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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凰途_冷青丝-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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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凤墨苦涩道,“你说违心的话时,从不会皱一下眉头,怎么,对青长英说的谎,让你如此伤心?”
  “因为……”竺紫琴慢慢抬身,“这个谎言,会骗他一辈子!”
  “青长绣,你真的见过?”
  竺紫琴将脸转向车窗外,“是,我对青长英说的唯一一句真话,就是我见过青长绣。”
  “她怎么了,去了什么地方?”
  “黄泉路上!”
  车内的人全都呆住,“她死了?”
  凤墨眨了眨眼,好容易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你怎么会见过青长绣?什么时候见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竺紫琴鼻子一酸,对着窗外飞逝的景物轻轻笑起来。
  她仿佛看到八岁的自己,抬起肮脏且因过度疲累而眼窝深陷的小脸看向对方,“你是谁?”
  女人眉眼妩媚,身段妖娆,口吻慈和,向她伸出和她的美貌一点都不相称的,略显粗糙的手,对她道,“我姓长,以后你就叫我长大姐吧!”
  “紫琴?”凤墨的手抚上了竺紫琴的肩,“你跟青长绣认识很久了吗,否则你不会这么伤心。”
  “她死在我面前,那双妩媚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眼角还挂着一颗泪,从我认识她起,就从未看到她流过泪。”竺紫琴幽声道,“是她爱的男人,亲手用剑刺穿了她的身体……”
  长长的路途和长久的沉默,车内的人许久都没再问一句,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爷,前面有关卡拦截,大家小心了!”花荐的提醒,让众人从沉默中惊觉,凤墨取出花荐赶工一夜制成的易容面具,罩在了自己脸上,瞬时,贺兰元荣又如真人般出现在大家眼前。
  “如何?”凤墨扫视着各人的反应。
  “简直神了!”沈榭惊叹道,“爷你的令牌呢?”
  “叫我郡王殿下!”凤墨顺手腰间一摸,举出了贺兰元荣的令牌,“是这个做派吧?”
  “爷手好快,把人家的令牌摸了,那郡王殿下还一点都没觉察到呢!”清萝嘟囔道。
  “你家爷……”竺紫琴审视着凤墨刚欲开口,却凤墨一个指头封住了唇。
  “打住!”凤墨道,“又是什么我当贼比当差有前途之类的鬼话,能不能有点新意?”
  “嘁!”竺紫琴拍开凤墨的手,“现在你当好贺兰元荣才能有前途,我们能不能脱险,全看你扮贺兰元荣的本事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送离
  夜深如墨,漆黑的天空不见一点星光,几人为掩藏行踪不能去客栈投宿,只能荒郊野岭燃起小小一堆篝火,暂作歇息。
  “明天晚上大概就能出平梁境。”凤墨问道,“然后就转道去京都灵昌吗?”
  “不,到了邱川府先去趟九里镇,九里镇九里肆有司马获的眼线,咱们得给司马捎个信儿,让他好有所准备!”
  “唔,这我同意,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招惹上怎样的杀身之祸,然后呢?”
  “然后嘛……”竺紫琴看着篝火对面的花荐,朝他招了招手。
  三人离开篝火,走到背静处,竺紫琴问花荐道,“王爷的玉佩你可携带着?”
  “是啊,都修补好了,不对着光细看绝对看不出修补的细纹。”花荐摸出锦袋正欲递给竺紫琴。
  竺紫琴推开,“我相信你的手艺,不过花荐,差不多也该到了你与我们分别之时,虽不知分别的时日是长是短,但我真的期望,还有再见的一天。”
  “什么?分别?”花荐诧异地看向凤墨,“爷,我没说要走啊,爷,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何要撵我走?”
  “不是撵你走!”竺紫琴亦跟着看了凤墨一眼,“这块玉佩,我想你帮我送到涂州梁经兆手中,喏,还有一封信,是我仿着洛王的笔迹书就,别的我不敢自信,然洛王的笔迹我还是十拿九稳,凭着梁经兆身份的亲疏,他绝对辨不出任何端倪。”
  “噢,原来只是要我去送玉佩!”花荐的神情明显松了口气,“没问题啊,去涂州不远,爷、姑娘你们若赴京城的话,那用不了十天我就能追上你们。”
  “我的意思……”竺紫琴移近花荐,轻声问道,“你离开家有多长时间了?”
