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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阙-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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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内侍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小黄门,“宁妃娘娘亲手炖了一碗燕窝,特叫奴婢来送给陛下。”高内侍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解江的表情,“阁老是方从陛下处出来?”
“正是。”解江笑眯眯地望着高内侍,一副什么也不准备说的样子。倒是夸了几句宁妃手艺好,离得老远都闻到羹汤香味的话。
对于他这个态度,宫中诸位太监早就心知肚明。
这位内阁首辅不仅行事稳当,嘴巴更是严。因为他是汉王妃的父亲,所以从不参与皇家私事。
要想从他嘴里套今日永安帝说了什么话,大皇子说了什么,比登天还难。
然而,高内侍是不会气馁的,他侧面迂回道:“阁老,奴婢想多嘴问一句。但不知陛下此时心情怎样?是高兴还是发怒?”问这样的话是很正常的,像他们这种看人脸色过活的内宫太监,若是不小心触了主子的霉头,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解江的双眸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笑着道:“这会如何我却不知,不过我出来时,陛下看起来极为高兴。”
高兴?这么说,大皇子并未触怒永安帝?
也就是说,今日的安排失效了。
今日永和宫得了消息,说汉王要进宫请旨赐婚。
所以,他们紧赶慢赶安排大皇子在汉王见驾之后去见永安帝。
万没想到,永安帝居然没发怒……
这么说,大皇子就没提袁雪曼与韩辰的事情!
原来,以前小看大皇子了。
心念电转间,高内侍深揖一礼,“多谢阁老告知。”说着,他让开了路,请解江先行。
眼看解江慢悠悠地往轿子那里走去,而后由小黄门扶着上了软轿。
高内侍面上的笑容转瞬间消失殆尽。
“走!”
即是要给永安帝送羹汤,自然要把羹汤送到。
否则的话,他就会落得一个刺探消息的罪名。
他没有看到,坐在轿中的解江唇角逸出一丝苦笑。
而后缓缓阖眼。
汉王愿以交出宣府兵权为代价替儿子求娶风重华,他无法拒绝。
他虽是韩辰的外祖父,可他更是内阁首辅。
汉王愿交出宣府兵力,永安帝不能拒绝这样的提议。
否则的话,就是在逼着汉王造反。
所以,当初在避暑行宫,韩辰求他去向文谦提亲,他立刻就去了。
“……河清海宴,物阜民康。威加夷獠,德被戎羌。”
老内阁的眼角缓缓落下一滴珠泪。
……
解江走后,永安帝静静地坐在书桌后,一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永安帝方道:“胡有德,备笔墨。”
胡有德垂头应了,取笔润了润砚中尚未完全干涸的墨,等待永安帝降口谕。
“拿来。”永安帝自胡有德手中接过沾满墨汁的毛笔,在一张宣纸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几行大字,然后当着胡有德的面折叠好,递到了胡有德手中,“将此信与鸠毒一杯,同时送去,交由长公主自行选择。”而后,他又写了一张纸,“若是长公主选了毒酒,你就将这封信给她。若是她不选……呵呵,容不得她不选……”
胡有德心中一震,极为失态地看了永安帝一眼。
甚至忘了去接永安帝手中的那张宣纸。
“嗯?”永安帝冷哼一声。
胡有德这才惊醒,颤抖着接过宣纸,捧在双手中。
“若有第三个人知道,小心你的狗命。”永安帝眯着眼,叮嘱他。
胡有德身心巨震,连忙伏地应诺。
眼见胡有德将宣纸藏在袖中,出殿宣旨去了,永安帝的身子缓缓向后倚去。
胡有德出宫极为迅速。
不过盏茶工夫就到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一身素服跪在正殿中,容颜有些憔悴。
胡有德看了长公主一眼,面露不忍之色。
“长公主,陛下令奴婢来给长公主送些东西。”胡有德小声的开口,他身后的人上前将托盘呈上。
托盘以黄绫布垫底,上面摆的东西很简单,只有一瓶酒和一张宣纸。
然而跟随长公主多年的童舒却是骇得魂飞天外,她跪在长公主身后,浑身剧烈的抖动。
这就是永安帝对长公主的惩罚吗?
