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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矜贵-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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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清思原本并未明白过来今日之事究竟代表了什么,如今看见傅弦歌这样成竹在胸的神情,却也放下了心来,话头一转便说到了旁的事情上。

    扶秋殿外的园子里木芙蓉开得正好,错落有致的山石间因为长年无人打理已经长满了杂草,空地上恶毒盆栽也好,花草也罢,因为长年无人修剪早就已经失去了观赏的价值,十字路旁的枯草显出一副荒芜来,与外面看起来是全然不同的局面。

    这个地方仿佛是被人隔绝了一般,处处透露出与皇宫的格格不入,在被巫马信列为禁地后便在时光中尘封了,随意伸展成了自己的样子——荒草萋萋而毫无美感!

    巫马信信步走在石子路上,身边没有一个人跟着,任由尘泥和荒草沾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

    他对于自己长大的地方极为熟悉,哪怕这里早就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样子,他却也还是能轻易分辨出方向。

    所谓禁地,要么是军机重地不能轻易窥探、要么是掺杂狐仙鬼怪让人忌讳,总之都是防止旁人误闯的,可这片并不大的园子被列为禁地却是巫马信为了防止自己进来的。

    十年前他亲自在这里画了一个圈,将自己排斥在外面,十年来不曾踏足一步,巫马信在自己的记忆中活了十年,直到现在再次回到这里,才恍然发现原来时间并不因为他将这里封了起来而停止流逝,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巫马信来到了一棵枯树下,神情却有些恍惚。

    这棵树原本应该是郁郁葱葱一片生机的,却不知是什么时候生了虫害,枯老恶毒树干上稀稀拉拉地挂着几片泛黄的叶子,像是狼狈不堪垂死挣扎的昔日光阴,巫马信忍不住伸出手去,也不管树干上是不是满是泥土。

    粗糙的树皮看起来像是粗粝的伤疤,奈何色厉内荏般一碰就掉,露出腐烂泛黄的内里来,巫马信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这样的变故。

    在这座没有人的园子里,时间的流逝变得不那么明显起来,他收回手来,转身似乎是想去找点别的什么东西,却除了一方冰冷的石桌外便再也没有别的了。找了许久才在不远处看见一堆夹在在泥土里面的腐朽断木,上面的红漆已经斑驳成一种暗沉难看的颜色,断掉的绳子被风雨腐蚀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被埋在黄土里死不瞑目地伸出来一小段。

    这里……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巫马信终于意识到这个事实,脸上终于流露出实质化的哀戚来,即便傅弦歌和向小葵长得再像,她也回不来了……

    凋零颓败的旧物牵牵扯扯最终还是残忍地扯下了一层血淋淋的皮肉,翻出在岁月中早已腐朽的故人来,十几年来的情绪翻涌而上,猝不及防将巫马信整个吞没,他将脸埋在双手之中,即便是在这无人之地也不愿将真实的情绪让草木看见,口中却呢喃出一句细语来。

    “我果然……永远学不会尊重你的意见……”

    然而即便是这一句呢喃,也只是轻飘飘地消散在了枯木荣华之中,连游丝都没牵起过一丝……

    皇宫之中的流言蜚语一般来说传到市井之中便会如同见了火星子的油,瞬间便能掀起一阵热潮,然而金陵城的百姓近来却有更感兴趣的话题。

    傅家自从卸去兵权后,虽然仍有一个傅远山任着刑部尚书的位子,晚辈之中却并无太大的建树,看别家的儿郎,若是家中有一个正当值的二品大员,怎么也该在御林军左卫中谋了一个了不得的差事,却偏偏傅远山不懂变通,将傅钧送到了最是折磨人的右卫,到如今也只当上一个不上不下的百骑。

    这样的官职原本应该也算是不错了,可若是与傅家的荣宠比起来却不算什么,而如今,傅家四个女儿之中,除去入宫为嫔的傅弦佩,三姑娘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地许给了千川公子,四姑娘是皇帝的救命恩人,就连五姑娘也得了关家的青睐,皇权财富地位样样沾了边,一个征战沙场的武官世家,凭借几个女儿生生造出了那么点满门荣宠的气势,对于傅府来说,也不知该是褒是贬。

