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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侠龙戏凤-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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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
“他也很好。不是告诉过你了?他回北狼继承狼主之位了,眼下应该已经备齐兵马准备回京了吧。很好的孩子,你把他教得很好。”
兰十三闭了闭眼睛微微一笑。这么多年的漫漫长途,如今终于得见一线曙光。
“真儿,欢,他们……相认了吗?”
呼延恪沉默地垂眼看她。这件事她提了好多次,最是上心。
“你……你还是不允?不允……”
他可容得他们相见、相认,却绝对不愿意让呼延真嫁给兰欢;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恐怕未来也是如此。
去他的天下大义,去他的报仇血恨。她只想知道,她所锺爱的那两个孩子能不能生生世世平安相守。
“对,我不允。”呼延恪声音转冷,“只要他回朝登基,他们就永不能相见。”
“你……”兰十三气坏了,死命想起身,力气却小得可怜。当年她全身筋脉都被挑断,四肢更是被废个干净;但兰七能摧毁她的身体,却不能摧毁她的脾气与性格。
呼延恪深吸一口气,牢牢抱紧她,不让她挣扎。“嘿,你关在这里几年了?打从出生到现在,几年了?我知道,你跟我一样舍不得真儿吃苦对不对?我不能……我不能看她被关进这笼子里。我可以助兰欢回朝登基,甚至可以留在这里辅佐他,为他立后择妃。我可以看他成家立业,看他子孙满堂,但他是皇帝,他是皇朝唯一的皇帝,燎皇唯一的儿子,我不能要求他只立一后,我也不相信他能做到。但真儿太傻了,嫁给兰欢,她唯一的命运就是在这里守到死。”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兰十三气得发昏。
“是,我是傻,我女儿也傻。我们不傻,怎么会——”呼延恪一窒,哽住的话却是怎样也说不出口了,他放下兰十三,默默走出宫外,不发一语。
望着呼延恪那僵直的背影,兰秀无言地闭上了眼睛。
这男人聪明一世,千般算计却总勘不破情关。勘不破孩子的情关,勘不破自己的情关,真真是傻的。
两人相爱哪里不是天堂?两人相恋却不可得,哪里都是炼狱,怎样的自由都是苦,得不到的苦,说不出的苦。
默默望着呼延恪,兰十三的眼里微微湿润。爱不得的苦,她最是了解不是吗?即便朝夕相对又如何?
永京闹鬼了。
刚开始只在皇城内传出鬼哭,但陆陆续续地,有人看到浴血的卫士、宫女、太监,惶惶然在内城游荡,缺胳臂断腿的,没了脑袋的,穿着血衣缩在树影里呜呜咽咽地哭着。
“你有看到我的头吗?”
“请问,你有看到我的头吗?”
皇城内人心惶惶,守夜的禁卫军抖抖瑟瑟抱成一团,稍大点声音都能教他们吓破胆子。
接着愈闹愈不像话了,鬼魂从皇城里游荡出来,夜半歌声随着白衣飘飘荡荡,日落后茫茫雾霭便滔滔滚滚淹没整个永京。
巫女浇酒魂魄空,
玉炉焚火香迎风,
魑魅魍魉台前坐,
纸钱窸窣舞长风,
雨冷香魂悼朋客,
秋坟鬼唱酆都歌……
永京沦为鬼都,到处都有鬼,到处都见鬼,衙门刚开始还派人出去抓扮鬼的恶人,但几个捕头衙役接连暴亡后连衙门都怕了!
那些暴毙的捕头衙役死状凄惨,七孔流血,满面惊骇,他们临死前到底看到怎样恐怖的场景?
随着时间过去,愈闹愈大,愈闹愈恐怖,永京的百姓不仅在夜里紧锁门窗闭户不出,甚至有些大户人家忍受不了而逃出永京。愈逃愈多,随着各州县匪乱暴徒四起,原本相对安全的永京人却纷纷往外逃,半个永京都空了。
他当然不相信有鬼。
俊帝兰七独坐皇帝寝宫,手里端着一杯御酒,角落雾霭幽幽渺渺飘过来,他只是冷眼看着,不惊不诧。他目光如电,表情冷鸷,就连那缥嫩的雾霭也彷佛会在他冷厉残酷的目光下退散;皇帝的威能,太强大。
这世上若有鬼,那就来找他啊,来找他索命,来找他复仇。他是真龙天子,区区鬼怪又能奈他何?更何况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有鬼就有神;既然有神,那些人怎么会死在他手里?
