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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心怀蜜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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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往后是要成大事伟业的啊。岁行云无奈地勾了勾唇,笑嗤一声。
  李恪昭在她耳畔缓缓道:“冷笑是什么意思?”
  “我这并非冷笑,是苦笑。”
  岁行云闭目,疲惫轻哂:“我这人平常还算大方,若与人投契,吃喝用度、金银财宝皆可分享。可夫婿却不能的。但我又知道,以公子的身份,有些事不可避免。”
  以当世的风俗民情,纵然女子们心中怀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想,也不敢轻易宣之于口,更不敢向夫君提出这般荒唐狂悖的要求。
  况且,即便是两千年后,贵胄阶层的家主们,无论男女,也被律法与民风允许可有三个伴侣,帝王则可有更多。
  “近来我时常在想,夫妻二人叫‘结发携手’,若再多出一只或几只手,那成什么了?义结金兰?与子同袍?”她说完,自己先轻轻笑出了声。
  身后这个拥着自己的人,将来可是“缙王李恪昭”啊。
  一后二妃、六嫔、八良子、十二美人,另按王之所需,以三百为限。
  这队伍太庞大,岁行云无法想象自己会以如何姿态站在其中。
  即便李恪昭当真对她爱重至极,给了“众美眷之中以她为尊”的所谓荣宠,那也绝非她所贪所愿。
  李恪昭抬手捏住她的耳珠:“你是要我承诺‘此生绝无二妻’?”
  “那倒不必。”
  岁行云垂首,轻咬唇角沉吟半晌后,毅然决然道:“我只是想公子能许我一个公平。”
  再装傻充愣地拖下去实在没意思。
  在当前,她的心确是系在李恪昭身上了,而他待她也着实没得说。
  但人间事最难讲的就是“将来”。她有她的顾虑与远忧,若不问李恪昭讨要这个公平,她实在下不定决心予他回应。
  “如何公平?”李恪昭问。
  岁行云略回头,眉眼上挑睨着他:“公子可还记得当初的薛公子二夫人?还有我悦姐,哦,就是苴夫人。”
  *****
  薛公子的二夫人遇人不淑,先被夫君送出去受人糟践,最终还被他亲自下令打杀,抛尸乱葬岗无人问津。
  苴夫人卫令悦遇人不淑,夫君死到临头还算计着拉她陪葬,以免留她成为儿子身边的隐患。若不是她自身机警,设计将素循反杀,她的下场未必比薛公子二夫人好到哪里去。
  “你想说什么?”李恪昭蹙眉,“你以为我是那样……”
  “公子自不会是那般人渣品行,”岁行云打断他,“只是,当世女儿苦,一生如漂萍,去留由人,生死忧乐全在他人转念间。这种困顿,公子或许看透,也同情,甚至在设法改变。但恕我直言,公子身为男儿郎,对女子一生可能面对的种种苦楚,实难真切同感。”
  李恪昭一瞬不瞬地望进她眼底,抿了抿唇,无法否认。
  两人相对静默片刻。
  夜风轻拂过树梢,桌案瓶中那枝折桂轻轻摇曳,在瓷瓶壁上敲出浅轻悦耳之音。
  静声迷咒被打破,李恪昭咬牙,重新捏住她的耳垂:“那和你我之事关联很大么?”