    百姓对此津津乐道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傅府捧上了风口浪尖,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坊间便传出生儿不如生女的风气来,尖酸刻薄得好像傅府是凭借卖女儿换来这诸多的姻亲关系一般。

    顾之延坐在四海居阁楼上,正巧能听见下面文人墨客的高谈阔论,所谓文笔如刀,看透世事的大能们或许还不及这些多次参加科考却久久不第的尖酸刻薄,总有些落魄之人,认为自己怀才难遇的原因不过是上位之人不具慧眼,是少了些气运,久而久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便成了被滔天的运气浇灌出来的嘴尖皮厚腹中空。

    正如今日聚集在四海居内的才子们,一个个慷慨激昂愤世嫉俗,大有一派指点江山的气概,谈到自己得意之处,还要再加一句“便是清宴公子在此也必定无法反驳”之类的话,就好像清宴公子日日不做旁的事情,专程坐在这四海居中等着诸位才华横溢之人发表一发特立独行的见解,随后便将与之相见恨晚一路助他平步青云一样。

    顾之延原本并不想理会,在听见他们关于傅府的言论时却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七香草

    “怎么你想下去和他们辩驳一番?”

    正有开口准备的顾之延一听见这话,不由得看向一旁懒散得好似全身都没有骨头似的萧挽风,眉头一挑,说道:“有何不可?”

    也不知萧挽风究竟是如何与顾之延凑到了一起,这两人怎么看都应该是一见面就能打起来的组合才对。

    萧挽风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指了一下下面的诸位才子,又指指自己说道:“传言你十五岁便能舌战群儒,自然最爱这样的场景,可你如今却连我都辩驳不过,顾小神童怕是有些名不副实。”

    萧挽风半边身子倚在椅子上,狭长的眼里露出一丝嘲讽来,将顾之延气的够呛,他一拍桌子噌地站起来,指着萧挽风的手气得都发抖:“你……似你这般强词夺理颠倒黑白,谁是你的对手?”

    自从宫宴上二人一番对峙后,顾之延便再也不愿意遇上这个南阳世子,不说别的,世子爷的一张嘴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道理,从不就事论事,最爱人身攻击,将十分的胡搅蛮缠发挥了一个淋漓尽致,与他辩驳?结果必定是不需要期待,怕是要做好被气死的准备!

    然而面对顾之延的怒火,萧世子无知无觉,他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道:“那你是觉得他们并未颠倒黑白?”

    “……”

    顾之延一愣,没第一时间答上话来,萧挽风继续说道:“不可与夏虫语冰啊顾神童。”

    好端端的一句话,被萧挽风说出来端的是嘲讽无比,他甚至颇为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就好像顾之延是一块不可雕琢的朽木,成功将顾公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若是顾之延会武,便是不顾萧世子的身份也要与他打上一架——毕竟顾神童是金銮殿上连皇帝的面子也不给的人。

    就在二人的气氛僵持下来时,敲门声及时响起,拯救了在顾神童的臆想中被蹂躏的萧世子。

    顾之延看了一眼老神在在歪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起身意思的萧挽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去开门,顾钧原本心中还在忐忑,一开门就看见顾之延那并不好看的脸色,当即一愣,还不等他开口打招呼,顾之延就甩给了他一个大脑门。

    “傅百骑快快请进,别再外面站着了。”

    顾之延客客气气一句话不知掺杂了多少火气,听起来就格外冲,傅钧一脸茫然地看了一眼里面悠闲地几乎要睡着的萧挽风,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摸了摸鼻子,这才举步走了进来,顺便把房门也给关上了。

    “微臣见过世子。”

    傅钧先是恭恭敬敬地给萧挽风行了礼,然后才对顾之延说道:“顾公子莫要生气,无论世子做了什么,想必都不是故意的,咱们今日来还有要事要办。”

    “……”顾之延长到这么大,不顺眼的人看过不知几何,却还没有一个像顾钧这样惹人讨厌。他怒瞪了一眼傅钧,一甩袖子坐在了椅子上,动作之大让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难听的摩擦:“我没生气!”