如果有神,就有报应、有轮回、有世间缘法,那他真的真的很期待啊……
酒一杯杯下肚,他的神智却依然清醒,没有半分动摇。夜更深,远处秋千上依稀可看出一道嫩黄色身影,幽然随着月色荡潆。
持杯的手一颤,溅出几滴琥珀色,望着那秋千上娇小纤细的身影,他突然有些痴了。
秋千旁掩着唇笑得那样明艳动人的,可不正是三姊?
恍惚记得那个春日,雪还没溶化,遍地雪白间冒出点点嫩绿,暖暖的阳光轻巧地从云间透出点点金光。
十三穿着一袭嫩鹅黄软袍坐在秋千上,那颜色衬得她柔软甜美,是天地间最美好的容颜。
明明年纪还很小,应该要有人抱着,但她却坐得好稳,粉颊上一团红扑扑的粉桃色,眼底泛着惊奇兴奋的光。
三姊扶着秋千,如玉脸上似嗔似喜。
雪地上铺着几张熊氅,兰壹半歪在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琴。
他琴艺出神入化,只用一只手便有琴音淙淙,如山涧清泉,悠扬清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姿态雍然。爱琴又嗜酒的花间公子,兰壹那极为深邃美丽的眉眼似笑非笑地凝睇着他。
有匪君子,如圭如壁,宽兮绰兮,清兮扬兮。
二哥兰馥跟老六正嗑着瓜子举棋,还不时比划着武技,动静间忽然一掌、忽然一腿……是了,老六脸上还有块滑稽的黑眼圈。
八妹躺在雪上划着手脚,两个宫女苦着脸想劝她起身,可她怎么肯,突然朝他的方向扔了个雪团,俏皮地笑着,再扔一个。
“七哥!你看!我会飞!”
就在他分神去看八妹的那一刹那,秋千上的十三突然放手,朝着他的方向飞扑过来,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都停了!
金光灿灿,小小的兰十三在半空中张开了双手,她可爱的脸笑得那么兴奋,柔软的身体就这样飞在天上,像……像小仙女一样。
接不住的!他吓坏了,天崩地裂的那一刹,眼角突然看到兰壹动了,他那神祈一般的大哥动了下,另一边的兰馥跟老六也动了,还来不及弄清楚状况,他便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撞倒。
壮硕的兰馥率先砰地撞在他身上,老六接着叠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肢体交缠,鼻息间闻到酒汁的香气,是谁的腿正踩着他的脸,又沉又重。
他听到兰馥的咕哝、听到老六的呻吟咒骂,头昏脑胀的混乱中听到三姊跟八妹的尖叫,还有十三银铃般的笑声。
再放眼望去,只见兰壹微笑着轻轻一点十三娇俏的小鼻子,俊秀端雅的他抱着十三,眉目温柔。
那个春日的午后,那个金光灿灿、细雪飞絮的春日午后啊……
如果世间有神,可不可以让他回到那一刻?如果世间有神,可不可以祈求就在那一刻,时间就永远停驻再也不往前?
鬼也可以,真的,鬼也无妨。
如果世间有鬼……如果这世间真的有鬼,可不可以让他见见兰壹?可不可以再让兰馥槌他一拳?可不可以……天哪!可不可以将他开肠剖肚,挖出他的黑心肝,让他不再这么痛?
俊帝兰七猛地将金杯甩得老远,痛楚地仰天长啸!
来啊!无论是谁想取我的性命,快来吧!
第9章(1)
更新时间:2017…05…11 20:00:03 字数:6246
咻!咻!
箭弩咻声不断,犬蝠队专用的十字弩攻距不远但威力甚大,霎时漫天箭雨,射到马车上的弩箭发出豆豆豆豆的声响,绵延不断,没多久马车的车厢就像极了刺蜻,满满地戳满弩箭。
见到犬蝠队专用的弩箭时,呼延真不由得一阵无言。
傅以铮你这混蛋,是打算杀了我吗?居然让犬蝠队对着我的马车攻击!你到底是来救人还是来杀人?
