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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欢-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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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道:“臣妾也愿早日康复,再与皇上看尽春日繁花。”
皇上道:“一定可以。”
这时帝后二人都听到两声叩门的声音。
高成在门外禀报道:“奴才启禀皇上、皇后娘娘,静贵妃娘娘解了禁足之后听说皇后娘娘病重特来探望。”
皇后道:“皇上,静贵妃对臣妾乃是一片关切之情,就让她进来吧。”
皇上点点头,向门外说道:“请静贵妃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静贵妃的鹤氅还未来得及取下。月白色旗装分外素雅,只是风毛落了好多,似是积年旧物。
皇上道:“静欢,你来了。”
静贵妃跪下道:“臣妾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再抬头时已是梨花带雨,双眼含泪。
皇后道:“好端端的,哭什么,走过来一些。”
皇上道:“免礼平身吧,过来看看皇后。”
静贵妃起身缓缓走到皇后榻前,眼见皇后憔悴不堪的病容,再也忍耐不住,落下泪来。
皇后道:“静贵妃妹妹,你瘦了。”
静贵妃半跪下来,说道:“几个月不见,殊不知皇后娘娘竟然被迫害至此,臣妾竟然懵懂不知。”
皇后看了皇上一眼,又转而对静贵妃说:“并不是有人迫害,只是本宫染了重症,如今皇上已让太医全力救治,想来很快就能痊愈。”
皇后一只手握着静贵妃的手,另一只手握着皇上的手,对皇上道:“皇上,臣妾想求皇上一件事。”
皇上道:“皇后请讲,朕一定听从。”
皇后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臣妾位居中宫,又深受皇上宠爱,这些年来才会成为众矢之的。臣妾想求皇上,若是臣妾有朝一日真的无法陪伴皇上百年归老,请皇上一定要保护好静贵妃,并将裕煌懈补箦鬃愿а!�
静贵妃道:“皇后娘娘千万别这么说,臣妾不敢担此重责,四阿哥乃是皇后娘娘亲生,您怎么舍得弃他而去?”
皇后将皇上和静贵妃的手交叠在一起,继续说:“但是千万不要封她为皇后。皇后之位空悬,旁人都会觉得自己有机会,若是后位上有了人,难免不被当作靶子,落得个惨淡的收场。臣妾现在想来,那些年对皇后之位的觊觎竟然是大错特错的。若有来生,臣妾必然不会为了这中宫正妻的名分耗费掉自己的一生,即便是永远作为侍妾,只要能常伴皇上左右,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皇上与静贵妃对望一眼,说道:“朕答应你,你会是朕最后一位皇后。”
皇后道:“得皇上金口玉言,臣妾就能安心了。”。。
皇上道:“可是你也要答应朕,务必尽快好起来。虽然静贵妃甚是妥帖,可是裕暇故悄闱咨芏嗍率桥匀宋薹ù娴摹k拮孕∶涣硕钅铮蠲靼紫肽疃钅锏目唷k薏幌肟吹皆}儿步朕的后尘。”
静贵妃道:“皇后娘娘,皇上说的有理。”
皇后道:“谢皇上,谢妹妹成全。”
皇上道:“皇后……”
皇后道:“皇上放心,待臣妾调养几日,合宫家宴臣妾一定会出席。”
皇上道:“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最要紧的是你的身体没事。”
静贵妃道:“皇上,皇后身为国母,如今病重至此,臣妾作为妃妾责无旁贷,请求皇上准许臣妾留在承乾宫侍疾。”
皇后道:“常来就好,何必留下侍疾?如今皇上要重新赐予你协理六宫之权,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况且,寿恩和訢儿也需要你照顾。”
皇上道:“皇后说的是,今日就让朕留下来吧。”
皇后道:“那更是万万不可,皇上政务繁重,常常夜里都没有几个时辰能够安睡,又岂能如此消耗龙体?”
