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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桃花一世安-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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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灼不禁苦笑,所谓的夜长梦多,便是她逃脱了他们的控制吧。
她没有资格拒绝,只得依言,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实所谓的行李,不过是几件换洗的衣服罢了,而就这几件衣服,也是韩渊白日里才为她购置的,花红柳绿的,一点都不符合她这几年来对素衣的执着。
只可惜,她被他们抓来之时,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只能将就着,换上韩渊为她准备的心意。
一袭红裙在风中翻飞,她缓缓走出门来,在朦胧的月光之下,那美丽更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就连刘羽,都愣住了,一言不发地跨上了马,静静地在前面开路。
望着那一顶黑色的棺木,阿灼只觉得一股浓郁的寒意袭来,她不禁扭过头,对着韩渊道:“我可不可以,不要睡在棺材里?”
韩渊挑眉,点了点头道:“当然,有我在,不会有人在为难你。”
说话间,便见小厮牵来一辆马车,恭恭敬敬地停在了阿灼的面前。
那小厮搬来一个脚凳,掀开车帘,请阿灼上车。





第102章 一奶同胞
车内布置并不奢华,一榻,一案,一壶清茶,几卷书简,主人的用心良苦略见一斑。
“大公子突然说要赶夜路,仓促间准备的,有些简陋,将就一下吧!”韩渊轻声道。
这样子都还是将就,那前些天躺在棺材中的日子,简直就是地狱了,阿灼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很喜欢,谢谢你。”
韩渊闻言,笑得像个突然得了糖果的孩子,正要上车,却见刘羽挡在了面前:“一路行色匆匆,居然有马车坐,真是难得。”
说着,她便快韩渊一步,抢着踏上了车来。
“韩公子,委屈你骑马了。”她高声道:“我不习惯行夜路,大哥说,我可以坐在车上。”
她身为未曾出阁的吴国翁主,也算是千金之躯,既然上了马车,韩渊就不得不避嫌了。
他瞪着刘羽,手掌还紧紧攥着门帘,一动不动。
“出发了!”刘渠见韩渊挡在车前,不耐烦地道。
“怎么,我还能吃了她不成?你放心,我只不过想在车上打个盹儿而已。”刘羽亦是催促道。
韩渊无奈,转而望向阿灼。
阿灼却似乎丝毫不以为意,轻轻翻动着几案上的竹简,轻叹道:“韩公子真是有心了,这吊屈原赋可是贾生所作?”
看她的情绪,丝毫没有因为刘羽的突然闯入而有一丝的不悦。
“是啊!”韩渊轻笑着,放下门帘,心中却不禁暗叹,为何她竟能一眼认出这就是贾谊的大作?
马车缓缓启动,刘羽有些烦躁不安,却见阿灼轻轻翻弄着竹简,细细读着上面的小字,边读还边叹气。
她一时有些好奇,却又不愿主动开口搭讪,只是伸长了脖子,偷偷地瞄那竹简上的小字。
阿灼猛然抬起头来,与她的视线相撞,忍不住笑了,她将手中的竹简摊开,放到刘羽的面前,轻叹道:“只不过是一个不得志的书生的牢骚罢了,你可有兴趣?”
“书生最是穷酸,我才不稀罕呢!”刘羽撇了撇嘴巴。
“这话不假,那书生也曾自嘲,百无一用是书生啊!”阿灼轻叹着,抬手,推开车窗,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不禁叹道:“只是不知,我家小妹,跟着他离去之后,过得可还好?”
“你家小妹,被这书生,拐跑了?”刘羽平生,最喜欢听人家讲书生小姐后花园私定终身的故事,不知为何,她此刻突然来了兴致,轻声问道。
“是啊,说起来,毓秀和你一样,也是个能文能武的奇女子。”
这称不上夸赞的恭维却让刘羽的脸微微一红,她咂了咂舌头,将织锦的帕子轻轻盖在腿上,摇头道:“那你这妹妹可真够蠢的,我可不会嫁给文弱的书生,我要嫁的,是能文能武的盖世英雄!”
想到那个人,她突然间有些恼怒,盖世英雄她找到了,可是他却不愿做她的良人。
阿灼的手微微一滞,这,大概是每个怀春少女都曾有过的梦想吧,她当年何尝不是如此?
