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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娇_斑之-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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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就走了。
  它呆愣地站在原地,叫小冬子不费吹灰之力给它上好了马鞍和辔头。
  小冬子牵过它的缰绳,说:“走吧,咱们去马厩。”他心里原本还打着鼓,雪狮子会不会听话呢。别看它温顺,那也是没惹着它的时候。
  它不肯走,一直望到主人的车辇消失在宫禁尽头才终于缓缓挪动了脚步。
  这是什么意思呢?
  现在还不到中午啊,还不是要去吃草的时候啊。
  主人要出门吗?
  但是为什么会不带我?
  为什么我要去马厩?
  它想不明白。
  他们似乎走了很久才到了马厩,很多很多的马。它们看到有新马来很兴奋地同它打着招呼,它有气无力地回应着。
  有马问它:“新来的,你有主人吗?”
  “当然有了,而且我主人很喜欢我呢。”
  “那叫你来马厩干嘛?”
  是啊,我来马厩干嘛?
  雪狮子也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要叫小冬子带在来有这么多马的地方?
  它看着同马监交待完毕的小冬子,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前小时候,隔壁的隔壁就住了一匹叫主人抛弃的马,它漂亮极了,还是壮年。但是,它落寞地说主人已经有了更喜欢的马。
  它心里一下子就像扎进根刺一样叫它不得安生,被抛弃的念头一下就像疯长的野草停不下来。
  它趁着小冬子不备,拼命往前奔去。小冬子一下跌倒在地,缰绳也撒开了。
  它像一道闪电消失在小冬子视野里,即便被跌了个狗啃泥,手掌都摔破了。但他还是马上爬起来,冲马监喊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一匹好马。”
  “可是咱们奴婢是不能在宫中策马的啊!”马监眼看皇后的爱马一溜烟不见了,心下发慌,但是嘴上还是不敢给小冬子马。
  “你!”小冬子气的发抖,虽然雪狮子跑不出汉宫去,但是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骑马逾矩是罪,丢了雪狮子更是罪。现在,还能想那么多吗?
  他不由分说,从马厩里选了一匹马推开马监喝道:“出了事,都算我的!”
  雪狮子跑的很快,果下马血统里的速度和耐力并不差于其他马种,它们甚至能拉起体重十几倍的东西。
  它的目标很明确,跑回椒房殿,再跑到宣室殿。
  它要去找主人,就算是不要它了,也应该告诉它一声啊。
  为什么要就这么把它丢到马厩去?
  为什么要给了它温暖再把它丢开?
  它一直很乖,也很听话。
  为什么要抛弃它?
  它已经没有了妈妈,没有了爸爸,为什么现在连主人也要没有了。或许别的马在面对抛弃时,会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会期待主人回心转意。
  但是,它不行的。
  它一路疾跑,目标明确。
  宫中没有人敢拦它,侍卫宫女们都又好奇又迷茫地看着那一道白色闪电一闪而过,那不是皇后的马吗?
  没一会,又一个身影闪过去。
  是黄门,黄门骑马?
  这下,才像炸开锅一样。
  而宣室殿内,阿娇磨一会墨后,又习惯性地往窗户外看去。
  没有雪狮子矫健的身影,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刘彻说的对,马需要的草原,是和它一样的朋友。
  它毕竟不是猫狗,它是马。
  它早上的时候,不也没有过来歪缠她吗?雪狮子,真的长大了啊。
  她又叹了口气,拿过案边的书。刘彻一边看奏章,一边说:“干嘛啊?想雪狮子了啊?”
  她点点头,刘彻马上就不依了。“从前朕在宣室殿一待一整天的时候,也没有见你这么想朕啊,小没良心的。”他想逗逗她,叫她笑笑。
  阿娇刚要说话,哒哒哒哒……哒哒……,一阵似有似无的马蹄声响起来,好像是马,而且还好像是雪狮子的马蹄声。它这半年,天天都在院中跑,人的脚步声各有不同,那么马也是一样的。
  她霍然起身,冲刘彻说:“好像是雪狮子,你听到了吗?”