  “当然大。我就直说了吧!如今公子已在我心上,但我还是要问公子讨那休书。诶诶诶,别急着瞪人啊……也不许掐我!”岁行云反手捏住他脸颊,“松手!听我说完。”
  李恪昭神色忿忿松开捏住她耳朵的手,口齿不清道:“我没掐。只是揪。”
  岁行云嗔他个大白眼,也松开了捏在他脸颊上的手。
  “我虽讨要休书,却不会拿着休书就跑。那休书,正是我想问公子要的‘公平’。”
  当世律法、风俗无“和离”之说,一纸婚书将女子钳到动弹不得,生死去留、前程荣辱全被夫君捏在手中,这是她们的“万苦之源”。
  岁行云不妄求李恪昭做出缥缈承诺,她只求实实在在握住自己的生死荣辱。
  若无这点公平,她只得强行将心中滋生的情苗连根拔了,哪怕会因此疼上许多年,也要退回“李恪昭下属”的位置,此生再不越雷池半步。
  “这世道,为妻者若有什么让夫君不满之处,夫君可随时休弃;可为夫者若有让妻子不满之处,莫说休弃,为妻者想走得远远眼不见为净都难。”
  岁行云很坦诚地将话说开。
  “公子可试想想,那薛公子二夫人,在看清夫君人渣面貌后,若有可自行离去之权,至少不会死得那样凄惨。而悦姐亦然。在被素循彻底寒心后,若她有权自行离去,也不必精心算计、痛下杀手。”
  卫令悦早被素循寒了心,也知他在算计让自己死。可她一直忍着,一直忍着,忍到她再不还手反击就性命难保时才对素循下了手。
  “公子,无论将来你我之间能否善始善终,我都不愿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想与你并肩携手,却也想要这公平保障。如此就算咱们达成共识,若有朝一日我待你不好,伤了你、让你寒心,你赶我走;同样,若你待我不好,伤了我,让我寒心,那我也该有权自己走。”
  岁行云打量着他若有所思,便不再说话,静静等待他的答复。
  *****
  沉思许久后,李恪昭重将酒盏斟满,仰脖一饮而尽。
  “若我给了你要的公平,咱们就当真‘和好’了吧?”他淡淡乜着她,言下之意是默认了她的要求。
  岁行云心中顿时大畅,笑咪咪歪头望着他好半晌,主动握住他的指尖。
  所谓伴,所谓侣,无非就是握紧对方的手,勇敢向彼此交付自己。
  她不确定与李恪昭能走到哪一日,但至少在两人能好好相守的这些年月,她会极尽所能地珍惜。
  若到了实在走不下去的那日,她还能将曾经最好的彼此藏在记忆中,洒脱迈开大步走向新的人生与征程。
  心中大定,岁行云正要点头,眼珠却骨碌碌一转。
  她嘿嘿坏笑,抬了抬下巴指向桌案另一头的酒坛子:“若你分我两杯来喝喝,那便彻底和好。立刻就和好。”
  “两杯?你倒想得美。”他淡声冷哼,单臂亲昵环在她肩头,却毫不委婉地拒绝了。
  “那,一杯?”她竖起食指,尽量露出讨好的笑。
  李恪昭唇角高高扬起,眉眼俱弯,在此事上却还是不让步:“卖乖无用,美人计也无用。半杯都不给。”
  岁行云重重倒在他腿上,口中笑嚷:“那和不好了!我同你讲,这辈子都和不好了……”
  世人常道,情情爱爱中的小儿女都是傻的。
  以往就是打死岁行云,她也想不到自己能做出这种模样与谁撒娇胡闹。
  可今夜,当她得了李恪昭承诺会给“公平”,彻底敞开心扉接纳他的瞬间,她与他之间就与从前不同了。不是吗?
  既从今夜起两人就不同,那便从亲亲密密、黏黏缠缠的胡闹开始吧!
  李恪昭嗓音极尽平淡,佯装无奈地以两指揉着睛明穴,眼底却是波涛汹涌的狂喜。
  “你个泼皮小猴,闹得我脑仁儿疼。坐好,耳朵过来,我有话说。”
  许多人微醺之际最听不得大声说话,自己说话也需和缓,否则会晕,这事岁行云有切身体会。
  于是她“哦”了一声,赶忙收敛,坐起身来乖乖将脑袋支过去,耳朵凑在他近前。
  他放下手去,笑了笑,倏地趋近,在她唇角印下又急又重的一吻。
  猝不及防的岁行云脑中“嗡”了一通,愣愣扭头瞪他,面红耳热:“不告而取,谓之偷。”
  有道是“口嫌体正直”。
  虽这么说着,她却悄悄探出舌尖,轻舐唇角。
  先是绵软清冽,接着是劲道辛猛,最终回口又是醇厚酒香。
  不愧是名酒,这秋露白的滋味实在有些勾魂,只薄薄一点,便叫人欲罢不能。
  李恪昭理直气壮:“那你拿回去啊。”
  “我拿你个……”岁行云咽下即将脱口的浑话,赧然嘟囔,“不陪你耍酒疯,告辞告辞。”
  “做梦呢?”他笑着将她紧紧箍在怀中,低头吻住了她。
  急躁,深切,却又温柔。似小狼崽捕住猎物,欲一饱口福,却又要惦念着留多些储做冬粮。
  良久后,他拥紧她,蹙眉做不耐烦状,语气里却藏着笑。
  “两杯不行,但两口我还是给了,对吧?各退一步,你既尝过滋味,那咱们就是‘和好’。”
  岁行云羞臊鼓腮,略一抿唇就是满口秋露白的滋味。
  未几,她举目与他平时,红着脸笑得挑衅:“才一口半,哪来两口?”
  “好吧,”李恪昭点点头,拥着她站起身来,“走。”
  “去哪……诶?!”
