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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旧事:嬿九记-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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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元凯如大梦初醒,大拍脑袋,完了完了,他和那仙云的陈年往事好不容易揭过去,如今他诶!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边却又听见丫鬟说沈伯父也是常常卧床含药。
  “嗯,先请景府的医生来给敏瑜打一针止痛镇定,晚些我们再过来。”
  此话绝非商量,而是十分的命令。


第一百二十八章 毒发(3)
  “我看事情有了头绪且派人去查便是,或者等医生给敏瑜打了针回来,答案自然揭晓”晏九九作势起身,“我看我和元凯还是早早打道回府的好,免得耽误了表哥的大好时光!”
  江元凯闷声半天见此时仇可报,快言附会道:“对对对!俗话说这春宵一刻值千金”
  “值你爷爷!”
  座上男子将桌上茶盏一掌拍翻,华丽的衣袖自上拂过却未沾一滴水渍。
  景施琅脸色早就不好看了,见二人一唱一和的,心中酸涩,一张口声如巨石沉海,虽无惊涛汹涌,却似白浪叠迭,逼得人毫无退路。
  “我看表妹对表哥的床帏之事尤为关切,不如晚膳就在此用等于氏晚间侍奉,表妹便可一睹为快!”此时言间酸气泛泛。
  “呵呵呵这个就不必了。”
  这一番话着实露骨酥人,晏九九尴尬连连摆手,她一个未嫁人的姑娘家听到这些子话心中又羞又讪。
  本是替人鸣不平,怎的自己不知何时深陷泥潭。
  “好好好,我不该管你教训这厮,只是你们这些公子哥之间常去那烟花之地本是常态,你说他”
  不过是你自己心虚!
  她心里想着却不敢说下去,唯恐景施琅再说出什么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来。
  “不过那于氏你还真宠幸了她不成?你”想想又觉得不妥,“我是怕你被美色所惑,你可别忘了,你的于氏可是什么人”
  越说越没底气,她这是怎么了?关心起这种事儿来?
  就算那于氏是身份不明的敌人,那也是景施琅占便宜,呸呸呸!
  她到底在想什么?
  晏九九正心中自己打架,景施琅却已瞧了她大半晌。
  座下美人蛾眉宛转,一张杏脸俏红,腻白的眉心、盈圆的鼻尖、饱满的唇峰连成一条柔软的线条,似藏在远方云海深处的黛山,百般难描。
  景施琅挑眉心悦,这便是他为之痴为之狂的女子。
  “少爷!医生回来了!”
  远山虽步履如常,不急不缓,但眉锋微蹙,暗示有不同寻常的情绪。
  景施琅心头春意正浓,不巧被打断心中骤然有所失。
  “医生回来了?”晏九九又做回景施琅旁边,“这不过一会儿的,看来敏瑜那边暂时缓解了,远山,医生是怎么说的?”
  景府专用的医生虽只侍奉这一家人,但平日里药理钻研也很是忙碌,这只远山一人进书院,景施琅便可想而知。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眼前小女心思依旧沉浮于眼前,景施琅只觉意犹未尽。
  “回小姐和各位爷的话,医生说他行医这么多年,瞧敏瑜小姐的症状他似曾相识,只是此事尚未有定论,只是取了敏瑜小姐平时常用的东西回去,说是要下定论必要从她衣食起居来研究。”
  说着看了一眼景施琅等下一步指令。
  远山是景施琅身边多少年的人,那一眼,如陈酿多年的老酒,滋味酣熟。
  “继续说”座上贵公子徐叙,“也许我们比医生快。”
  江元凯一笑,大抵也尝了这陈年老酒一般。
  “我见医生如此谨慎,想是这病症非同一般,医生又拿了沈小姐的起居用品,其中有一妆奁甚为奇怪,盒中本无一物,医生只放在鼻便轻嗅,脸色就变了。那空妆奁有好几个,样式纹刻是一等一的上品,因此我也取了一个去城中几大定制妆饰的庄儿里对照,几番调查,发现这妆盒全是出自南方胭脂斋,而这妆奁确实是定做的!”
  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晏九九知其中定有蹊跷,沈敏瑜虽然金贵娇气,但生来却是体制康健,不似有不足之症,久病成医,她自己非常清楚。
  “定做这妆奁的人可查到是谁?”
  话一出口,江元凯摆扇的手一停。
  “顾心慈!”