    傅钧原本还不明白他为何怒气更大了,萧挽风却哈哈笑了起来,指着傅钧称赞道:“傅百骑说得有理,哈哈,本世子确实是为了顾公子着想,若是言语又不当之处,本世子想顾公子赔礼可好?”

    萧世子自从到金陵,还从未向人道过谦,只可惜他笑得太过夸张,顾之延丝毫都不为自己的这份殊荣感到荣幸,反而是恨不得戳着傅钧的脑袋让他滚远点。

    然而顾神童读辩圣贤书,虽说涵养没养成几分,将轻慢自傲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于是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傅钧,径自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见着这样的情况,傅钧有些茫然地看向萧挽风,却见方才还说要道歉的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微眯着眼睛似乎是在品味其中滋味,哪里有半分道歉的诚意?

    正懵懵然不知该如何切入正题的傅钧心中盘桓了诸多开场白,最终还是决定单刀直入,从怀中摸出一个香囊恭敬地递到了萧挽风面前:“这便是在那宫女身上找到的荷包,已经确认过其中确实是有一味七香草。”

    谈到正事顾之延也忍不住偏过头来,看着傅钧手上那明显是女子之物的香囊说道:“七香草?此物并不名贵,用作香料虽然不少,利润却并不大,来往行商很少有贩卖这种鸡肋之物的,更何况是宫中女子身上所带?想必也不会太难查才对。”

    要说顾之延三人这样诡异的组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并且旁边连个小厮也没跟着,那还要从半月前说起。

    宫宴画舫上萧世子与顾之延一场辩论过后深感此人并非池中之物,又恰好他一介布衣,整日以风流自居,时常针砭朝中大臣,与金陵中的权利关系网当真是不沾半点,与萧世子实在是臭味相投,于是他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说服了巫马信让他加入追查九皇子刺杀一事中来。

    而傅钧身为御林军百骑,昨日在清心湖中发现了一具女尸,女尸身上衣着分明就是宫中之人,能证明身份的对牌却不在身上,由于河水浸泡难以判断死亡时间,却至少是在一个月以前,傅钧查了所有的出宫记录,并未发现与其相符之人,因此便对那宫女身份生了疑,此事一时间便没有被压住。

    正巧被焦头烂额的萧世子知道了,颇为“隐晦”地告诉傅钧那女尸大概是从御河中飘出来的,不知是那个宫里的丫头,于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这在宫中行事极为方便且“深知”宫中诸多纠葛的世子爷便成了傅钧抱上的大腿。

    萧世子欲拒还迎了半晌,最终是勉强答应了傅钧,终于得以插手此事,却发现了那宫女没有任何特色的香囊中的异常——那宫女的香囊与刺杀巫马胤昔的假太监其中一人身上的香囊是一对!

    鉴于此事仍要保密,萧世子胡搅蛮差拖住了傅钧,也不知顾之延对蒋哲说了些什么,总之蒋大人二话不说将此案草草了结,任傅钧再如何折腾也翻不出浪花了。

    于是此案正式并入刺杀九皇子一案中,被名正言顺地拖到了地底下来调查,傅钧看不惯自己面前有人这样含冤而死,好容易是蛮横了一回,终于明白这二人要做什么,于是横插了一脚,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关键就是此事我们只能暗中调查,金陵香料商人何其多,恐怕是查不过来。”

    傅钧所言也是事实,顾之延皱了皱眉,突然说道:“我们不能查,有一个人可以。”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远君

    傅远山有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看着端正放在桌子上的两块令牌只觉得青筋一阵阵地跳,他一双修长的眉几乎要打成结,脸色从未如此难看过。

    宫宴刺杀一案正在最紧要的关头,龙泉山上李敏父子的尸体还在停尸房里放着,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宁国侯府的时候,“罪魁祸首”的尸首突然就因为内部分赃不均被人双手送到了刑部,原本一切死无对证,即便是悬案也要结了。

    但莫折言横空插了一脚,把背后之人一起留在了龙泉山上,李敏父子背后还另有他人几乎不用怀疑,可一切正紧锣密鼓地进行之时,傅远山却突然收到了这块令牌。

    这是傅远山的私人令牌,他平常都会贴身佩戴,因为他和巫马信之间的关系,若是不顾忌御史台那群老家伙,几乎可以凭借此令牌自由出入皇宫,而如今他收到的这一块与他腰间那一块一模一样。

    这并不仅仅是一块赝品这样简单,因为这块令牌的出现,傅远山发现就连他腰间的令牌不知何时也已经被掉包了,所以这块被送来的令牌就是一个赤裸裸的威胁!

