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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春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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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锦扯出了一抹笑:“何出此言?”
  “灭口知情人,是为有所成。”肩胛骨几乎碎了一样,她咬紧牙关:“无辜者惨死,知情人藏匿他处,则徒劳无功。”
  “废话那么多,死就是了。”慕锦脚下施力。
  痛楚从二十的手臂传到指尖,她手腕处不自觉跳了下。
  寸奔右手的食指在这时曲了起来。
  慕锦突然侧眼看向寸奔。
  寸奔面上无波无澜,一动不动地站在亭台。
  异样光色在慕锦脸上一闪而过,他收回了脚。
  二十右肩搭在地上,歪歪斜斜。跪着的双膝丝毫不敢挪动。
  慕锦坐回椅子,浮出了笑意,“我们换一种温和的解决方法。”
  二十强撑着应声,竭力让自己出口的声音不那么悲鸣。
  “过来。”慕锦命令道。
  二十匍匐跪爬到他的跟前。
  他脚尖一动。
  二十忍不住缩了缩,生怕他再踩上来,她双肩就得废了。
  慕锦又看寸奔。
  寸奔必恭必敬地垂下头,见不到他的表情。
  慕锦瞟向二十,“你识字不?”
  她微怔,“不识。”
  他用折扇托起她的下巴,盯紧她的两片红唇。
  二十头部被迫抬起,背脊塌陷。她似乎听到了骨头错位的脆响。
  他的折扇向上提了提。
  凉意从下巴窜进面颊,她的牙关开始打颤。
  “那把舌头割掉就编不出谎了。”慕锦开心地笑了:“你该庆幸你不识字,不然,这双手也要跟着剁了。”
  二十赶紧缩起舌头,紧闭嘴巴。
  “寸奔,把她舌头割了,洗干净泡酒喝。”慕锦撤回折扇,展开轻摇。
  “是。”寸奔沉沉地应声,走上前。
  二十侧脸贴在地上,肩胛痛楚让她起不了身。“二公子……我还有话说。”
  慕锦说:“那就一边割,一边说。”
  “二公子,二公子,其实我不知道你的秘密。”二十去拽慕锦的衣袍。
  他踢开她的手,“牙尖嘴利,满口谎言。”
  “二公子,我说的是真的……”这时,寸奔半蹲在她身侧,她睁大眼睛看向寸奔面无表情的脸,再转向慕锦:“那晚,那晚……你没说话,只拉着我上了床……”
  “嘘。”慕锦半弯腰,食指抵在唇上,“叫这么大声只会死得更快。”
  寸奔右手持刀,刀尖泛起银光,他左手钳住二十的下巴。
  她“啊啊啊”地叫了几声,挣不开他的力道。
  寸奔右手扬起。
  刀未到,二十的舌头已有霎时麻痹。
  慕锦忽然说:“对了。”
  寸奔的尖刀及时停住。
  慕锦用折扇拍了拍二十的脸,关切地问:“余生有何遗憾,说来听听。”
  刀光晃在眼前,她低声下气说:“二公子,我知错了。”
  慕锦充耳不闻:“过了今天,你想说都没机会了。”
  “二公子,我认错。”二十跪在他的脚下磕头。
  “没有遗言吗?”
  “求二公子开恩。”
  寸奔的尖刀横在二十的耳畔,他双目眺望深潭对岸,说:“二公子,三小姐来了。”
  慕锦抬头,见到慕冬宁匆匆而来的身影。“好吧,我心善,见不得血光。”他站起来,“寸奔,灌她喝哑药。”
  “是。”寸奔右手收起尖刀,左手松开二十的脸。
  慕锦又说:“做得干净点,别被三小姐发现。”
  “是。”
  待慕锦走出亭外,二十方觉一身冰凉,汗涔涔的。
  寸奔掏出一小包药粉,倒入酒壶,轻轻晃了几下。再拿起玉杯,给她斟了半杯酒。他将酒推到她的跟前,平静地说:“二公子要你永远闭嘴。”
  她看着酒杯。听见了他的话,又仿佛没听见。
  “你不哑,二公子不会放过你。”寸奔面沉如水。
  二十扶着椅子站起来,肩背歪垮向右。“会痛吗?”