  不待他说话,她已经冲出了殿。
  雪狮子已经在侍卫们诧异的眼神中畅通无阻地进了宣室殿,春陀看到一阵风一样卷进来的马,刚要去敲门叫陛下娘娘。
  门开了,是娘娘。
  雪狮子跑到庭院却停了下来,主人就站在那里,但是它却忽然失去了来的勇气。
  它害怕,害怕主人真的说你来干嘛?已经不要你了啊。
  它想哭,马会哭吗?它不知道,别的被主人抛弃的马也会哭吗?它也不知道。
  但是它,哭了。
  大颗大颗的泪像珠子掉下来,它觉得委屈极了难过极了。
  阿娇原来还笑着,见它委委屈屈地哭了。连忙小跑过来,一把搂住它,拿脸贴着它温柔地问:“雪狮子,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小冬子骑马跑到宣室殿,再不能往里面冲了,他下了马就气喘吁吁地往里面跑。幸好,他天天都同雪狮子到这来,侍卫们没有拦住他。
  他终于冲到宣室殿庭院,看到的就算趴在娘娘怀里抽泣的雪狮子。它抽抽搭搭的哭,弄得娘娘也红着眼睛给它顺着毛。
  春陀站在台阶上一脸惊愕,而陛下则走下来蹲下摸了一下雪狮子笑着说:“好马!”
  可不好马吗?你这跑回来没事,我小冬子可是免不了脱层皮啊。才十一岁的小孩,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长门

  小冬子正趴在榻上撩起衣服叫他师傅杨得意上药,他咧着嘴一个劲叫他师傅轻点。杨得意嘴上说着喊什么喊什么,能活下来就是烧高香了。但是手上却是小心翼翼地在擦药,生怕碰疼了他。
  药撒在伤口上,不仅没有减轻小冬子的痛楚,反而火烧火燎地有伤口撒盐的感觉。他疼的满头大汗,但却没有再喊疼了。
  师傅说的对,这次能死里逃生就是福大命大了。
  能在宫中骑马的这个殊荣满朝大臣还真没有几个人有,就更不要说小冬子这个小黄门了。奴婢就是奴婢,不管再找什么事急从权的理由,也不能在宫中骑马。
  规矩定下来就是要遵守的,要不然今天你小冬子犯错了没有被罚,明天再有人犯错了拿这个去罚人就该叫人不服了。
  还是娘娘再三求情,才免了死罪。但是这打在身上的十五大板,可就实在了,没有偷工减料。
  但作为奴婢,就是不犯错主子不高兴了说打就打的不也多的是吗?
  听说从前栗娘娘就常在先帝去了别的夫人宫里,甚至是去薄皇后宫里,她都下狠手打身边伺候的人来出气。
  难怪从前人家总说蛇蝎美人,还说红颜祸水。
  只有娘娘,只有娘娘是不一样的。
  娘娘心就跟菩萨一样,刚来的时候看他小叫人帮着他干活,还叫他天天吃肉。没看住雪狮子本来就是他的错,娘娘还为他求情,挨打了之后又叫海棠姐姐去要最好的伤药赏下来,又叫了两个黄门来伺候他。
  就是师傅都说,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奴婢,打死了他多的是人来为伺候娘娘打破头。他是好运气,碰到把奴婢当人的娘娘。
  师傅说这个话的时候,自己都悄悄红了眼眶。
  小冬子躺在榻上想,等他好了,他要拿出十二分的心思来对娘娘,来报答娘娘对他的大恩大德。
  椒房殿内殿中,阿娇听送药回来的海棠说小冬子伤着的只是皮肉,也就放下心来。
  等海棠退下去后,她忍不住说:“那才多大的孩子啊?受得住十五大板吗?”
  从前看电视剧,动不动就看打人几十大板,打完第二天就活蹦乱跳。那都是骗人的啊,一个成年人被打了二十大板,身体要差点的又没有药很可能就会伤口感染溃烂发起高烧来,最后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这真不是吓唬人,阿娇曾在外祖母宫中见过行刑的板子。那可真是一寸厚一掌宽的木板子,行刑的都是宫中专门负责刑罚的彪形大汉,他们尽力的一板阿娇觉得自己一板下去就会哭天抹地了。
  “放心吧,你求了情的,他们会有分寸的。再说了,海棠不是去送了药吗?”刘彻靠着窗读着一卷书,不以为然地说。
  “那我要是不求情呢?就真的打死他吗?”阿娇上前遮住他的书。
  “嗯,那就打死了,叫椒房殿上下学学规矩也不错。”他索性抬起头,认真地说:“你是皇后,你不缺奴婢用。”
  阿娇虽然当特权阶级也有一二十年了,对于服侍和跪拜已经算是习惯了。但你叫她真的去打死一个天天伺候她的孩子,她的人性就不允许。
  “那你怎么不照规矩打死他?”刘彻这副视人命如草芥的样子,一下子就激怒了阿娇,她往常总是笑盈盈的桃花眼含着怒火瞪向刘彻。
  什么话啊?就是小猫小狗,命也不至于这么贱吧。
  “你求情了,既然你求情了。”他的语气认真,一字一顿地说。“那就留下来,这小子还懂几分临机应变,也有几分胆识。”
  他看阿娇一副小奶猫要挠人的样子,不由失笑了。放下书搂过她耐心地解释道:“这小子还是有几分聪明的,以后你再掌控不住。朕叫打一下,你再赏药,这奴就算驯的差不多了。”
  驯奴?这是驯狗吗?