透过车厢缝隙往外一看更无言了,领队的居然不是傅以铮,而是兰欢。呼延真被这情况嘻得说不出话来,顿时眼眶就有点红了,不是想哭,也不是感动,是给气红的。
兰欢领着五鬼,犬蝠队跟在他们身后风驰电掣地追上来,夕阳映得整条官道红艳艳地,明明是夏日,偏偏就是被他们搞得一副深秋肃杀的气息。
到底是在追杀谁啊?!
闭上眼睛忍了忍,试着平复——不行,终究还是忍不了!
呼延真恼怒至极,砰地一声踹开了马车门!
“你——”
咻地一声又一支弩箭飞来打断她的怒吼。
呼延真微微侧脸避过这一箭,另外一箭又不依不饶地射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握住那箭,气得啪一声折断箭杆,目光如刃地刺向来人。结果他居然又放了一箭,这次将她头上的儒巾射掉,长发如飞瀑飘散。
“……”她头顶肯定在冒烟了吧?!
放箭的兰欢无奈地朝她摊手。
“这十字弩准头不好。”他说。
准头不好?这十字弩准头不好?!他原本到底是打算射哪里?!呼延真只觉得额上青筋剧烈跳动,气得已经有些蒙了。
苍天为监!
她是真的真的很想扮演好小胡公子的角色,这么多年来她也演得很好,为什么就不能……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好好在车厢里继续伤春悲秋、继续当好忧郁帅气的小胡公子呢?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兰欢简直像是她的克星似,不把她气到暴跳绝不罢休?!他到底是对小胡公子有什么意见?!
孰可忍……叔叔可以忍婶婶却忍不了了!她掏出竹笛,快速地吹了几下,官道旁的林子里哗地窜出大白巨大的身影,咆哮一声扑向后面的队伍!
犬蝠队向来以大白为首,除了大白,其他熊獒体型其实也没大得那样夸张,只有大白驮了人还能飞驰如电,其他的速度上就有所不及了。没驮人的大白根本就是头猛兽,谁都不敢跟它正面交锋,犬蝠队顿时大乱。
“大白!”后头的傅以铮大吼:“让路!”
大白气势万钧地扑上去。
呼延真没好气地瞪着傅以铮。
大白是她亲手养大的,不但是犬蝠队的头一个成员,更是整支犬蝠队的领袖,除了她的话,大白谁都不理——哪像某个人,居然临阵倒戈!
她嗷唇滴滴嘟嘟地发出一串清脆鸟鸣。
驾驭犬蝠队的少男少女顿时止步,连傅以铮的马都扬腿长嘶不肯再跑,马背上傅以铮惨叫一声硬生生被抛出大老远,幸而他轻功甚强,连着几个翻身止住了身影。
这是“雀语”,迷雀们专用的暗语。
犬蝠队训练时,那些少男少女用的就是雀语,他们本来就是迷雀。傅以铮的马则纯粹是意外,那匹马从小养在傅王府,对于雀语实在是听得太多,不知不觉居然也服从了命令。
“师妹!”傅以铮气得大喊,正想追上去,犬蝠队的孩子们却缠上来。“你们干什么?!不许拦着我!师妹!”
犬蝠队的能耐傅以铮哪里不清楚,想冲出他们的包围并不难,但既要冲出包围又要能追赶上马车,那可就难多了。
“可恶!”
被抛下的傅以铮大怒!怎可以让兰欢追上去!?这样小师妹就危险了啊!他居然只能眼睁睁看着情敌去追他心爱的师妹,真是气煞人哪!
犬蝠队的少男少女们围着他滴滴嘟嘟地发出雀讯,而他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闭嘴!讲人话!”
时光回溯到近二十年前,呼延恪刚接任御史大夫不久,他所接手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学习“雀语”。
外于三省六部,御史在朝堂内地位向来超然。门下只有一群文弱书生的御史大夫如何能监督、弹劾百官大臣?难不成只呆坐在府内整天等人来告状?当然不是,而是因为天下最大的情报组织“迷雀”就隶属于御史台,所以御史大夫可以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迷雀夜枭”听起来像是一个组织,但事实上他们一直都是分开的,虽然都是皇帝直辖的队伍,但皇帝以下,夜枭由御前侍卫统领,迷雀则由御史台统领。
兰七篡位后掌管了夜枭,他以为自己也掌握了迷雀,却不知道迷雀并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他连迷雀最主要的几个主心骨是谁都没弄清楚,只掌握了迷雀在宫廷内的那条明线而已;而且那条明线还是故意留的,根本是条无用的假线。他没学过雀语,怎么可能掌握那庞大的组织?
