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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美人兮窥东墙-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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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无论从前是误会还是遗憾,她与杨慎行之间,都不能回头了。
  “你,半夜爬墙头做什么?”沈蔚清了清嗓子,淡淡撇开头不敢瞧他。
  杨慎行倒是一径笑着:“正要去找你。”
  “有事?”
  “自你回来,咱们一直没能好生谈谈从前之事……”
  杨慎行的目光如三月柳絮,自上而下,轻轻绵绵地拂荡在她的面上。
  “不谈!”沈蔚蓦地直了脊背,“过了就是过了,如今、如今什么事也没有!”
  “咱们便从当初的鸿胪寺卿侍卫长一事说起吧……”杨慎行忍住即将脱口的叹息,声量和缓。谁想就在墙头谈终身大事啊?
  可这姑娘自小想事情就怪得很,若再不赶紧着说开,再由着她装聋作哑假作无事,恐怕最后当真就要云淡风轻了。
  “我错了。”
  “啥?”沈蔚愣愣抬头望向他。
  没有迂回婉转,没有犹豫难堪,甚至没有美人计。他那漂亮的眸子在秋夜月下如山涧清泉般通透,无半点矫饰虚掩。
  澄澈如少年。
  “当年是因家中有心要扶持薛密,才让我出面助他一臂之力。我那时问过你为何忽然想要那鸿胪寺卿侍卫长,你只说是闹着玩试试,我便按家主的吩咐做了。”
  沈蔚不知自己此刻笑得有多惨兮兮,只是哽声道:“这事,我已不怪你了,真的。你瞧,如今你都不知我还要不要,却仍还给我了,不是吗?”
  其实两个人之间走不下去,通常不是一个人的过错。至少,她与杨慎行走到如今这样进退维谷、乱麻一团的境地,根本不是谁对不起谁。
  如今她并非要拿姑娘家的架子,这些日子来他为她做的许多事,她都在心中记下的。
  他体谅她的冲动与急性,替她挡下那些参她的奏本;他知她心慌意乱时便忘东忘西,早早替她备下给同袍的中元祭礼;他甚至说,那间蜀桐别院是在她离京第二年便开始造了。
  以他那别扭又可爱的性子,搞不好还做了别的什么,却并不刻意在她面前提。从前便是这样,旁人总以为是她一径让着他,才能维系两人之间的关系,可私下里,他替她周全许多事,却从不与她邀功。
  要知道,当年的沈蔚是那样飞扬恣意、绝不吃亏、只图自己痛快的性子啊。若他当真只一味索了她的好而无半点回应,她又怎会跑到天涯海角也念之不忘呢?
  况他今日竟还能低头说这一句“我错了”,这对沈蔚来说,已足慰当初的负气之心。
  杨慎行见她神思惶惶,忍过心中如有针尖划过的细锐痛感,又道:“后来你同我斗气不理人,我是气急了才想激你,根本不是真心想退婚的。”没想到那佩玉一拿出来,她竟就当真收了。
  说来也是气人。若非喜爱极了她,那定亲的佩玉又怎会时时都在他身上?他只是不惯将心意挂在嘴边而已啊。
  “你……你不许过来!”一听他当真要一件件将从前之事理出来说,沈蔚急得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
  见她发急,杨慎行便暂且打住,老实地趴在墙头上:“冬阳,给我个机会重新做人,好不好。”
  “杨慎行!”
  沈蔚心中难受极了。她多想痛快点头,大大方方地说好啊好啊。可如今,这机会,她给不了了。
  杨慎行在同辈子弟里自来就是极出挑的,当年还曾被弘农杨氏极力栽培,寄予厚望。虽不知为何他出仕后只是个毫无实权的鸿胪寺卿,可他毕竟是定国公的儿子,他毕竟姓杨。若她的枕边人是他,圣主怎会对她将要做的事不闻不问?
  事已至此,杨慎行只能是她此生的明月光。
  她喜爱他。依然。始终。或许……永远。
  只是不能回头。不能回头了。
  沈蔚惊觉自己的嗓音中竟带了哭腔,暗骂自己没用,深吸了一口气,才硬声硬气道,“你不许说话了。听我说!”
