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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凰楼-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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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依的思绪在一瞬间百转千回,几乎是不敢再想,文依郑重跪下,白衣落地,发丝随风轻扬:“文依出身官家,虽不知朝堂之事,亦不知宫中争斗,但是文依知道,高处不胜寒,越是富贵权柄在手,越是如履薄冰,皇上乃天下之主,孤独辛苦更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孟绍濂没有说话,独自望着汤汤水流,从面前匆匆而过。
  文依抬起头,望着孟绍濂的背影,那背影有说不出的落寞:“对顾家往事,务必请皇上知无不言。”
  孟绍濂没有回头:“你真的想知道?”
  文依点头。
  “如果得知真相,你可知意味着什么?”孟绍濂的语气萧素。
  文依的手指关节已经被自己攥的发白了,只是藏在衣袖中,谁也看不到:“跟随陛下回宫,或者……死。”
  “那你可知道?帝王家有去无还?而死亦不能复生。”
  沉默……文依点头。
  文依知道……从皇上走进七凰楼,这结局就注定了……或者结局从来都是注定的。
  许久,孟绍濂点头:“文依,我已经没有选择了,若是让我在两年前碰到你,如果你不愿和我入宫,我绝不勉强,即使我是如此希望……但现在……我想,老天是在帮我的,让我再次遇到你……你太像顾夫人。”孟绍濂回过头,眼中有着如星般光芒璀璨。

  梦里不知身是客

  云坨河上,星芒闪烁,亦同孟绍濂如星般眼眸,大陈天子孟绍濂站在那里,让你觉得他可以掌控着一切,他说的话便是真理一般,不由得你不相信。
  “你可知我的母妃是谁?”孟绍濂道。
  “当今太后,当年的德妃娘娘。”文依道。
  “你只知有德妃,可知当年还有一位苓妃娘娘?”孟绍濂目光遥远。
  文依似在回忆:“嗯,文依曾听府中仆人谈起,苓妃娘娘亦颇受先帝宠爱,听下人议论,苓妃娘娘还比德妃娘娘早些有孕,先帝还称,谁能生下皇子便是太子。只是苓妃娘娘早产,没能生下胎儿就母子俱亡了。”
  “那个孩子没有死。”孟绍濂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光晕。
  文依惊道:“可听说苓妃娘娘的布丧昭告中确实是说母子俱亡的。孩子没死,那现在……”
  “就站在你面前。”孟绍濂道。
  文依心中一惊,却不是因为她听到了一个皇家隐秘,而是孟绍濂竟然毫不隐瞒自己的身世,就这样轻易地说给她听,拢在袖中的手不禁抓了抓调换的手帕,母亲在手帕中提到了孟绍濂非德妃亲生。
  孟绍濂回过头,看到惊得说不出话的文依还跪在地上,快步走过来拉起文依,伸手想去碰触她的膝盖,为她拂去凉意,文依轻轻一躲,低头道谢。
  孟绍濂无奈地笑:“你既知要随我入宫了,就应该知道,你必须成为我的妻子,我才能随时保护你,不然你入了宫只会像一只蚂蚁一样,简简单单就会被人踩死。”
  文依点头,还是不自觉地向后移了一下。
  孟绍濂笑道:“好,我不急,你若不愿我自不勉强。”
  “多谢皇上。”文依道。
  “我有信心,你总有一天会心甘情愿的。”孟绍濂轻松一笑。
  文依不置可否,犹自出神:“陛下是说,苓妃娘娘才是皇上的母妃?”