  寸奔答:“不会。”
  她瞬间明白了他的话。
  寸奔执起酒杯,想要逼迫她。
  她主动接了过去。
  他眉目一沉,左移站在了她的前方,遮挡住外人可能投来的目光。
  “我不想欠人情债。”二十轻声说完,以袖遮脸,仰头喝酒。
  接着她手一抖,碎了一个空杯。
  ——
  二十不能说话了,极少走出掩日楼。
  十五、二十两人轮番遭难,让其余女人跟着谨慎起来。
  十四收敛起心性,不再去花苑打架。
  得知此事的苏燕箐,笑了几声。她知道,掩日楼已成弃妇之地。花苑一个个婀娜多姿的女人,才是劲敌。
  苏燕箐第一个赶走的女人是小九。
  二公子遣散小九时,赠了一车的金银珠宝,足够她下半生衣食无忧。
  小九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走不出几丈,她又回来了。看着平日吵骂的一群女人,她的泪珠在眼眶中滚了滚。“我家住江州杏花巷,要是你们谁出来了,有机会来见见我。”说完,她又自抽嘴巴:“你们一定别出来,留在这里战斗到底。”
  小六拭着眼角,啜泣道:“一定的,我们会出去的。”
  小十欲言又止。小九转身要走时,小十上前一步,拉起小九的手:“有件小事,我对不住你,你那件丝绸羽衣,是我……剪破的。”
  小九由悲转怒,再转喜。
  大霁国的男子多妻妾。民间有言:大霁红颜乱不休。
  慕二公子的女人不比别人少,好在小打小闹,不伤及性命。此时,这群女人还有了几丝道别的不舍。
  小九和二十以前说话少,现在二十哑了,相对无言。
  小九抿唇,抱了抱二十:“记住啊,我住江州杏花巷。”
  马车走了不远,小九掀帘,向众女人挥手。她笑中有泪。
  “什么人啊,临走了才来装姐妹情深。”小六哽咽道:“弄得我都不想她走了……”
  面前宽路窄巷,市井喧闹。二十有了向往,安静过日子就好,迟早会和小九一样离开的。


第5章 
  慕锦成亲的前五天。
  十五又遭苏燕箐陷害,她气愤地冲进了掩日楼。
  自从二十失了言语,十五更爱和她诉苦。能说话时,二十劝不住十五,如今口不能言,反而能阻止十五几句。
  十五经历山匪一事之后,不再缠着慕锦。她问二十:“二公子为什么又把我救回来了?”十五对外炫耀,获救是因为受宠。但她心知肚明,其中必有蹊跷。
  二十摇摇头。
  “你说,如果我再设计二公子,他是不是还会原谅我?”这些日子,十五想明白了,她母凭子贵的计划,得罪二公子了。可要长久留在慕家,十五别无他法。她在掩日楼,苏燕箐针对她。她去了花苑,苏燕箐更加不放过她。见到小九离开,十五犯愁,只得讨慕锦欢心。
  二十连忙拉起十五的手,慎重地摇头,眼神带着警告。她救了十五一回,几乎招来杀身之祸,她没有办法再救下一回。二公子这人,喜怒无常,她能保命,凭的是运气了。
  十五反握住二十的手,“二十,你为什么突然说不出话了?你得罪二公子了吗?”同样的问题,十五问过好几遍,二十皆不作答。
  这次,二十摇摇头,示意别再问。她斟茶,笑着给十五抚抚背脊。
  这么多女人,十四最刁悍,可她懂得欺软怕硬。十五恃宠而骄,不善察言观色,又憋不住心事。苏燕箐屡屡挑衅十五,不是没有道理的。
  十五揪起眉,“要不我去给二公子说情吧,让他找最好的大夫给你医治。”
  二十指指崩山居和泽楼两个方向,摇了摇头。
  十五眼珠子转了转,“你是让我别去招惹苏燕箐?别去找二公子求情?”
  二十又指了指花苑,伸出双手,曲起一只拇指。
  十五又问:“小九?”
  二十点头。
  十五猜测问:“小九输了,走了。我们也会输,也会走?”
  二十笑着再点点头。
  十五抱了下二十,“我知道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
  慕锦成亲的前三天。
  大霁国习俗,成亲前,男女双方斋戒三日。苏燕箐离开了。
  花苑的众女人松了一口长气。
  小十对着泽楼的方向吐舌头,“未来的二夫人好凶啊。”
  小六一改几日的晦气,“终于可以清静了。”
  清静不过数日。苏燕箐嫁入慕家,才是众女人苦难的开始。思及此,小六又哭丧着脸,“我好羡慕小九啊,拉了一车的金银珠宝走,再也不用受二夫人的气了。”
  慕府里里外外,闻见了芬芳。牡丹红,胭脂红,朱槿红,生生踢开了一树绿木,一枝繁花。连掩日楼门前都挂上了两个大红灯笼。
  碍眼极了。十四叉腰质问仆人:“又不是我们掩日楼的人出嫁,灯笼挂这儿做什么?”
