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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凤阙-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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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她这话说完,水碧就出声打断了她。“婢子多谢大娘这些年的悉心照拂。”她又向元非晚行了个礼。而再转向水红时,那脸上的表情就又重新变成了空白的冷漠。“水红姐姐,咱们走吧。”
    ……啥?水红更加迷茫了。
    晾了她好半天,又轻易答应了她,这是耍她玩吗?但是,不管真相如何,水碧跟她走,那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一想到这里,水红就把自己的疑问统统咽了回去。开玩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等元非晚改变主意,她回去就要倒霉了!
    本以为成功率接近于零,结果有惊无险。水红满心以为,除去不得不花钱买的豌豆糕外,她最近几日的坏运气已经到了终点。只可惜,她千算万算都算不到,她兴冲冲地回去时,面对的是从老夫人到张婉之的五张黑脸——
    “水红!”老夫人刚见到人影就高声喝骂,“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这明显气急败坏的声音再加上屋子里几乎已经具现化的缭绕黑气,水红连迈步进去的胆子都没有了。“……怎么了,老夫人?”她犹疑道,脚下和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还有什么别的事?”老夫人厉声道,“昨晚我屋里进了贼,你不知道?”
    “什么?”水红被吓了一大跳。而等她想到这意味着什么时,浑身簌簌发抖,立刻就跪下了:“老夫人明鉴啊!婢子真不知道这回事!婢子连老夫人您把东西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去偷呢?”
    此时,一边的元光宗却凉凉地开了口。“这可说不定。作为母亲的婢子,你就该好好地照料母亲房里的一切。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说你不知道?”
    水红的脸顿时全无血色。“二房郎君,您这话,婢子可不能认!虽说人心隔肚皮,但婢子好歹服侍老夫人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况且,婢子刚从外头回来,连老夫人丢了什么都不知道!失职是一码事,偷窃又是另一码事了!”
    元光宗本来也就没什么证据,便冷哼一声:“嘴皮子倒是很利索。”
    这摆明了还是怀疑,水红差点要晕过去了。“老夫人!”她膝行到老夫人跟前,一下一下地磕头:“老夫人,您还不知道我吗?我哪有那个熊心豹子胆?况且,若是我干的,我早就拿着那些财宝逍遥去了,哪里还会老老实实地回府里来?”
    老夫人本也不是特别怀疑水红。此时见婢子脑门上磕出了青紫,再加绷带,她只觉得渗人。“行了,别磕了!左右我已经让人去报了官,到时自见分晓!”
    这话听着语气不对,元光进不免插声问:“‘自见分晓’?母亲,您的意思莫不是,府里的所有人都要被讯问?”
    老夫人甩给他恶狠狠的一眼。刚才元光进和张婉之互相证明昨夜他们院子里没人出去,白瞎了她一定要把脏水扣到张婉之身上的心。
    而且,不管是三房仆人还是院子前打杂的,都一口咬定什么异常动静都没有。现在水红自己回来了,也就说明水红确实没偷……
    但肯定有人偷了?否则她的珠宝自己长出翅膀飞走了吗?
    被一瞪,元光进又缩回了头。“没关系,”他低声和张婉之咬耳朵,“咱们什么都没干,谁来都不怕。”
    张婉之本就面如金纸。刚扛过一轮恶意打击,此时身形有些摇摇欲坠。但听到元光进的话,她还是勉力点头,露出个“没事”的笑模样来。
    不管是老夫人还是元光宗,都注视着这二人。
    老夫人自是气得咬牙切齿——这不下正经蛋的母鸡,都毁成这样了,还是个狐狸精!
    而好色的元光宗自然看不上一个干瘪身材、病气怏怏的女人。他看自家弟妹的原因完全是,他听到了元光进的话。
    事实上,他是准备反对的。好歹他也是个公职人员,被人讯问,脸上哪里过得去?
    但如果其他人都无所谓,就他一个坚决反对,不是会显出做贼心虚的样子吗?不如忍一忍,彻底摘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没错,为了能拿出一份像样的聘礼,元光宗铤而走险,趁夜摸走了老夫人数十年来积攒下来的小金库中的大部分。
    而且元光宗一点也不感到后悔。谁让老夫人不自己给他呢?反正她也五十多了,活不了几年,还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带到地底下去,不是暴殄天物吗?若是用在给他娶妻身上,说不定又会再抱一个孙子呢!