  是,你打了一巴掌,我再给个甜枣,他以后一定对我忠心耿耿了。就算道理都懂,但是我还是做不到这样把人当物品当猫狗看。
  更何况,这还是个小孩子。
  阿娇心下黯然,说不出话来。
  刘彻把她团住,再跟她细说:“我知道你善良,心性见不得这些。但是,你要是不打他,才是害他。”
  她垂下眼帘,把头搁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她知道,刘彻是对的,她不应该指责他。
  这是在宫里,这是在汉代,自有它的运行规则。
  或许,错的其实是她。
  她拿后世的准则来要求两千多年前的他。
  她还害怕,害怕自己也会慢慢失去前世那些为人的准则,失去自己的底线。慢慢被同化,慢慢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也可能,更怕得是以后连自己都变成刘彻驯服的对象吧。
  你会吗?
  你的帝王权术,有一天也会这样驾轻就熟地用在我的身上吗?
  阿娇闭上眼,这个问题一直在心里翻腾,但是她没有问,永远不会问。
  他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你真的要这样对我,那不要让我知道,多骗我一会。
  她缓缓睁开桃花眼,眸中星光点点。
  你既是我的软肋,又是我的铠甲。
  我变得很有原则,又很没有原则。
  这就是张爱玲说的爱上一个人低到尘埃里的感觉吗?
  她合上眼,抱紧他的脖子。
  风轻轻柔柔地吹进来,吹动云一样似梦似幻的轻纱幔帐,继而拂响珠帘。透明的阳光照在阿娇脸上,她被世人反复赞颂的倾城容貌更叫人觉得惊心。
  阿娇渐渐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是醒来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觉得难过极了,只觉得想哭。
  她已经很久不曾做梦了,自从昱儿不肯再入她的梦后,她怎么去想他,也没有再做梦。
  是昱儿入她的梦了?
  她拼命地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梦中梦到了什么。
  她呆呆地坐在榻上,又想了一会才想到她刚刚是跟刘彻在一块儿,他去哪了?去宣室殿了吗?
  她忽然很想见他,见到他不安的心才能安静下来。
  她一边下榻一边唤海棠,咦,她忽然觉出了不对来。她头顶的帐子没有绣hellokity啊,她殿中也没有那扇屏风啊……
  她的珠帘呢?
  她这才注意到甚至她的床榻都不是,这不是她的椒房殿啊!
  她顾不上穿袜子,赤脚下来跑去支开窗户,没有竹林,没有雪狮子。这里,不是椒房殿。虽然殿内绝大部分的陈设跟椒房殿中差不多,但这里不是椒房殿。
  她不是在椒房殿睡着的吗?
  海棠进来吧她的鞋给她拿过来,温声说:“娘娘,地上凉,您坐下,奴婢给您把鞋穿上。”
  她就近找了个凳子,坐下后奇怪地问:“海棠,这是哪?陛下呢?”
  海棠给她穿鞋的手明显一抖,她定稳了心神接着若无其事地穿。但是,对于阿娇提的问题根本就没有回答。
  这很反常,阿娇心中警铃大作,心生不安。
  她俯身止住海棠,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海棠,你说话啊!”
  海棠扬起脸,脸上已经满是泪痕了。她看着阿娇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娘娘,这是长门宫啊。”
  娘娘自从被废长门宫后,总是会问她陛下在哪?
  她已经不忍心再回答娘娘了,陛下!陛下怎么这么狠心!