  前几日才领教了他堵话的本领,生怕他又来那一招,若真那样,她除了耍泼撒疯之外,便真没旁的办法了。
  杨慎行心疼轻叹,终究还是乖乖闭了嘴。
  “从前之事,往后真别同我提了。我难受,我一难受就不会好好说话,你知道的,”沈蔚倒也坦诚了,“算我求你,不提了,行么?”
  杨慎行只静静望着她,若有所思。
  “我方才正要过来找你,”沈蔚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假装无事地笑道,“前几日一直忘记,今日忽然才想起。之前冯舒玄说将我那块佩玉放在你那里了,你还我吧。”
  既已决心不再牵扯不清,那便不能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喂,你做什么不答话?”
  杨慎行淡淡觑着她,神色委屈:“你不是叫我闭嘴不许说话么?”他很听话的。
  沈蔚被他这副刀枪不入的模样闹得也没脾气了:“那你现下可以说了。还给我吧。”
  “不还,”杨慎行也干脆,扬起了下巴,咬牙翻了个小白眼,“除非你拿我的双心玉来同我换。”
  双心玉是当年定亲之时沈蔚给他的信物,那时闹急了,他便当众将那双心玉还回去了。
  “你在做梦!”对他这负隅顽抗的态度,沈蔚乍然恼羞成怒,仰头瞪他,“况且,那不是你的!”
  杨慎行也带了浅浅恼意回瞪她:“就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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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总今天的OS很短:
  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今天杨大人给小听溪做的饺子,长这样:
  ☆、第30章
  因沈蔚不愿旧事重提; 杨慎行也不舍得逼她,两人一连几日都在忙着与光禄府协商合兵武训之事,倒也就只能再次暂缓私事; 先说公务了。
  在与光禄少卿傅靖遥达成共识之后,光禄府与鸿胪寺分别上表奏请; 得圣主朱批; 自天禧二年七月廿一日起; 鸿胪寺卿侍卫队正式参与光禄府每五日一次的合兵武训; 这桩事总算才尘埃落定。
  不过; 对杨慎行来说,自己与沈蔚之间的事亦是大事。眼下楼然使团尚在来京途中; 他趁空便向沈珣之递了拜帖。
  七月廿三日; 两人在沈珣之的画舫上“友好会晤”; 宾主双方在和睦的气氛中充分交换见解。
  “杨大人有话直说; 我可是日进斗金之人……”沈珣之负手立于船舷; 略一思索,又道,“不不不; 不止; 我可是一寸光阴一丈金。”
  近来沈家立身发家的海上商路出了问题; 沈珣之本就忙得焦头烂额。前几日沈蔚又向他说明了打算安置阵亡同袍遗属之事; 他一惯是对妹子们有求必应,在此事上却头一回迟疑片刻,告知她需再斟酌。
  沈蔚体谅他说不出口的难处; 便也不再催,只老实等着他回话。这叫他心中更是难受,是以这几日气性极大,在家又不能发作,今日杨慎行算是自个儿撞上门来的,撒气用正好了。
  “今日算私事,按理,应当上大哥府上拜访的。”杨慎行不疾不徐地向他致了礼,并无半分恼意。
  沈珣之皮笑肉不笑地应下他的礼数:“那何为就没按理来呢?”
  杨慎行轻扬唇角:“怕大哥揍我。”
  他今日主动找沈珣之,是需解决一件极其重大的要事,他知道自己不能置气的。
  “怕挨揍还敢约在我的地盘上?”沈珣之双臂抱在胸前挑了挑眉,“杨大人怎会以为,在这画舫上我便不会揍你了?”
  “在这里揍,‘她’不会知晓,便不会为难,”杨慎行面上神色淡淡的,不卑不亢却诚意十足,“其实,大哥这些年也从未当真与我为难,之前偶有一些举动,不过也是怕沈蔚以为家中没人护着她罢了。”
  虽不清楚缘由,但杨慎行一直清楚,沈珣之若真想与他为难,事情便绝不会是如今这样简单的场面。
  沈珣之窒了一窒,旋即对他的上道表示满意。略微颔首轻哼一声,侧身让了舫舱的门:“那就进去,坐下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落座,侍婢为他俩添上热茶后自觉退了出去。
  “有事直说,忙着呢。”沈珣之喝了一口茶,强压了心中烦躁。
  对沈珣之近来的处境,杨慎行是多少了解些的。于是也不迂回,开门见山道:“剑南铁骑与河西军想要联手安置伤残士兵及阵亡士兵遗属之事,沈蔚已同大哥说过了吧?”