  四目相对之下,景施琅手指打在桌棱上的节拍却有条不紊。
  远山偷瞄了一眼华璀一身的主子,座上冷若冰山,两侧欢欣夹击,言下带着几分思量和解释。
  “表小姐和江少爷所猜不错,上午少爷派我去之时便已留心不妥,若是病症复杂少不得要等医生斟酌才知道,幸而少爷提及要留心到不同之处,方才查出沈小姐所患并非一般病症。追本溯源,缘是顾氏作祟!”
  话里话外之音晏九九听得明白,左右不过是主仆二人相护。
  她这个表哥,别的不说,只部下忠心耿耿这一点,便料定他是极有手腕的人。
  乍时想起刚才陷入景施琅的捉网还有狡诈!
  想着这边远山却没说完。
  “因顾氏近时清整已不足为患,所以我加紧前去探查,不想顾氏称病并不礼客,只她身边一名唤作冰雪的丫头主持大局,因此我推测张弘宪定出门在外,而之后线报也证实了这一点。”
  晏九九不足为奇,“顾氏满门经此,已是树倒猢狲散,除去遗留的现金和宅邸并没有其他实质性产业,顾心慈心性高傲,这下指不定多少曾受顾氏欺压的人就等着这一天看她笑话,所以这闭门谢客是她为了躲避受辱!”
  “表妹所言不假,顾氏家主曾豢养一批死士,而远山方才所提及的冰雪,则是顾氏身边武艺超群的一名死士,又贵在忠义二字”
  远山心知景少意有所指,与之不谋而合,想到白日里的行做是中了座上主人的心意。
  他拱手道:“这冰雪虽窄肩腰瘦,但下盘稳健,行动如风,不见落尘贴靴,常年习武之人便是这等行动。我见她虽说顾氏谢客,但并不将我等前去之人拒之门外,倒像是认得我们景氏之人一般却不见对我们记恨如仇,只说这福寿如意膏在制作上顾家占了十之八九,但其中运输、流通、贩卖还要往宛平城里去看”
  “她的意思是说,顾氏不过是冰山一角?”江元凯收了扇子,一只竹扇柄敲击落手。
  晏九九瞧身边倚桌之人,睫毛似两把乌毛羽扇,眸中有碎光透过扇隙映入他的眼中。


第一百二十九章 涸辙
  于娓娓近乎就相信宝珠就藏在府里。
  那天她趁着一时半会儿想一探究竟,却没到手的线索就这样腰斩。
  从前在百乐门,为迎合着这生死场,她不得不极尽艳丽,扮作红唇香鬓。
  如此这般于她是没有灵魂可言的
  可她什么时候有过呢?想着她不禁自觉嘲讽。
  就算景家给她一个安身之处,她也不过是携带主子的命令。
  且不管施琅发现她目的不纯,她连真情相与之事都不能明明白白的坦白,又谈何过上平常老百姓的日子?
  她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身在何处?
  又或者她姓于名娓娓不过是主人赐予她的代号罢了。
  那个她从未见过真正面貌的人
  是噩梦,亦是她此生无法摆脱的宿命;乱世之下,她只是一枚棋子,一只没有归属的游魂棋子!
  要是等她不再受那人的命令,施琅知她也是迫不得已,他会不会怜悯她?
  不!她要的是他的心!
