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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八妹-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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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屠头一瞅他这样就知道他为何来,没好气地扔了竹竿,抬脚进屋,走到堂屋门口又回头丢给他一句,“没钱。”
  蔡跃进捡起竹竿把猪赶进猪笼,拴好猪笼门,站在院中发会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进屋,“阿大……”
  “你别叫我!”蔡屠户一碗饭摔在他脚下,把蔡跃进吓一跳,也唬得二丫赶紧搂住他幺儿。
  “出去玩去。”蔡屠户眼一横,二丫忙把老幺领了出去。蔡屠户双手往身后一背,再横过眼,瞪着缩着脖子的蔡跃进,腮帮子一鼓,恨得磨牙。“看你这没出息的样,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孬种!当年那块石头怎没把你给砸死!死了老子也不用生这么多闲气……”
  他那里雷霆大怒,蔡跃进一颗脑袋都快勾到裤裆里,气都不敢大声喘一下。
  “你给我滚!看见你那样老子就冒火。”怒斥一通后,蔡屠户喝令蔡跃进滚蛋。
  蔡跃进喉结动了动,艰难开口,“霞儿她阿大、她阿大病、病了。”
  “她阿大又不是我养的,病了管我张啥嘴?”蔡屠户刚平息下去的怒火一下又让他给点燃。
  “霞儿说、她说管你借。”
  “哪回她支使你来不是打着借的旗号?哪回又还过老子半毛钱!”蔡屠户腰背一挺,“二丫住院她这当大婶的连看都没去看过一眼,还想管我要钱。回去告诉她,没有!”
  说到钱都是事,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寸步难行。然而屠八妹跑趟周主席家钱落实了,回家的步子却更沉重。她在村口河堤上站着,直到双腿肿胀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妈,你去哪了,钱的事怎么样了?”她一进屋建新就追问,她告诉建新,“后天我陪你去把手续办了。”
  建新一听喜笑颜开,并不去关心钱从何来,她只担心没钱话说出去了会让自己下不来台。至于别的她想不到也不会去想,她只要每天活得快乐开心就好,她现在恨不能推着时间跑,一下跑进九月。昨天她去大集休报名碰到好几个初中同学,且报名的大多都是年轻人,一帮年轻人在一块工作,光是想想就知道以后的生活精彩纷呈,她哪还有闲心去管别的?
  顾拥军在厨房剁猪草,屠八妹走去跟她说,让她明天去找周主席拿钱。她头也不抬地“嗯”了声,嗯得事不关已,嗯得得若无其事,也嗯得屠八妹压下去的火气死灰复燃。她预想的拥军该有的反应一样都没有。
  屠八妹站在拥军边上,见她旁若无人地剁着猪草,连节奏都那么不缓不急没有一点情绪变化。有那么一瞬间,她恨不能揪着拥军的头发往灶上撞。她这是做好不得好啊,跟着猫耳那么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能有好日子过吗?为拆散他俩自己差点连命都搭上了,一番苦心却换来她这样对待自己!
  一忍再忍,屠八妹终勉强压下心头怒火,黑着脸去了猪圈。
  两头小猪崽肚皮已吃得滚瓜溜圆,个也见长,这长的是肉也是钱,看着活蹦乱叫的两头小肥猪屠八妹心情这才稍微好转。
  “大姐,生红薯放痨了吃起来格外甜,你要不?要我就给你也洗一个。”老五跑进厨房在篾筐里翻找红薯,一边跟拥军说话一边回头朝里屋瞅,见没人注意厨房这边,她飞快掏出张纸条塞给拥军。
  纸条是猫耳写的,他在纸上写着他明天上午在老门哨那等拥军,说拥军不来他会一直等下去,等到她来为止。
  第七十八章 老姐妹再聚首
  猫耳在老门哨那连续等了拥军半个月,他也可以去大门哨那边拦截拥军,但他不想那么做。屠八妹为分开他和拥军不惜以命相博,那天拥军在医院放声嚎啕大哭,他就明白他俩的情缘走到尽头。写下那张纸条前他其实有过纠结,最终还是心有所恋想再挣扎一二。他去找老五时一开始老五不答应,不愿再做他的地下联络员。直到他许下“重金”给了老五一块钱,老五才收下纸条,并告诉他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帮他忙。
  原本猫耳打算等到中秋节,不管拥军来与不来他也算是给自己这段感情一个交待,最起码日后回想起来不会留有遗憾。可八月底他收到“战友”来信催他速动身,一号上午他在老门哨外带着最后一线希望又等到中午。没等来拥军,他这才满腹惆怅背起行囊徒步过洞子闯荡世界去了。
