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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史二三行-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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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是王妃身边伺候的丫鬟蒙眼捉人。
  说是一群人一起玩,然目的还是让小主子尽兴,因而那个丫鬟也是想方设法地逗封泽一人乐。
  封泽在花丛中东藏一阵,西藏一阵,她喜欢笑,自己总会忍不住笑出声。
  她像她的母妃,虽面相和善,但不管笑还是不笑,总给人不好取悦的感觉。
  丫鬟们逗她,也都不自觉地使出浑身解数。
  暮春,园子里的花因为败了一拨,近日又添了一批新花。
  蒙着眼的丫鬟听到了小主人的笑声,装作要扑过去的样子,一边说着小殿下我抓到你了,一边却故意放慢了脚步给她换位置的机会。
  封泽咯咯笑着,离开那个地方,有人指着另一边小声说道:“小殿下,去那里,去红色花那里。”
  封泽跑到那边,蹲了下来。
  那个地方太窄,背靠假山,另两边都是齐齐码好的大花盆,三面都有遮挡物,封泽一时不好落脚,失了平衡,手抓着面前那颗开红花,高高耸起的笋状草茎,人躲在了草茎的后面。
  这花叫平步青云,茎干会越长越高,最高处抽出坚硬的尖端,节处开大而亮丽的红花,既喜庆又是好寓意,因而是京城官家宅府中常见的观景花。
  封泽人不高,躲在平步青云后,那丫鬟还真摸不到。
  她躲了好久,丫鬟也摸不来,又失了兴趣,跑出来换了个明显的位置。
  她跑出来,那丫鬟终于在大家的提示下捉住了她,封泽高兴极了,笑弯了眼,扭头对自己的奶娘说:“阿袖,我饿了。”
  廊下站着的通报人见状,慌忙走来对慢悠悠起身的奶娘说道:“袖嬷嬷,王爷叫小殿下到前厅用早膳。”
  奶娘浅笑:“好。”
  她招呼封泽过来,一把抱起她,取下手帕给她擦了头额头上的汗:“小殿下,用早膳了。”
  今日云重风狂,云掩了太阳,光滤了好几层,故而,今日清晨,天昏昏不明,欲下大雨。
  封泽张着手臂跑到前厅,扑到北舟怀中,仰脸撒娇:“父王,抱抱!”
  北舟放下筷,一舒臂,将女儿抱起来放在腿上:“喂你吃?”
  “要!”
  “多大了,还要父王喂。”话虽这么说,可他到底还是宠女儿,挑了菜喂给封泽。
  封泽就着父亲的筷子咽了菜,问他:“父王,我母妃呢?”
  “……午膳时就能见到了。”
  封泽晃着腿,指了指远处的菜:“要吃那个。”
  一边侍候的人连忙递盘过来。
  封泽问:“父王吃什么,我也给你拿!”
  北舟看着她的小短手,吃吃笑完,满脸幸福,慢慢扫了一圈眼前的菜式,说道:“阿泽,就你旁边的那个凉卷,给父王拿一个。”
  封泽慢慢爬下去,旁人递来双筷子。
  封泽用劲力气攥着筷子,筷子拿的像剪刀,试了很多次没能把凉卷夹起来。
  北舟笑个不停,封泽一脸不乐意,扔了筷子,下手抓了一块,跑来高高举着手,凑到北舟嘴前:“父王吃。”
  封北舟摸了摸她的发顶,向往常一样,就着她的手把凉卷吃了,又抱她上来,说道:“等父王晚
  上回来,教阿泽用筷子。你还吃什么?”
  封泽指着北舟右手边的一盘菜。
  北舟把菜喂到她嘴里时,突觉鼻子发痒,他放下筷子,两三滴血低落下来,沾上封泽的衣领。
  血的颜色鲜红。
  北舟低头看去,下意识地去擦拭女儿领子上的血点,头忽然像被活活撕裂了一般,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血奔腾着,像是化作了火,灼烧着他的身体。
  封北舟抑制不住,咳了一声,拿开手,手中竟是半鲜红半黑的血。
  封泽晃着腿,浑不知情,哼着歌谣在几盘菜之间点来点去,停在远处的一盘菜上,说道:“父王,我要那个。”
  侍候在旁的人端着那盘菜上前,一抬眼,惊掉了手中的盘。
  “王爷!!”
  厅中众人这才看向主位。
  “菜里有毒!”
  封泽满脸疑问,转过头去看父亲,封北舟一只手捂着她的眼,开口却是先喷出一口血。
  温热的血喷在封泽的后背,小家伙被父亲捂着眼睛,却也敏锐地知道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声音打颤,问话时先带了哭腔:“父王怎么了?”