  花荐愣住,漆黑的双眸在隐隐的火光映照下闪动着扑朔迷离的光泽。
  “家里还有什么人,你不想回家去看看吗?”竺紫琴接着问道。
  “不想!”花荐虽这样说着,可旁人多少都听出些底气不足。
  “嵇少传是你的父亲吧?他能为平梁王府的机纪轩修造楼阁,一定就隐居在不远的地方,要么就是平梁境内,要么就是邱川府,或者涂州这三地!”
  花荐吃惊道,“姑娘怎晓得?”
  “你说你的手艺都是小时候耳濡目染,然后自己潜心琢磨练成,试问若没有一个偌大的匠作坊,你如何耳濡目染学得那么多不同种类的手艺?而普天之下除了京都皇城里的匠作坊,据我所知没有一处匠人们的手艺可以达到那么出色,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教授你的人或是你的师父或是你的父亲,他自己的手艺巧夺天工,且博学广艺。”
  凤墨叹了口气,“你果然跟嵇少传有关系,紫琴告诉我她的猜测时,我还一点都不信呢!”
  “我,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的,爷,实在,实在是……”花荐喃喃自语,说不下去了。
  “嵇少传是用他自己的居身之所建造了一个大的作坊吗?”竺紫琴追问道,“按嵇少传的本事,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人人都说嵇少传最厉害的是他建造的各种机关,以及云梯战车等攻防武器,其实嵇少传能成为永元朝第一匠,还因为他触类旁通,精懂各种匠能,不过是当年朝廷忙于打仗,逼着他们这些匠人建造杀人利器,他为形势所迫,其他才能派不上用场,自然渐渐为人所遗忘其技之神罢了。”
  花荐默默颔首,“姑娘说的是,我义父迫不得已随军出征,亲眼目睹着战火所带来的惨重死伤,对他自己所建造的武器已是深恶痛绝,后被俘成为乌护国的奴隶,他更是受尽羞辱吃了不少苦头,好容易熬到被释放,能回永元朝了,他是再也不想用自己的一双手给世人带来杀人利器,因此才在押解途中逃跑了的,他说再精巧的兵器也不会帮人获胜,反只会让更多的无辜者生灵涂炭!”
  “你义父?你只是他的养子?”凤墨问。
  “是,义父隐居避世,一生未娶,他平生最大的乐趣,便是沉迷于制造各类精巧的玩意儿。”
  “就由于嵇少传的特殊身份,逃跑了的匠人身份,你才一直不敢透露自己家世如何,是从何处而来的对吗?”
  花荐喃喃,又一次道歉,“对不起,爷!”
  竺紫琴蹙眉道,“你既是嵇少传的义子,本应感激他的养育教诲之恩,又为何离家出走了呢?”
  “姑娘有所不知,义父的隐居地山色峰林虽美,却人烟渺渺,宛如隔世荒界,加上义父沉迷手艺,极少有时间搭理我,有时候我们父子俩甚至两三天都没有过一句话,年少时我尚不觉得什么,反正我也有自娱自乐的玩法,可随着年岁增长,我便越发难以忍受那种说不出来的寂寞,当然最主要的也是义父每次出谷,带着我到最近的郡县用小玩意换些米面粮食或者材料,每次短短的热闹繁华都让我无比羡慕,流连忘返,以致最终……十五岁那年我狠心地离开了山谷,离开了义父,跑到了外面的繁华世界!”
  “有几年流浪在外,没回去看过了?”
  “四……四五年了吧!”
  凤墨疑惑不解,“那你是怎么流落到榴城,到了我凤府的?”
  “我,我流落街头,偶然听人聊起凤大人所查办的案子,觉得和我以前平淡无奇的生活相比,凤大人的日子是我不可想象的精彩传奇,所以我一路走一路打听,到处询问凤大人的踪迹,花了大约半年的时间,最后终于发现凤大人落脚在榴城。”
  “你,你小子原来是别有用心?”凤墨愕然。
  竺紫琴则噗地失笑,“他是因着你声名鹊起,将你当膜拜的偶像呢!”
  凤墨的脸有些红,辩解道,“当初我凤府找的也就是个泥瓦匠!”
  “对啊。”竺紫琴笑道,“这孩子宁肯做杂工,也想过一番惊心动魄精彩纷呈的人生呢。”
  “知足了吗?”凤墨上前,没好气地看定花荐,“咱们如今急着跑路,算不算惊心动魄?”