  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巧,一个转身,仅仅只是一个转身,两人从此便隔着天涯。猫耳不知道当他转身消失在老门哨左后方的马路上时,顾拥军的车子就停在了老门哨。
  顾西上学了,刘大妈也不可能再帮着带顾冉,厂托儿所又不收农村户口的孩子。屠八妹为这事犯愁,昨天在豆腐房托老李头的老伴周大妈帮她打听一下,看有没有老人愿意带孩子,她每月出五块钱的照看费。
  屠八妹说这话时何婶也在边上,何婶一听立即自告奋勇抢着要帮她带顾冉,还说花那冤枉钱做什么?她好歹是顾冉的干娘,总该出点力,大不了每天早上晚一个钟来卖菜再迟一个钟回去就是,反正收摊早了回去也没多少事可做。
  何婶愿带,屠八妹自然求之不得,她一点头,何婶昨天下午就跟着她去工农村把顾冉接走了。
  可是今天日上三竿何婶也没来镇上卖菜,不管怎么说顾冉总是屠八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担心顾冉在乡下磕着碰着然后何婶怕她怪责又不敢来说。心里焦急,她想跑一趟去看看,又担心万一没事何婶会多心有想法,认为自己是不放心把顾冉交给她带。
  临近中午何婶还没来,屠八妹就在十字路口拦下拥军,让她回家吃过饭拿上两件衣服以给顾冉送衣服为名,去何婶家看看是怎么回事,她也好安心。
  顾拥军那晚看过纸条就扔进灶炉里焚化了,并警告老五以后不得再帮猫耳给她传递任何消息。这些天她每天上下班途经双桥都把车蹬得飞快,从不往老门哨那边瞟上一眼,她怕瞟一眼会令自己冷却的心升温。她在伤害自己和猫耳与伤害母亲和七个妹妹之间,选择了前者。
  每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她躺上床后,中元节凌晨的一幕就在她脑海里浮现。如果那天屠八妹真救不回来,她要如何面对她的七个妹妹?想着想着,便泪流满面,心硬了,流下的泪也是凉的……
  “他已经走了,你还来做什么?”
  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拥军脑后响起,她缓缓扭过头,朱瑛拄着拐杖站在她身后,“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狠心的女人!”
  老门哨的斜对面是俱乐部,俱乐部边上是照相馆,朱瑛每天都会在照相馆门口往老门哨这边看上无数眼。猫耳有时会坐在双桥桥墩上,有时徘徊在老门哨外,不管他在哪,视线总是望着正马路这边。
  朱瑛劝过他,却被他怄哭,每次朱瑛都说再不理他,每次转背又忘记。今天他终于不再等,可她却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朱瑛心里翻滚着强烈的冲动,想要抡起手中拐杖狠狠扑倒站在她眼前的顾拥军,扑倒这个让猫耳左等右等带着伤心失望离去的女人。
  但是,她心里同时又有一丝庆幸,庆幸猫耳早走了一步。
  这一丝庆幸让她最终没有抡起手中的拐杖。
  顾拥军推上车,打朱瑛身边过时她定住,“他一直在等我?”
  朱瑛冷笑,“一直等你?你想得美!”
  顾拥军垂眸,继而抬起左脚蹬上踏板,在她骑出约一百米后,朱瑛在她身后大喊:“他就等了你三个上午。”
  等多久还重要吗?一切已成定局,她能做的就是让心不断变得坚硬,惟有这样她才能在漫漫长夜里不再哭泣。
  农家小院。
  顾冉坐在一张矮板凳上,左手心里捧着一只刚孵化出来的小鸡仔,江富海蹲在她边上的空地里在拌鸡饲料,何婶头上裹着方巾在打扫鸡窝。她不时回头跟顾冉说着话,顾冉轻抚着小鸡仔,不时扬面冲何婶笑。
  江富海伸出手,顾冉小心翼翼把鸡仔放到他手心里,江富海手腕一抖,作势不小心将要跌落小鸡仔的样子。顾冉慌乱甩着两手,还没发出尖叫,江富海就咧嘴笑了。他一笑,顾冉也跟着咯咯笑。
  笑声飘到院外土墙下,顾拥军侧目,透过土墙缝隙默默看着院里的两老一少。隔会,她掉头推上车走了。
  老母鸡抱窝孵了一群小鸡仔,何婶在家侍弄三天才带着顾冉来镇上。顾冉不过在她家待三天人就明显变得活泼,何婶还把家里的小板凳带来了,她卖菜顾冉坐在她边上,不一会就学着其他菜农开始呦喝,乐得何婶嘴都合不拢,一个劲的在屠八妹面前夸她是个小人精儿。
  见何婶真心喜欢顾冉,屠八妹开心之余也放下心来。
  中午,老李头过来问屠八妹是不是要招个人进来?江有春去打理合作社这边缺人忙不过来。
  屠八妹说:“放心,我心里有数,一会我就去请人。”
  谁也没想到屠八妹把姜姐请了回来,姜姐自己也没想到屠八妹会以德报怨,一张脸红得跟鸡冠花似的,连明天都等不起死活定要跟着屠八妹马上就去豆腐房。及至走进豆腐房,四下看看,待老李头夫妇过来跟她打招呼时,还没说上两句话她就呜呜哭起来。
  “老姐姐,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屠八妹忙递手帕给她,“在你家咱不就说好过去的一切既往不咎,咱们能重新共事应该高兴才对,你说你哭什么啊?”
