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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娇_斑之-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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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游着,手脚在水里泡的冰冷麻木。
  阿娇已经很累了,但是依然咬牙坚持着,
  她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只是怎么也没看着边际看着岸边。
  她终于坚持不住了,太累了实在太累了。
  不过略微露出一点疲乏,身上就像灌满了铅一样止不住地下沉。
  阿娇很无助,惊惶,然而这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再次大口吞咽着冰冷的海水,迅速地往下坠去。
  有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轻柔却又充满了久居上位的高傲,是陈后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停地追问着,不停地追问。
  或许是一直没有回应,声音后来带着些小心翼翼和怯懦的追问,
  阿娇的心一下就浸满了压抑不住的心酸,陈后不是这样的,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文帝和窦太皇太后最宠爱的外孙女,景帝唯一姐妹馆陶公主的掌上明珠。自小便是万千宠爱在一身,谓之众星捧月也不过分。虽是翁主却比公主还风光,更别提日后又嫁入宫中为后。
  陈皇后的骄傲清冷是镌刻在骨子里的,她一生,并不知何为尊卑,并不知何为皇权。
  她嫁汉武帝,不是因为皇后那个凤临天下的位子,而是因为那是她的意中人。
  所以她从心底鄙视为了生存而温婉柔顺的卫子夫,所以哪怕被废时她没有哭更没有闹,只是冷冷地告诉春陀她不会跪下接旨。所以她斥骂汉武帝,留下永生永世决不相见的遗言。
  这样的她,不该这样呜呜咽咽地哭,不该小心翼翼。
  阿娇极力想回答她,然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听着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低不可闻。
  她知道陈皇后想问什么!
  而这个问题亦正是她如今最不愿面对的!
  陈后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卫子夫入主未央宫!
  昱儿也本不该死!
  而这一切都来源自多子多福的椒房殿,那根本就是毒宫!
  扁鹊后人说的话还犹在耳边,他说她并没有中毒。
  只是长期住在避孕之地才久久不能受孕!
  那个地方是哪?自然是椒房殿,皇后寝殿!
  所以,她怀上昱儿的时候正是在清凉殿住时。
  后来见红不适也是在回了椒房殿!
  正正符合了扁鹊后人说的,住在避孕之地的胎儿也会受到影响。
  他没有骗她的理由!更何况还是这么丝毫不差地说中,当时阿娇便信了八九分。
  她没有中毒,是给武安侯毒药的人良心发现还是下毒的人没有下手,她没地方知道也不重要了。
  她只是颤抖着声音问他,她还能不能怀孕?
  扁鹊后人告诉她可以,她已经修养调息了几年,再用点药也就大好了。
  他把方子开给她后,却到底忍不住说了一句多话。
  他说避孕之地虽只起避孕之用,但禁不住天长地久的堆积。家中如还有女眷,万不可以住在那。
  时间长了,便再也不能受孕。
  哪怕是大罗金仙,也不能为救。
  阿娇不能忘记扁鹊后人当时那种悲悯和不忍,她想他一定猜到了她出身绝对非富即贵。
  为医者,总是父母心。
  他同情她。
  多子多福的椒房殿,是不孕之殿,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
  阿娇却连愤怒都升腾不起来多少,有些事,一旦深想便是细思恐极。
  下手的人是谁?
  王太后?不,不是她。如果是她,她就不必再同武安侯一起下毒!
  她完全可以扮演一个慈祥的婆母,在她不能有孕时宽慰她。
  既可以得到她的感激,更不会得罪馆陶,还能顺理成章地给刘彻纳妃。
  这样的好事,王太后怎么会不选?
  所以,不是她!
  那么是刘彻?
  但细细想去,卫子夫似乎也是入主未央宫后便再无有孕过。
  那就是说,椒房殿还是那样。
  卫子夫不知道真相,刘彻也不知道。
  那能是谁?
  想来想去,最可能的还是刘彻。
  卫长公主被嫁给方士栾大,等到武帝发现栾大不过是招摇撞骗后,怒火中烧活活烧死栾大,完全不理卫长的哭求。诸邑公主和阳石公主都死于巫蛊之祸,由武帝亲自赐死。太子刘据被逼的造反,事败后同卫子夫一起自杀。
  这样的人,心会软到哪去?