  仆人回答:“马总管吩咐了,只要是二公子的院子,都要一起沾沾喜气。这是咱家二公子第一回 娶妻。”
  十四气极反笑:“马总管这口气,莫非以后二公子还有第二回 、第三回啊?”
  “十四!”十一呵斥一声,然后客客气气地跟仆人说:“麻烦你挂上去吧,喜事一桩。”
  其余人无声站在院中。
  夜空几盏疏星,灯笼亮出了琥珀光。
  ——
  慕二公子大婚当天,风和日丽。
  高亢悠扬的唢呐声传到了掩日楼。
  十四先是捂住耳朵,后来躲进房中,狠狠地摔上了门。
  也是巧,门才关上,唢呐声就停了。
  二十和十一非常平静,坐在院中剥花生和莲子,旁边还有一篮子红枣和桂圆。
  十一说:“讨个吉利,祝新郎新娘早生贵子。”
  二十笑着点头。
  前面有多热闹,这里就有多冷清。
  一日的吹打奏乐,如一根浸湿的长绷带,缠着二十的脑袋,又晕又闷。不到亥时,她就准备歇着了。
  入睡没多久,猛然传来了拍门声。她惊醒过来,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披上衣服。
  二十点上灯,听到屋外十四惊喜的一句:“二公子。”
  这声称呼缠得比奏乐更狠,二十的脑袋几乎要炸了。她抓紧衣衫,不知这门是开好,还是不开更好。
  慕锦给她做出了选择,他一脚踹开了门。
  二十连忙上前,低头行礼。目光所及之处,只见新郎的大红喜服,像极了釉里红瓷。
  十四惶惶站在二十的房门前,看着慕锦进去。
  他一甩手。
  房门关上了。
  窗上映出两道灰影。
  十四僵直得一动不动,今晚是再难入眠了。
  ——
  门一关,慕锦一边踮着步子,一边解开腰带:“听说你成哑巴了?”
  这个时候,哑巴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二十无需回话。
  他把腰带扔在地上,衣袍半敞坐到床边。他望向二十,只见散落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脸颊。他再问:“简单的声音也喊不出来?”
  二十点头,不敢抬眼。凭他说话声判断,他此刻没有喝醉。
  “可惜了。”他语气可不是那么回事:“你虽然长得丑,不过,声音勉强能听。现在没了。”
  她沉默。
  他说:“过来伺候。”
  那事,至今仍是二十的阴影,她做过多少重活,没有痛成那样的。第一回 她出了血,第二回没有血了,也还是疼,身子像是被劈了两半。做几回,劈几回。
  听十四、十五说,这事男女都能舒服。
  二十没有问过,是何种程度的舒服。慕锦从前只在半醉半醒的时候找她,他那凶狠的力道,她要休息一天才能恢复。今晚他身上有酒气,可话语是清晰的。
  大婚之日,新郎官留宿侍寝房中,这对新娘子来说是奇耻大辱。苏燕箐怕是要拆了这座掩日楼。
  小六说,京城男四绝,女六秀。慕锦和苏燕箐都在其中,两人才貌双全,真真一桩美姻缘。
  二十想:男的狠,女的毒,可真是般配极了。
  万千思绪翻转在心间,二十缓缓走向慕锦。她没有伺候过男人,不过待在三小姐身边,知道这些贵人穿衣脱衣的规矩。她轻轻解下慕锦的大红衣裳,衣上繁复的刺绣针法让她看多了几眼。
  慕锦不是过来谈心的,直接说:“上床来。”
  她站着没有动。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丢到床帐中,俯身压下。只一眼,他又坐起。见到桌上有一张绣巾,他拿起后再回来,盖上二十的脸。好心地解释说:“你这长相,我下不去嘴。”
  二十无声无息地藏在面纱中。
  慕锦笑了:“哑巴果然安静。”
  二十透过纱巾,只见朦胧一片。又是一道黑影在她的身上起伏。她死死咬着牙。这时,庆幸有这一张面纱。
  “你这反应,跟木头一样。”慕锦这晚没有折腾太久。
  二十在他离开之后,才缓过一口气。她疲惫不适,第二日又睡到了午时。
  之后的成亲礼仪,全被慕锦无视了。回门成了踹门。
  这几日,十四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二十。她发现,细品之下,二十也有小家碧玉的风采。不过,再如何碧玉,二十也是掩日楼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十四纳闷地问:“二公子的洞房花烛夜,为什么要到你房中过?”
