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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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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清新,用词高雅,阿爹读后,甚觉惊艳,不愧是我郑府的大姑娘,爹爹颇为自豪。”
  大奶奶抿嘴笑,郑令佳也笑起来。
  三奶奶搂了郑令清,伸长脖子同三老爷说:“你也夸夸你女儿。”
  三老爷憋了半天只说出一个好字,三奶奶又去唤坐在角落里的四奶奶:“你们一家子到底在捣鼓什么。”
  四奶奶红了脸,扯了扯四老爷衣袖,四老爷推郑嘉木往前:“这个混小子缠着我俩,非让我们看他今日在外面挖回来的野山参。”
  大家哄笑。
  令窈怔怔看了一会,想到自己的爹娘,试图挤出几块记忆拼凑,绞尽脑汁也无法偿愿。
  她早就不记得了,她连他们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没有人跟她提过,也没人敢和她提起。
  趁没人发觉,令窈悄悄退出去。
  她从不迷信血浓于水,此时却渴望从郑嘉和身上找到一点归属。
  当真是可笑。
  令窈一边嘲弄自己,一边拎了食盒往度月轩去。病秧子肯定还没吃到月团,除了她,谁还会给他送这个?
  走到穿云门,才发现有人先她一步。
  郑令婉在里头。
  是她目中无人,竟忘了他不止她一个妹妹。
  令窈措手不及,拦住前去禀报的飞南,压低嗓音,说:“我随便逛逛,并非特意来此,不用惊动他。”
  飞南有些着急:“既然来了,四姑娘倒是进去坐坐。”
  令窈朝前瞥,望见窗纸上映出的倒影,该是郑令婉在伺候郑嘉和吃药。
  他们才是十几年的兄妹情深。
  令窈取出食盒里一碟月团塞给飞南:“你拿给他。”
  飞南来不及拦,令窈已经跑得没影。
  飞南摇头叹气,端了月团回屋,郑令婉问:“刚才有谁来过吗?”
  “是四姑娘,来送月团。”
  郑嘉和一愣,问:“她人呢?”
  飞南耸肩:“早走了。”
  郑嘉和推了轮椅往外,郑令婉惊讶,窥出郑嘉和眸中的情绪,用身体挡住他的去路,一字一字提醒:“哥哥,我才是你的亲妹妹。”
  郑嘉和瘦削的脊背笔直,唇角紧抿,数刻,他温言絮语:“正因为你是我的亲妹妹。”
  郑令婉听得糊涂:“哥哥?”
  郑嘉和远眺。天边一轮满月,冷光熠熠,毫无热气,像是被冻住的白太阳。
  “以后你远着她。”
  郑令婉觉得委屈:“哥哥什么意思?”
  郑嘉和却不再开口。
  郑令婉气极,掀了令窈送来的月团,到底舍不得说重话,指了郑嘉和:“哥哥被鬼迷了心窍,竟说糊涂话。”
  飞南看着郑令婉离去的身影,回身问:“要去请二姑娘回来吗?”
  郑嘉和摆摆手,弯腰去捡地上的月团。
  韭翠闸桥边,令窈蹲在大石头上看清渠引水,忽然几声狼哭鬼嚎入耳,听得人心头发麻。她颤了唇,白着一张小脸,从兜里掏出老夫人为她求的辟邪符,大声呵斥:“何方妖魔鬼怪,还不速速现身。”
  现身二字不太妥当。她改口:“速速离去!”
  山石间晃出一个人影,气定神闲,仰头对树上喊:“山阳,还不快退下。”


第21章 
  原来方才的鬼哭狼嚎是有人故意为之。令窈站起来,遍寻树影; 看不见山阳到底在何处; 她心情本就郁闷; 随意对虚无一点发狠话:“好你个山阳,竟敢吓我; 以后你再也别想从鬓鸦手里讨点心果子。”
  孟铎:“他已经走了,听不到。”
  令窈瞥他一眼; 实在没有心思装出乖巧模样,怏怏蹲回去,拣一块小石子投水,没好气地说:“先生何故让山阳装神弄鬼吓我?”
  话说出口,她自己也觉得不妥,颇有胡搅蛮缠之意。好在孟铎没有反驳,与她不同,他今日甚是愉悦; 连带着说话都多了几分人情味:“见你平日天不怕地不怕,只好试试别的法子,心想也许能收获一个乖学生。”
  令窈暗自腹诽。真是贪心,她在他面前已经足够乖觉,他竟还不满足。若叫舅舅和梁厚瞧见她如今这般模样; 只怕要惊掉下巴; 哪还敢另做要求。
  手边的碎石都已掷完; 只余几根杂草; 令窈绕一把草在指间; 用力往外揪:“先生鲜少出园子,今日怎地有雅兴到此处?”