  “还行,没,没想象的惊心!”花荐如实道,“不过这一趟我也值了!”
  竺紫琴更是笑得忍都忍不住,最后勉强直起身,“花荐,回去看看吧,等天下局势太平了再出来,会有你的用武之地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 真假两重身
  分别的时刻,花荐哭得泪水涟涟,像个被遗弃的孩子站在路边,久久地望着马车消失的尽头。
  由于沈榭有伤,凤墨便与清萝两人轮流着驾车,马车在阔敞的官道急策,却并不是驶往京城方向。
  凤墨被换回车厢内后,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竺紫琴问他,“花荐走了,你舍不得?”
  凤墨摇首,“你让他走,是为了让他远离危险吗?”
  “我说不好!”竺紫琴道,“回京会发生什么我很难估算,可花荐那么好的本事,我不想让嵇少传的手艺就此断了。”
  “骆重你也放走了,九里镇也去过了,能告诉我现在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竺紫琴道,“一个我必须安置的人,万一,我有什么不测,你能代我偶尔去探望她吗?”
  “不能!”凤墨面无表情,飞快地答道。
  竺紫琴笑,“也是,我凭什么要你帮这个忙。”
  “帮忙?我从来不愿插手别人的事儿,可你竺紫琴的忙,我好像没少帮!”凤墨淡淡道,“然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凤墨转脸,细细地盯住竺紫琴,“我不喜欢你现在这副样子,就好像交待后事,竺紫琴,你给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的命都要由我来负责,你不是谋局已久了吗,你不是心意决然吗,那就给我活着下完全局,对你所必须负责的人或事负责到底,别想指望我代劳!”
  竺紫琴垂下眼帘,最后低低的答了一句,“好,我记下了!”
  沈榭默默看着两人,暗自长叹自己的爷入情已深,故是内中百般纠葛缠扯,苦不堪言,可他作为随从偏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见他们继续深陷,继续煎熬。
  并州,相距梧州约有三百里,乃水乡湖泽之地,并州城外,有一座枫眠寺,为远近闻名香火旺盛的尼庵寺庙。
  凤墨在佛堂中静坐,嗅着香火袅袅,听着木鱼敲落钟磬声声,仿佛灵台空明心静如水,一切烦苦忧闷皆暂时抛诸脑后。
  随着一阵辘辘的响动,竺紫琴从后堂推着一个坐在木轮椅中的女子出来,来到凤墨的面前。
  “她是谁?”凤墨问,他发现女子半斜半歪地窝在轮椅内,脸上的表情呆滞而茫然。
  “竺紫琴!”
  凤墨被这个回答惊住,一时间竟半张了唇,反应不过来。
  “她,是竺紫琴,真正的竺紫琴,竺兴的亲生女儿!”竺紫琴一字一顿,重复解释道。
  凤墨看看轮椅中的女子,又看看竺紫琴,“她?”
  “她是个天生的痴儿,到如今也大概才有两三岁的智力!”竺紫琴从椅后绕到女孩身边蹲下身,并握住了女孩的一只手道,“竺兴为了她曾寻遍名医,可全都束手无策,包括你的恩师勾玉展,也曾为她诊治过,断定她无药可治,所以在她三岁时,竺兴才不得不将她送到燕孤山,让她在缙云庵安养一生,也所以勾玉展在听到我的名字后,就断定我不是真正的竺兴的女儿。”
  “那你究竟是谁?”凤墨竭力从震惊中镇定下来,固然他早就怀疑竺紫琴非真正的竺紫琴,但真的听到竺紫琴亲口告诉他,他还是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燕孤山,我答应了竺兴,要帮着他照顾竺紫琴一生一世,直到她像所有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而从此后,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将以她的身份行走于世,她则多了枫眠寺一个全新的名字和身份,小眠!”
  “我,我怎么听着有些糊涂?”凤墨追问道,“是在竺兴出事之前吗?”
  “是,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唯一一生就是这个女儿是他最大的痛苦和累赘,也是他最放不下的包袱,若有人答应能继续照顾他的女儿,对他来说,岂不是最需要的交换条件?”竺紫琴抚摸着小眠的手,“竺兴曾说过,这孩子跟我一样,也是个被世间遗忘的人,可其实我觉得,是小眠抛弃了这个尘世,她不需要它们,她可以一直永远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尘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变成小眠,继续什么都不知道地活着庵庙里,也可以逃过追杀了!”凤墨感慨,“而你就顶替她,成为赵鹤年之流的眼中钉。”
  “这是交换条件的一部分!”竺紫琴道,“风静留下来,为我死,自然也是为了守护这个秘密,我呢,无论如何要活下去,亦是兑现我的承诺罢了,小眠她的余生,我若不安全,她就不是绝对的安全。”
  “可为了什么?你要变成竺紫琴,你知道风险有多大吗?”
