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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史二三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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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意思,昨天问南柳时,南柳告诉他铁卷里什么都没有,用来装填弹药,他便知道自己没能讲明白。
  他想知道,铁卷里长什么样子。
  可他敲不开。
  “是膛线。”封明月神色严肃了些,若有所思地看着拾京,“火铳这些,用火铳的人不一定知道,等你到京城,让南柳带你到制造办去,那里的人对这些都很了解。”
  帐帘一动,暖风带着沉木香飘进来。
  南柳睁着眼,好奇问道:“舅舅怎么了?怎么都在?”
  封明月把这些七零八碎的东西倒给她:“这火铳是你给他的?”
  拾京看向南柳。
  见他紧张,南柳莞尔:“我以为是什么事呢……是我给的,我送他了,瞧把你们紧张的,不就拆了个火铳嘛。拆吧,我又不缺。”
  虽说一个工匠一个月只能做一根火铳,但……
  南柳心想,火铳这种死物,拆就拆了,反正都拆了,再吓到活人就不好了。
  封明月说:“倒不是责怪他的意思。”
  他拍了拍南柳的肩,说道:“回京后,记得带他去制造办,让班尧看看。”
  南柳绕了个弯,明白了封明月的意思,高兴道:“让昭王收徒吗?”
  封明月指着她怀中的火铳零碎:“班尧找徒弟找了好久,勤奋肯干的有,像这种的……还没见有。自己削个锥子就能拆建元八制式的火铳,除了枪管没敲开,其他能拆的都拆干净,你说这是不是天生的?”
  听他这么说,南柳给拾京眨了眨眼,赞道:“你可以啊!”
  见不是责怪自己,拾京微微松了口气。
  封明月一巴掌拍在南柳后背:“出去玩去,我跟庞将军说些事。”
  南柳嬉笑着,把零件朝拾京怀中一倒,推着他出去了。
  封明月收了笑,手臂撑着桌案,低头沉思。
  庞将军目送二人出去,捋了捋胡子,说道:“他要真是个制火铳的好人才,估计最高兴的是昭王。没想到玉带林长出来的野崽子竟有这等天赋,早上来见到吓我一跳……”
  封明月却道:“骄阳回凉州之前,问我了一句话……”
  庞将军以为他突然说起了正事,连忙正色问道:“顾将军说了什么?”
  封明月忽然回神,见他神色紧张,连忙摇头:“没说什么要紧话,不提也罢。”
  顾骄阳离开前,忽然问他:“凉州火铳制造办离云州也不远,若是制造办遭袭,制造处的人一般会朝云州方向避难吗?”
  他当时回答:“怎么可能,水路在东,三道朝西,地势平坦开阔。云州在凉州南,地势高且险,还要越哈什山,若是避难出逃,云州方向为下下选。”
  顾骄阳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肯定是我多心。”
  回想此事,封明月微皱眉头,骄阳离开前去看了拾京,忽然有此一问,他不得不留个心,心道:“难道骄阳也觉得他像,可那是没可能的事啊……”
  拾京坐在碧湖边,在南柳好奇地注视中,把火铳拼装了回去。
  “我能装好的。”
  南柳说道:“不要多想,我舅舅没责怪你。”
  拾京手指轻敲着铁管,问道:“什么东西才能把铁卷割开?”
  “有专门的工具。”南柳说完,趁他沉思,轻覆上他的手,笑问:“能摸你手吗?”
  拾京沉默片刻,皱眉道:“你不是已经摸了。”
  “你也没躲呀。”南柳得寸进尺,握住他的指尖,继而又游弋到手腕。
  拾京突然收回手,站了起来,走出好远才停下。
  南柳讪讪收回手,慢慢踱步过去:“不舒服?”
  拾京按住心口,蹙着眉沉默好久,回道:“非常。”
  “……抱歉。”
  拾京回头,见南柳目光放远,望着湖面,不知为何,又觉得刚刚自己似是做错了事,他按住比刚刚跳得更快的心,软了语气。
  “喜欢是怎么来的?”
  南柳收回目光,讶道:“什么?”
  “喜欢。”拾京表情认真,“喜欢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这个问题,南柳也回答不上,她想了想,说道:“心里吧,从心里来。”
  “怎么知道它是喜欢,不是别的东西?”
  这就更不好回答了。
  南柳慢慢思索道:“……喜欢就是喜欢,还有什么东西会和它相似?比如,你喜欢这朵花,不喜欢那朵花,你心里应该会区分的很清楚。喜欢只有喜欢和不喜欢之分,不会有别的东西。”
  拾京问:“你帮我,我见到你时,和见到别人时有不一样的感觉,是喜欢吗?”
