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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匣子_豆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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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锦悠然道:“夫人是明白人。良家工匠不能夜以继日,两班倒又要我两份甚至三份的工钱。而我为商,自然是逐利的,能出一份工钱做两份活,这样的好事,自然要找您分享。”
  他见典狱官有些动心,随即跟了一句:“我在此地开织绣作坊,便是因这里有运河。您在此监工,也为这运河。咱们做的,都是运河的差事。”
  典狱官眼珠微微转动,致锦见了,又是柔柔地道:“人,还是您的;活,做我的。工钱我照付,但我是通过您要的人,我只如数交给您。只有一节——”
  典狱官道:“怎么?”
  致锦正色道:“修河可是个苦差。万一有什么病了死了的……”
  典狱官笑道:“这我晓得,常有的事,只报缺即可。您且放心。”
  致锦笑道:“既如此,我拟个数目告诉您,您帮我挑些手脚利落的,不要那粗笨的。”
  典狱官道:“这个自然。”
  事情谈罢,又在镇上酒楼摆了宴席,宾主尽欢一场。
  过了两三日,花楼机开起来了,绣床上绷了洁白的绸布。山川日月、花鸟鱼虫、人神仙佛……千丝万缕彩线,就在这些女工手中化为繁华秀丽的图景,一尺又一尺地生长,延展出镇外未知的天地,走到这些囚笼中的人们想都不敢想的远方。
  很快,因“疲病交加”,工坊中有些老弱苦役犯倒了下去。
  不必致锦多说,典狱官选了些青壮的送了来。
  这其中一人,抬眼看了她的“新东家”,嘴角一勾。
  致锦眨了眨眼,眼神中莹莹有光。
  总算找到了。
  是绘纹没错。不过黑了许多,瘦了许多。原先拿针线的手,如今拿惯了铁锨、钎子,早已布满新旧伤痕。这么看着,体面荡然无存。
  但他就是觉得她会发光似的,在一群同样黑瘦的苦役犯里,如同一颗珍珠,让他舍不得挪开目光。
  //
  重逢之喜,各自平安,已是最大的福气。
  好容易找个外人不在场的机会,这才说上话。
  道是说话,其实致锦有千言万语,却卡着喉咙,一句都说不出,只是愣愣地看绘纹。
  他脸颊两旁比初见时还瘦削了些,一身的气派更胜初识,眼睛却还似初见时的清澈,水汪汪的。眼圈带着点红,斟酌半晌,都不知从何说起。
  绘纹却都懂。
  “锦郎,你受苦了。”
  只短短一句,致锦也都懂。
  他方才颤着身子仿佛受不住了的模样,此时却硬将泪水停住,挺起身来。
  “还好,我找到你了。”
  绘纹的语气,仿佛是两人并未经过两年折磨,而是还在那清风穿堂的小院里,在月光下的葡萄架前随意聊天:“收到回文锦帕之前,我真没想到,你这样惦念我。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我懂你的难处,你也知道我的来历。如今我们是权贵指缝里漏下来的人,我这边闭塞视听,不知你安排得如何?安全吗?”
  致锦应了一声,颇有些自得地道:“这就不用你当家的费心了。”
  “好,都交给你。”绘纹并不以为忤,“你如今真的自由了?拿什么代价脱身的?”