  或许真的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卫子夫不孕也不是一件多痛苦的事情。
  天子,富有四海,并不缺子息。
  不不不,还是不对!
  如果真是刘彻母子下的手,彼时太皇太后还活着。
  依照太皇太后的强势,刘彻真做了什么,太皇太后不会一无所觉。
  阿娇总觉得什么东西在脑中一晃而过,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来不及多想,突如其来的猛烈的撞击将她砸晕。
  她没有陷入黑暗中,反而身不由己地好像落入了深渊。
  砰地一声,她重重地落在地上。
  她徐徐睁开眼,光芒满地。
  雪舞正趴在榻边睡着,几案上一碗墨黑的药汁苦香四溢。
  她又回来了吗?
  大约是这一梦做的太久,她迷茫了好一会才带着些惊魂未定相信了终于回到现实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想舒一口气。
  却发现脑海里充盈的还是那无边无际的海水,她霍然睁开眼,胸口疼的不行。
  嘴唇和双手不停使唤地幅度很小却频率很快地发着抖,身不由己。
  阿娇的颤抖很快惊醒了沉睡中的雪舞。
  她欣喜若狂,连连问阿娇哪难受?怎么样?舒服一点没有?
  阿娇有些茫然,她不过是睡了一觉,这是怎么了?(未完待续。)

  ☆、第两百二十六章 陈后重临

  她忍住胸口的疼痛和四肢的颤抖,想要回答雪舞。后者却一拍脑门吐吐舌头,“药也要冷了,我差点忘了。”
  而后便转身去端桌上的药给阿娇,见她茫茫然便拿过汤匙喂给她。
  阿娇喝过药后,溺水的无力感渐渐减缓。但是人还是倦的慌,好像走了一天一夜的路没有休息。
  阿娇看什么都有一种恍恍惚惚的不真切感,如在云端飘摇。
  雪舞的脸一会是她自己,一会是眉眼凄冷的陈皇后。
  迷惘间,阿娇似乎又听着了那个低柔婉转的声音在追问她。
  霎时间,阿娇的脸苍白失色。
  “主人,哪难受?”雪舞顿时担心起来,阿娇没有说话,只是单手指向火炉上温着的水。
  雪舞便起身递给她一杯温热水,。见她大口大口地喝下去,有了些活力没那么病殃殃了。心中松了口气,却又想着她刚刚醒来不免劝道:“主人,慢点,您病了这么久。别喝急了,晚上我给您端点温补的粥来。”
  病了?还很久?
  阿娇的意识渐渐清明起来,嘴里残留的苦涩中药味更是提醒着她刚刚喝了一碗药。
  原来那不是做梦,是病了。
  初夏温暖的阳光碎金般地散落在地板上,斑斑点点。
  临窗的白玉瓶上插着一捧开的热烈的芍药,娉娉婷婷,热烈张扬。
  天气好的让人觉得躺在榻上是一种奢侈和浪费。
  “我病了多久?”阿娇听见自己有些嘶哑的声音,幽冷冰寒。
  “快一个月了,我和张博达都吓坏了。找来的医工又都说您没病……”
  雪舞很有些后怕地说着,阿娇却没来得及听她说完,她撑不住睡着了。
  好在这次,只是沉睡,并不曾做梦。
  她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雪舞见她醒来,把她扶坐起来,又端来一碗汤药。
  阿娇不想喝,她没用病。
  雪舞也没有强求,“扁神医也说您没有大碍,不愿意喝我们就不喝。等明天请了医工来看看,好了就不熬药了。”
  阿娇这才想起睡着前雪舞说她病了快一个月,她一下坐不住了!
  一个月,那岂不是汉匈间第二次战争已经尘埃落定了?
  卫青胜了吗?
  历史有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
  李广呢?
  李广怎么样了?
  她知道李广在汉武帝时期对匈奴的战争中一直不太顺利,最后更是自杀谢罪。
  “李广有没有回城?”