  “是的,当年姚净姿以启灵花入药,使我母妃孕我之际常有恐惧之感。此花颇为霸道,一旦进入血脉随即融合,不易察觉,加之孕中多思极为常见,所以医者断看不出是用药之过。启灵花药力致使我母妃成日惶恐,最终早产血崩而亡,而此时姚净姿也临盆了,她生下了一个女孩,秘密被送出宫外,而我就被换到她的宫里。”
  “女孩儿……一位公主?”文依道。
  “是女孩儿,但不是公主。”孟绍濂道。
  母亲的手帕上写得话又一次被证实,文依只觉气血上涌,生生要震破还未曾痊愈的内伤。
  孟绍濂见文依面色潮红,忙伸手导入真气,却忘了自己也有极重得的伤在身,背脊撕裂般疼痛,不觉淌下汗来。
  文依急脱手:“皇上不可。你自己还有伤在身。我不惊便是。”
  孟绍濂面色更加苍白。
  “皇上,我们回七凰楼再说,若是……”文依急道,声音中已不觉多了几分关怀。
  “不可,在我们成功之前,这些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孟绍濂浅笑道。
  文依点头,忙扶孟绍濂坐在一枯树残木上。
  “成功?”文依问。
  孟绍濂点头:“是,我要你助我除掉姚净姿。”
  文依吃惊得说不出来话了。
  孟绍濂拉开了自己的紫蟒长衫,浅铜色的皮肤映在月光下,胸口有深深浅浅的青色印痕起起伏伏。“启灵草混入孕妇血脉,不易发觉,但是会随血液进入胎儿的身体,只是,若此婴儿长大不练武,或者不习练内家功夫,启灵草的药力便不会显现。我小时一直追问为何不给我请传授内家功夫的武师,太后一直以皇家习武以强身健体,风姿雄健为主,不需要真的掌握打斗本领为由搪塞。直到近几年我结交了一些江湖侠士,才开始偷偷习练,有一次运功之时便发现了这些青痕,这些青痕不运功便看不出来,我刚刚提了真气,现在才能看到。”
  文依点头:“我在医书上看过启灵草的记载,此草极不常见。”
  “我开始也疑惑不解,为何身体中会有这些青痕,直到有一次出巡之时遇到一位高人,我隐藏身份,才问得就里。”
  “从那时,你便起了疑惑?”文依问。
  “是。”孟绍濂整好衣衫道。
  “可是,事关隐秘,想来不好查访。”文依道,母亲的手帕虽提及绍濂非德妃之子,可其中原委并未细说,想来母亲并不知道。
  “几乎是一无所获,直到……”孟绍濂望着云坨河对岸藏匿在黑暗中的远山,神丝闪烁。“那木措赫前年送来的贡品中有一野生首乌,为保不散失野性,用了首乌发现之地周围的草木缠绕相护,这其中夹杂着一棵启灵草。”
  “那木措赫?”文依道,“太后的故乡?”
  “正是。”孟绍濂道:“那木措赫!”
  那木措赫地处大陈西部,与中原交界,土地富饶,物产丰富,历来是陈国属国,多受中原影响,民风开化,经济发达,民众也多与中原通婚,后代更是民族交融,男子则健美彪悍,女子则风情多姿,多年来常选美女入陈国进贡,德妃正是来自那木措赫,其母乃是中原人,所以姚净姿更似中原女子,秀丽窈窕,更妙的是眉目之间偶露异域风情,极是美貌多姿,颇得先帝喜爱,怎奈姚净姿并不喜欢中原文化,不似苓妃通晓诗词歌赋,更能与先帝谈得来,所以花开两朵,平分秋色。
  “可惜当我察觉此事,意欲追查,才发现当初服侍苓妃娘娘的宫人皆已不在了,就连太后身边知晓此事的人也都不在了,太后当真雷厉风行,解决得干干净净。”孟绍濂冷笑道。
  “那皇上怎知此事?”文依道。
  “因为皇后身边的小宫女雨翠。”孟绍濂道,“太后本来可以将这件事带进棺材的,但是她也忍不了文乔的娇惯多妒,这些年我与皇后貌合神离,一直不能废后就是因为太后一力阻拦。直到文乔害死了我的皇子祖儿,事情败露,文乔无可饶恕,虽推到雨翠身上,但是谁人不知此事是她所为,太后亦忍无可忍,将文乔招入赫宁宫训话,半日之后,文乔从太后宫里出来便似换了一个人般,温柔和顺,再不生事。至于雨翠则被—腰斩而死。”
  陈国立国以仁爱为本,历代君王崇尚黄老无为,酷刑早已取缔,腰斩之刑文依更是只从历代典刑书上看来,乍一听只觉得凉到脊背。
  绍濂道:“我曾为此与太后争执,明知不是雨翠所为,为何要用此酷刑?”