回京这几天,一直没有旨意过来,她还以为这件事情也许就这样混过去了。
可是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杯毒酒?
“胡大伴,胡大伴!”童舒向前爬了几步,面无人色,“长公主可是陛下的亲妹妹,一母同胞啊!长公主这一生都未做过不利于陛下的事情,当年又是长公主手刃的前朝废帝,陛下不能忘啊……”
胡有德也是老人,当年的事情纵是不知道十分也知道七八分,这会听到童舒说起当年的事,怜悯地摇了摇头。
“长公主,接旨吧!”胡有德不理童舒,将黄花梨木托盘递到了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不能啊!”童舒猛地上前,就要去打翻托盘。
然而胡有德带来的小黄门却是迅捷无比的蹿上前,将童舒死死摁住。
童舒撕心裂肺的喊,“长公主,不能喝啊!不能喝啊!”
眼见童舒拼命的挣扎,胡有德面上一变,“堵嘴。”
童舒在这里挣扎,长公主却是一脸淡然地看着胡有德。
仿佛这一切,都事不关已。
又或者,她早已料到。
胡有德不禁轻叹,将手中的托盘又往前送了送,“长公主,您还是接旨吧!”
长公主抬眼看了看胡有德,轻轻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神态安宁,“胡大伴辛苦了,陛下可曾有话交待于我?”
胡有德从未见过如此镇静的人,不由得一愣。
却又想起永安帝那坚决的神色。
“陛下要说的话,皆在纸上。”胡有德将托盘往前递了递,“长公主一看便知。”
长公主的目光就落在托盘上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上。
“来之前,陛下交待,让您先看完信再做选择。”胡有德恭谨地垂下头,纸上写得是什么只有永安帝与长公主知道。
来的路上,他一次也没有打开过,甚至也未敢生出这样的念头。
他知道,永安帝说要他的狗命,那就是真要。
所以,这张纸虽然轻若鸿毛,却重得让他连打开的欲望都没有。
听到胡有德的话,被人摁倒在地的童舒不由呜呜出声。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长公主为陛下做了这么多,这就是陛下给长公主的路吗?
长公主不就是留下自己的亲生女儿在人间吗?
这对一个母亲来讲,有错吗?
而且,长公主从未有一天想要将风重华认回,为什么永安帝还要赐鸠毒?
她在这里飞泪如雨,却见到长公主已然将纸打开。
不过短短几息,长公主却是面色惨白。
殿中的人看着长公主的神色,不由得惶惶不安。
永安帝在信到底写了什么?
童舒不由得浑身颤抖。
长公主淡然一笑,将宣纸揉成一团。
“鸠毒给我!我喝!”这最后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这句话,听得殿中所有的人面色惨白,“长公主,不能啊!”
胡有德却是愣了一下,重又施了一礼,“陛下说过,若是您选了鸠毒,就让您看第二封信。”
然后,他自胸前又掏出另外一张纸,恭敬地递到了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请容奴婢告退。”
说完了话,胡有德弯腰端起方才被放在地上的托盘,一步一步地退了下去。
眼见胡有德走了,得了自由的童舒连滚带爬地膝行到长公主身边。
一把抱住了长公主的腿,“长公主!”她哭得痛不欲生,涕泪俱下。
“童舒,收拾一下吧!这辈子,我们要在玉真观渡过了。”长公主将第二封信放入了袖中,轻轻抚了抚童舒的头顶。
玉真观?
正在痛哭的童舒仰起泪眼迷蒙的眼。
长公主的嘴唇抖了抖,看着童舒那张泪痕斑驳的脸,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有些事,就让它永远湮灭吧!
有些秘密,就只让她一个人知道吧!
“去收拾吧!”