  致锦道:“先前在工坊,我便将平生绝学,描出二十四花信折枝图样,并于织机上试验小样,精益求精。到到出事的时节,虽然没有二十四花,也有十二花做成的。
  “我将这些献给了工坊,并承诺三年内将余下十二花尽数奉上。
  “这下,祁王就能揽过功劳,承担下贡品织造的重大差事,得到更多的利益。我也卖掉了祖屋,和工坊掌柜签了承诺文书。
  “第一,我终生不再回流霞镇。第二,自二十四花信纹样做成后,全部属于工坊,我不得私自织造和售卖。第三,不得私传这些纹样出自我手。”
  那遭人冷眼也要死死留下的故乡,那代代家传的工坊,那引以为傲的技艺声名,一夜之间,重归原点。
  和死亡一样。
  和新生一样。
  致锦完成得义无反顾。
  只因他有了心中的女子。那个不介意孩子们撒娇、要帮他打理家事的女子;那个自知处境危险、却依然肯信任他的女子;那个望着星河落了泪的女子。
  相处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晃过去的时候,他的心里只能容得下那些欢喜,再不愿深究其中那隐隐的试探和相互欺瞒,那些不过是无力反抗的人对自己最后的保护罢了。
  她们两人,是同样的人。
  所以彼此相吸,彼此相系。
  回文辞,为君织。与君遥相祝,心有千条丝。


第17章 穿过千条丝(8/8)
  今日重逢,互相交出底来。绘纹心中有一事,是无论如何要说清楚的。
  “当年,我给梭儿绣的帕子,的确是无意中成了那个模样。我知道你在关注这件事,是想借此看看你的反应,好判断出你是在帮谁做事的。不料,那帕子新做成,梭儿才戴了一日,未及你归来,便被绒姐她们看到,之后……”
  致锦摇摇头:“你对梭儿和筘儿不是假意,我看在眼里。你不可能会拿孩子做诱饵的。”
  他想起那些事,轻轻叹了声。
  “绒姐和纱姐,我们都是自小一起长大。漫天蜚短流长之时,她们也是维护着我,站在我这边的。我曾想着,是不是因为我的工坊属于祁王,郁王才要控制她们来监视我。这一切的源头,依然着落在我身上。”
  绘纹道:“不是你,也不是我。这起因,原与我们都无关。”
  致锦点头道:“是啊,我还特地卖了个玄虚,道是要再往东南去,就是生怕祁王会盯着我。不想祁王买断了花信图后,完全没有在我身上下功夫。倒是我,惊弓之鸟似的,一路逃到这里。”
  绘纹道:“或许,是朝堂上的争斗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她们已经没空管我们这些人。”
  致锦道:“但愿吧!若真如此,我可以松一口气了。”
  绘纹笑了。
  “松什么气啊?这一日一日地过,哪天也不得消停。”
  “我不怕辛苦啊。”致锦道,“我有你就够了。何况,我现在还有更想做的事,刚刚开了个头,虽然紧张,但我是为了将来心中踏实。”
  绘纹想了想:“是那些‘死了’的老弱病残?你是如何开始做这件事的,又把她们如何安置了?”
  致锦道:“我看过那些苦役犯的人品,心里有数。所以,我让筘儿在送饭时与她们搭讪,问了许多。她们的处境,多半也都是和你一样被冤枉的。真正作恶的人,早也逍遥法外,不会受这种惩罚了。
  “后来,我便探了探她们的口风。有的愿意回乡,我便给了遣散费,偷偷送出去了。有的愿意留下,我也管着吃喝,让她们做工。也有身体弱的,禁不得织机上的劳作,我就给送到庄子上去养蚕。
  “我盘算着,每隔一段日子,总得‘死’几个吧。还有,你得帮我一件事。”
  绘纹道:“行。”
  “我还没说是什么。”
  “只要是你需要的,我都行。”
  “你……”致锦忽然红透了脸,又不好意思地转过去,拿袖子遮了好一晌,才咬着嘴唇,小声嗔道:“你讨厌。”
  绘纹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致锦的脸,就更红了。
  不过,过了一晌,他还是提起正事来。
  “我需要你帮我,在绣坊里传些闲话。就说做工待遇苛刻,吃不好,睡不好,夜里做工时总是点不够灯,熬得眼睛干死了,还不如回去修河。”
  绘纹噗嗤一声笑了。
  “你是要工友揍我么?
  “她们都说这里再苦,也比修河好。现在正争相做夜工,因为比白日工多吃一顿夜宵呢。”
  致锦也抿嘴一笑:“若是这边比修河好,那她们想来这边‘死’,可也‘死’不成了。你就尽管煽动,最好都闹起来,免得典狱官那边觉得苦役犯都来享福,咱们这事就做不得了。”
  绘纹笑他:“如今真是又机灵,又赖皮。”
  “那你嫌弃我啦?”
  “哪敢!您是我掌柜的。”
  “去你的。”
  绘纹觉得,这几年所有的快乐加起来,也没有这一会谈天说地的多。
  然而当晚间,在床铺中半睡半醒的时刻,猛然想起他白天讲话时突然红了脸的模样,又仔细斟酌了一番前言后语,忽然心头涌上一股后悔来,倒枕捶床,不得安生,一会咬牙切齿,一会又想笑。
  她是错过了比说话快乐得多的事啊!