  第七十九章 是人是鸟
  姜姐十七岁就在豆腐房做工,那时豆腐房规横不大还只是个私有小作坊。后经镇政府扩建转为公有制后她又是第一批在职人员,豆腐房雕刻着她大半辈子的光阴,她也见证了豆腐房近半个世纪的变迁。猛然间,她与赖以生存的豆腐房脱离了关系,就像树叶脱离了根的滋养一般,她感觉自己失去了生活的重心,心仿佛缺失一大块,变得无所适从。
  重回豆腐房,望着旧日熟悉的一桌一案,一砖一瓦,她似乎重新找回自己,找回生活的目标,禁不住喜极而泣。
  “淑珍……”姜姐紧紧抓着屠八妹双手,面带喜悦,眼含泪花,“谢谢你!我谢你不计旧怨,谢你大人大量……什么也不说了,我还有的是力气,还没到吃闲饭等死的那一天。往后看我的实际行动,我绝不往家拿一针一线,我姜玉英一定对得起你!”
  “嗨,咱俩老姐妹不说这些,我信得过你。”
  姜姐的回归让老李头夫妇也很兴奋,几十年共事的风风雨雨早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犹如唇齿相依。人活一世,谁也免不了有上牙咬下唇的时候,哭过笑过生活仍得继续。
  几点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毛四杰挎着电工包和两个工友自下面大集体往上面而来。
  “我去买包烟,哥几个等我一下。”经过小合作社,毛四杰一车飙到门口,“来包大前门。”他从江有春手里拿过烟,还没离开柜台就拆封点燃一支,他叼着烟走到门口,屠八妹和何婶一人牵着顾冉一只手从外面进来。
  “哟,姨。”毛四杰拿下烟,热情冲屠八妹打着招呼,“这么巧。”
  屠八妹上下看看他,“年纪轻轻少抽点烟。”屠八妹说完意识到什么,紧接着又补上一句,“不过适当抽点也可以,以后买烟就上这来买。”
  “怎么,这店跟你有关系?那要跟你有关系,没说的,我天天上这来买。不光我买,我还得发动我的哥们都上这来买。”
  “当然有关系,没关系我跟你说这些?这店是我家的,以后常来。”
  何婶听屠八妹这么一说,面上笑容一僵,她望向柜台内的江有春。江有春拿了粒话梅糖隔着玻璃柜台在逗顾冉,让顾冉跳起夺他手中的糖。
  “别惯着她。”屠八妹几步抢上前,从江有春手里拿过糖,掀开两个柜台中间的隔断板进到柜台内,她把糖又放回糖桶里,“小孩子糖吃多了坏牙。”
  “他婶啊,”何婶上前抱起顾冉,“咱自家的店孩子吃两粒也吃不穷。不打紧,拿两粒给冉儿解解馋吧。”
  毛四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点搞不清状况。他插进话问屠八妹,“你两家亲戚?”
  屠八妹还没出声外面马路就有人高声喊毛四杰,问他烟买了没?毛四杰应声唤他们进来,“再拿两包大前门。”他让屠八妹给他拿两包大前门,拿起甩给了进来的两个工友,“以后你俩买东西上这来,这我姨,店是她开的。”
  “你们这是从哪来,下面大集体?”屠八妹顺口问道。
  毛四杰一工友说:“我们是上面总厂的,都是正式工,到下面大集体接个线路。”
  屠八妹瞟眼他们肩上的挎包,“你们都是电工?”
