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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圣僧-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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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仔细凝视着桌上的银锞子,忍不住抬起头来,向马脸张喃喃问:“你……你究竟是谁?”
  马脸张只是苦笑了一声。
  方天至在旁相看,思及马脸张适才所言,不免顾虑起英娘的性命安危来。但他人生地不熟一个穷和尚,眼下合该多看少说,便暂不开口,先瞧楚留香如何打算不迟。
  果然楚留香略一思忖,道:“马脸张倒罢了,这女子若真因我二人而遭祸,未免太过无辜可怜。不知蔺兄方不方便看顾一二?”
  蔺王孙笑道:“举手之劳,楚兄放心就是。”
  此间事了,方天至二人便随蔺王孙踏入了海侯府。
  望海侯不是世袭爵位,眼下大门外的侯府匾额早已撤下,只称作“蔺府”。只是整座府邸规模建制却无改动,偌大一片花木蓊郁的深宅大院之中,纵横乌檐抱湖环山,勾连不尽,直隐没在朦胧的夜雾之中。
  蔺王孙在花厅设下洗尘宴,又特令厨房撤了荤腥,炮制了几道精致鲜美的素菜来招待方天至,席间又向楚留香道:“雪惊法师是出家人,我为你备下的好酒,可不便上桌。”堪称是个极体贴周到的主人家了。
  楚留香本自闭目听琴,闻声悠然道:“我向来与饮酒的朋友豪饮,与饮茶的朋友品茶。”
  蔺王孙清声一笑,复又转脸向方天至看来,和煦道:“雪惊法师不是海侯城人罢?”
  方天至受他礼遇,便微微欠身道:“不错,贫僧实是为找人而来。”
  蔺王孙闻言,停箸问道:“法师要找什么人?若是方便,不妨说来一听,在下或许帮得上小忙。”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他的忙,就算是蔺兄你怕也是有心无力,帮不上了。”
  蔺王孙道:“此话怎讲?”
  方天至始终不能确定师叔的生死,纵有噩耗在前,心中也不再惊动,闻言淡道:“阿弥陀佛,数日前贫僧云游归寺,发觉师叔不知何时受人劫掳,不见影踪。他曾留下血字,指引贫僧赶来海侯城相救,奈何适才相询于张施主,却得知家师叔似已罹难海中,为船上人所杀。”
  蔺王孙吃了一惊,失声道:“船上的人?”
  楚留香接口道:“正是。他这件要事,倒同你的要事着落到一块儿了。”
  三人正说到此处,花厅外忽而传来一阵脚步,蔺王孙道:“谁在外面?”
  来人道:“侯爷,属下蔺直。”
  蔺王孙原本斜靠在圈椅上,行止颇有些落拓不羁,闻声肩脊一正,颇显重视道:“进来。”
  方天至听来人声音耳熟,心中思绪一闪,忽忆起午时湖上救人的旧事。恰时那人转过屏风,只见他蓝衫皂靴,腰挎长剑,正是湖心亭上那群护卫的首领。他瞧见方天至端坐席间,一怔之下神色极是古怪,迟疑片刻后大步走到蔺王孙身畔,附耳轻声说了句什么。
  蔺王孙静静听罢,神色不变道:“我知道了。”又忽地柔声问,“她睡下了没有?”
  蔺直道:“今日像是累了,属下来时她已歇下了。”
  蔺王孙道:“你回去,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不高兴。”
  蔺直道:“是。”
  那侍卫退下后,楚留香忍不住调侃道:“大事临头,蔺兄也不减风流本色。”
  蔺王孙闻言也不尴尬,道:“楚兄猜错了。我平生固然喜好美人,可适才那人却不是在下姬妾。她虽说美如天仙,我却不敢有半点逾矩失礼之处。”
  楚留香奇道:“难道她是当朝公主,身份贵不可言?”
  蔺王孙沉默片刻,轻轻叹道:“她非但不是公主,反而是个极孤弱无依的可怜人。”他轻拍了拍手,屏风外琴声戛然而止,“十几年前,一伙恶人杀了她全家上下上百口人,留下她一个襁褓之年的孩子无父无母,勉强长成,却还要终日担忧害怕,怕恶人再找上门来,发现当年曾留下了她这个遗孤。这般朝不保夕,隐姓埋名的过日子,楚兄你说可不可怜?”