皇上道:“这样吧,静欢,你今日就代朕在这儿照顾皇后,明日一早朕就让沛宜过来。”
静贵妃道:“沛宜姑姑德高望重,那便再无不妥的了。”
皇后道:“皇上,如今已是寒冬,霜寒露重,雪滑难行,皇上早些回养心殿歇息吧。”
皇上抽回手,又握住皇后的双手,说道:“皇后,你好生保重,朕明日一下早朝即刻赶来看你。”
皇后道:“好,明日之臣妾必定已康复许多。”
皇上放开皇后的手,起身对静贵妃道:“静欢,今夜就辛苦你了。”
静贵妃道:“这都是臣妾应尽之责。”
皇上心中凄苦,无奈转身离去。
皇上走后,皇后与静贵妃难掩这些日子以来郁积的愁苦,相拥而泣。
第一百九十一回 梅花散彩向空山 雪片随意穿帘幕
皇后解了禁足之后,精神比之以往好了许多,不仅盛装打扮出席合宫夜宴,更亲自接受命妇的朝拜。
赤金打造的钿子上,一只金凤凌空跃起,栩栩如生,凤嘴中还衔着一颗坠珠,圆润饱满、光华璀璨。
正红色的吉服上由金丝线团绣凤凰牡丹,搭配悬着的深绿镶红朝珠更是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命妇们请安完毕,各自散去。
皇后用丝帕掩住口鼻,重重地咳了几声。
沛宜匆忙走上前来,只见丝帕微微展开,素净的帕子里一口鲜血犹如雪中簇簇红梅。
沛宜夺去丝帕,深剜一眼,说道:“皇后娘娘!这可怎么好!”
皇后累极了,说道:“姑姑千万莫要告诉皇上。扶本宫回寝殿歇着吧。”
沛宜扶起皇后,说道:“这等大事不可不禀报给皇上知道啊!”
皇后道:“此时此刻,本宫早已病入膏肓,皇上即便知道了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沛宜道:“当年孝淑睿太后仙逝之前也是这样嘱咐奴婢,莫要告诉先帝,徒惹悲情。”
皇后道:“先帝与孝淑睿太后情意深重,本宫对于皇上也是如此。”
寝殿的红木门槛甚高,沛宜提醒皇后道:“皇后娘娘小心。”。。
皇后使尽力气,将腿抬高,越过了那门槛去。
那边厢,方盈才出了承乾宫便看到唤云远远地站在一旁。
方盈快走了几步赶上前去,说道:“唤云姑娘好,又见面了。可是宁嫔娘娘让姑娘在这儿的?”
唤云道:“给温夫人请安。的确是我家娘娘让我再次恭候温夫人,有情温夫人到毓庆宫里一叙。”
方盈笑道:“娘娘好生客气,每次都烦劳唤云姑娘来接。其实即便今日未见唤云姑娘,我也定会去毓庆宫看望娘娘。”
唤云道:“温夫人有心了,这边请。”
方盈道:“有劳唤云姑娘带路。”
于是方盈跟着唤云一路踏雪而行,不久就到了毓庆宫。
唤云直接绕过正殿,径直引着方盈进了内堂。
方盈见宁嫔早就在内堂等候连忙行礼道:“给宁嫔娘娘请安,宁嫔娘娘万福金安。”
唤云暗暗向宁嫔点了点头,关上门,守在外头。
宁嫔道:“终于把妹妹给盼来了!快请起吧!请坐。”
方盈落了座,说道:“宁嫔娘娘近来好像轻减了不少。”
宁嫔道:“想必妹妹也已经听说,本宫不慎被人所害,已经失却腹中的龙胎。这些日子以泪洗面,哀恸不堪,难免会比从前清瘦一些。”
方盈道:“臣妾在宫外日夜为娘娘祈祷,但愿娘娘可以再为皇上绵延皇嗣。”
方盈梳着一个繁复华丽的旗头,布满精致的点翠,侧面垂下攒珍珠粒的流苏,衬得她仙姿玉色、粉光若腻。
宁嫔道:“多谢妹妹一番美意。本宫瞧着,妹妹今日的气色倒好。”
方盈道:“臣妾还未来得及向宁嫔娘娘道谢。臣妾有今日,全**嫔娘娘指点施赠。”
宁嫔道:“如此说来,妹妹是得偿所愿了?这么久了本宫终于听到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方盈道:“娘娘的宝物的确不凡,臣妾受益良多。只是一时不慎,这秘密已被我家大人知晓。”
宁嫔心头一紧,随即又平静下来,说道:“既然妹妹今日还能春风满面地来见本宫,谢本宫,想来温大人并未苛责妹妹。”
方盈道:“的确正如宁嫔娘娘所料,臣妾因祸得福,反而得到垂怜。”
宁嫔道:“妹妹如此美貌,温大人想必日后更会对妹妹呵护备至。”
方盈道:“但愿能承宁嫔娘娘吉言。只不过臣妾的年纪也不小了,至今膝下仍是无儿无女,的确深以为憾。”
方盈话未说完,便看到宁嫔脸色一沉,方想到自己失言了。
方盈连忙又说道:“宁嫔娘娘莫怪,臣妾言多有失,还是不说了。”
宁嫔脸上又浮上笑容,说道:“无妨,事实即是如此,失从何来呢?这次见到妹妹,本宫仍有宝物相赠。”
方盈心中暗喜,说道:“臣妾何德何能?竟能得宁嫔娘娘如此眷顾?”