  “你说过我谋局已久!”竺紫琴笑笑,从小眠身边站起身,对凤墨道,“帮我推她出去看看外面的花吧,那是她最喜欢最开心的事儿了。”
  凤墨有些别扭,可仍是起身,照了竺紫琴的吩咐去做。
  三人来到庵庙的庭院中,竺紫琴指给小眠看盛开的蕙兰,凤墨竟果然看见小眠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一扫先前的呆滞与茫然。
  然凤墨却笑不出来,他脑海中只萦绕着一个问题,她不是竺紫琴,她究竟是谁?
  正陷入沉思,一只鸟儿扑棱棱扇动翅膀的声音引起了凤墨的注意,他忙大叫,“沈榭!”
  沈榭从院外匆匆奔进,一见那只鸟儿,便露出欣喜的笑容,“缨络鸟,是沈椴传消息了!”
  “快听听它带的是什么消息!”
  沈榭伸出手,让缨络鸟落在自己的掌心,听了一阵它的鸣叫后,他狐疑地抬起头,“爷,沈椴说,先生让你速回正玉山书院。”
  “回书院?这个时候?”凤墨与竺紫琴相视,皆是愣怔的表情。
  凤墨略一沉吟,“告诉沈椴,我还有事儿在身,暂时无法回书院,等忙完后我自会回去见先生!”
  “等等!”竺紫琴阻止道,“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勾先生突然要你回去?”
  “不曾!”凤墨摇首,“每次都是我得空的话,回去探望一下。”
  “并州跟章州相距并不算远,就说……你过两日就到!”竺紫琴吩咐沈榭道。
  “你什么意思,我没叫你代我回话!”凤墨终于情绪爆发,“我的事儿不用你管,你现在是觉得用不上我了,想趁早分道扬镳吗?”
  “爷,咱是在庵庙里……”沈榭见几个尼姑探头探脑又缩了回去,尴尬地劝道。
  竺紫琴凝视凤墨,“咱们出去走走如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异国他乡
  “我知道你心中愤怒!”
  风拂花树,一阵阵的花瓣纷扬,踏着满地的残红与青泥,竺紫琴的声音如从幽梦中传来。
  “从一开始,我们相遇的开始,便是一个局,你我局中各自均非真实,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坦然承受。”竺紫琴顿了顿,“所以我曾说过,真相对你我反而比无知更加残酷。”
  “不用跟我说好听的!”凤墨背转身,“大道理我也会讲,但我不知怎么形容心里的奇怪感受,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才是真实的。”
  “是啊,什么才是真实?当你一遍遍问我是谁的时候,可知我也一遍遍问过你究竟是谁?”
  “我?”凤墨苦笑,“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我是洛王的人。”
  “对,没错,但你却不是永元朝的人!”竺紫琴的声音变沉变冷。
  “你,来自乌护国,王族!”
  “你!”凤墨吃惊地转身,手指不知不觉地用力团紧,“你凭什么……!”
  “从见识到你和洛王密信传书所用的字符,我便开始怀疑,另外,我曾隐约见到你肩背上的纹身,琢磨了许久……当然,还有勾先生碧尸散的出现,更加令我确定了你的身份!”
  竺紫琴缓缓地朝前踱去,“若我猜测的不错的话,你应该是十三前被送至永元朝的乌护国质子宇文墨,那一年正是和亲去乌护国的永元朝公主病故身亡的时间,公主嫁到乌护国没几年就在异乡土地香消玉殒,且未能给乌护王诞下子嗣,对朝廷来说不啻是沉重的打击,因为好容易换来的数年平和恐怕又要泡汤,然当时的乌护王却已无意再挑动战隙,为表他愿两国永熄战火的决心,也为给永元朝一个安慰,他主动向永元朝廷提议,欲送乌护国王子宇文墨入朝,经年学习永元朝的风俗文化,我说的对吗?”
  “呵。”凤墨哂然一笑,“说得好听,来永元朝长习民情风俗,还不仍是质子。”
  “那么……”竺紫琴问道,“现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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