  “太后只道毒害皇嗣非同小可,必须处以酷刑,以正国法,太后乃后宫之主,我虽国君,亦只能从了太后之意。临刑前夜,我去看过雨翠……是很秀气可爱的姑娘,知道自己将身受酷刑,仍然跪求我看在父母已经年老,放过他们。并给了我一张血书。
  “血书?”文依道。
  孟绍濂点头:“血书是雨翠的姨娘留下的,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想是她姨娘仓促而写,亦或者是临终之笔,雨翠说,太后已经知晓了她的姨娘曾经在苓妃娘娘宫中服侍,便起了杀心。”孟绍濂深深叹气,“雨翠说,她的姨娘告诉她,这几句话讲了一个孩子的身世之谜……“雨夜露安,少主西来,晨起玉梨,花落随风。”
  文依略一思索道:“听闻德妃当年住的宫殿正是露安殿,而玉梨宫……不就是苓妃娘娘的寝宫吗?而且玉梨正在露安的……西边……”
  孟绍濂深深点头,眉间无限凄凉。
  文依努力回想母亲在手帕中所提内容,片刻道:“你刚才说德妃所产乃是女孩儿,但并不是公主。”
  孟绍濂回过身,目光里有无限疼惜:“答应我,无论你听到什么,都要按住心神。”
  文依深吸了口气,点头。
  “文依……文乔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也是太后的亲生女儿。”
  “果然。”文依心道,“与母亲所留之字全然吻合。”一时间的失神,文依险险落泪。
  原来顾夫人母亲信中叙述,父亲与德妃于幼时便相识。父亲与母亲相知相爱,琴瑟和鸣,成亲之后,德妃亦嫁入宫中,无奈对父亲情丝难断,一次父亲随先帝到行宫避暑,又遇到德妃,德妃以暖情之酒灌醉父亲,一朝之错,竟有了文乔。父亲酒醒深为懊恼,对母亲坦白,欲辞官而去,无奈德妃以全家老小为要挟,父亲只得继续留任,只是对德妃极为冷淡,每每避而不见。文乔出生乃是女孩儿,德妃对太子之位志在必得,怎奈难以舍弃亲女,便连夜送来顾府,成了顾家的二小姐。太子选妃,德妃多番暗示要文乔入宫,将来为皇后,但是孟绍濂依旧选中了文依,无奈,德妃让二人均入宫,只是自此深责顾延平,更是恨极了母亲,并借礼部酒单之事,致使流放外任,而最后终是落得文乔回宫,文依父女坠崖之果。临终之时,母亲将此始末写于绢帛,按照家乡罗敷岭女儿刺绣留言的习俗藏于荷包之内,并许一货郎小利送至之前与父亲约好的汇合之处——云衔山庄。是夜母亲正衣华妆,以礼部侍郎夫人头面之装吞下□□,想母亲桀骜一生,如此含恨离世,该是怎样的煎熬……

  此去无非苦与乐

  文依有泪,缓缓流于心中:“文乔是太后之女?皇上这样说有何凭据?”
  “顾夫人过世之后,顾家剩余家丁仆妇也变卖为奴了,你可知你奶娘是怎么死的?”
  文依大惊:“你说靳妈妈?你说奶娘她……”文依原以为顾家家丁仆妇均是变卖为奴了,骤听自己的奶娘死讯,心中急痛。
  “靳娘在顾夫人仙逝后触柱而亡,临死前,她向我吐露了一件事:文乔秘密被太后送进府时,夫人刚刚临盆生下你,虽知文乔乃德妃与顾大人之女却百般隐忍,对外只以双生女儿报喜,接纳了文乔,不想还是落得这样结局……靳娘说顾夫人死守秘密多年,早已郁郁,只有靳娘一个心腹知晓此事,虽自己劝解,却难解心中之结,每每宫宴官员携眷前往,德妃娘娘更是多有刁难,且做得滴水不漏,让人看起来好似亲厚一般。靳娘知道顾夫人离世自己一定会惨遭荼毒,不如一死了之,夫人虽死却一点真相也不能吐露,心中之苦犹如黄连,自己早去陪她也好,不致黄泉孤苦,可临死之前却心有不甘,替夫人不值,遣人捎信给我前来见面,便将此事告知与我,我非德妃亲生。可此中原委靳娘却不得而知。”
  停了片刻,文依道:“皇上就没有怀疑过靳娘是因为怀恨,所以挑拨你与太后的关系?”
  孟绍濂微笑,亦不隐瞒:“自然是怀疑,虽然种种疑问缠绕,也有很多迹象表示此事可信,但是多年来太后对我也是疼爱有加,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也只是疑心,直到……”孟绍濂无奈的摇头。
  “直到什么?”文依问。
  “祖儿的事情平息之后,我与文乔之间只剩了皇帝与皇后的架子,除了初一十五祖制以外,我也不再去她宫中,想来文乔长日寂寞,便慢慢钻研起药理来,御医多次劝说,亦不听,不仅逼着自己宫内的宫女内监试药,偶尔自己也会尝试。有一次正是月圆之夜,文乔想是误食一些能够致幻的丹药,梦中自语,道出了那日太后训话的内容——文乔便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女儿。真是笑话!我竟是从我的皇后口中得知真相的。”孟绍濂捡起河滩上一块白色的鹅卵石,起身投向水中,身姿极健朗,石头在水面由近及远跳了过去,孟绍濂爽朗一笑。
  “皇上,在七凰楼时你借绢帕一观,说是尚有疑惑,疑惑什么?”文依道。
  孟绍濂无奈一笑,道:“你是否还记得当年追杀你和顾大人的贼寇?”