  惊呼中,李恪昭出乎意料地将她打横抱起:“自是回房。”
  等回了房中,想要几口喂几口,反正花月正好,夜还长。
  “这么急的?就不能……择期改日?”岁行云羞烫了脸,声音都颤软了些许,却又忍不住笑。
  她实在不是个娇软性子,此时虽紧张羞涩,却又有点大胆期待。
  李恪昭抱着她,边走边沉声轻笑:“择过的。今日是你生辰,而我是生辰礼。”
  “呃?生辰么?我竟忘了,”岁行云红脸笑着,道嘴硬,“随你吧随你吧,你敢送这‘礼’,那我就敢收。”
  “年年有今日,‘睡睡’平安,”李恪昭咬字古怪,笑得更古怪,“岁穗。”


第53章 
  丑时,天色如黛; 由暗渐明。
  借着隐约天光; 岁行云望着帐顶; 虽疲惫却困惑地扑扇着眼睫。
  去年春被送上喜轿往仪梁之前,族中婶娘含糊与她说过“圆房”之事。
  但婶娘在小辈面前讲这种事终究难为情,仅语焉不详地支吾一通; 她认真听完后; 最明白的一桩就只是“次日清晨会有人验喜”而已。
  虽她上辈子于街巷市井间长大; 惯见三教九流,从戎后在军中也没少听“那种”浑话; 可常人拿这种私密事讲笑时,再是大胆狂浪也不至当真巨细靡遗; 是以她对床帏之事绝非毫无所知,但又一知半解。
  “……同我想的不一样。”她隐着呵欠嘀咕。
  李恪昭拥着她,趴在枕间将脸埋进她的发中; 沉声慵懒带笑:“那是因为我没真做什么。”
  “这还……没真做什么?!”岁行云反手按住他的后脑勺; 咬牙哼道,“劳烦您; 看着我可怜的手再说一遍。”
  他闷闷笑得抖肩; 尚未答话,岁行云又一把拉起他的手来晃了晃,面红耳赤地皱了皱鼻子:“再看着你自己手说一遍。”
  李恪昭仍是趴着不动; 修长五指却顺势扣进她的指缝。
  亲昵黏缠的十指交握让岁行云又想起昨夜某些羞耻画面; 登时满面霞光。
  *****
  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后; 李恪昭唇角扬着小小的弧,沉声笃定:“若你之后因有孕无法前往积玉镇,恐怕要以为我故意算计你。”
  不愿冒一丝将来被她误会甚至厌恨的风险,所以极尽克制,未当真将她拆吞下腹,只是“这样那样”而已。
  岁行云不傻,怔忪片刻后便恍然大悟。
  “你以为我是那种人么?”她徐徐闭目,蜷在他怀中含混哼笑,“没错,我是。若当真因身怀有孕无法前往积玉镇,我定会后悔,甚至可能因含恨抱憾而迁怒。一辈子都哄不好的那种。”
  “你有你的傲骨,积玉镇一战对你很重要。你也想与别人一样,凭自己堂堂正正得到功勋与荣耀。我明白,不会让你含恨抱憾。”他纵容地笑笑,以唇在她额角落下无形印记。
  情生而欲动,此为人间常理。当世大多男子在取舍间会将“欲”字放在前,但李恪昭不同。
  或者该说,因为岁行云对他来说是不同的。
  他最初确因形势所迫才顺水推舟结了这亲事,左右身边多出个“妻子”并非坏事,他尽到为人夫君的责任便是。
  可近两年相处下来,岁行云于他已不仅仅是“李恪昭的妻子”,更是“李恪昭的心上人”。
  他不单要给她世间最好,更要从万千“世间最好”中仔细挑出“她最想要”的。
  “你待我这么好,等打完积玉镇我就投桃报李,”岁行云大为感动地在他肩窝蹭了蹭,烫着脸大胆发愿,“到时我定好生揣摩,还你一场尽兴欢愉的圆房!”
  “闭嘴,”李恪昭倏地松开怀抱,狼狈转身背对她,“睡、觉。”
  *****
  岁行云被感动得难以成眠,瞪眼傻笑好久,最后还是忍不住,戳了戳他略显僵硬的后肩。
  “欸,你从哪里知道‘岁穗’这个名字的?”
  “岁穗”这名本属于原来的岁十三。岁行云既在机缘巧合下承“她”躯体与身份,这名自也是身份的一部分。
  之所以对这名守口如瓶,倒不是介意什么,主要是此名糯软可人,她寻思着自己若顶着如此温柔小意之名,却在外行种种凶狠杀伐之事,着实不大匹配。
  她就是没想明白,李恪昭究竟是打哪儿听到这名的。婚书上不是只有“岁氏第二十七代十三女”么?