长公主又唤了童舒的名字,然后缓缓起身,朝着大殿外走去。
殿门大开,衣袂映着晚霞在风中飘舞,发丝如瀑。
燃了一半的宣纸卷着火焰轻飘飘的飘在空中。
“……赐鸠毒……风重华……自尽……二选其一……”
第192章愿执君手
韩辰与风重华一前一后地走在周王府的后花园中。
在皇家,唯一能称得上苑的就只有大内,其次便是长公主所居的后苑。
长公主府是前朝废帝特意为长公主所建,里面的建筑都是皇室规格。
后来永安帝登基后,并未将长公主府的僭越之处改掉,反而又将赤水湖旁边的宅院尽数迁走,全部赏给了长公主。
后来,长公主将府邸一划为二,另一半送给了内阁首辅解江。
此时初秋,园中稀稀疏疏地落了几片树叶。
风重华手里执了团扇,轻轻遮住了半张脸。
随着她的行走,团扇微微颤动,隐隐露出她那张含羞带怯的面庞来。
韩辰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不由自主地浮出笑意。
想必这会父亲已讨来旨意。
纵是父亲讨不来,外祖父解江也必能说服永安帝。
更何况,还有宁妃这个神助功。
他不过是将父亲欲进宫讨旨意的消息传到宁妃那里,宁妃就立刻有了行动。
有了宁妃的‘帮助’,想来旨意要来得更快些……
想到这里,韩辰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一些。
“您在想什么,这么高兴?”风重华站在四方翘角凉亭中,眼望后园大好景色,歪头问他。
“在想你!”韩辰石。
“我愿与你携手!”她将头转过,一双眸子直直地看向韩辰。
只因为君待我以诚,我当待君以诚!
她的一双眸子静谧剔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沉稳。
韩辰笑了,眸中似乎盛满了阳光,光华耀目。
他将身子越过棋秤,紧紧握住风重华藏在袖中的双手,郑重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风重华抬眸,看着这个愿意一生相许的男人。
感慨万千。
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活的机会,是不是因为上辈子过得太苦?这辈子想用韩辰来弥补她?
她垂下眼睑,有泪盈眶。
韩辰看着面前的人,心中剧烈地疼痛起来。
目中全是疼惜。
“莫哭,莫哭!”他想要安慰风重华,却一时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风重华拿起帕子压了压眼角,将流出的泪轻轻擦干净,缓声道:“失态了,还请原谅。”又道,“我的情形,自与别人不同。所以,我……”她有些激动,一时间哽咽住了。
韩辰轻轻点了点头,自她手中抽出帕子,温柔地替她擦泪,“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别人理解不了风重华为什么对风家处处不留手,他却十分的理解!有风慎这样的‘父亲’,郭老夫人这样的‘祖母’,风重华在风府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前些时候,他打探过风重华在风府的生活。
那一年,风慎其实是只赶风重华一个人去田庄的,可是文氏却紧跟着去了田庄……据说,文氏去田庄前,风慎还曾派人阻拦了她……俩人爆发了一次剧烈的争执……
如果文氏没跟着去田庄会发生什么情景?
‘文氏去世’后,风重华在田庄里守孝,风慎曾数次夜里过去。
幸好荣山海在,数次将风慎赶走……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谁能想到风慎居然想将手伸到风重华身上……幸好风重华警觉……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韩辰满眼疼惜地看着风重华,“如果我向你强行保证未来如何如何,未免显得我太过轻浮。我只能说,我会尽全力,让你与我渡过的每一日,都快乐。”
风重华抬眼看向他,瞬间迷失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看着安静乖巧的风重华,心中的痛楚更甚了。
他想起十三年前,姑母生产时母亲领着他站在产房外,听着姑母撕心裂肺的呼痛声。
后来,他将襁褓中的婴儿抱在怀中时,姑母问他,“你愿意对她好,愿意保护她吗?”
他回答的就是“我愿意!”
是的,我愿意!