  “中秋佳节,自然是要出来赏月。”
  令窈皱眉横对天边皓月,瞧不出好处,话说得直白:“月亮没什么好看,又大又圆,笨重得很,而且没有半点自知之明,自以为柔和,叫人直视欣赏,为她吟诗颂赋。”
  余光扫过孟铎面容,他正负手望月,并没有被她的话绊住,令窈继续说:“还是太阳好,虽然也显笨重,但至少让人不敢窥视,但凡谁敢偷瞧,她定叫那人双目刺痛,引以为戒。”
  孟铎低眸对上令窈目光。天气转凉,他披了件大红莲纹鹤氅,广袖翩然,白璧无瑕的面容蒙上一层月纱,薄薄两瓣唇红润,勾勒出神秘恍惚的笑意,叫人心头一跳。
  令窈屏住呼吸,忽地想起前世别人见她时的呆若木鸡。她既享受他们的灼灼目光,又嫌他们太易俘获,如今方才明白,有美人在跟前,谁都会不由自主。
  不怪他们,是她太过好看。正如现在,孟铎真真俊俏。她甚至闪过体谅他之前种种作为的念头。
  不多时,令窈从美色中挣扎出来,毕竟是过来人,轻易不会沉迷,况且向来只有她魅惑别人的份,单论好胜心,她也不会被人迷惑。除非,有人将镜子对着她。
  令窈回过神,见孟铎走开,惊觉四周空荡寂静,下意识喊住他:“先生去哪里?”
  “去别处赏月。”
  秋风飒爽,自脖间灌进衣领,令窈一个寒颤:“先生等我。”
  或许是独自赏月太寂寥,孟铎竟真的慢下脚步。
  两人并排走,令窈依稀感受到孟铎斜斜飘过来一缕视线,她主动将食盒递上:“先生,我做的月团,你要吃吗?”
  孟铎:“为师不爱吃甜食。”
  令窈:“先生扯谎,每次去先生处习书,桌上的油蜜桂糖都是先生吃的。”
  孟铎停下,面上瞧不出神情,似在思忖,半晌,他指指食盒:“给我。”
  令窈伸手去取月团,孟铎:“方才你玩石头拔草,手脏得很,我自己来。”
  令窈抿抿嘴,递了食盒,忽然有些饿,她自己也想吃。下午光顾着做月团,没得及品尝。
  本想着到郑嘉和面前炫耀,哪想到遇上一个郑令婉。也不知道郑嘉和吃没吃她做的月团,有可能是扔了,有可能是被郑令婉吃进了肚子。
  令窈见孟铎拾起一颗,厚颜无耻腆着脸:“先生,这个给我罢。”
  孟铎手中动作停顿,眉头紧蹙,指间夹着月团折返至令窈唇边。
  令窈开开心心就着他的手吃下月团,才嚼两口,脸色一变。
  太难吃了。
  她从来没吃过如此难吃的小食。
  令窈朝孟铎那边窥一眼,他已经开吃,斯斯文文地咬进嘴里,她心提起来。
  或许就只是她吃的那个做坏了,其余还是好的。
  顷刻,孟铎摁着她的脑袋让转过去,令窈偷瞄,见他将东西吐在巾帕上。那点子侥幸也没了,她为自己争辩:“我第一次做,难免失手。”
  孟铎淡然如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指了指剩下的几个月团:“我拿回去给山阳吃。”
  令窈瞬时明白他的用意,窘迫与郁闷一扫而空,真正高兴起来:“原来先生也爱捉弄人。”
  两人往园子里去,树影婆娑,风声啸啸,令窈紧挨孟铎,好几次踩上他的鸦色皁靴。过石灯幢,靴上深深浅浅几个脚印格外显眼。
  孟铎终是忍不住,抬手将令窈提到身前,见她张嘴就要说话,即刻抛出话堵她:“你最爱热闹,为何不到家宴寻乐,反而一个人躲起来?”
  令窈微怔,对于其他几房而言是阖家欢聚的好日子,她没有爹娘,体会不到这份家人团聚的欢喜。
  她鲜少沉默寡言,素日孟铎发问,她定是口若悬河好叫他领教她的聪明才智,此时却一个字都蹦不出。
  反倒是孟铎缓声开了口:“你想你舅舅了?”
  令窈摇头:“舅舅有儿女相伴,他无需我想念。”
  孟铎又问:“是想爹娘吗?”