  于娓娓心中煎熬,却似听见身后有人唤她,一转头是景二小姐景妍姡奶硎膛蛴瘛�
  “于姑娘,这花院中午日头足,小心晒伤了可好?”简玉远处瞧站在花间小道上的人一动不动,“你看看你的脸晒得这样通红,若你这时染了热气,等夜晚风凉露重,只怕吃不消的。”
  于娓娓摸摸脸颊,有些不自然道:“谢过简玉姐姐的关心,我本是想出府采办些玖玲珑的糕点,只是途经这花院,只觉近时乌兰绽放,清一色赤火如荼,倒将这白玉兰、美人樱、金盏菊这类花中仙品比失颜色,看笑春风。”
  简玉顺着于娓娓的目光瞧去,殷绯绯一片,像是连绵不绝的红海。
  她心中早已占红,却对于氏含笑道:“这春红争艳本是好生有趣,只是这大势的红连绵不绝,倒像是脚下的红土一般,只能做那山丘之路罢。于我拙见,那远处的一众上品之花,盆盆精致,棵棵矜持,远观若瑶池仙子,近赏如朝阳映雪”
  于娓娓乌眸流转,顺承道:“不想简玉姑娘是一位妙人我瞧湖里莲花尚未苏醒,却想送姐姐五柳先生的名句,‘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湖面一片平静,微风略过,波澜不惊,好似将那浑然一体的明镜擦的更亮了。
  人在桥上朝湖中鱼,鱼在湖中瞧桥上人。
  人在桥上,又在湖中。
  简玉看湖中影,心中明若玄镜,“这湖底淤泥积叠,莲花品性直韧,方才突破层层阻碍,重见天日;只是莲之高洁非污水可染,这湖中之水是少爷专令人开道修渠从洛河河畔引来,水质清甜,捧掬可饮我随小姐伴读,也听过一两句五柳先生的诗句,只是我却最喜‘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菊姿不比莲之绰约,却甘愿退居次位,淡泊名利、贞洁温良的品行令我好生敬佩!我想这句诗再适合我等尽忠职守的女婢了”
  于娓娓没想简玉话锋一转竟说的如此抨击人心。
  这一番偶遇赏花,却实胆颤心惊。
  到底是简玉自嘲?还是隔山打牛,意在敲打她?
  她想起从前景家二小姐言辞间曾看重于她,今日简玉一言景妍姡胩岚嗡还彩俏司凹铱ι⒁蹲畔耄豢傻毕拢鹆斯思遥鹌翳纸袢缛罩刑熘蹦训蓝〗惴牌怂�
  还是还是
  心中的疑问一直盘旋挥之不去,身边站着简玉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能够遮掩的理由去试问一二。
  若是真如她自己所猜想的一般施琅对她起疑那么那么即使不愿意相信心中她自己都不愿意正视的猜想:施琅起疑,令景妍姡词蕴剿掠阪告覆桓以傧肓耍痪醯靡豢判脑诜⒍丁�
  她一定要沉住气!
  “娓娓谢过简玉姐姐提点”于娓娓压住心中蠢蠢欲动,“只是时候不早,想买那玖玲珑时兴的糕点已是误了好时辰,这时候少爷应在书院,一会儿指不定要出门,我应当回去做事了”
  简玉自不留她,两人匆匆对付寒暄,像骤然聚首的蜂蝶,交接之后风一般的分散。
  二小姐
  二小姐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暗示令她委婉隐忍还是要她自知身份?
  于娓娓一路疾驰回了书院,刚进最后一个洞门,便听见书房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附在窗边。
  窗边正靠近挂笔书桌,景施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无比清晰而来。
  “既然顾氏已经说这件事还牵扯到宛平城”
  话还没说完,江元凯思量道:“顾氏与我们素来不和,即使倒台,却不会有十分的诚意相对,我怕这里有诈。”
  “不错,按常理来看,顾氏的确不会投诚”晏九九贝齿轻压在粉唇之上,“但她也不愿意她顾家全部买单!”
  “所言不错,据线人所报,顾氏销毒、运毒的时候,接头的人虽然线路分散,但不过是障眼法,最终都汇集在宛平城。”
  “表哥所言不假”晏九九朝景施琅点一点头,“现今宛平城那边局势不好,婉容从宛平城来从未与我讲过此事,想是那贼子正是想利用动荡的局势来从事”
  这才听得真切,里面两男一女。
  正接着听下去,门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多听无益,于娓娓忙跑到花圃旁的水缸旁拿起水瓢假意浇花。
  “于姑娘好。”远山进院子里打了声招呼便进了书房。
  于娓娓点点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竖起耳朵去听房中事。
  远山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从正中间的门传来。
  “表小姐,刚才常胜街米行傅小姐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有要紧的事儿请您过去一趟,我问何事可否代传,傅小姐说此事只能您当面去处理”
  晏九九本正诧异于娓娓何时不知不觉到了院中,这边远山的话让她突然紧张。
  “好,我现在就去,表哥你们先”
  “我们陪你一起去。”
  景施琅每次都不等她把话说完!
  她撞上他淡淡的眼神,偏偏什么都瞧不出来。
  “好”晏九九呆呆的点头。
  她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第一百三十章 涸辙(2)
  晏家米行能出什么事?
  商为下,贩为贱。
  但常胜街的那家米行背靠洛城几大世家,道上的只管当做瘟神供奉,唯恐避之不及,哪里会去扯老虎的尾巴?