  “现在是。”毛四杰把烟屁股对准大门,一指弹飞后接着说道,“不过我妈正在催我爸给我调去坐办公室,要是成了,往后我大小也就是个领导。”
  屠八妹眼皮一抬,“你爸谁呀,还有这能耐。”
  工友甲:“他管你叫姨你还能不知他爸是谁?”
  工友乙:“他爸姓毛,咱全厂有几个姓毛的?把他调去办公室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江有春小声嘀咕句:“我就知道有个毛人凤。”
  “毛人凤是个啥鸟?”何婶离他近,没闹明白他说的是个什么东西,“我只知道有凤凰,可没听过还有毛人凤,是人还是鸟?”
  “是特务头子。”屠八妹笑,她眼神在毛四杰身上打了几个转,“你爸是十一分厂的毛厂长?我家建新就分在十一分厂。”
  毛四杰一听来劲了,“你女儿多大?”
  “国庆就十七了。”屠八妹笑容加深几分,毛四杰他们几个赶着回上面总厂应卯下班,她亲自把他们送到店门外,“以后常来。”
  屠八妹笑眯眯地返回店里,何婶迎上前问她:“他爸是三丫头厂的厂长,可不管着三丫头吗?”屠八妹说:“那何止是管着建新,整个十一分厂上上下下都归厂长管。”何婶惊叹,又说:“我看他对你挺讨好的,该不会是看上三丫头了吧?三丫头不是跟邓……”
  “嗨,邓什么邓。”屠八妹双眉一挑,打断她道,“我早不许她跟那个邓光明来往。他妈眼光长在额头上,瞧不上我们小门小户的普通老百姓,我们也高攀不起科长家。至于刚才这小伙子人不错,但他并不认得我家建新,就是找我问过一回路。人家小伙子是个热心肠,咱别想多了,到时惹人笑话。”
  屠八妹来合作社只是打个望,她惦记着豆腐房的一摊子事先过去了,她前脚一走,何婶后脚就跟江有春嘀咕,“看见你婶刚才那气势没?这巴上厂长家说话气势就是不一样,这厂长比科长大多少?”
  江有春说:“乡长和村长的区别吧,我也说不好。”
  何婶说:“我看还是邓民警好,看着人就踏实可靠,模样也比方才这厂长家的生得强。这毛什么的,看着就不是个本份人。”
  江有春俯在柜台上记着账本,头也不抬地说:“我婶是个精明人,谁强谁弱她心里有数,她都是为着生意着想。”
  “说起这个生意可是咱两家的,这跟豆腐房不一样,过去你在豆腐房是给她做工,如今这合作社可是给咱自己做工。你自己跟这得长个心眼,看看你婶,话里话外这店都是她家的,钱可是咱两家一人一半,谁也不比谁少出一分钱。”
  第八十章 小人精
  何婶头天来合作社站在门外不敢进来,不敢相信以前镇上公家的店真的成了她家的店,还是建新把她拽进来的。现如今她每天有事无事都要往店里跑一路,跑着跑着就把这合作社跑成了自家的地盘。
  本来嘛,承办这个店剩余的钱也是她一家家陪着江有春借来的,她在乡下跟别人提起时都说是两家合办的店,今天屠八妹把她母子给踢开着实令她不快。
  “冉儿,你去门口看着,要有人往店里来你就跟人打声招呼。”江有春把顾冉支去门口,随后对何婶说,“当着冉儿面别瞎咧咧,回头她说给婶听可不就要伤两家和气。”
  “她才多大点人?不会的,她跟我亲着呢。再说她小孩子也听不懂。”
  “你不说她是个小人精儿?总之往后跟前有人没人都少瞎咧咧,这里头的名堂经你不懂。镇上人要知道这店是咱乡下人开的,他们就会觉得在乡下人的店里买东西掉价,那人不就都往上面大合作社去了?”
  何婶一听急了,“对外不能说是咱家的店,那合着咱家投进来白花花的银子是给别人做嫁衣?”
  “你只认分钱不就成了?开店图的可不就是个钱?再说婶的为人我信得过,咱跟人合作就得相信人。那‘三国’里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江山还没打下来就争权夺利最后是成不了事的,咱这钱还没回本你就计较这些个,那咱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我听不懂你这些个名堂,反正我就认咱投了钱这店就有咱一份。我也不怕她日后跟我耍心眼,你阿大说了,这冉儿户口落在咱家呢。她要好,咱就都好;她要不好,那这上户容易,想往外迁可就由不得她。”
  “阿娘,你说话可真得注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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