她轻笑着,扭过头来,解释道:“这贾生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可是当危险降临之时,他敢以命相搏来护毓秀周全,这份勇气,却是很多孔武有力的男子所不能及的。”
刘羽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想当初,她被人围攻,险些坠落山崖,韩渊亦是以命相搏,才救她脱离困境。
若不是因此,她何至于对他情根深种!
想到此处,无限烦恼涌上心头!
以前她以为只是父兄不喜欢韩渊便罢了,现在连韩渊自己都说,他们不合适。
她多想说服自己,一定是父兄逼迫他这么做的!
她也是一直这样麻醉着自己的。直到,她看到韩渊看阿灼的眼神,那是看她时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她有些绝望了。
所以,才会对阿灼深恶厌绝,一再刁难。可是这样的自己,实在是令人厌恶啊!
此刻,不仅韩渊不喜欢她,连她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真担心有一日,连父亲兄长都讨厌她了。
因为她看得出,大哥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可是心底,似乎对眼前的这个女人亦是不同一般。
那日,她晕倒在棺木之中,只有她看到了,大哥抱着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满是悲戚。
她承认,第一次,她有些疯狂地嫉妒上一个人。这个人,一出现,就抢走了她最爱的两个男人。
可是,她又没法完全讨厌这个人。
“我不想和你做敌人了”她突然开口道:“我们和好吧!”
阿灼倒是一愣,没有想到她竟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我可不能保证,到了吴国,我的父王不会杀你。”她振振有词道:“虽然,我不太介意你有没有真的杀了我的二哥,但是,我的父王一定会介意的。”
阿灼微微一笑,这小翁主,还真是个直爽之人啊!
她心中一动,想起那日刘羽快要脱口而出的话,不禁轻声道:“你可否告诉我,教你掷石子的,究竟是何人?”
刘羽一愣,没想到她竟依旧关心这个问题,只是淡淡一笑:“我不能告诉你,我最爱的那两个人一个说不能说,另一个却要我对你撒谎。”
“撒谎我可不会,我只能说不能说。”
最爱的两个人,韩渊算一个,另一个是谁?
难道是刘渠?
阿灼凝眉,那不能说的又是哪一位?撒谎又是哪一位呢?
她暗暗压下心中汹涌的情思,轻笑道:“我倒是认识一位故人,他掷石子的本事,若敢说第二,便无人能称第一了。”
“我才不信呢!”刘羽不禁笑道:“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得上我大哥,我就拜他为师!”
话一出口,她突然愣住了,因为她看到坐在她旁边的阿灼,突然间脸色煞白。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不禁小声道:“我随便说说的,你不要当真。”
阿灼却完全怔住了,心中亦是波涛汹涌,无论如何,她都很难,将阳光开朗的阿尧同阴郁残疾的刘渠联系在一起。
刘羽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脑海里回响起的却是那日大哥在耳边的轻叹:“我怕,吓到她啊!”
难道这样,真的就吓到她了?
她伸出手来,在阿灼眼前晃了晃,轻声道:“公主,你没事吧?”
过了许久,阿灼才回过神来,怔怔地望着她道:“你,说什么?”
刘羽见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讪讪道:“那日大哥就说,怕吓到你,没想到,真的还是吓到了你。”
“没想到,你竟这般胆小,真看不出来。”刘羽双手托腮,喃喃道:“大哥也是奇怪,把你关在棺材里都不怕吓到你,却担心你知道这件事情。”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阿灼的心上,那真的是她的阿尧吗?
这些年来,他究竟承受了些什么,才变得连她这个阿姊都完全认不出了!
轻轻推开窗子,冷风徐徐灌了进来,头脑开始渐渐变得清醒,前面骑马的人儿仿佛感受到了这边的不安,回过头来,四目相撞,竟第一次有些惊慌,就像无数次犯了错误时阿姊帮他兜着一样。
刘渠讪讪地回过头来,打马向前,追上了韩渊。
“大公子。”韩渊微微一笑,冲着他点了点头。
“我们的约定,就此作罢。”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这是何意?”韩渊不解地回过头来,看到马车外,阿灼若有所思的样子,竟同样有些心惊。
“你放心,美人我照样会送到你府上,只是公主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了。”刘渠戏谑道:“说到底,你算是赚到了。”
说着,他扬起马鞭,马儿便在夜空中飞驰,距离大部队越来越远。
韩渊的眉头却是一皱,赶忙打马追上:“如此一来,大公子如何圆场?”