  楚留香听罢,不忍道:“若真如此,实在是生不如死。”
  蔺王孙道:“早些年她还能托庇于蔺家,免受饥寒之苦。眼下大难临头,在下也不知还保不保得住她了。”话罢,他抬手举杯,以茶代酒向方天至一敬,“雪惊法师古道热肠,急人之难,在下心中很是钦佩。今日之事在下已都清楚了,一场误会罢了,府上下人得罪之处,还请法师担待一二。”
  方天至不以为意,举杯道:“蔺施主言重了。倒是贫僧好心办了坏事。”
  楚留香环顾二人,心中一动道:“原来如此。湖心亭上那白衣少女,恐怕正是蔺兄口中那女孩罢?”
  方天至闻言微觉诧异,不由向他侧首一看,心中却想,自己仿佛不曾在桥上见到脑后发光的人啊?而蔺王孙则稀奇道:“楚兄当时也在左近?”
  楚留香懒洋洋地勾起嘴角,察觉方天至视线,便即将目光投注过去。
  四目相视的刹那,他微笑道:“远远瞥见罢了。雪惊法师飞渡平湖,踏水无痕,轻功佳绝堪称世所罕见,实在不能不令人印象深刻。”
  方天至自与楚留香相识以来,短短半日已受他盛赞两回,此时见他目光真诚而欣赏,不知怎么竟略微生出一丝措手不及之感。但他不及细思,面上也不显,只回以一笑,逊雅道:“阿弥陀佛,岂敢在香帅面前论轻功高下?”
  二人没来得及继续互吹,蔺王孙忽而郑重开口道:“看来眼下我与雪惊法师皆卷入同一桩祸事里了。我既不疑楚兄,亦不疑法师的品格,那接下来要说的事,就请二位一并参详。”
  方、楚二人闻言神容一整,俱都闭口不言,凝神细听。
  蔺王孙却不急着开口,他先唤人将席面撤下,往内室中更换了一身新外裳,待仆从复又焚上新香,奉上清茶,才手持锦盒姗姗而至,落座道:“二位久等。”
  楚留香将茶盏放下,问道:“你取来的这锦盒,难道与‘船上的人’有关?”
  蔺王孙一手轻覆在盒盖上,脸色凝重道:“不错。”只他话锋一转,却淡淡叙道,“若说我蔺家能有今日风光,全赖二十年前,蒙圣上隆恩,家父得封不世望海侯。若不然,论东南一带武林世家,蔺家未必排得上名号。”
  楚留香不知他忽提往事的用意,道:“在下虽无缘亲仰令尊风采,但素闻老侯爷智勇双全,侠义无双,武学造诣也已登峰造极,江湖中不知多少人曾受过他的恩惠,他老人家有如此威望,也是实至名归。”
  蔺王孙叹道:“论武功、智谋,我不及家父十一。他老人家生平颇有几分传奇之处,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大抵便是他出海行商,赚回几船金银的故事了。”
  楚留香不由一笑,若有所感道:“大海有时像母亲的怀抱一般温存,有时却又比世上任何地方都更凶险恐怖。老侯爷的运气也实在令人艳羡。”
  蔺王孙苦笑道:“他老人家的运气也不知是太好,还是太坏!”他顿了一顿,缓缓道,“家父出海那次,船上的货其实一样都没有卖出去,因为他们几乎都在海难中浸烂、撞碎了!他之所以载回了三船的金银,只是因为他在风暴中意外发现了一座岛屿,而岛上则藏着一座宝藏!”
  方天至骤闻此秘辛,不免暗中称奇。
  而楚留香虽是蔺王孙的朋友,却也是头一遭听说这事,见与江湖传闻相差甚远,也不免深觉不可思议,想了想道:“这运气是够好了,可又坏在了哪里?”
  蔺王孙深呼了一口气,冷冷道:“坏在这宝藏不是他一个人发现的。那场风暴还将另一支船队吹上了岛。只不过那支船队的损伤更为惨重,许多人死在了海里,只有几个人被浪头打上了岸。两队人马全都精疲力竭,便结伴往岛深处去,想寻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歇下,可不料在一个山缝中找到了宝藏的入口。”
  听到此处,方天至料想接下来必有一场惨烈的杀戮,便闭目道:“阿弥陀佛。”
  楚留香亦叹道:“想来当时没人愿意陌生人共享这座宝藏,而最后老侯爷赢了。”
  蔺王孙道:“不错。家父侥幸赢了,他身上被人砍了十七八刀,眼睛瞎了一只,手指断了一根。他撑着回到船上,带着留守的船夫将财宝装舱,待风暴停歇,便趁西北风起离开了那座小岛。至于另一支船队的人,家父以为他们都死在了宝藏入口,便没有再理会。”
  楚留香听他话里有话,心中生出万般联想,不由猜测道:“他们其中有人没有死?”