  令窈垂下脑袋。
  山石多曲折,脚下一不留神就会跌倒,忽地有人牵了她的手,风从耳边掠过,眨眼功夫,腾空而起,落至高高的翠嶂假山。
  顶上石块打磨光滑,刚好容得下两个人。手边是绿葱葱的苔藓,令窈坐在假山上,放眼望见对面的飞楼绣槛。
  孟铎坐她身侧,她听见他说:“幼年我也曾与亲人分离,开始也会难过,后来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他与她说这番话,她心中惊讶,细声问:“先生为何与亲人分离?”
  孟铎笑:“为出人头地。”
  令窈抚慰:“先生有魏然做接应,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他转过眸子打探她:“且不提魏然只是一介内侍,你怎知我要的是加官进爵?”
  “天下男子,皆求官运亨通。”她停顿,又说——
  “以及娇妻美妾,子孙满堂。”
  后半句异口同声,令窈笑看孟铎:“先生与我,心有灵犀。想必先生所求,也是如此。”
  孟铎嘴边挽起重重笑意:“别人都有的东西,要来没意思。”
  令窈觉得有趣:“怎样才算有意思?”
  “等为师心愿达成那日,再来告诉你。”
  她自知追问下去没地讨嫌,便道:“那我祝先生心想事成。”
  孟铎接了她的祝福:“多谢。”
  人总是这样,听完旁人的辛酸,也就能放下自己的辛酸,令窈心里仅有的那丝伤感荡然无存,她甚至有勇气再吃一颗自己做的月团。
  不知在山石上坐了多久,令窈第一次安安静静盯着月亮看,只可惜越看越模糊,睡过去的时候靠在孟铎肩头,也不怕从假山摔下去,两眼一闭,只管自己酣然入梦。
  如何回地碧纱馆,令窈也不清楚,再次醒来时,外面天色大亮,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只有阴雨连绵。
  鬓鸦伺候令窈洗漱:“昨夜是孟夫子带郡主回来的。”
  令窈睡眼惺忪:“我睡熟了,不记得。”
  鬓鸦打趣:“孟夫子出现在馆门前时,我还以为看错,他那样一个俊逸英气的人,怀里揽着个小姑娘,怎么看怎么别扭。”
  令窈吃惊,意识彻底清明:“他亲自抱我回来的?不是山阳?”
  “没见到山阳,就只孟夫子一人。”
  令窈哎呀一声躺回去,胳膊交叉置于胸前,蹬开脚边锦被,语气遗憾:“好不容易奴役他一回,竟然全无印象。”
  鬓鸦挥手屏退捧盆盥的小丫头们,捧了衣裙到令窈面前,提醒:“明日家学,郡主的功课文章尚未完成。”
  令窈捂住耳朵在榻上来回滚:“我什么都没听见。”
  孟铎布置的文章,是《论语》大义各三道。他虽私底下教她其他东西,但在家学里,她不得不和其他人一样学《论语》《孟子》。
  孟铎告诉过她,大隐隐于市,融入世俗,厚积薄发,方能异军突起。习书亦是如此。
  令窈实在写不出,上午偷闲去了老夫人处侍病,用过午饭才回碧纱馆。令窈丢开斗笠,不想将雨气带进屋里,站在外间迎门处等小丫鬟取汗巾来。
  视线随意四瞄,蓦地被东边板壁边闪缎坐褥吸引住,那上面多出一道立起的皮影板。
  令窈惊喜,走过去拿在手里玩起来。没有灯,照不出影子,一手拿一个皮影,操纵竹竿,皮影便在指间跳动。
  她高兴问:“谁送来的?”