“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刘渠冷冷道:“你,可以离开了。”
“哎,别嘛!”韩渊微笑着追上前来,摇着头道:“咱们揽月阁做生意向来就是童叟无欺的,大公子你这是在砸我的招牌。”
“除非。”他诡秘地一笑:“你能帮我将未央宫中那人也一并救了出来,否则,我决不答应。”
“你……”刘渠无语,见过上杆子做生意的,但还真没见过韩渊这般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未央宫中的浑水,他自然不会随意去趟,可是阿灼,他亦不愿就这样落入韩渊手中。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刘渠冷冷地道,手中的剑握得咯吱咯吱作响,浑身散发着的是一股莫名的杀气,让周身之人不禁肃容。
“我若说我只是想对阿灼好,你一定不信。”韩渊轻叹。
“想当年,是谁在我父王面前信誓旦旦,说对羽儿情根深种的?”刘渠挑眉,冷哼道。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果然是自己挖坑自己埋啊!
韩渊无奈地挠了挠脑袋,笑着道:“那个时候,为了保命,也算是情非得已啊!”
“若不是羽儿拦着,只怕你早就成了父王的刀下鬼了。”刘渠轻叹:“可是如今,你却辜负了她。你这样的男人,我怎么放心,让你时时环绕在她的身边?”
毕竟,单论起亲疏,她和他才是真的一奶同胞啊!





第103章 人鬼殊途
“要护着阿灼,你势必暴露。”韩渊轻笑:“若不想暴露,阿灼必死无疑。”
“大公子,你在吴国筹谋多年,目的难道就是做无谓的牺牲吗?”
“不仅牺牲自己多年的谋划,还牺牲了阿灼暂且安稳平静的生活。”他凤眸微扬,轻叹道:“难道,这就是当年二殿下以死相拼想要换来的结果吗?”
话未说完,刘渠手中的剑已经出鞘,搭在脖颈间有些微凉。
“你还敢提阿舜!”刘渠的声音微颤,眼睛中已经现了杀意。
记忆翻滚着袭来,内心深处则是焦灼不安的仇恨。当初,若不是他拦着,也许阿舜不会死。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若不是他拦着,也许他会陪着阿舜一起死。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总好过此刻苟且偷生地活着,人不人,鬼不鬼。
所以,才会对韩渊,有着一种执着的恨意吧!
可事到如今,他竟搞不清楚,真正恨的那个人,究竟是韩渊,还是自己?
眼见着远处的天空露出一丝鱼肚白,不远处传来厮杀的声音,刘渠眉头一皱,快马飞奔而去。
刘羽轻倚在榻上,鼾声正浓,阿灼却是无论如何都再也睡不着了。一路都在纠结,刘渠和阿尧究竟有何关系?
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正思绪间,见刘羽翻了个身,身上的毯子滑落地上,双眼半闭,又继续睡了起来。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捡起地上的毯子,轻轻帮她盖回身上,却听外面一声声惊呼接连响起,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火光中,便是刀剑相接的叮当声。
刘羽也恍然张开眼睛,一把推开车窗上的帷幕,惊慌道:“究竟出了何事?”
却听车外刘渠的声音传来:“坐好了,不要乱动!”沙哑的声音让她格外地心安,攥着衣襟的手才渐渐松了下来。
“他们是为你而来?”带着一丝未醒的鼻音,刘羽将腰中的匕首抽出,轻轻顶在阿灼的后背上。
阿灼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也不知外面究竟是何人。就算外面的人是为她而来,此时此刻,她还真的不大想离开。
毕竟,阿尧的消息刚刚才有了一丝新的线索,她不愿就此中断。
心中五味陈杂,不知是忧是喜还是惊。
刘渠所带人数众多,他们又都是吴国贵胄,押送的更是已故吴太子的尸体,有如此胆量敢拦他们的车队的人一定不是常人。
外面的厮打声渐渐停了下来,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果真还是追来了吗?
胡思乱想之间,只听刘渠的声音响起,依旧淡定从容,似乎笃定了来人不敢拿他如何。“周大人,这一别不过几日,没想到竟在这绛城门口再次相遇。”
到绛城了呀,难怪刘渠要连夜赶路,这里可是当年周勃封侯的地方,是周家的地盘。难道周胜之竟然也追到了这里?