    如今的案情一片明朗,却有一点迟迟没有弄明白——如此多的刺客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进了皇宫?

    若是……傅远山的令牌,那……不是不可能!

    此案并不只有傅远山一人在侦办,薛仁无时不刻都在等着他出错,各方势力又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只要此事一出,无论事实如何,哪怕巫马信依旧信任傅远山,他也逃不了停职查办,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傅远山若是想要保住自己,此事就要当做是李敏父子罪有应得结案!

    傅远山越想越觉得头疼,傅府的家丁都是早年跟随他征战沙场的,不少身上还挂着军职,他这里的防卫绝对算得上顶尖,若是这样都能让人毫无声息地潜入,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他皱着眉头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了几次,最终深吸一口气,抓起桌子上的两块令牌就往外走,书房的门却突然被人扣响了:“将军,千川阁的人来了。”

    这半个月以来傅远山一直忙着查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千川阁的人为何会在这里,外面的侍卫又说道:“他们讲八宝五胆药墨送了过来,您看这东西是放在哪里?”

    说到这里傅远山才恍然想起来早前他是问过莫折千川这东西,没想到到现在才送过来,如今他得知莫折言一直在傅弦歌身边,那么中毒身体虚弱之类想必也是夸大其词,这东西似乎也没什么作用了。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傅远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吩咐道:“送去南棠院吧。”

    那侍卫一愣,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虽然没多少见识,却也知道这八宝五胆药墨是千金难求的宝贝,他竟然一句话就给了一个平日里隐形人一样的四姑娘?

    就在那侍卫愣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一回头便见到一个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

    “什么好东西这么宝贝要送去南棠院?”

    傅远山几乎从不在书房会客,因此那侍卫在看见这人的时候下意识地想去拦,站在男人身后的傅钟却向他使了一个眼神,那侍卫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恭敬地退下去了,傅远山听见这个声音有些惊讶,迅速打开了房门,就看见巫马信一脸笑意地站在外面。

    巫马信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袍子,手上拿着一把自诩风流的折扇,似乎对于傅远山这一副惊讶的表情十分感兴趣,他摇了摇脑袋,径直从傅远山身边走了进去,毫不见外地坐在了主位上,嘴里说道:“你还站在那里是等着我来这里的事情被宣扬出去?”

    傅远山这才回过神来,吩咐傅钟上茶,这才关上房门来到了巫马信面前,弯腰行了一礼:“皇上今日怎么过来了?”

    自从巫马信登上皇位以后,他几乎就再也没有以这样私人的形式来到过傅府,傅远山仍记得以前他就最爱这样的打扮,时隔许多年,再次在这里见到这样的巫马信,也难怪傅远山回不过神来。

    “我做了一件事。”

    房间里只剩下巫马信和傅远山两个人,他挂在脸上的笑意便瞬间消弭了,微皱着眉头似乎是有些难过,傅远山心里咯噔一声,问道:“是……弦歌的事?”

    巫马信点点头,目光落在手中的折扇上,似乎是有些出神:“我让她入了皇家宗谱。”

    巫马信没说这件事情是太后主持的,他这十几年来粉饰的太平太多了,在这个仅剩下的好友面前突然有点装不下去,不论是太后还是谁,如果不是他的同意,谁能伤害到她呢?

    仅仅是这一句话,傅远山就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宫中的那些传闻他不是没有听说过,而巫马信对此置之不理,用这些荒唐不辨真假的流言把真正想要传递的消息散播了出去,真正与当年之事有所牵扯的人自然会明白傅弦歌究竟是谁。

    难怪他今日会如此异常,傅远山叹了一口气:“暴露便暴露了吧,左右还有我们,总不会让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巫马信明知道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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