因为这样,所以呼延恪可以轻易潜入内廷而不被发现,所以呼延真用“雀语”培养了犬蝠队,因为有一部分的迷雀依然忠于御史大夫呼延恪,而呼延真则是呼延恪的延伸。
上至百官朝臣,下至贩夫走卒,人人都可能是迷雀;但傅以铮没学过雀语,因为规定皇朝王族子弟不可成为迷雀,也不能学习雀语——除了皇帝本人。
兰欢也嗷起唇,略带迟疑地滴滴嘟嘟吹出一串雀语。
呼延真的脸顿时红了,她瞪着兰欢,气得几乎快厥过去!她倒是忘了,兰欢是会用雀语的,不过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甚么吧?!
兰欢觉得很无奈,虽然他天赋异禀、才情过人,但他依然是个人,能力很有限。他是学过雀语啦……小时候。
经过这么多年,要把整本雀语背下来不忘记实在是高难度任务,毕竟北狼跟南都的迷雀都出奇的少,没人可以交流啊……
他有些迟疑地重复了一次那串雀语。
结果呼延真居然气到把马车内的木椅硬拆开往他头上砸来。
兰欢不由得微微瞠目!他心爱的胖大福啊,如此剽悍,真是很有力士的风范。
“我知道你很生气……”
兰欢放弃了使用雀语。知道她会生气,但不知道她会这么生气,可见他一定是说了什么很蠢的话……或者也可能呼延真只是单纯地见了他就火大——当然,如果真是如此,他的确是会有些伤心的。
“滚!”呼延真咆哮。
五鬼们忍不住嗤笑。老实说,跟着狼主已经六年了,从来没见他吃瘪过。
有这么个英明神武的主子当然是为人下属的荣幸,但能看到这么英明神武的主子吃瘪,下属们真是深感心喜,这无疑让主子更可爱、更有人性了。
就在这时候,两边林道扑出无数黑影,是夜枭发动了攻击,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人,但这一次聂冬势在必得,他不可能再让任何人救走胡真。
事实上,胡真也没打算走。
诚如傅以铮所说,如果不是胡真愿意,聂冬没本事带走她。
兰欢没空翻白眼给五鬼看,他甚至不理会当头袭来的夜枭,只是猛一策马,趁着马匹吃痛奋力往前一蹬的瞬间,他闪过了夜枭袭来的银链,忽地身影一晃,便窜进了马车。
呼延真往后退了好几步,提防他突然暴起发难,哪知兰欢一上马车,后头跟着的五鬼立刻掉转马头飞驰离去。
这下连现身护卫的夜枭都猝不及防。
这……该不该往前追?他们茫然了。
“咦?”呼延真整个人贴在马车的车厢上,惊愕地看着他。
兰欢好整以暇地拍拍长袍上不存在的灰尘,有点遗憾地看着被暴力拔下来、已经散得不成样的椅子,然后席地坐下来。
“你……”呼延真傻了。
“你要回京不是?”兰欢含笑看着她,朝她伸出手。“我陪你啊。”
近八年了,终于看清他的容貌。兰欢还是兰欢,难怪要戴上面具,不然只要一眼,她就会认出来了。
可再细看,果然还是有些不同的。
五官英挺俊逸,目光深邃,长开了脸面,气质也成熟了,不再是当年的漂亮少年,而是个宽肩窄臀、健硕伟岸的男人。
呼延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突然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原本宽大的车厢当下显得狭小而拥挤;她紧紧地贴着车厢,感受到马车急遽的震动,简直希望自己是壁虎,还能再攀上去'躲得再远些!
“过来。”他低沉的嗓音如醇酒,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却教人心跳加速,更紧张了。
她咬唇摇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不会吃了你。”
她的脸若再继续这样红下去,恐怕会直接滴出血来。
看着她那紧张得有如绷紧弓弦一般的僵硬身子,他不由得叹息。近八年的时光长河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跨过的,这一路上的种种筹谋还是没能打破她的心防,没能让他心爱的胖大福回来。
“呼延真。”他轻轻唤道。
她的心颤了颤,那呼唤穿越了时空,横过那长长的岁月,彷佛依旧是当年的少年,一下子就教她委屈得红了眼眶。
他总是挡在她身前。打架也好,挨骂也好,跌跤也好,总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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