“大公子,这一别不过几日,您看起来却实在是狼狈了许多。”周胜之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准能将人气个半死,这才是他一贯的风格。
也许是最近和他相处的比较融洽,阿灼竟有些忘记他还有过如此冷漠的一面。
可这话,若是对敌人,一定十分解气,可因为阿尧的关系,阿灼竟有些隐隐的心疼。
这个刘渠,不论他是否就是阿尧,看他遍体鳞伤,回想他在吴国似乎并不是十分受吴王的待见,这一路疾驰而来,他的确是辛苦了。
刘渠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冷冷地道:“不管你是谁,也断没有理由拦住我们吴国护送太子回吴地的车队。”
“莫非陛下,改变了主意,要太子殿下在长安安葬不成?”
“不好意思,例行检查。”周胜之的声音波澜不惊,说出的话却与在京城如出一辙。
“你从京城一路追我们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检查我们的车队?不知皇帝陛下可否知道?”刘渠冷哼道,祭出了他的杀手锏。
若是刘恒知晓,断不会任他如此胡作非为。毕竟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此时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偏偏周胜之笑道:“公主失踪了几天,陛下命我全力搜寻,所以,这是例行检查。”
这便算是对刘渠的答复?
”若搜不出呢?”刘渠的声音不禁提高了季度,更具压迫性,若是常人,恐怕早就被他的虚张声势摒退了。
偏偏周胜之向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指挥着他的人马便抄起了家伙:“若搜不出,要杀要剐,周胜之愿任凭大公子处置。”
接下来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阿灼心中亦是焦虑万分,这样一个搜法,被搜出来是迟早的事情!
刘羽握着匕首的双手也有些轻颤,若是搜出了,他们该如何收场?自己倒是不怕,只是大哥,会不会被父王直接放弃掉呢?
“不许乱动!”她轻声呵斥道,“都怪你不好,大哥要被你害死了!”
难得车窗外的刘渠此刻依然能够稳如泰山:“周世子,听说你和公主感情失和久矣,莫不是公主携了如意郎君私奔了不成?”
说着,眼神若有所思地望向不远处。
夜幕中,韩渊骑着马晃晃悠悠走到了前面,伸了个懒腰,笑望着周胜之道:“周大人,何必非要如此,莫说搜不到,就是搜到了,大家都没有脸面。”
他这是要作死吗,如此的羞辱,哪个男人承受地起呢?刘羽咬紧牙根,皱着眉头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放开我,我劝他离开。”阿灼轻声道。
“你……”刘羽咬着唇,匕首直接放在了阿灼的脖颈之上:“休想!”
“可是,你这样,又有何用呢?”阿灼轻叹道:“被搜出来了,就算能够顺利逃脱,可还是落人口实啊?”
“将来父皇追究起来,吴王总还是要给个交代的。”
“所以,无论我是死是活,大公子都难辞其咎”她轻声道:“你放开我,我能让此事又一个圆满的交代。”
刘羽犹豫之间,阿灼已经站起身来,缓缓掀开了车帘。这个女人,就真的算准了她不会真的动手杀她吗?实在是太过分了!
车门打开,车上的女子一袭红裙,煞是明媚动人。
门外的人皆是一愣,如火如荼进行中的搜查活动瞬间停了下来。
众人皆愕然地望着阿灼,她看起来,虽有些憔悴,可依旧光彩照人,怎么看都不太像阶下囚。
难道刚才吴大公子所言皆是事实?
那,就实在太尴尬了吧!
灵均见到阿灼,已经飞奔着扑了上来,全然不顾周遭众人的愕然,一脸欣喜道:“公主,终于找到你了!”
阿灼却是冷冷地望着她,有些不耐烦道:“谁让你们追来的?不是说让你在外面候着吗?”
“我……”灵均一愣,双眸中的惊喜散去,剩下的尽是委屈:“我担心公主啊!”
“公主失踪了,我们把长安城都快翻过来了却还是没有找到。”灵均轻喃道:“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阿灼扬起头来,越过她静静地走下马车,望着周胜之道:“世子,我们已经和离,为何,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话已至此,众人便已经十分地明白,原来公主失踪的这些天,是刻意为之啊!
下面的人马开始有些骚动,吴国人的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周胜之带来的家丁却各个怒目相视。
“奶奶的,这叫什么事,咱们回吧!”一个彪形大汉轻啐道。
“就是,亏咱们连着几夜都未能合眼,原来人家已经找到了新欢!”议论声越来越大,眼见已经难以控制。
“公主!”灵均突然跪在阿灼的脚下,轻颤着道:“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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