  雪舞有些奇怪她醒来竟然想起问李广,嘴上倒没有迟疑。
  “李将军前几日被匈奴重兵所围,负伤而回,不日就要回师长安。”
  果然——
  阿娇心下倒没有多少意外,只是惋惜地叹了口气便没有再问。
  李广为什么屡战屡败,她没有去研究过其中缘由。只是想着这到底是一代名将,又曾经在未央宫中戍守,亲眼见识过他的风采,不免觉得太可惜。
  但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现代学的那些知识在这里根本没有用。
  她不是不知道陈皇后的命运,但她重活这一世不还是活的这么失败?
  思及至此,她的眼神不免暗了暗。
  她压在胸口的那口闷气,怎么也透不出去。
  雪舞应了一声,自去洗漱了便躺下了。
  这夜或许是因为不那么倦怠了,她又做梦了。
  只是昏昏沉沉什么也看不见,却始终萦绕着陈后那让人难过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陈后还是一个劲地追问着她,始终坚持着。
  阿娇觉得心酸极了,她忍不住想回应她。但却如梦魇般浑身被压住,动弹不了更说不了话。
  陈后的声音愈发温柔,生怕激怒了她似的。
  慢慢地,她沉默了下去。
  许久之后,才低声追问了最后一次。
  “为什么?”
  这声音里满满的绝望,一下击中了阿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泪,奔涌而出,止也止不住。
  她是哭醒的,冰凉的泪浸湿了枕畔。
  好在并没有惊醒雪舞,阿娇松了口气。整个人陷入更深的麻木当中,她不自觉地把手伸向怀中贴身藏着的小小一卷帛书。
  然而没等碰着,她便如触电般地收回手。
  心下惴惴不安,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她还是害怕,她害怕那里面写的是她不能面对的,不能接受的。、
  活了两世,她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样怯懦这样胆小。
  阿娇望着帐子顶,久久难以成眠。
  但是,就这么算了吗?
  就任凭命运如此地愚弄自己?就让昱儿白白地死掉?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承担这样的后果?
  阿娇心里的愤怒忽然就无法压抑住,哪怕过去了多年她还是觉得心痛难受。心里倏然发紧,她的手再次伸向帛书。这次她的手虽然有些发抖,但她没有退缩。
  今夜可能是十几,月亮已经又圆又大。
  清和明亮的光华淡淡地洒在屋中,她缓缓坐起来,借着稀薄的光线打开帛书。
  或许真是天意,雪舞一直没有醒。
  阿娇心中暗叹了一声,看向帛书。
  不大的帛书上只写了几个字,却一眼就让她心里漫起寒意。这股寒意从五脏散往后背继而蔓延至全身。
  阿娇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这上面的每个字忽然都有些不像字。
  她抹了把脸,苦笑了一下终于一点点地把帛书慢慢卷起来。
  帛书上写的是: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原来真是这样,真是……
  阿娇喉咙间一阵阵发哽,哽得她心里难受。
  脸上有些微烫的泪珠滑过,她这才惊觉自己哭了,还哭的很厉害。
  哭到后来,不免有些瑟瑟发抖,好像衣着单薄的人在寒风中走着夜路。
  雪舞还是没有醒,这已经很有些奇怪了。
  但是她已经顾不得去想那些了,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陈皇后坐在榻前的几案边,转过身来盈盈笑着。
  那样心酸的笑。
  她这是第二次来见阿娇,第一次时她有些失望却又欣慰的笑。
  那个时候她叮嘱阿娇不要打开帛书,她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那么她为什么又要在这之后逼问她?