  蔺王孙没有回应,只缓缓道:“家父自那次后,再未亲自率领过船队出海,自然也再没去过那座小岛。所以他当时不知道,那其中一个人不仅没有死,还撑到了另一只船队的同伴登岛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他自以为在海难中丢失的信物,其实是在打斗中不幸掉落的,而且恰好被这个还活着的人捡到了。”
  他说到此处,脸色渐渐变得愈发苍白,目光中夹杂着毁痛、愧疚和难以形容的恐惧,“信物就这样被带了回去,交到了他们城主手中。那位城主的武功……已经可怕到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他又生性喜怒不定,睚眦必报,当下便决定找出家父的下落,好出了这口恶气。”
  蔺王孙说罢,像是难以启齿般停了下来。
  楚留香听到惊心动魄处,一边思索,一边追问:“那信物是什么?难道这些人就是‘船上的人’?老侯爷寿终正寝,他们眼下赶来报复,难道要将蔺家上下赶尽杀绝?”
  蔺王孙沉默良久,张口道:“家父早年嗜武成性,又极爱交朋友,早在功业不显之时,便与海侯城里一位家世极显赫的青年俊彦结为了知交。二人时常秉烛夜谈,抵足而眠,那位世伯敬信家父人品,便将一块通行家中藏书之地的令牌赠与了他。家父感念非常,便一直将那块令牌贴身收藏,纵使出海搏命也是一样。”
  方天至听到这里,忽觉他娓娓声中鬼气森然,心中蓦地便是一跳。
  他忍不住抬头一望,正见楚留香怔怔望着蔺王孙,鬓旁仿佛浸出了一丝冷汗。
  蔺王孙惨淡一笑,道:“看来楚兄和雪惊法师已明白了。”
  他按在锦盒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口中却只淡淡道:“那位世伯姓沈。他赠予家父的令牌上,刻了两个小字,正是牵星山庄的‘牵星’。那是他沈家名震东南、立身江湖的名号。……十八年前,牵星山庄一百零五口人葬身火海,正是因为家父遗失了那块令牌。”
  蔺王孙的话终于说完了。
  素纱灯下,三人围坐一桌,倒像是三个木偶一般。
  半晌,方天至打破难捱的寂静,闭目轻叹了一声。
  而在他拈动腕上佛珠之际,楚留香只觉嘴里发苦,不由喃喃道:“这个大秘密,你实在不该说出来的。”


第89章 
  一个月前,楚留香本舒舒服服地躺在他自己的船板上晒太阳,数海鸥。
  当时的他没有料到,海鸥数着数着,竟能莫名其妙地数出一只信鸽来。
  信正是蔺王孙的信。
  楚留香向来乐于帮朋友的忙,看了信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海侯城,然而洗尘宴吃到现在,他终于发觉事情已经全然超出了他的意料。
  蔺王孙口中这段惊心动魄的隐秘往事,他真希望自己从来就没听过。
  他是这么想的,故而也忍不住这么说了。
  蔺王孙苦笑道:“若是蔺家从此消失,这秘密还有什么值得隐藏的?”他抬起头来,向方天至二人深深看了一眼,“我也相信二位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方天至一眼瞥见他目光,颇有些无可奈何,他还不比楚留香,他和望海侯家根本不熟啊!早知道坐在这会听到这个,他肯定抬屁股就走了!
  眼下既然不熟,更得表个态,他便淡淡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楚留香则叹了口气:“所以沈家灭门的真相,如今只我们三人知道了?”