    抱着水碧回来就再难下手的想法,元光宗抓准了老夫人房里最空的时候行动。并且,就算真查起来,他也早把东西转移了——他偷东西的时候没人看到,赃物也找不到,那他到底怕官衙查什么?
    这么想想,元光宗更镇定了。“那行,”他道,“今日我就不去衙门了,等他们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母亲的东西找出来!”
    黄素本就对官府有些敬畏,这时一听掘地三尺,身上不免抖了一下。别介啊,她房里床下还有她自己的私房钱呢!若是被翻出来,是不会被当做赃物,但暴露了就保不住了!
    怎么办?怎么办!
    黄素一时间急得脑门上都见了汗。
    水碧站在门外,从头到尾被当做背景板,彻底无语了。白费她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准备迎接老夫人的各种挑剔刁难……结果就给她看这个?当然不是说不好,可这种混乱程度,真的需要她再添一把火吗?
    与此同时,卢阳明和公孙问之正蹲在城东头的乱林子里。准确地说,他们正蹲在一棵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柳树前。
    “是这个嘛?”卢阳明问,一铁楸挖下去。“我说你赶紧记起来,不然我们要把这片林子都挖掉了!”
    公孙问之表示他很冤枉。“夜里那么黑,周边又安静,我不敢跟他太近啊!本想着等他走掉后我看看哪里有新土,结果他把边上一片儿都挖了一遍!”
    卢阳明哼了一声。“干别的不行,偷鸡摸狗的事情倒是很顺溜!”
    这话无疑是在说元光宗,公孙问之赞同地点头。成年儿子偷老母的私房钱什么的,说出去可真长脸!老母的私房钱来路也不正当就是啦……“简直就是狗咬狗一嘴毛。”他感慨地说,不能说没有讽刺。
    卢阳明又挖了几铁楸,确定这棵还是元光宗的障眼法。“行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们现在得赶紧找到那些东西,不然等元光宗回来就晚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但肯定就是这一小片。”公孙问之笃定地说。元光宗在某个地方停留最久、包袱也随之消失,他还是分辨得出的。“我们肯定就要翻到……”
    砰!
    卢阳明换了棵树,又一铁楸下去,就感觉撞上了什么硬东西。他和公孙问之交换了个眼色,急忙你一下我一下,拨开了表层的浮土——
    底下是个很大的黑布包。因为卢阳明用力过猛,那布面已经被捅穿了一个口,露出里头金灿灿的颜色来。
    “找到了!”卢阳明迫不及待地把东西翻出来。因为太多,他不得不把一部分塞到公孙问之手里。“赶紧拿走,地面平好!”
    公孙问之依言照办。元光宗把偷出来的东西埋在这里,只是为了躲避一时的检查;等风头过去,他就会拿着这笔钱去娶那个小寡妇——
    开什么玩笑?元光宗哪来的资格花这笔钱?那个寡妇哪来的脸收这笔聘礼?还有老夫人,她能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她的这些东西都是她应得的?
    在答案都是否定的时候,剩下的唯一肯定就很明显。被偷走的东西自然要还回到它的主人手里,而且是它真正的主人!
    两人动作飞快,不一会儿就把地面恢复成了原样。
    “我忽然也不想离开岭南了。”卢阳明一边踩实地面——当然,隔了一层木板,免得留下脚印——一边似乎很遗憾地说。
    公孙问之不明白,只疑惑地瞅着他。
    “因为我不知道,元光宗什么时候才会来拿东西啊!”卢阳明道,半是促狭半是恶意地笑道,“他发现地下埋着的东西从珠宝变成了石头时,表情一定很够味!”
    公孙问之无奈了。同侪的这种恶趣味真是……不过当然了,用在那种人身上还算是轻的!所以他什么也没反驳,只道:“弄好了就赶紧走吧,不然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于是,两人达成了城外会面的统一意见,一左一右地钻出了乱林。路上,他们完美地规避了正向元府进发的几个衙门差役,顺利地把东西带出了城。
    当窝在树干上的萧欥见到卢阳明在下头对他招手时,他并不觉得意外。因为昨晚他们就说好了,卢阳明给他带早餐出来。
    “起迟了?”萧欥溜下树干,接过油纸包着的、还热乎的葱饼油条。这太阳都老高了!