  小丫鬟拿了手巾替她擦拭衣裙:“不知道,刚才我不在屋里。”
  令窈也不在乎是谁送来的,总归讨她欢喜就行。她本以为得了皮影已经够惊喜,哪想到更大的礼物还在后头。
  她挪开皮影板,发现下面压着几张纸,拿起来一看,纸上字迹遒劲有力,竟是三篇《论语》大义。
  正巧鬓鸦进屋来,好奇问:“郡主,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令窈连忙背过身,将那几张纸藏进袖里:“没什么。”
  书案边,刚燃的梦甜香被移至案上,小鼎中白气缭绕,略见几点火星。令窈拿了火折子,拾起又放下,最后下定决心,将写着三篇大义的纸张悄悄压到砚台下。
  到底是经过孟铎磨砺,誊抄功课都提心吊胆。以往梁厚布置功课,她都是直接抄先人大著交上去的。更何况,孟铎又没有指明需交她自己做出来的文章。
  令窈呼口气,埋头誊抄,犹如偷鸡摸狗之辈。
  第二日,家学开堂,各人准备将文章交上去,众人交头接耳,讨论文章。
  令窈坐在桌前,不与人讨论,将文章纸张随意摆在案头,等着孟铎派人来收。
  郑嘉木眼尖手快,见她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夺过去欣赏,惊讶:“四妹妹,想不到你竟有如此见解。”
  郑令清凑过来,看完令窈的文章,满目诧异,死鸭子嘴硬:“也就是字写得好看些罢了。”
  郑嘉木笑她:“五妹妹,你怕是连四妹妹写了什么都读不懂吧。”
  郑令清神情羞愤,红着脸嘟嚷:“也就一两句看不懂而已。”
  令窈面不改色心不跳,端得一派正气凛然之姿,拿回自己的文章,在郑嘉木眼前扇了扇:“别打扰我温书,搁别处闹去。”
  正逢摇铃声响起,屋内吵嚷声轰然消失。有人自堂前而过,月白色大氅压檀色交领深衣,腰间系带做单角状,负手一本书抵在背后,与众位学子问好。
  令窈暗自祈祷,千万别被孟铎瞧出端倪。
  可能是她太过虔诚,老天爷听到她的心声,这一天过下来,安然无事,孟铎甚至还当众赞许她的文章立意高明。
  郑令清阴阳怪气,说:“四姐,连夫子都夸你文章做得好,以后你去考女学士,就算不靠皇家特权,也一定能考上。”
  令窈懒得理她,叫鬓鸦拿了几颗酸果给郑令清。山阳突然跳出来:“郡主,夫子请你过去。”
  令窈心惊,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晚上习书时再说?难道他看出来了?
  她到了孟铎跟前,见孟铎手里捏着她做的文章,一时心虚,余光瞥见郑令清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她遂又将低下的脑袋高高昂起来。
  “先生,何事?”
  孟铎:“你这三篇文章,写得虽好,但用词方面仍有不足,需要改动的地方我已经圈出来,你拿回去琢磨。”
  令窈接过来一看,脸颊绯红。
  墨迹圈出来的地方,刚好是她自作聪明改动过的句词。孟铎眸光深深压得令窈喘不过气,她声音细小,几不可闻:“回去就改。”
  孟铎声音更轻,虚无缥缈:“下不为例。”
  他到底还是顾及她这个关门弟子的颜面,就连郑令清上前询问,他也替她掩盖过去了。
  是夜烛光照亮碧纱馆,令窈伏案提笔。
  回来时,孟铎差山阳告诉她,夜课取消,让她重新做三篇文章,什么时候写好,什么时候再恢复夜课。
  熬灯夜战,令窈悔不当初。
  早知道孟铎火眼金睛,她哪还敢抄别人的文章,随便写一写交上去应付,总比现在被他逮住小辫子强。
  她侧眼打量案上那三篇受到褒奖的文章,心中委屈,也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抱怨。
  到底是谁送了它来,既想着为她解难,就不该高估她的文章水平。现在好了,文采如此出众,教孟铎一眼识破。
  夜里又下起薄雨。
  飞南没带伞,快步奔进度月轩,檐下郑嘉和披衣端坐轮椅,看见他回来,收起听雨的闲情雅致,问:“孟夫子唤你,有何要事?”
  飞南从袖里摸出一封信:“夫子让我将这个交给二少爷。”
  郑嘉和拆开信,一目十行,眉头越蹙越深。
  飞南试探问:“二少爷,怎么了?”
  “他竟知道,那三篇文章是出自我手。”
  “啊?”飞南摸脑袋,甚至自责:“我发誓,我将东西送进碧纱馆的时候,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看见。”
  郑嘉和将信重新折好:“不怪你,是我思虑不周,卖弄才思,叫他看了出来。”
  飞南悄声:“孟夫子责备二少爷了吗?”
  “恰恰相反,他对我大加赞扬。”
  飞南放宽心:“孟夫子不怪二少爷就好,他那样的人物,若是能够赏识少爷的才学,定对少爷的前途大有裨益。”
  郑嘉和沉默。
  飞南以为他伤感腿疾不能参加科举,连忙换了话头:“二姑娘熬了鱼羹送过来。”
  “我不想吃,你吃罢。”
  飞南:“二少爷,我说句不该说的,近几年你待二姑娘,似乎不比从前亲热,反倒对今年来才的四姑娘更为上心,也难怪二姑娘发脾气。”
  郑嘉和笑问:“怎么,我不该对四姑娘上心吗?”
  飞南心惊,窥出他语气不快,解释:“我知道少爷不是攀炎附势的人,外面人都是为着四姑娘的郡主之尊才待她好,少爷不是,我看得出来,少爷是真心待四姑娘。只是,二姑娘那边……”
  郑嘉和推轮椅往里,单薄的面容因咳嗽有了几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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