  蔺王孙道:“不错。若非万不得已,这件事我本打算带到棺材里去,到死也不会再向他人吐露。实是这件事与我所求关碍甚大,不得不向楚兄交代清楚。”
  楚留香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面前袅袅的茶雾之上,沉默半晌道:“这件事阴差阳错,委实也怪不到你身上。‘船上的人’错杀沈家上百口无辜性命在先,十几年后又要丧心病狂再犯恶行,我既然知道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蔺王孙却定定道:“不。楚兄误会了。在下所求之事并不是这个。”
  楚留香对这番回答始料未及,不由神色一怔。
  蔺王孙淡淡一笑,自嘲道:“在下虽是个不成器的种子,但家父生前教诲却也还记得几句。‘船上的人’若来报复,在下自知绝无幸免之理,又怎会强拉朋友来沾惹祸事?此前去信请楚兄拨冗前来,不是为求蔺家脱难,而是……而是为了一个人。”
  他说到“这个人”时,声音不自觉地便放轻了。听上去既温柔怜爱,又消沉无比。
  楚留香心思一动,忽而间恍然明悟了。
  蔺王孙缓缓道:“这个人……这个人……还请楚兄能看在她身世悲凉至此的份上,悄悄将她带出城去。若得楚兄庇护,她侥幸躲过这场劫难,还盼你……替我好好安置她,使她日后能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他虽没有言明那个人是谁,但不论楚留香还是方天至,都已隐隐猜到了答案。他们不仅猜到了那个人是谁,还听出了蔺王孙隐而不发的情意——
  一个男人若只因未尽责任而愧疚,是绝不会如此黯然神伤的。
  楚留香心下不忍,轻叹道:“你说的这个人,就是湖心亭上那个白衣少女?”
  蔺王孙苦笑道:“不错。……她姓沈,单名一个眠字。”说罢,又神思消沉的追忆道,“十八年前那一夜,正是她出生后的九十九天。沈世伯本打算第二日便设宴为她庆贺百日……孰料……唉。那时牵星山庄已成一片火海,家父与几位世叔伯悲痛之下,冒火冲进庄中寻人,却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幸而这孩子当时还留有几分力气,轻轻哭了几声,家父才打翻一只倒扣的大铜缸,发现了她。”
  楚留香问:“不知当日除了老侯爷,还有那几位前辈在场?”
  蔺王孙道:“家父赶到庄外不久,仓山章世伯、莆田林世伯、湄州周世伯和周世叔也先后驰援而来。”
  楚留香略一思索,便道:“蔺兄所说这四位世叔伯,可是人称‘银剑金环’的章宿章老前辈,‘沧海神掌’林梦海林前辈,以及‘长青双剑’周昊周奇二位前辈?十八年前,林老前辈噩耗陡传,原来竟也是因为牵星山庄的这桩惨案?”
  蔺王孙微微颔首:“不错。闽南一带的武林世家之中,莆田林,仓山章,牵星沈,海侯蔺,素来便有通家之好。”他话音一顿,苦涩道,“四位世叔伯本是受邀来沈家赴宴的,当夜多亏他们先后赶到,不然蔺家恐怕也已给烧成一片白地了!”
  楚留香听了蓦地一惊,追问道:“难道老侯爷赶去之时,曾和‘船上的人’交上了手?”
  话到此处,方天至拈动佛珠的手指一顿,这才对二人的对答真正上了心。
  他对‘船上的人’一无所知,之所以随蔺王孙来此,为的便是这不为外人所知的紧要情报,学雷锋做好事反而是捎带的。眼下敌人如同藏身于迷雾中一般不露形迹,让他着实无从下手,而只有知己知彼,他才有希望找到师叔的下落——纵算事情坏到极致,也好清楚该向谁人报仇。
  蔺王孙低头缓缓饮了口茶。
  热茶入喉,仿佛蒸入四肢百骸,他苍白的脸色泛出一丝红润,瞧上去略微振作了一些。沉默片刻后,他勉力一笑道:“……家父确实同他们交过手。”
  楚留香心中一定,道:“这对我们来说,倒算是个好消息了。老侯爷可曾说过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段?”
  蔺王孙却闭目道:“好消息?未见得。当年他们趁夜而来,一百余人将牵星山庄四面八方围了起来。沈世伯率人抢出大门来与他们斗成一片,倒也能勉力抵挡。只是来人有许多弓箭手四下放箭,箭头浸了火油,将山庄都烧着了。”
  方天至微觉诧异,毕竟若只是如此,待其余三家人马驰援而来,来犯者势必不敌。沈氏族人何至于尽都葬身火海?便猜其中必有大变故。
  他这般想,楚留香亦然,当即便问出了口。
  蔺王孙道:“二位想得不错,来人确实不敌。那时牵星山庄虽四下受围,但火势却不算凶猛,家父与世叔伯们赶到之后,当即上前相助,欲速战速决再灭火救人。敌人之中有四个头领,其中两个早先只是观望,并未动手杀人,见家父与几位前辈到了,才下场与他们打斗起来。”
  他陷入追忆,“家父曾与我说,那四人武功极是高强,堪比中原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当世能够匹敌的不过数十人而已。沈世伯原本以一敌二犹能支撑,单打独斗后自然占了上风,觑到机会使出看家暗器牵星针,当即将一个头领打死了。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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