  “你终于还是知道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陈后缓缓起身,轻声细语地说着。
  阿娇的泪再次滑落,她看着那个高冷孤傲的身影一步步走进,融进她的身体里,无声无息。
  却又好像多了些什么,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复活苏醒。(未完待续。)

  ☆、第两百二十七章 前世

  雁门初夏的深夜,还有些微凉,舒服的让人一夜好眠尚嫌不足。
  但阿娇睡不着,这夜她注定无眠。
  有很多遗忘了许久的前尘往事波浪般地一波波卷来,渐渐把她吞没,甜蜜心酸难过绝望,什么滋味都有。
  她终于想来了,原来她就是陈皇后,陈皇后就是她。
  月光银纱般地照进屋里,宛如初冬时的霜降清冷纯白,晶莹剔透。
  一阵爽朗的夏风徐徐吹过树影婆裟的院中古树,哗啦啦好似海边低吟喃语的浪潮。
  阿娇紧紧闭着双眼,双手用力攥着帛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挡住激荡莫名的情绪。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刘彻的确也曾爱她如珠如宝,但是那个时候她到底还是不珍惜,还是不知足。
  总觉得这是应该的,她坦然受着他的好,从未把他当成皇帝。
  他在她眼里,只是她的良人。
  所以,她为他在太皇太后和馆陶前为他周旋说和,而后却又在吵架时口无遮拦地拿这个说事。
  她到底是被宠坏了,实在是太任性了,总是顾着自己的开心恣意。
  她忽略了他眼底的黯然,他哪是一只一辈子要蜷缩在后戚翅膀下瑟瑟发抖的雏鹰?他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飞的更高更远,整整一个时代浪花淘尽英雄,只有他站在云巅俯瞰着众生。
  他越走越快,直到走到她跟不上。
  她有些害怕又有些不肯低头,她愈发要发脾气来挑战他的底线。
  她想确认,他会像他说的那样一生一世对她好,他会一直宠着她惯着她。
  然而,他已经开始累了。
  他的心不能只放在后宫这三亩地。他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他不能庸碌无为只做一个守成之君,他想建立万世伟业。
  这些,阿娇不是不懂,却固执倔强地要他在两者之间做选择。
  那个时候,她到底是被惯成了什么样子呢?
  就算是那样,他仍然极力哄着她。
  他不期盼太多,只期盼她不要无理取闹,只期盼她能略微谅解一下他。
  她到底是被宠惯的多厉害,才会这样只想着自己的开心呢?
  经历了这千百年间的时光流转,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当初的偏颇。
  前世刘彻确实辜负了她许多,但是追根究底她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错。
  后来,卫子夫出现了,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她命中的宿敌。
  陈阿娇终于觉察出了危险,但是依照她的心性她哪能学会钝刀子杀人不见血呢?
  她怒火冲天,喊打喊杀。
  他终于被她磨掉了所有的耐心,她以巫蛊之名被废居长门眼睁睁地看着卫子夫入主椒房殿。
  她心痛如绞,吐血摔玉。
  他终于来见她,他对她说阿娇不如我们重新开始吧。
  你终于后悔了吗?你终于知道只有我才能并肩和你站在一起吗?
  她有些快意地想,心里却止不住的心酸温暖混在一块。
  于是她从陈阿娇变成了李妙丽,她重新入宫,成为后世被经久不衰传唱的倾国倾城李夫人。
  客观地说,陈阿娇还挺佩服卫子夫的。
  堂堂中宫之主,生育了三女一子,弟弟是朝中最得用的大将军卫青。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要看着平阳公主脸色的歌姬了,却还是能心甘情愿柔柔顺顺地带着满宫人配合着刘彻的指鹿为马。
  卫子夫尚且一口咬定李妙丽只是肖似陈废后,谁敢站出来说那不是?
  或许,卫子夫是个胜利者,她到底看到了从前高高在上一句话就把她冷落了一年的陈阿娇向她俯首称臣。
  但陈阿娇还是瞧不起她,从心底瞧不起她。
  她重新宠冠六宫,无人可与之争锋。
  卫子夫退让,刘彻更是比之从前愈发宠爱她。
  最叫她高兴的是,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髆儿。
  陈阿娇以为自己能满足了,她所要的一切又都回到她手中了。
  但是慢慢地,失落渐渐盈满了她的心间。
  她终于明白自己要的刘彻一辈子都给不了,他宠她爱她。甚至扶持真正的已经死去的李妙丽兄弟带兵为将,李延年为协律都尉,李广利则为贰师将军数次出征大宛及匈奴等地。
  希望李家能以军功封侯,能变成下一个卫家。
  他想重新把后位风风光光地送到她手上。
  正是因为这样显而易见的偏爱,她死后李广利才会与丞相刘屈牦密谋推立刘髆为太子。
  他对她不是不好,不是不用心。
  只是他的好和她想要的实在差了许多,于是她还是一天天地消沉下去。
  刘彻把西域各国的奇珍异宝堆满了她的宫室,封刘髆为昌邑王,还许诺日后立他为太子。
  阿娇还是不开心,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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