  “我不知道。”南柳浅笑,唇边却是淡淡苦涩,眼底有失望之情,“是不是喜欢,你心里的,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若是喜欢,会是怎样?”
  南柳慢慢说道:“若是喜欢,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心中应是非常欢喜的。”
  如同我对你。
  微风吹来,好久之后,南柳听到拾京说:“那应该不是。我跟你在一起,心中并没有欢喜。”
  相反,会有让他很想逃离的感觉。
  南柳愕然,忽而一笑,转身回走。
  今日的碧水青天红花白鸟突然都变得异常灼眼,十分讨人厌。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拾京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脚步很轻。
  南柳停下:“其实也无妨,相处时日久了,也是有可能的。”
  拾京不答话,南柳转头,见他依然蹙眉看着她。
  南柳语气低落:“但跟我在一起真的令你不舒服的话……可能我二人缘分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拾京语气中带着愧疚:“我不知道,但我不愿骗你。我……不舒服。”
  南柳好久无言。
  “不用担心,即便你不喜欢我,我也会帮你,我不会弃你不管的。”她叹息一声,说道:“明早出发,今天好好休息吧。”

☆、第25章 美人娇(第一更)

  南柳一走,拾京追了几步;想到是自己说出口的话惹她生气了,又不知道该如何劝她消气;驻足愣了片刻;看着南柳走远。
  拾京有些莫名的落寞和无措;他自己百无聊赖绕着教场漫无目的转了几圈;坐下来摆弄火铳来凝神静心。
  只是火铳卸了又装装了又卸;却依旧定不下心,不管他在想什么;到最后都回绕回刚刚的话题。
  两只朱喙白肚皮的鸟在他旁边相互啄理羽毛;拾京心烦意乱;见两个小东西依偎着;他心都要吐出来了,手按住都没用。
  拾京沉眉凝视着手中的火铳,出神片刻,忽然想去讨好南柳,又觉冒出这样想法的他异常奇怪,令自己感到不安。
  不远处;宋瑜跟姚检在打闹;自打练上火铳,他俩有好久都不玩长\枪了,这会儿想起,宋瑜操起银枪又和姚检斗上。
  姚检臂力好,一抖手腕,振开宋瑜手中枪,得意地拍大腿,跳起来就跑:“宋愚昧你又输了!第二十七次了!”
  宋瑜恨的牙根痒,当下热血充头,想也没想掷出手中长枪。
  银枪朝姚检那头飞去,姚检闪身避过,枪直直向拾京飞去。
  宋瑜大惊失色,拾京听见风声,耳朵一动,慢慢朝旁边动了动腿,堪堪避开了。
  长枪擦着他的衣角扎入他脚边的土中,带起的小风吹动了他垂下的发。
  见人没事,宋瑜把心吞回了肚子里,撒腿跑来。
  拾京拽出泥土中的长枪,交还给宋瑜。
  宋瑜惊讶不已:“小哥反应挺快的嘛!”
  拾京没说话,低着头玩着手中的零件,风一吹,腰后的长发跟教场地上的绿草一样,泛起层层波。
  宋瑜觊觎他头发已久,一时没忍住,蹭了蹭鼻子,偷摸往前走了一步,极快地伸手摸了摸他垂下的发梢,手指尖刚碰到发尾,拾京一个闪身避过了。
  宋瑜遗憾,抬头见拾京皱眉看着自己,脸上表情阴郁,嘴抿成线,不情愿地沉着。
  宋瑜红着脸抽了抽鼻子,问道:“哎,你这个头发都是自己编的?挺好看的。”
  拾京却不答话,他反手把头发绕了一圈放在身前,退后半步,仍是盯着宋瑜,眼神万分不满。
  宋瑜被他看的有些难堪,讪讪道:“至于吗,我都没怎么碰到,我就刚刚摸到你头发丝儿,就一下!”
  拾京却垂眸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姚检走来,直截了当拍了宋瑜的后脑勺。
  “手贱。摸人头发做什么!你没有?!”
  “嘿,姚贱人,关你什么事啊!”
  “是你男人吗你就摸?”