  封北舟知道自己是中毒了,他把女儿推出去,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复把她圈进怀中,紧紧搂着。
  就是这一瞬间,封泽看到了父王现在的模样。
  她惊呆了,下一秒大哭起来:“父王你怎么了?”
  封北舟把她按进怀里,不让她看自己,他说不出话,安慰不了女儿,身体开始微微抽搐,心和喉咙像烧起了一把火,视线更模糊了。
  女儿没事,她没事。
  出问题的只能是凉卷。
  封泽抬起头,咽下一口血,抬起手指着那盘凉卷,封泽的奶娘阿袖惊愣完,机敏地抢过那碟凉卷,护在手中:“都不要动桌上的东西,快叫太医来!”
  侍从想上前,王府的兵卫也来了,封北舟却没有松手。
  “王爷,王爷您快松开小郡主让奴才们过去看一眼啊……”
  封北舟吐出一口血,嘶声道:“都站着!厅里的……一个都不许……出去。”
  太医未到。
  封北舟闭着眼,痛苦地咳着血,不让任何人靠近。
  身边的人……
  封北舟极慢地思索着,费力又痛苦。
  下毒的只能是身边的人。
  是谁?
  不管是谁,在他信任的人来之前,他不能把女儿交出去,不能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
  封泽很乖,她静静地待在封北舟的怀中。
  她的父亲在发抖,胸膛在震颤。
  封泽哽咽着:“父王怎么了……你不舒服……是不是气阿泽不懂事……”
  她听到父王断断续续,用嘶哑干涸的嗓音对她说:“阿泽,阿泽,回魂……回魂草,香囊……”
  香囊。
  皇帝给儿女的那个能救命的香囊,她的儿女们却都给了别人。
  一个给了刚认识没几天的男人,一个给了他的爱女当饰品挂着玩。
  旁边不能上前又万分焦急的丫鬟跺脚急道:“小殿下,快把香囊给王爷,快啊!”
  可香囊不在封泽身上。
  今日封泽换了春衣,鲜红色的衣服,阿袖给她挂香囊时,说了一句:“这颜色配的好奇怪,要不换个颜色的袋子……”
  封泽说:“那我不要了,我要挂皇祖母送的鱼。”
  鱼型莲花佩,小姑娘喜欢这些形状好看沉甸甸的东西,不喜欢轻飘飘的香囊。
  封泽到底还是年纪小,她认为父王那么难受,流了那么多血,都是因为她的错,他要的香囊她今日却没有带在身上。
  封泽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紧紧抱着父亲:“父王,父王你快好起来呀!我再也不闹你了,你好起来,我以后会乖乖把香囊带在身上。父王,父王不要玩,不要吓阿泽……”
  封北舟没在女儿身上摸到香囊,一时悲痛从心中泛起,又喷出一口血,再支撑不住。
  “封策!!”
  北舟努力抬起头,睁着眼睛看向门外,他已看不清关山秋的脸,只觉得门外疾风骤雨,他的王妃站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最后听到了王妃的声音,他心中多少有了一丝安慰。
  好在她来了,他也可以安心松手了。
  封北舟放开女儿,在女儿的大哭中,慢慢倒了下去。
  昭阳京下起了雨。
  雨来得快,不一会儿,雨水汇成小溪,沿着崎岖不平的青石路牙,涓涓奔流至昭川。
  雨水归川,百川归海。
  昭阳宫二十三门依次大开,王府的车驾匆匆入宫。
  今日停朝。
  各部朝臣立在殿外,人虽多却寂静无声。
  宫人撑伞,陆笑汝缓缓行来,几位大臣见她来,仿佛看到了主心骨,立刻围了过来。
  “陆老,陆老,不妙不妙啊!”
  “住口。”陆笑汝不苟言笑,竖起指头指了指天,“储君情况未明,说什么不吉利话。情况如何了?”
  大臣们俱是摇头。
  “现在都谁在里头?”
  “除了王妃,关阁老也在。”
  陆笑汝看了看天,大雨滂沱,急风劲吹,想起这几日神风教散播的谣言,表情微动,咬牙道了一句:“好一个国难!”
  门忽而大开,柳帝君沉声道:“三卫听旨,传令下去,查明公主车驾现到何处,速速护卫回京!”
  洪洲今日清晨却异常舒朗。
  因昨夜下了雨,客栈老板把木板移开时,清爽的空气扑面,他拍了拍肚皮,像懒猫一样笑了一下。
  “好天,好生意!”