  她看着娘娘一天天消瘦,一天天食不知味,一天天在殿门前盼着等着。
  陛下应该也是愧疚的,要不然为什么废后了还要给娘娘皇后的待遇?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什么用都没有,娘娘需要的不是这些啊。
  海棠看着她从小服侍长大的娘娘,看着曾经容貌美到叫栗姬娘娘都笑言不如的娘娘,此刻却憔悴至此。她心痛如绞,再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长门宫?
  这不是陈后被废后住的宫殿吗?
  再说了这不是馆陶的私人园林吗?是为了情夫董偃而献给刘彻的啊。
  阿娇经过最初的慌张,已经镇定下来了。自己这是又像那两次梦魇一样被魇着了吗?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真实?
  梦魇都这么真实吗?
  她站起来,四处走走看看。
  如果是梦,这也太真了吧。
  她竟然能真实地触摸到身边的东西,她一边转一边问海棠:“我是怎么被废的?”
  “惑于巫祝。”海棠小心翼翼地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天性纯良的娘娘绝不会做这样的事。这就是为什么娘娘还不肯相信她真的已经被废了的原因,她总说彻儿查清楚了就会来接她回去。
  叫她意外的是,这次娘娘很平静。她又问了些馆陶的事,海棠看娘娘精神好起来了,不像从前那样除了问陛下万事不管的样子。
  心下也高兴起来,海棠自娘娘被废后就很盼望娘娘能从低沉抑郁中走出来。
  她们说话的这当口,隔着宫墙隐隐传来了似是只有年终行祭祀大礼时的礼乐。阿娇不禁问:“这是什么事啊?”
  海棠有了些亮色的眸子暗了又暗,才迎着阿娇好奇的眼神回答道:“娘娘,今天是陛下封卫夫人为后的封后大典啊。”
  海棠说到后来,声音几乎低的听不见了。
  封后?
  卫夫人?
  她如遭雷击,明明能肯定这是梦靥,明明能肯定醒来后就会发现在做梦。但是,她还是止不住心头乱跳,她好像是伤心又好像是惊慌。
  又似乎这所有的一切情绪都跟她无关,身体里里面还住着另外一个人。此刻,这种蚀骨噬心、撕心裂肺的痛楚就似乎全是另外一个她在痛。
  而她抽离出来,冷冷地看着泣不成声的海棠和说不出话来的自己。神情高傲,写满不屑。
  海棠看娘娘脸白如纸,就连眼神都直了。她也顾不上哭了,慌起来,一面摇娘娘一边大声喊人。(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玉碎

  一个面白无须生的十分秀气,眉目有些相熟的黄门疾步跑进来。他看了看殿中情景,一把拽起海棠凑到她耳边小声急道:“我的祖宗啊,娘娘这是怎么了?”
  海棠又小声地把原因简单地告诉了他,他急得差点叫出来,又小声问:“好姐姐啊,咱们不是说好万万不能叫娘娘知道的吗?”
  海棠看娘娘这样,也着了慌,不住埋怨自己:“我也是看娘娘今天精神好多了,刚刚还跟我有说有笑呢。我就想着,咱们总不能瞒娘娘一辈子啊。”
  黄门狠狠叹了口气,在背地里笑了几回才终于笑的比哭的好看些了。这才小步上前,堆起笑容问阿娇:“娘娘,小冬子给您把雪狮子叫进来吧?它刚刚还急得直哼哼,想见娘娘呢。”
  小冬子?
  这是小冬子?
  一直双眼空洞无神的阿娇终于好似醒过了神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对,是小冬子。
  抽离的她就看着另一个她颤巍巍地起身,勉力牵出一丝笑。“不用,我出去看看雪狮子,陪它玩会吧。”
  海棠同小冬子两个都不敢劝,又想娘娘出去散散心会不会好点。就一边一个陪着她走出去,一路上又找话来跟她说。
  但是还是静,华丽的长门宫中静的像坟地一样。
  他们一路走出去,竟没有再见到一个人,没有见到玉兰、木笔和紫荆,没有见到四福,更没有见到杨得意。
  雪狮子正值壮年。它才九岁多。而一匹马如果精心伺候是能活六十余年的,但是它呆呆地站在庭院中,也不像往日那样跑动。它就像一匹精致的假马,立在那一动不动。
  “雪狮子?”阿娇试着唤了它一下。
  雪狮子转头分辨了一下,然后一下反应过来,像离弦的箭一样朝她飞奔过来。
  抽离的她就看到另一个她泪水一下子就模糊了眼睛,她蹲下来搂住雪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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