  还真不是。
  这下宋瑜无话:“……得,行,我的错。”
  姚检反手背枪,对拾京说道:“她就这样,手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脑袋简单,想一出做一出,其实她本身没什么冒犯的意思。”
  拾京还不说话,心思好像不在此事上,他抬起眼,转头望着南柳的营帐,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忡。
  姚检又是一巴掌,拍在宋瑜脑袋上,像是打闺女:“道歉。”
  宋瑜先还他一掌,癫狂完了,乖觉回来跟拾京道歉:“哥哥我手狂,不是占你便宜的意思,下次我摸之前会先问你给不给摸。”
  闻言,姚检毫不吝啬地给了她屁股一脚:“娘的,还有下次?!”
  “……也是。”宋瑜拍了拍屁股,极快地反应过来,“你明儿就被南柳骗走了,可能没下次了。”
  这么一想,好吃亏,刚刚那下没摸过瘾。
  宋瑜馋巴巴的看着他的头发,心说:“这小哥的反应力好快,敏捷度也挺厉害的,竟然能躲过我……深藏不露啊。”
  “小哥你多大年纪啊?”宋瑜没心没肺,想拜个靶子认个兄弟好在他走之前摸一把头发。她这个看到漂亮长发就想摸的坏毛病改不了,有瘾,瘾不解了难受,“哪年的,不然咱认个兄弟做做。”
  拾京想了想,说道:“萤珠星升了十次,可能有二十个春夏。”
  “什么玩意?”宋瑜咂咂嘴,换了种问法,“你能说个我们听得懂的时间吗?年号晓得吗?比如我,建元四年出生,比如姚检人,建元元年,你呢?你算算。”
  拾京想起阿爸念叨的换算方式,试探道:“年号?永熙二十一年……”
  此话一出,宋瑜和姚检都愣了。
  这是年号不假,可永熙这个年号,是前朝的。
  “这不是……前朝年号吗?”宋瑜嘴快,“可前朝哪来的二十一年,永熙十八年就改建元了。”
  姚检把她拨到了身后,示意她不要说话。
  姚检给拾京解释道:“可能你阿爸是前朝没亡时进的玉带林,不清楚情况,我们早就不用永熙了,用建元。永熙二十一就是建元三年,今年是建元二十三年,你几月出生的?”
  拾京说道:“是秋天,苍族不记日月,不过生辰,只跟星来,萤珠星升空八次就算成人。我阿爸他虽然记着年,但具体是你们这里的哪一月哪一天他也不是很清楚,他只能推算个大概,八月或九月,天空无月那晚出生。”
  听他是建元三年出生的人,宋瑜又跑到前面来,抢着说:“哥哥,我刚刚叫你那声不亏,咱打个商量,我有三个哥哥,我那三个哥哥头发加起来都没你长,更没你这么黑这么亮,我特别的、发自肺腑的,想摸摸你的头发,感受一下好头发的手感,一下就成!真不是占你便宜,我叫你一声哥,你让我摸下头发,不亏的。”
  拾京又皱眉,但这次没拒绝,微不可查的点了头,不知在考虑什么,看样子,似是在等宋瑜过来摸。
  姚检要揍宋瑜,被她灵活躲开。
  见到拾京没拒绝,宋瑜这姑娘高兴地嘿嘿笑着,绕到他身后,不由分说地伸了爪子,跟看绸缎一般,捧着他的头发咋舌,“这要让我娘瞧见了,准又该唠叨跟错了人,被我爹坑了三个稀发儿子,未老先秃,我大嫂夏天就该生了,可千万别再是男孩了,大哥可承受不起代代秃。哎,结亲就该结个你这样的亲,头发好,夜里头躺床上相互摸着也舒服……”
  姚检见她都想到晚上去了,差点忍不住要跳起来揍她。
  拾京转身,按住宋瑜的衣袖,把她的手捋了下去。
  “不一样……”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宋瑜过了把瘾,笑容满面,乐呵呵问:“什么不一样?”
  拾京淡淡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会儿,朝南柳歇息的营帐走去。
  宋瑜回想着手感,舒服的叹了口气,姚检见了,歪嘴嘲道:“看你那恶心样,公主瞧见肯定要给你喝一壶。胆儿肥了,为了过手瘾连命都不要了,还敢去占他的便宜。”
  “你话说的太难听。”宋瑜搓了搓手指,“什么叫占便宜?这叫欣赏懂不懂?”
  姚检见她仍理直气壮‘恬不知耻’,吓唬她:“哝,他告状去了,捧着人家头发想到床上去,你就等着公主削你吧!”