    “哎,七郎饿过了?我的错我的错。”卢阳明道,但脸上的表情可不是那么回事。
    萧欥刚啃了一口饼,闻言觉得怪怪的。“怎么了?出了别的事?”他询问地望向公孙问之,“所以你们才一起出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就注意到,公孙问之提着一个更大的包裹。“什么东西?”
    公孙问之也不废话,直接把包裹放在地上解开了。阳光照下来,顿时满目金光银光珠光,耀眼生辉。
    萧欥毫无防备,差点儿被闪瞎。“你们从哪里搞来的这个?”
    卢阳明也不直接说。“你看里头的簪子,”他提示道,“是不是很适合元家娘子呢?”
    两个下属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给元非晚买簪子这种东西。况且,里头除了女子头面,还有些通宝飞钱珍珠宝石。
    萧欥素来聪明,此时想了想,忽然就悟了。“……这是之前那些人从元家娘子那里拿走的东西?”
    “没错,”卢阳明笑嘻嘻道,“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第58章 内外

有了拜访的正当理由,萧欥这回就可以不用继续窝在树上、徒惹别人怀疑了。
    水碧跟着水红走了有一阵子,元非晚已经在楼上书房练起字来。这是她每日的必修功课,修炼心性。恰巧元光耀也有这种习惯,所以一点也不违和。
    谷蓝安静地在边上研墨。别看她现在一声不吭,其实心里的问号早就刷了满屏——水碧为什么要老实回去?元非晚难道不能留下她吗?老夫人那么狠毒,水碧回去不是羊入虎口?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只不过元非晚没说的意思,谷蓝也就勉力让自己做一只合格的锯嘴葫芦。既然大娘说以后就会知道,那她就再等等,又有何妨?
    所以,在元达上来通传说有个鱼公子想要求见的时候,元非晚没什么反应,正撇下去的毛笔力道变都没变。而谷蓝就不免觉得,这个鱼公子还真是把死缠烂打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瞧,大娘难得一天不出去,他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元非晚不疾不徐地写好一个“起”,还细细端详了一阵子。好半天,她才忽然恍神:“鱼公子?他有说什么事吗?”
    元达摇头。“他没说,但提了一个挺大的包袱。我告诉他主人去州学了,他也一定要见您。”
    这语气颇有些不忿,而元非晚知道为什么。一个并不太熟的年轻男子,在家长不在的时候一定要求见人家家里的小姐,实在有些冒犯。就算元达还不知道萧欥的身份,但光从萧欥和元光耀认识这点,他就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比如说拎着扫帚把人赶出去什么的——当然心生不虞。
    “行啦,”元非晚道,放下了手里的宣纸,“把这个字挂起来,谷蓝。你跟我一起下去看看,元达。”
    “可是,大娘,这……”不合规矩啊!元达几乎想哭了。您如此美貌,就不怕那人是个图谋不轨的宵小吗?
    “规矩是人定的。”元非晚毫不在意。就以萧欥的身手,要做什么早做了,还能等到现在?但考虑到仆人脸上的神情实在可怜,她又补了一句:“去拿一幅纱帘挂上。”
    元达如蒙大赦,赶紧去办了。反正他第一拦不住萧欥第二无法反驳元非晚,除去这个,还能做啥?
    这一来一回折腾了不少时间。别说一个王爷,就连对一个普通来访的客人这么做,都有些怠慢了。然而萧欥却很好脾气,端端正正地坐在厅里,视周围来去的仆人为无物。
    元非晚从楼上下来时,见到的便是萧欥挺直的侧影。从她这个角度看,萧欥原本英挺的剑眉更加锐利,斜斜地杀入鬓边。鼻梁高而挺直,薄唇的利落线条似乎也带着刀削的弧度。
    这么个人往军前一站,怕是对手刚见到就先吓掉三分心了吧?