  沈珣之倏地垂下眼帘掩住惊讶之色,徐徐将茶盏放回桌上。
  “听你五哥说的?”
  他记得沈蔚说过,此事定国公世子杨慎言是知情的。
  “不是,我猜的,”杨慎行缓缓摇头,“此事,大哥怎么看?”
  “你怎么看?”沈珣之尚不清楚他的来意,也不清楚他站在哪个阵营,便再次虚虚挡了回去。
  “大哥既这样讲,看来也是瞧出了其中的问题。”至此杨慎行已能肯定自己的判断无误,今日倒是来着了。
  沈珣之不动声色地端了茶盏:“还请杨大人赐教。”
  他能历经两代圣主仍稳坐金翎皇商之位,自然不是凭运气。
  当沈蔚将他们所谋之事告知时,他就已洞察其中凶险。只是他对妹子们一惯有求必应,加之这件事本身并非坏事,便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他也清楚,一旦按照沈蔚他们原本的设想去做,若稍有差池,头一个倒霉的就是沈家。
  “萧擎苍与秦红玉终究行伍之人,”杨慎行轻叹一口气,“他们心思磊落洒脱,不惯权术之道,能想到由沈蔚出面扛这旗子,已算难得的谨慎细致了。可他们算漏的一点是,如此一来,便会将沈蔚背后的大哥你,推到无比凶险的境地。”
  他们只想到了圣主必定忌惮军方与世家势力有牵扯,却忽略了,若沈珣之这个坐拥金山的金翎皇商与军方有牵扯,圣主同样不会稳坐泰山。
  “可若我不帮她,她仍是会去做,届时只怕弄得更糟,”沈珣之苦笑,已明白杨慎行今日是来援手的,便也坦诚以待,“若我硬要拦着不让她做,她必定此生难安。”
  此事本身是没有错,做还是要做的,只是得讲究方略。
  “萧擎苍、秦红玉关心则乱,连我五哥,还有沈蔚,全都病急乱投医,一径想有人一次解决整盘棋,”杨慎行修长的指节轻轻扣了扣桌面,向沈珣之递出稍安勿躁的眼神,“其实世间万事欲速不达,何不化整为零?”
  “看来杨大人已有化整之法。”沈珣之笑了。
  多年前他就发现,杨慎行这家伙像会变色,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分别该是什么样子,极有分寸,从不会乱。
  大约只有面对自家小妹时,这厮才是最真我的性子吧。
  “我的意见是,伤残士兵这一块咱们谁也别妄动,让该善后的人自去善后即可。”杨慎行认真将自己的应对之策一一道来。
  沈珣之有些意外:“你是说……兵部?”他敢打赌,这厮此时敢在他面前提这茬,必定是早有后手。
  想必无论兵部尚书愿意不愿意,最后都会被莫名其妙地推到不得不做这件事的地步。
  杨慎行淡淡笑笑,并不多说什么:“大哥机智。”
  “那阵亡将士遗属这一块如何安置?”这才整件事中让沈珣之最头疼的地方。
  四年征战,剑南铁骑与河西军阵亡将士数万人,他们的遗属人数之庞大,就算均摊下来一家只有两三位遗属吧,那随随便便也是十数万人!
  虽然根据沈蔚的说法,剑南铁骑与河西军目前都已在筹措资金,并未准备全盘由沈家扛下这巨大开销,且以沈珣之的家底倒也不愁养不起,可此事最凶险之处正在于此。
  试想,一个几乎可说富可敌国的金翎皇商,将十数万与军方关系千丝万缕的人全收拢到自己羽翼之下……莫说龙椅上那位听了要跳起来,怕是皇陵里那些棺材板都全要飞起来。
  “沙场热血的英雄儿女,对同袍之情看得极重,凡事义字在前,许多事他们根本不会去细想,”这也是杨慎行选择来见沈珣之,而不是与沈蔚或自家五哥商议此事的原因,“事实上,那些阵亡将士的遗属中,定然有人并不愿远离故土,也定然有人并不需、或不愿接受旁人的援手。”
  沈珣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沈家伯父伯母在范阳,接下来便可以沈蔚的名义对外放出风声,接纳自愿投奔的剑南铁骑阵亡士兵遗属。”杨慎行冷静地道出了自己的方案。
  萧擎苍与秦红玉之所以打算联手解决此事,无非也就是为了将有限的资金集合在一处调度,可若将两边的遗属归拢到一处,那将在朝堂上引起多大的震动,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
  沈珣之认真思忖片刻,深觉他的方案可行:“那,河西军的遗属由谁安置?”