  李恪昭并未回头,只道:“你自己说的。在巩都时。”
  他提到巩都,岁行云便想起了。
  那时她重伤被救回后一直睁不开眼,但偶尔神识清明时,也能听到周围人说话,还会自得其乐在心中接嘴。
  她依稀有印象,李恪昭是曾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过好几次话,还问过她一些问题,但具体是什么,她清醒后便记得不大清楚了。
  “我竟说了出来?!”岁行云大惊失色,倏地拥被坐起,“你都听到些什么?!除了‘岁穗’,我、我没说什么……惊世骇俗之言吧?”
  李恪昭回首瞟她一眼,语气古怪:“‘娇软甜的小郎君’,这句够惊世骇俗吗?”
  嗯?!重伤昏迷时的零碎呓语,为何会心心念念着这个?
  “睡觉,睡觉。那时说胡话呢,不作数的。”岁行云傻眼,尴尬笑着回眸。
  这才想起此刻自己未着寸缕,李恪昭也是。最可怕的是,他某个地方居然又……难怪方才突然背过身去。
  岁行云面上更烫,赶忙挪开目光,佯装不察地躺回去,谨慎地将自己还发酸的右手藏到背后压住。
  “那个,或许,我突然想,”她吞吐半晌,干笑三声,“为了你好,在打下积玉镇之前,咱们是不是仍旧分房睡?”
  李恪昭未置可否,只是一声冷哼。
  *****
  由于李恪昭需于九月初一到任屏城,于是府中一行人在八月十九便出了遂锦城,紧赶慢赶往屏城去。
  李恪昭要考量的事极多,途中的时间但凡临时想起什么,便会轮流唤不同的人到马车上来谈。
  而岁行云也不闲,除需再斟酌积玉镇一战的备选战术,还得愁后续练兵之事。
  因叶冉如今不良于行,李恪昭又有不少事需听他意见,岁行云也有许多事要同他商量,他便同在这车上。
  赶路到第五日,李恪昭总算将诸事都大致捋完一遍,岁行云的事也大致有谱,三人才稍稍松弛闲聊。
  “有个问题,我憋好几天了,”岁行云啃着早前飞星从路上买来的秋梨,疑惑道,“既君上已定下由公子接手收复积玉镇,不就该收回成命,或至少暂缓让公子外放屏城之事么?”
  李恪昭明显愣了愣,叶冉也讶异抬眼看向她。
  “不去屏城,我哪来的兵?”李恪昭不答反问。
  岁行云如梦初醒,赶忙讪讪收回目光,笑道:“咳,我这猪脑子。还以为司戎国卿会很快调集大军交付于你。”
  其实并非她驽钝,是上辈子的许多事在她脑中根深蒂固,有时稍散神便会记混。
  后世受惠于农耕技术的成熟,四境之内的人口总和非当下可比。
  加之天下一统,朝廷国库有足够余力长期储备大量兵力,若有事发生,军府几乎能在得到消息的当时就调兵应对,此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可当下尚在诸侯争霸时,几十个大小诸侯国各自为政,仅五大国各自人口过千万之数,许多小国总人口都只不过数百万。
  如此,别说那些小国,就是大国都不敢常备三五百万大军,否则国中必现大量荒地,不饥荒动荡才怪。
  且诸侯王们又受分封制影响,对治下众卿大夫家族通常并无绝对压制的实力,许多诸侯国内部其实更像松散联合的邦国。
  君王虽位尊,国库却不一定厚于各卿封地,非战时,朝廷养不起太多闲置兵马,通常就二三十万常备兵力拱卫王都、戍守边境要塞而已。
  若对外有战事,通常得让各地临时招募武卒,待战事结束再放他们归家务农。
  自三十年前灭陈国后,缙国已久无大战,朝中司戎国卿手中总共就管着十五万王属大军,其中五万乃王都卫,剩下十万还得分散在十几座重要的边境城池守城。
  如此现状,无论从哪边抽调两三万人都不行,否则一不留神就可能出蔡国那样的大乱子。
  卓啸之所以能弑君窃国,正因蔡国那支战无不胜的百万常备大军有近七成来自他的封地,那些士兵虽口中尊王,实际却只听他之命。
  *****
  “岁氏神巫托梦教你谋兵布阵,却忘记告知你,出兵之前是需先募兵的?”叶冉兴味嗤笑,“早前李胜那三万人,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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