  昨天欢庆后留下的花瓣,昨晚也被雨水冲刷进河流,街道上干净无尘。
  南柳一夜浅眠,顶着两个黑眼圈飘下楼,余痛仍在,半边头跳着疼。
  她问道:“老板,附近有药堂吗?”
  “有有有,您顺着这条街往前走,见灰瓦房朝东拐,巷口就是。客官哪不舒服?”
  南柳哼笑一声,指了指头又指了指心:“疼上加疼。”
  雁陵边捆着额带边下楼:“我去吧,我正巧也要去抓点药。”
  南柳瞥了她一眼:“你替我让郎中诊脉?一起吧,正好去散散心顺顺气。我呀,除了受凉,心也凉,气不顺,真要把人给头疼死。”
  雁陵知她说谁,想起自己昨天把狠话直接撂给拾京,睡了一觉起来,脑袋清醒了些,倒是觉得自己过分了些,心生愧疚。
  不过,大概拾京也听不懂她的意思。
  雁陵指了指楼上,道:“叫上他吗?”
  “我头疼,回来吃早饭再叫他。老板,备些饭菜。”
  胖老板笑呵呵应了,目送她们离开。
  药堂隔壁就是城东最大的马厩。
  南柳闻到马的味道,笑道:“没想到离了青云营,这味道还能闻到,别说,还挺亲切。”
  刷马的马倌接腔:“可不嘛,大早上的,这些畜牲拉的玩意正新鲜着呢!”
  他终于受到了人关注,讲完话兴奋起来,冲着昨夜歇在马厩躲宵禁的乞丐们嚷嚷:“都起了啊,别碍着马老爷的眼,这些畜牲可比你们值钱多了。”
  昨日的女琴师打着哈欠,冷冷看了马倌一眼,抱着琴懒懒离开。
  她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进药堂的南柳和她身边的雁陵,又回过头,挑了挑眉毛,道:“长的倒是像她家人。”
  药堂里看诊的是个老头,老头偏说南柳太娇气,捏着鼻子给她灌了一碗发汗汤,趁机又教训了一下如今的年轻人。
  老头给雁陵诊脉,气的吹胡子:“你们这些小年轻,仗着底子好,平日里一点都不注意,你比那个姑娘还虚,再这么下去,将来有命生也没命养。”
  一番话说的雁陵只想掀桌揪他胡子。
  南柳笑出眼泪来,拼命起哄:“先生说的对,多说她几句。”
  笑着笑着,她突然抱着头,嘶叫一声。
  雁陵吓了一跳。
  “怎么了!”
  南柳慢慢弓起身子,眼泪毫无征兆落了下来。
  “北舟……北舟!”
  郎中自语道:“失心疯?”
  南柳慢慢直起身,呆愣地看着雁陵,雁陵见她神情呆傻,嘴里念着北舟,更是着急。
  “这是怎么了?!快跟我说啊!北舟怎么了?”
  南柳的泪止不住,心中剧痛,她捂着心,苍白着脸,神情痛苦,忽然一口血吐了出来。
  南柳怔然道:“北舟……”
  雁陵吓得连退几步,错愕不已。
  南柳回神,抬袖擦了血,转身奔出药堂,夺了马倌手中的缰绳,跨上马狠狠甩鞭向北疾行而去。
  马倌跑来指着雁陵告状说要报官,雁陵神情恍惚,一心想的是北舟一定出事了,推开马倌,生生拽断拴马绳,满是血的手颤抖着握着缰绳,追着南柳。
  她哭不出来,风刮着眼睛,又干又涩,却是无泪。

☆、第33章 空空如也

  南柳自青云营出发后,至贺方城与车驾分而行之。
  身边算上裴雁陵,只带了两个侍卫。
  她原意是要多玩几天;图个清静;却不知,此举令自己逃过一劫。
  昨夜公主车驾欲出云州弃车登船时;码头乱了起来,有人趁乱拿火铳行刺,被坐在车中充作公主的侍卫冒着烟雾火药勇猛活捉;带回昭阳京严审。
  何人行刺早已水落石出,如今要审的,是神风教背后的人。
  洪洲的这家小客栈里。
  与南柳同行的侍卫起得也算早;然而起床后发现南柳的房间是空的。
  侍卫吓了一跳;指着楼梯口的那间房问客栈老板:“店家,住那间房的姑娘哪去了?”
  “那个笑盈盈的姑娘啊!她脑袋疼,到东头巷口的药堂里抓药去了。”
  “都去了?”