第193章 张延年受伤
韩辰与风重华在暖阁说话,淳安郡主也在厢房中与周王说话。
“辰哥儿若是真娶了阿锳,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情了?”在别人的印象中周王是个昏庸无道只知道求仙问道的人。可在女儿面前,周王却眼笑眉舒,满脸宠溺之色。
今日淳安郡主穿了一袭浅粉色长衫,隽雅俊秀,清雅绝尘。手中拿着帕子,百无赖聊地学着折兔子。
听到周王问她话,禁不住嘟起唇,“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嫁到鞑靼去。”
周王苦笑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说。
女儿一心想复仇,这他知道。
妻子与儿子的死,若说他没有怨恨那是假的。
害死他们的明面上是定国公,实际上却是袁皇后与永安帝。
他能怎么办?刺杀皇帝与皇后吗?
到那时宫闱大乱,然后地方官员再入京勤王。
苦的还是百姓!
他没有办法,只能压抑住满腔的仇恨,缩回周王府,做一个昏昏沉沉的周王。
按理说,王爷应该去就藩的,可依他和汉王的能耐,永安帝怎么敢放他们离开京城?只怕一离了京城,从此以后海阔鱼跃,天高鸟飞了。
还不如这样圈养着他们,把他们当猪养。
淳安郡主偏过头,笑盈盈地望着周王,“我听说,二伯父准备以宣府兵力为交换,换取陛下的赐婚……想必陛下定然会龙心大悦,只怕今明两日,旨意就会下达……只不过……”淳安郡主没有再说下去,一双秋水凝眸熠熠生辉。
看到女儿这样,周王反而笑了。他摇了摇头,看着与妻子长相几乎无差的女儿,“天威难测啊!”
“天威?”淳安郡主哑然失笑,“王候将相岂有种乎?爹爹能忍十几年,我却忍不了。”别人都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清楚的很。袁皇后嫉妒她的母亲,这才使计害了她的母亲。
无非是因为,当年梁国公是替长子先向张家求娶,是袁皇后破坏了周王妃张氏与永安帝的亲事。再后来,梁国公为了补偿,替三儿子再次求娶张氏。
可是谁知,永安帝旧情难忘,在三弟婚后竟对张氏生出了非份之念。
张氏百般不从,拒见永安帝。张氏与周王婚后,十分恩爱。生下儿子后,因那孩子与永安帝长得像,袁皇后竟诬蔑张氏与永安帝私通。
天可怜见,侄子与大伯长得像这有何错?
最可恨的却是永安帝,明知张氏被诬蔑,他竟一言不发。
淳安郡主转过头,看着厢房外几株虬枝苍劲,树荫匝地的大槐树,目中悲喜莫辨。
周王看着女儿,怅然若失。
……
风明贞倚在靠窗大炕上,双目放空。
她怎么也没想到,张延年居然要与她和离。
是她做的不好吗?
嫁给张延年这两年多来,哪怕张延年没上过她床的事情,她也一直隐忍不说。她孝敬公婆,敬爱丈夫,哪里做错了?
张延年为什么要与她和离?
她越想越气愤,恨不得要问个明白。
可是张延年不过说了和离这句话后,就不再与她说话,任凭她摔碎屋中的摆设,也是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你是不是早就有了和离的打算?”风明贞怒视着坐在不远处的张延年,“所以,前些时候,你与我同床了……”是不是害怕和离后被人看出来我是处子?
张延年没有回答,望着风明贞的目光露出几分惋惜之色。
这个可怜的女人,什么状况都搞不定。
连后宅的那个风明殊她都摆不平,一古脑推到母亲那里去,还能指望她相夫教子?
他是对她有愧,可是这份愧疚不足以让他拉着整个张氏一门为她陪葬。
看着张延年一副不愿理她的样子,风明贞心中酸楚无比,她不禁捏紧了帕子,颤声道:“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
张延年不答,微微摇了摇头。
风明贞却好似得到答案似的,哀哀地哭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两年不入我的房,我就知道你心中有别人。她是谁?她是哪家的闺秀?值得你为她守了这么久?”说到这里,风明贞突然抬起头,用一双红肿的双目瞪着张延年,“可是淳安郡主?可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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