  “记得!他们不是贼寇。”文依道。
  “那是什么人?”孟绍濂剑眉已蹙,目光凌厉。
  “是大内侍卫。”文依道。
  “你如此肯定?”绍濂道。
  “他们的手腕上有虎符青印。”文依道。
  绍濂深深点头:“这就是了。我便是想知道当年你与顾大人之事是否是太后所为,可惜夫人并不知道,也无猜测。”
  文依坐了下来,紧紧抱住腿膝,这几日来的悲苦完全淹没了文依……母亲锦帕中所写之事和孟绍濂的话能够契合,这是真的……
  孟绍濂走过来,蹲在文依身边,轻轻拍着文依的背,将她揽入怀中,无声的叹息,优雅的特别属于皇帝的睦楠香气缓缓而来:“对不起,当时的我没有能力救顾大人,顾夫人,也救不了靳娘。”
  文依用力的摇头,肩膀微微地颤抖。
  许久……
  “皇上,文依想要入宫。”文依抬起头时,目光已然清澈。
  孟绍濂用手轻拂文依的头发,似轻触珍宝一般,笑道:“嗯!我带你入宫。只是现在你太过憔悴,这两日就安心地在七凰楼休养吧,朕会派人来保护你。此来柳林我还有要事要办,了结这场恩仇,我们还需要更多力量的帮助。三日之后的黄昏朕来接你,到时朕要看到最美的顾文依,朕的文依必定要有绝世的风采。你知道吗?你安静的时侯像你自己,你倔强时太似顾夫人……这便是最好的武器,我想太后见到你,必定会心神不宁。”孟绍濂目光温和,有无限深意。
  “好,我静侯陛下。”文依点头,心中虽有万般波澜,只是前途已定,此去无非苦与乐,定下心来才是当下最需要的。
  二人回到七凰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青宁正站在门前焦急地向外张望,看到二人惊喜万分,跑了出来:“你们可算回来了,出去这么久也没有多穿些衣服,你们都还有伤病在身的。”
  二人皆是微笑,仿佛走这一趟都让二人说不出的轻松,虽然疲惫,但是精神却好了很多。
  青宁看看文依又看看绍濂,觉得两个人很奇怪:“你们这一走可急坏了李公子了,他天不亮就来了,听说孟公子出去了,就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还真有点吓人。”
  孟绍濂笑着迈步进了七凰楼:“李焕,你吓着青宁姑娘了,还不赔礼?”
  李焕见到孟绍濂进来,习惯性地就要屈膝,被孟绍濂一把托住:“事情可办妥了?”
  李焕微觉不好意思,道:“主子,已经办妥了,时间就在后日正午。”
  “好!这位是文依姑娘,以后便是……”孟绍濂笑而不语,望向文依。
  “便是李焕的主子了。”李焕见文依不语,答道。
  “加派些人手到七凰楼周围,这几日看顾好这里。闲杂人等不能进出。”孟绍濂的语气里不禁透露出严肃。
  文依心中微微一震……似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却一时说不上来,抬头正遇上绍濂探询的目光。
  “有些兴师动众了,这里民风淳朴,是很安全的。”文依道。
  “就当是我不放心吧。”孟绍濂笑道。
  文依微笑,也不再多言。
  一起吃过早饭,孟绍濂便和李焕离开了。
  文依觉得实在有些疲倦,便回到房间睡下,直到月色西沉,才缓缓睁开眼眸。青宁听见声响,走进来送些吃的:“中午看你睡得沉,就没有喊你,这会儿饿了吧?”
  “是饿了,尤其想吃你做的橘子糕。”文依笑道,嘴角有一个很俏丽的小小酒窝。
  “哇,我好长时间没看见它了,快让我好好看看。”青宁凑过来,盯着文依的嘴角,用手摸了摸。
  “你干什么啊?”文依哭笑不得,“我都还没洗脸呢?”
  “没事儿没事儿,你别动啊,让我多看看它,不然一会儿又愁云惨雾了,它又不见了。”青宁道。
  文依睨了她一眼:“你希望我愁云惨雾啊?”边说边回身到紫铜水盆边上,擦洗脸面。
  “你别洗,一会儿洗没了酒窝,你先下楼去给庆三儿和许沉看看,省得他俩长吁短叹的。”青宁调笑道,随手将包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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