  “是啊;都去了。”老板想起那两位姑娘的对话,说,“原本是要叫上你;后来又说吃饭时再叫你,饭备好了,你去寻她们回来吃吧。”
  侍卫匆匆奔到药堂,药堂前站了好几个官员,一脸漠然地听马倌告状。
  侍卫问坐诊的老头:“老先生可见过……”
  马倌哭天喊地的声音压过了他:“小民跪请沈青天显灵,要是找不回马来,小民就要被主子剥皮逐出去流落街头变成乞人啊!”
  药堂吵吵闹闹,马倌的哭喊和官员们的回话混作一团,如同水入油锅,在耳边炸开。
  侍卫满头雾水,只好先退出来,立在巷口四处张望,又想着公主兴致来了随时随地都能改变方向,指不定出了药堂拐哪里玩去了。
  门口一个背琴的女人啃着大饼,问他:“找那个笑眼姑娘?”
  侍卫愣了一下,见四周无别人,确定她是在跟自己讲话:“不错,阁下可知她往何处去了?”
  言行彬彬有礼。
  女琴师咽了大饼,好心情地回了他:“抢了人家的马,朝北边去了,又是哭又是吐血的,估摸着家里人出事了。”
  侍卫没有深想她说的话,听到朝北边去又听见家里人出事了,愣了一愣,道:“是穿蓝窄袖春衣领口银边……”
  女琴师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腰间:“腰上还别着把白色的扇子,朝北边去了,你可以再问问旁边的人,方向不会错的。”
  就是公主。
  侍卫抱拳辞谢,奔回客栈撂下银两,忽然记起拾京,又跑上楼。
  房间里客栈的姑娘正在打扫。
  侍卫:“他人也一起走了吗?”
  客栈姑娘道:“走了呀,走了我才打扫的。”
  侍卫连忙到城外牵马驾车,公主匆忙离开,定是京城生事故。
  若想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事,他需得先离开这个小地方,追上公主他们,到驿站发信。
  拾京怎么也睡不醒,只有耳朵醒着,听着外面渐渐有了声响,再之后慢慢热闹起来。
  不远处是客栈的厨房,这会儿正是午后,饭香味和热火朝天的锅铲碰撞声齐齐飘至房间,拾京饿醒了。
  头有些懵,他睁开眼睛,还想再睡过去,心里慢吞吞想着:“几时了?南柳为什么不叫我,饿了……”
  因这会儿过了饭点,胖老板也不催促后厨,做饭的伙计跟后厨帮忙的姑娘眉来眼去,情与血一热,胆大起来,想着柴房旁边有空房间,两人抱作一团滚进门就要行事。
  拾京默然看着他们翻滚进来,头更是晕,见两个人滚到自己脚下,他站了起来,想让个位置给这二人。
  拾京一动,可把这俩小情人吓得不轻,热血顿时吓得冰凉,慌不迭地起身整理衣襟。
  “谁啊!”
  拾京不知如何说,微微摇了摇头,扶着墙走了出去。
  客栈姑娘见他那头长发和脸上的两处殷红,忽而想了起来:“这不是早前住前头楼上的那个小相公吗?”
  厨房伙计愣了半天,边捆裤腰带边猜测:“有印象,跟带着俩护院的贵客一起住进来的那个,那个贵客早上不就走了吗?他不会是被他的主人抛弃了吧?”
  客栈姑娘叹气道:“唉,最近是连海州那边的楼坊被查禁了吧?街头多出好多小相公小娘子,昨日还在门口见了琴娘,都落魄着呢。”
  “他们是要往哪去?”
  客栈姑娘不知自己说了句颇有道理的话:“上京呀,别处没活路时,天子脚下就是唯一的出路。”
  拾京摸上二楼南柳住的那间屋,轻轻推开门,从缝隙中向里头偷偷望了一眼,他想先看看南柳消气了没,然后给她道歉,之后告诉她,他头晕,应该是发热了,现在很难受,也很饿。
  不想,屋里不见南柳,却见床沿上坐着一个陌生少女,约莫十二三岁,胖乎乎的,正鼓着腮帮子津津有味吃肉包子,她旁边一个瘦如竹竿的长衫方巾帽男人正铺着床铺。
  那个少女看到拾京,惊叫一声:“爹,门口有人!”
  拾京不由退了几步,又推开旁边的门,里面无人,床铺桌案都是重新打扫过的。
  拾京不敢相信,他下楼去,拉住胖老板问:“楼上的人呢?”
  胖老板回忆了很久,终于想了起来,嘴张圆了连噢了三声,问他:“你说的是之前住楼梯口那个房间的笑眼姑娘吗?唉哟我儿,她早就走了呀!老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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