宁嫔道:“本宫早就言明,你我二人家世相仿,性情相投,本就应该多多往来,彼此关照啊。”
方盈道:“多谢宁嫔娘娘。”
宁嫔笑着拿出一个一指长的玉瓶儿。
盖雕圆钮,盖壁雕皮球纹,双兽衔环耳,通体雕回纹。
摇晃之下,隐隐能够看到瓶中有微波荡漾。
宁嫔道:“这便是另一件宝贝了。只要你混在酒里,哄温大人喝下,保管你一索得男。”
方盈眼睛已死死盯住玉瓶,起身双手接过,说道:“竟然如此神奇?”
宁嫔道:“是否如传说一般神奇,妹妹一试便知。说句不该说的话,皇后娘娘和祥贵妃娘娘都是连着为皇上生下两位公主,为何突然又都生了皇子?难道真是上天保佑么?事在人为啊!”
方盈手握玉瓶,心绪起伏,说道:“倘若真能得偿所愿,臣妾会一生一世铭记宁嫔娘娘的恩德。”
宁嫔道:“咱们姐妹,用不着这样的客气话。你得偿心愿,本宫也替你高兴啊。他日温大人府上若再有添丁之喜,不论皇上还是本宫都会重重赏赐。即便是在和硕长公主眼里,妹妹的地位也再不同以往。”
方盈道:“宁嫔娘娘说的是。夫人是原配,入门比臣妾早,又早早地诞下嫡出的长子,地位在臣妾之上,臣妾心里是一万个服气。再者说,臣妾的母家虽说在前朝甚受皇上倚重,毕竟也没有个姐妹高居贵妃之位,又是皇子公主的生母。屈居于夫人之下,臣妾也不算冤枉。可是那莫青芜是个什么出身?如今却也与臣妾平起平坐。有时无论是长公主还是我家大人都高看她一眼,臣妾竟然流于末席了!”
宁嫔道:“本宫也时常为妹妹抱屈呢。以妹妹的家世和容貌本应该入宫为妃,得享天家富贵。即便是嫁给王公子弟,也应该位居正室。岂能忍受如今的境遇呢?”
方盈道:“所幸有宁嫔娘娘帮扶,臣妾方才有一线生机。如今我家大人待臣妾极好,臣妾也知足了。”
宁嫔笑道:“若再喜得贵子就更是锦上添花。”
方盈又与宁嫔寒暄了几句,方才离宫。
车马又摇摇晃晃地走上京城的街头。
正是“何处飞来林间鹊,蹙踏松梢微雪”。
车夫隔着帘子问道:“盈夫人,今日还回长公主府吗?”
方盈手里紧紧握着玉瓶,轻笑着说道:“不必了,直接回府即可。”
方盈走后,宁嫔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梅花疏影,自顾自地出神。
唤云进了殿,说道:“娘娘,已送了温夫人回去了。”
方盈并不答话,仍旧保持着远望的姿势。
唤云向前走了几步,说道:“可要奴婢扶娘娘进去休息?”
宁嫔道:“不了,本宫想多看几眼。入宫这么久,今日才发现这红梅如此妖娆多姿。不知明年还能否有缘再见。”
唤云道:“娘娘蕙质兰心,自然世事洞明。这紫禁城千百年来,花木总是开了又败,败了又开。人心也是高低明灭,如同寒山远火。又岂能奢望一成不变呢?”
宁嫔回头向唤云一笑,双瞳剪水,雾里看花。
第一百九十二回 画蛾眉溘然长逝 念玉碎哀思如潮
隔日,晨起。
沛宜迟迟不见皇后唤她进去伺候,于是轻轻叩了几下门,仍无应答。
沛宜深感不妙,又不敢贸然闯入皇后的寝殿,只能一边请人去请皇上速来承乾宫,一边带着承乾宫的宫女守在寝殿门口。
皇上听说此事,心里难免起急,下了朝还来不及换便服,穿着明黄龙袍就赶来了承乾宫。
待皇上走到寝殿门前,沛宜领了谕旨方敢将寝殿门打开。
皇上匆忙踏入寝殿,疾行几步,口中唤道:“皇后!”