  宋瑜一记黑虎掏心,姚检撒腿就蹿,宋瑜撵在他身后大叫:“爹的,你吓唬三岁小孩儿呢,他那种天真样要是会告状我宋瑜给你打一年的千秋酒喝,姚贱人,看招!”
  南柳无精打采平躺在榻上抬头望着帐顶,雁陵刚察看完明早回京的车驾,回来见她脸上无笑,神情萧索,问她:“怎么了?不舍得云州?”
  南柳如干涸的河流,说出的话和现在的人一般,没一点精气神:“我在想,是语言不通的问题,还是他真的是那个意思……”
  “妖精吗?又怎么了?”
  “他说跟我在一起不舒服。”
  雁陵简短猜测:“病没好。”
  南柳无声感谢她的安慰,并加上一句:“跟我在一起,没有欢喜之情。”
  “……他烦你?”雁陵擦拭着香炉,说道,“不能吧?你俩笛声传情大半个月了,他要烦你,那时候就不会搭理你。是不是你理解错了?”
  “不知道,想不通。”
  裴雁陵顿了顿,猜测:“也有可能他知道要依靠你出林找他父族,所以一直承受你的好意,后来你定是按耐不住一下子太明显,所以让他不舒服。”
  有点道理。
  南柳更是痛苦:“何必呢……这样像是我以寻他父族要挟他要和我在一起一样。”
  帘布悄悄掀起一角,裴雁陵身形一闪出帐查看,见是拾京,默了一瞬,让开门让他进去,自己外面吹风去了。
  南柳从榻上爬起,给他挤出一丝笑:“什么事?”
  拾京站在榻前,小声说道:“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不是不喜欢你。”
  南柳先是一喜,而后想起雁陵的话,又低落下来,说道:“你不必怕,该帮还是会帮的,不管是救你出林还是要找你父族,虽确有我个人情感在,但即便是我不喜你,也不会袖手旁观。所以帮与不帮,和喜不喜欢无关,别担心。”
  拾京没听懂她要说什么,他想了想,手放在南柳的手背上。
  南柳不知他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听到拾京说:“真的不一样,不是厌烦,也不是那种不愿意被碰到所以才闪开的感觉。”
  “嗯?”
  拾京微微笑了笑,抬头看着南柳说道:“宋瑜摸我头发时,跟被你碰到,虽然我都想躲开,但不一样。”
  “危险到来时,要躲,如同刚刚的长枪。不情愿被碰时,要躲,就像宋瑜。但你不是,你……你碰我手,其实没事的。但只有手,再高一点不行。”
  南柳好似明白了什么,笑意重回眉梢:“我懂了,真不容易,让你费力解释这么久。”
  她让拾京坐下来,还把小香炉放在他怀中:“先玩着,我出去教训个人,等我回来让我瞧瞧你伤好的怎么样了。”
  南柳心情雀跃,跑出帐去,看到宋瑜还在教场,低声一笑,道:“宋瑜,过来!”
  拾京坐在榻上,轻声笑了起来。
  听到南柳声音,宋瑜一惊,毛都炸了。
  “不是吧?真告状了?!那小哥是美人娇吧?”
  美人娇,一种闻名十三州的花,叶小而圆,触之蜷起,如娇羞状,开白花,花瓣娇柔,观之可亲,实则有微毒,碰之,轻则起疹,重则四肢绵软视物重影,像被美色冲昏了头,因而称其美人娇。
  此刻,美人娇正坐在南柳的营帐中,眉舒眼笑,虽仍未想明白心中的那股烦躁到底是什么,但见南柳笑,他心里踏实了,动手把嵌套的香炉给拆了。

☆、第26章 戏罚(第二更)

  南柳揍完宋瑜回来;发现拾京把香炉给肢解了。
  香炉芯儿被他取了出来,上好的沉木香放在一旁;北舟发来的书信被垫在下端。
  南柳发问:“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拆家里的东西;然后被你爹娘骂?”
  拾京点了点头,手指尖上沾染着沉木香的碎屑;他轻轻吹了吹;香味淡淡飘来。
  南柳挑眉:“刚见你也没发现这毛病……”
  不过她依稀仿佛好像记得,自己出去前是有那么一句:“你拿着玩。”
  拾京跟她说完心中想法;纠正了自己的错误表达解开误会后,就放下心来,此时南柳问话;他有些心不在焉,还在摆弄着手中的芯儿;说道:“阿爸虽然罚我,但也说这不是毛病,随意就好。”
  南柳笑:“你知道你手里这个香炉值多少银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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