  “梁锦棠。”
  “谁?!”这个名字让沈珣之惊得下巴都快落地了。
  杨慎行忍不住笑了:“从前的河西军战神、已辞官归隐的前光禄羽林中郎将、扶风梁氏三公子,梁锦棠。”
  “算你厉害!”沈珣之又惊又喜,伸长手去重重拍了拍杨慎行的肩膀,“他离京已有六年,行踪成谜,你竟也能搭上线。啧啧。”
  “自有一些渠道,”蓦地被他嘉许,杨慎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唇,垂眸笑道,“梁锦棠那头说了,他本人不方便亲自出面,不过会有合适的代理人在台面上,咱们不必管。”
  如此一来,敲零打碎,已算得几乎将整件事的动静控制在最小了。之后便是有人注意到,每个牵头人各自都有名正言顺的由头又互不关联,便是圣主过问,也挑不出大的过错。
  怎么算,都比沈家单独扛下十几万人要安全得多。
  “莫怪弘农杨氏当初曾极力栽培你,你在你们这一辈里,确是出挑的。”松了一口大气的沈珣之终于可以安心喝茶,顺便在心中啧啧道,那世子杨慎言担着半个定国公府,竟也关心则乱,瞎胡闹,简直了。
  若真按他们一开始设想的那样,将河西军与剑南铁骑的遗属全拢在一处,那阵势之大,圣主不忌惮才怪,谁摊上都没好下场。
  “并非我聪明过人,只是此事我反复推敲了两年,又常年在京中,自是较他们更谨慎敏感些。”杨慎行并不想居功,只笑笑便揭过了。
  他有私心的,他自己知道。
  “行,那就这么办吧,”沈珣之一扫连日来的郁气,笑意慈祥地端起茶盏,“今日既也见面了,不如咱们顺便谈点家事吧。”
  杨慎行闻言倏地绷直了后背,将才端起的茶盏又放了回去:“大哥请讲。”
  “文定婚书,”沈珣之似笑非笑地挑眉,“何时交还?”
  杨慎行面容端肃,眸色坚定地回视着他的打量:“大哥说笑了。”还你大爷。
  两道目光对峙片刻之后,沈珣之忽地拊桌而笑:“你猜,为何这几年我都装聋作哑,从未向你杨家提及此事?”
  “请大哥赐教。”
  沈珣之素日里行事总给人张扬狂妄的印象,有时简直让人觉着他是在乱来。可杨慎行很清楚,他是自有他一套章法的人,绝不会大意到忘记要回文定婚书。
  “我是怕我妹子终有一日想明白了,到底还是放不下你,那只要婚书未交还,便是你并不甘愿,我也非要你成全了我妹子的心意不可。可今日我才知,是我多虑了。”
  杨慎行忍住翻白眼给他的冲动,静静听他说下去。
  “就我所知,定国公世子之位,杨家原定的人选是你,”沈珣之眼角有散不去的笑意,满眼欣慰地打量着这个险些无缘的妹夫,“两年前你去了剑南道回来之后,你五哥便受封了世子。若我没料错,世子之位,是你自己放弃的吧?”
  对他这个问题,杨慎行选择抿唇不答。
  沈珣之却像是打定主意要一吐为快,喝了一口茶又接着道:“说服兵部、拉梁锦棠下水,这两年间你费了多少心血,不说我都猜得出。就算你聪慧过人,两年前就猜到河西军与剑南铁骑终究会走这一步,你也不可能在当时就十足确定,最后被推出来放在台面上的人一定是沈蔚。”
  “但你放弃了定国公世子之位,出仕后只选择无实权的鸿胪寺卿,几乎将自己放在了离弘农杨氏核心最远的边缘……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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