突然皇上停住脚步,众人跟上前来皆大惊失色。
只见皇后穿戴整齐,钗环首饰一应俱全,薄粉敷面,颜似渥丹,细润如脂,正仰面闭眼躺在床榻上。
那柳眉如烟,婉转双蛾远山色。
沛宜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不觉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皇上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皇后床榻前。
皇后双手交叠放置在自己腹上。
腕白肌红,细圆无节。
指上不仅戴有翡翠戒指,更有赤金点翠的护甲。
皇上伸手过去,又清唤一声:“皇后。”
触及皇后手掌的瞬间,皇上感到一股锥心刺骨的寒意,连带着他的五脏六腑都冷了。
皇上颤抖着手,往皇后的鼻息处探去。
早已没了一丝生气。
皇上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高成连忙上前扶住,又对下面的人道:“快,传太医!”
一时间,承乾宫哀声震天。
晌午,寿康宫。
淮秀满脸堆笑,说道:“太后,成了!”
太后道:“果真?”
淮秀道:“承乾宫和太医院都传出了消息,错不了。”
太后抚掌大笑道:“施依山啊,施依山,哀家真要好好谢谢你啊!”
淮秀也谄笑道:“施太医若是知道太后又肃清了宿敌,只怕也与有荣焉。”
太后道:“哀家原本以为宛如和宛兮被打发出了宫,承乾宫里里外外都换了人,还要再多等些日子呢。”
淮秀道:“奴婢也没想到,若不是施太医的手段太厉害,就是皇后自己不想活了。”
太后道:“她自己?”
淮秀道:“太后忘了?那药服用日久,待到后期之时每每便觉头痛欲裂,恨不得一头碰死呢。”
太后道:“皇后也算是一代佳人,生前受此苦楚,真是可怜。哀家本来也不想做得这么绝,只是她既然生在我钮钴禄氏,就势必要为哀家所用。哀家座下,断断容不得这样背信弃义的叛徒!”
淮秀道:“太后说的是,若无太后抬举,当初皇后怎么可能有机会进宫侍奉圣驾呢?可是她眼见皇上与太后起了嫌隙竟然想要自立门户,真是背主忘恩,丝毫不值得同情。”
太后道:“不错,忠心永远比资质更重要。”
淮秀道:“皇上只怕还有的查呢。”
太后道:“查?上哪儿查去?宛如、宛兮都被他放出宫去了,这一招可真是助了哀家了。”
淮秀道:“不错,宛如、宛兮早已被奴婢安排的人处理了。血书已经准备好,太后随时都可以去养心殿。”
太后笑道:“事不宜迟,这便陪哀家走一遭吧。”
淮秀道:“是。”
此时,养心殿西暖阁,皇上紧闭房门。
高成等人一律不许进。
高成无奈只得请来了静贵妃。
早前静贵妃听闻皇后薨逝几欲崩溃,但是高成亲自到永和宫来请,讲明如今皇上正闭门不出,兀自伤感。
静贵妃只得打起精神,往养心殿来。
西暖阁门外,高成又轻轻叩了叩门。
静贵妃道:“皇上,是臣妾。”
门里传来一声低音:“进来吧。”
高成松了一口气,连忙把门打开。
静贵妃道:“有劳高公公。”
高成压低声音说道:“还请娘娘好生劝劝皇上。”
静贵妃点了点头,走进了西暖阁。
只见皇上竟然一直盯着锦盒里青玉合卺杯的碎片出神。
静贵妃轻声道:“皇上,切勿过于伤心,一定要保重龙体啊。”
皇上道:“皇后十几岁入宫,那样的天真烂漫,明媚鲜妍。朕一时意气,未肯尽信她,将这青玉合卺杯索回,不料却连累玉杯摔碎。如今看来,原来此事早有预兆。是朕,是朕害了皇后。”
静贵妃道:“皇上若真如此想,真正害死皇后娘娘之人就要逍遥法外了。”
皇上道:“太医说,皇后是吞金自戕。必是朕太过令她失望了。”
静贵妃道:“即便皇后娘娘是吞金而逝,也是因为难忍病痛折磨。臣妾听高公公所言,皇后娘娘今日身着吉服,装扮一新,容光焕发,宛如在生。她这是不愿皇上见到她垂死挣扎、容颜尽毁的惨状,而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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