    元非晚正这么想着,就见那张脸不紧不慢地转了过来。那双黑眸极深邃,定定地看着她的时候,里头原本坚固的冰雪似乎融化了一瞬。
    其实元非晚对融化这点不是很确定,毕竟萧欥的表情实在太牢不可破。但她至少能确定一点,就是萧欥在她露脸之前就听到她下楼的动静了。“不好意思,家严不在,倒叫郎君久等。”她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到位置上坐定。
    纱帘在些微穿堂风的影响下微微摇晃着,可萧欥依旧一瞬不瞬地注视元非晚。“说道歉的该是我,”他轻声回答,“可因为事情紧急,也只能冒昧打扰了。”
    事情紧急?
    要不是考虑到纱帘轻薄,元非晚大概会对此报以挑眉。开什么玩笑,岭南能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芷溪愿闻其详。”
    不光是元非晚,元家侍从也都这么觉得。所以一时间,厅里四个人,有六道目光都直挺挺地打在萧欥身上。
    萧欥习惯了众所瞩目,并不觉得有什么压力。此时听元非晚问,他便将面前长几上的包裹朝元非晚的方向推了推。“就是这些。”说着,他抽开了包裹上的活结,原本鼓鼓囊囊的东西立时滚了一地——
    晶莹圆润的珍珠,明丽剔透的翡翠,乳白细腻的玉镯……
    元达和元雅先是被萧欥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而再看到财宝时,顿时张大了嘴巴。要是天上突然会掉金馅饼,还真是挺紧急的!
    因为有地毯,东西掉落时的声音并不大。元非晚低头扫了一眼滚到自己脚边的珍珠,一时间没拿准对方的意思。可当她再注意到玉镯时,忽而就明白了:“……这些东西,郎君是从哪里拿到的?”明明连她都不知道老夫人把从她这里刮走的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城东头的柳树下。”萧欥据实以告。
    元达和元雅听了这话,不由干瞪眼——怎么可能?老夫人撑死了也就把东西藏在元府里!放在那片乱林子里,谁都不会放心的好吧!
    元非晚也这么认为。但她同时还知道,萧欥昨晚就在她窗外树上,没理由一大早来和她编瞎话。“可有前情?”
    萧欥嘴角勾了一勾。“还真是如娘子所料。”随后,他便把昨晚到今天的事情简略地叙述了一遍。
    从萧欥揭晓元府的贼人就是元光宗开始,元达和元雅听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
    这么扯?二房郎君居然去偷老夫人的东西,这是自甘堕落吧?然后这事正好被人发现,同时又知道赃物的真正主人该是元非晚,便主动自发地把一大笔财宝送过来?
    狼心狗肺和拾金不昧,简直不知道该说哪个更夸张一点!
    而元非晚一时半会儿没有吭声。
    说实话,她当然不怀疑萧欥拾金不昧,因为这笔钱在普通人眼里是很多,但对王爷来说根本什么也不算。而萧欥说的“偶然发现”肯定也不是偶然,因为他一定派人昼夜观察元府的动静。
    然后问题就变成了老问题。没错,这事儿对萧欥来说根本不是个事,甚至可以说是动动手指的难度;叫她自己查,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萧欥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帮她搅合这浑水呢?
    “我是不是认真的,你以后就会知道。”
    不其然的,元非晚脑海里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难道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萧欥才这么做吗?
    不管答案是是还是不是,萧欥帮她把她的东西拿回来了是事实。对这种恩情,说不得要表示感谢。
    “那可真是有劳郎君了。”元非晚点头。“元达,元雅,你们把东西收拾起来。”
    两个侍从好不容易捡回了地上的下巴和眼珠子,闻言立刻动起来。虽说他们还是觉得整件事情的逻辑有哪里不对,但事实胜于雄辩——
    连从他们大娘手里连坑带骗的东西都能拿回来,这人能有什么恶意?如果非要从坏处说的话,这人相当殷勤,而且是上了心的殷勤!
    若是为了某些可疑的目的,拍马屁很容易拍到马腿的吧……
    话再说回来,要不是这人总板着一张所有人都欠他二五八万的脸,他们也不会一见到人就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心啊!
    看两个侍从把东西抬上去,元非晚才转向萧欥。“敢问郎君,现在城里的情况如何了?”
    “你觉得呢?”萧欥不答反问。
    元府遭了贼,又已经报官,可想而知会闹得很大。昨天城里已经有些对老夫人和二三房不利的风言风语,今天则是板上钉钉的更倒霉——
    这真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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