  身边工友正睡得朦胧,没好气地嗔道:“你干什么!明儿还做工呢!”
  绘纹大惊小怪地道:“还做什么工!这奸商,给吃的是白菜萝卜,排的是通宵达旦,六个时辰的班,比修河还累!”
  ……还有什么办法?
  只能按这俏掌柜的嘱咐,给他好好地做事了。
  //
  这工坊里不时闹些情绪,颇不太平,致锦似乎有些头疼,在典狱官补缺的时候,偶尔会透露出一些话来。
  “这边的苦囚真不好管,从前我也做过这些,都是埋头苦干的,只有这次,产量远远赶不上我以前那处工坊,我娘子都发了火了。”
  典狱官心说,果然是官宦家的侧室或者外室吧。
  于是一面嗑瓜子,一面漫不经心地劝。
  所谓“宅门秘密”听了不少,倒觉得自家里这随随便便的气氛才叫舒坦,真是说不出的心满意足。
  致掌柜也十分满意。
  这可比他曾经的对手,好对付得多。
  //
  时间,被挂在梭上,被捻在线里,一卷一卷的年华如这织机上一匹一匹的锦绣图章,从不肯回头。
  又是一年过去,日子是越过越好,眼看运河也要修成了。
  忽有一日,绘纹和工友上了夜工回来,眼见得东方一抹鱼肚白,几个衙差在巷口忙碌,把几张摁着红色大方印的黄纸往墙上贴。
  绘纹见了,心口就突突地跳着。
  皇榜。
  是什么皇榜?
  她挤开工友往前凑,还被人笑话:“你认字吗?还敢往衙差面前去?可在意些,莫给人认出来了。”
  绘纹没空理会。
  细看那皇榜,跳过那些“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只看实际的部分。道是邺王恭谨勤恳,一力保住社稷,可堪天下大任,是以先圣传位,新皇登基。
  再看一张,是新皇颂了先圣,又大加谦虚的言辞,统统跳过,一条一条新政看下去,终见那条——
  “大赦天下”。
  不是祁王,也不是郁王。
  她们在两世争斗不休,纠葛了这么久,竟谁也没能成事,倒叫第三者占了万里山河,坐了云霄天宫。
  可笑一地白骨残骸,命如蝼蚁,死得无声无息。
  可笑前世的宫女,今世的绘纹,妄图以那微不足道的“证据”,加入乱局之中,做着那改天换日,随云从龙的梦。
  到如今,到如今……
  却不如一个苟且偷生的苦役犯。
  至少,还活着。
  //
  绘纹心中有泪,有笑,压抑多年的心绪一朝散发出来,却只是无声无息。
  运河修葺的秩序井然,花楼机用了好几年,时常保养,倒比新的更利索。一批苦役囚犯忽然获了自由,便纷纷涌入了河滩镇的工坊、田庄。
  在画过押、拿到良籍那天,绘纹一直神情木然。致锦有些担心,她却只说,她困了,想要睡一觉。
  谁知道,她这一躺下,便没有醒来。
  所有的郎中都来瞧过,都说毫无病象。可人就是躺在那,呼吸匀净,神色平和,睡得一动不动。
  梭儿每天都拿着自己学会的花样子,在她身边描。筘儿学织,一旦有所得,就会跑来向她说。致锦更是将工坊的事务交给二掌柜,亲自在这里陪着,等着。
  这些,绘纹都知道。
  她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不过来。
  前尘往事,两世的记忆和梦魇,似乎找不到该有的通道,变成一个个牢笼,把她困在里面。
  在梦中,她不接那条兜肚,却也被叛军一刀砍杀。
  她接了那兜肚,关上宫门,却被里面的长矛刺穿。
  有一个梦,做得最长。
  那是她听说宫中满城风雨地传代大学士家的事,于是一腔激愤,觉得祁王貌似今上,定是正统,却被污蔑至此。
  她用了职权,私入内库,果然从记录中查到,代大学士的传说纯属子虚乌有。
  那惹来腥风血雨的兜肚,不过是许多年前,太后为示疼爱,一针一线亲手绣成的春晖之心。
  多么温暖啊。
  然而她正在喜悦,转头却看到了祁王。
  这是男人?还是女人?
