
人人都偏信后面一种。
宁卿也不例外。这是他能做的事。
——珠儿还在女闾,听说欧妈妈已经开始在为她们做净身准备。
寒凉的药汤一碗一碗灌下去,即使他日德蒙开恩,有幸成为自由之人,却连怀孕的能力都没有。
宁卿内心焦急,面上仍是沉默寡言。
好在浣衣房虽然条件恶劣,但是这一届的主事妈妈却还算是通情的,叫做枫娘,不常露面,对待新人老人都不怎么立规矩,只要不在她眼皮子下面打架,完成了自己那份工作,也不会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宁卿是新人,理所应当分到的活是最多最脏的,她不动声色的洗着衣衫,头上缠着厚重的帕子,遮住伤疤,也遮住容貌。
浣衣房统共一个大通铺,一直劳作到太阳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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