  于娓娓丢下水瓢进了厢房掩门而窥。
  等书房里的人慢慢走出了门,她才打开门走到院中。
  刚才书房中施琅所说宛平城,与之有关的正是一年前借避难之名暂住金公馆的傅家。
  傅家和金家和都是遗留的满清亡戚,像这样庞大的家族,宛平城就她知道的便有几处。
  按古话说,这些贵胄原都是皇亲国戚,怎么别的不来,偏偏就傅家一门,还只送了一位小姐来?
  于娓娓不置可否,她才不信避难这样哄小孩的借口。
  转念一想,连她都看得出来的事情,难道洛城几大世家不知了?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
  可她也不好从中作梗,旗人之间以血统相连,要是贸然行事,若不成倒反噬。
  她才不做赔本买卖。
  这件事还是要禀报主人来定夺;再者,顾氏覆灭,主人应当有下一步行动,她这边儿还得找到宝珠。
  思定于娓娓回内室换了一身衣服,编了一个理由跟大珍过过面便走了。
  于娓娓的这个主子她从未见过真实面目,从背影看只是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男子身形,且每次约见的地点也是随机而变。
  这是个毫无规律可寻的人,于娓娓想着飞快的睃了眼黑衣人长袍之下的一双墨色长靴,肥长宽大,分明就是一双男人的脚。
  这次约见之处是郊外一处土坡后面的废弃凉亭,从大道上看,只看得见亭子高高的穹顶。
  每次选址避人耳目倒是如出一辙。
  “主子,据我探查,景家、江家、金家三方已经开始查到沈氏所染之毒与顾氏有关。”
  “哦?”黑衣人侧身未转头,依旧背对身后之人,“顾氏这个心腹大患已除,他们三家应该正当疏松布防,这个时候你去做之前我交代的事情就会事半功倍!”
  于娓娓知其所指,但却略有担忧。
  “主子,娓娓还有一事禀报,这顾家虽然已除”
  黑衣人大手一挥,不耐道:“我知道你意下所指,顾家既然已经玩火自焚,那顾心慈生与死于我们来说已经构不成威胁,她现在不过是耐着张家苟且偷生,再说张家之上还有沈家,你认为沈家那个刁钻的大小姐会给她好日子过?”
  于娓娓嗅到一丝急迫的味道,可这山里绿植遍布,分明没有半点儿炎热。
  湿土和腥翠划过她的鼻尖。
  “主子英明!只是属下所担心的远不止此事,我听见景、晏、江三人说那顾氏只是负责制毒,身后还有与之合作之人专门负责运输、售卖等,而我听他们的言辞之间透露,此事和宛平城有牵连。我想若是能先在宛平城找到这些人再为我们所用,那么洛城便唾手可得!”
  “宛平城?”黑衣人思索着,“宛平城现今乱着,年前派去的探子都已不幸身亡,我派去查探的人也毫无音讯,多半是着了道,所以至今原因不明,如今我们的重心是放在占领洛城,不可再因他是损失人力,因此宛平城我就没有再派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于娓娓神色一暗,稍纵即逝。
  她何不是这些密探中的一员?若不是主子视其为手中王牌,那她此刻的葬身之处又在哪里?
  心中五味陈杂,愈想愈痛,只有快快与主子成事,她才有脱身的可能!
  如鲠在喉,之后想起时,她甚至不知道接下去的话是如何说出口的。
  “主子,我们虽无法前往宛平城一探究竟,但洛城中确实有宛平城之人只要我们接近此人再顺藤摸瓜”
  任黑衣人心思缜密,立马明白于娓娓所指何人。
  “那傅婉容是金启璇的心腹,若想接近她并非那么容易,你可有什么现成的计策?”
  于娓娓转身与黑衣人背对背,两人却好似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一如二者正面相对。
  于娓娓的目光停在薄雾笼罩的远山中。
  “这傅家将傅婉容送到洛城之事就很是奇怪,据我探查,宛平城曾有人来找过这位傅家千金,只是这是哪家却无从查探,因为我们的人在宛平城折损太多”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就不信这傅婉容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黑衣人愤然转身,他眯了眯眼,眸中似沁了血一般残忍。
  “不错!此人与傅婉容今年确有联系,我将那送信的邮差寻了来多加拷问,那人每次都去同一地方送信!主子您且放心,我已在此邮差那里放下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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