  一晃,戴着金龙冠。
  又一晃,簪着玉凤步摇。
  那威严的脸孔重合着,冷冷的声音交叠着。
  “真是个忠心的奴才。”
  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眼睁睁看着,有人将一根腰带穿过她的脖颈,渐渐地收紧了……
  又一个长梦里,她见到了郁王。
  郁王使人逼问她库中记录的下落,她已经被刑求压抑得说不出话来。
  但她心里知道,知道她为郁王做宫中的眼线,如履薄冰许多年,没得到一句夸奖,却因为这次办砸了,被郁王嫌恶。
  郁王看她这生不如死的模样,才轻轻说了句。
  “这会儿,我才觉得痛快点了。”
  她腹中痛如刀绞,口中干得冒烟。
  这才惊觉,被拷问时的茶水,是下了鸩毒的。
  这才明白,郁王不是要口供,是要看人受折磨……
  //
  无论她选择什么,无论她投靠了谁,无论她怎么挣扎。
  死,死,死。
  一遍一遍的死亡,却没有消磨她的耐心。
  因为她知道,锦郎在等。
  她早已明白,这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锦郎。
  只有她睁开眼睛的这个世界,有唯一的锦郎。
  她尝试过逃出宫去,像前生和今生一样逃出来,但所到的地方,是破败桑园,两三颓屋。
  没有流霞镇,没有致锦在那里拿着罗裙等她。
  在她被郁王和祁王轮番折磨的幻境里,没有人挑起灯火,连夜为她织那条回文锦帕。
  锦安宁,盼君同。
  她这么久未曾回应过,致锦也这么久未曾消沉。
  他拉她的手,吻她的脸颊和嘴唇,在她耳边轻轻说着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相信她终会醒来,睁开双眼,道一声:“我回来了。”
  //
  七夕之夜,流萤点点,天河缓缓流过头顶。
  梦中忽而出现细密丝线,绵延向远方。她素手抚过千万条经纬,在看不见通路的幽暗中,摸索前行。
  一夕将过,天色微明。
  绘纹终于睁开了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锦郎。”
  身旁一个温热的男子躯体欺身而来,将她紧紧包裹。
  金风玉露相逢的早晨,喜鹊悄悄四散纷飞,将此后岁月,都化作檐角的细雨,和石板地面上微漾的涟漪。
  //
  故事完结,米卡睁开眼来。
  “这篇故事,和上一篇风格大不相同!”
  “有吗?我自己却没有觉察。”
  米卡不吝夸奖:“原来还是个宝藏太太!”
  “其实,叙述语调和故事是一致的,有什么故事,就有什么文风,这是应当的。”棠梨解释了一下,“丝和思同音,这篇思念深沉,我自己也很喜欢。”
  “哦,还有这层意思。”
  “说起来,我这里有个风格最不同的——现代女尊,了解一下?”
  米卡:“现代女尊我也看过,你这个不算新。”
  棠梨:“男秘书,女老板神马的——”
  “看!”
  棠梨笑:“其实只是个噱头啦。这篇写‘标签’。在人身上,有各种各样的标签。一个男秘书,一个宅女,两个人放在相亲市场里,都是一身负面标签,是互相理解,还是互相排斥?”
  “太太,作话——”
  “不好意思,哈哈。”棠梨说着,从话本匣子里拿出一物,看起来像是办公室常用的文件夹。
  米卡摸了一把。
  “《大龄剩男相亲记》?这次名字终于有趣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的意义在于……
  我们可能关注王侯将相的争夺和功业太久了,有时候会代入厉害的人,聪明的人,嘲笑那些汲汲营营的配角和反派,却忘了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最后一章的梦里,这些不同的情形,不同的选择,是真的在别的平行世界发生,还是梦境,都不重要。这个兜肚真正的来历,祁王真正的出身,也不重要。
  他们就是要争权夺利,就是要斗,不止这一件事。可是在这一件事上,就要牵连太多普通人。
  对上位者来说,手下天经地义要服务于他们,即便失败,可能只付出了微不足道的小代价,但对于被侮辱的,被损害的,被剥夺的人,就是失去全部。
  为普通人坚韧的生命祝福~
  ======================
  这篇主题沉重一点,感情深沉一点,下一篇是都市现代的背景,会轻松很多,敬请期待~


第18章 大龄剩男相亲记(1/
  “嘿,你看,这什么神仙福气,三个都这么帅。”
  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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