  二十摇头。
  不止十四,其余女人也百思不得其解,于是纷纷学起了二十的朴素装扮。
  慕锦成亲的第十天,喜好八卦的小十,打听到了缘由。
  说是大婚当日,二公子去苏府催妆三次,苏燕箐仍然佯装不嫁。二公子当场笑意淡了,踢轿门差点翻了轿子,同时下令停了横穿大街的唢呐声。
  拜堂时,二公子意兴阑珊。礼毕,一声洪亮的“送入洞房”,才让他缓和脸色。
  想闹洞房的宾客们,都被拦下了。
  只有女方喜娘看不清二公子的脸色,张着鲜红的嘴唇,说:“新娘子坐花烛,烛尽方可上床。”
  二公子不发一言,挥袖离去。
  喜娘这才醒悟过来,抖如筛糠,跪地求饶。
  苏燕箐正要掀起盖头。
  喜娘又哆嗦:“不可,不可。不吉利,不吉利。”
  苏燕箐派了丫鬟去请二公子。
  二公子不理,头也不回出了泽楼。行至木桥,二公子询问寸奔,这府里哪儿有安静的女人。
  寸奔略有迟疑。
  二公子看着寸奔,说:“我想起了一个口不能言的女人。”于是去了掩日楼。
  至此,小十喝完了半杯茶,说:“二公子夜宿二十房中,是为了图个耳根清净。”
  众人知晓这一状况,松了口气。
  其实,仆人向小十转述此事,还说多了几句。这位仆人站在逝潭边,亲眼目睹二公子和寸奔停在桥上。
  寸奔的黑衣和树影相叠。
  二公子鲜艳的喜服,绣有层层金线,月色下闪着清光。他眉眼弯弯,问:“那个女人……排到了二十,对吧?”
  “是。”寸奔低头回答。
  二公子笑了起来。
  仆人感慨,二公子这般喜悦的笑脸,才是新郎官应有的样子。
  拜堂那会儿,二公子捻着彩球绸带,散漫的姿态,比宾客还像宾客。若不是慕老爷在场,恐怕二公子连吉时都给耽误了。
  说到兴处,仆人还告诉小十:“那天是良辰吉日,京城男四绝,其中两位迎了亲。”
  另一个是傅家。不过,傅公子的那门亲事是抢来的。
  他抢的那位孔家小姐,民间传她一外号:疯傻千金。


第6章 
  独守洞房的第二日,苏燕箐不知是吃错东西,还是郁结难熬,喉咙发疼。
  她身边的肖嬷嬷赶紧去请大夫。
  大夫说是肝火攻心。
  大夫一走,肖嬷嬷以袖拭脸:“姑爷放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在新房,自己跑的无影无踪。我要是把这事禀告老爷——”
  “嬷嬷……”苏燕箐发出粗嘎的声音。
  肖嬷嬷心疼,“小姐,你别说话了。大夫交代,你的嗓子需要休养。”
  苏燕箐咳了咳:“来日方长……”
  “是是是。”肖嬷嬷赶紧扶住自家小姐。
  日日煎药,苏燕箐的声音却是一天比一天沙哑。黄莺出谷成了破锣乌鸦。三日不言,方才好转。
  她生病卧床,肖嬷嬷亲自去请慕锦。
  慕锦关切地询问病情,前来探望。听得那沙子的声音,他笑着安慰几句,转身出了泽楼,说:“刮锅驴鸣,不过如此了。”
  寸奔听在耳中,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苏家是出了名的丝绸大户,而且是京城最早走船运的商家之一,占了三个码头。慕老爷一个也没有。
  大霁和邻国东周,商贸以水路为主,经由一条名为嵊江的东西向河流。慕、苏两家经商多年,联姻分的是利益。慕家以一座钱庄为聘礼,苏家用一个码头当嫁妆。
  这门亲事本该由慕大公子完成的。大公子比二公子收到的风要早那么半个时辰,大公子连夜逃走了。慕老爷炙热的目光便落在了二公子身上。
  慕锦不在乎妻子姓谁名谁,盘算的是码头盈利。而且,苏燕箐是美人,正合他意。然而,见过她几面,他就失去了花前月下的兴致。
  成亲半个有余,这对新人仍然没有圆房。
  整座慕府知晓此事,无人敢说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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