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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春深-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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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诱骗小姑娘,也得分用不用心的。
  她瞧不惯他这幅志得意满的样,拿另一只手的指头戳了戳他,“你这叫小人得志。”
  他晃了晃提灯,“小心,再戳要灭了啊。”
  她被他逗得一乐,笑出了声,大约是笑得太畅快了,腰上一酸,她连忙喊疼。
  薛崇被她唬了一跳,手里的灯随手一搁,便去扶她。
  她埋首在他脖颈里,嘤嘤喊疼,他被她急得后背都快出汗了,“哪里疼?要不要紧?”
  刚想说马上回去让太医瞧瞧,她就抬起头来了,眼里含着泪,梨花带雨的,瞧着可怜,“刚抽了一下,腰酸”说着张开手卖乖,“要抱,你抱我,然后我提着灯。”
  “还要去摘果子?”
  她边抽噎边点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哪能这么半途而废。
  他拿她没法子,把她打横抱起,让她去够那盏灯,等她拿稳了,他才把她往上提了提,往前走。靠在他怀里看景,便又是一番不同的滋味。
  宫里头的树论起年纪来都是一只手往上的。坐镇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它们却都只管春夏秋冬四季的过,不知比多少人自在。
  枝头累累缀着果实,这时辰正好往下掉得欢。劈里啪啦地落在地上,旁边围了一圈儿猫儿,一双双碧眼亮得发光,也不怕人,见薛崇他们来,高傲地瞥了一眼,低下头舔着摔烂的李子,品得煞有其事。
  “跟玄素好像。”她惊喜地要下来去摸摸它们,却被薛崇按住了。
  她怀着孕,连玄素都不允许近身,何况这几只猫。
  他指风一扫,原本还吃得不亦乐乎的几只猫主子们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她嘴一撅,抬起他的手啃了一口。
  “脏不脏。”他好笑地捏着她的脸颊让她松口。
  她理直气壮地指责他:“我就看看,都没打算摸,你把它们都赶走了,多可怜呐。”
  “放心,它们且有人伺候着呢。都和玄素一样的身形了,还能是饿的?”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提灯,飞身搁到树杈上,映得树上一片明亮,“好了,别想着它们了,看看喜欢哪一片?”
  每一片儿都像是很好吃。
  她仰着头,琢磨着。
  作者有话要说:  宫廷御猫主子:(斜眼)你们愿不愿意喂我,嗯?

☆、第134章 帝崩【已替换】

  她趁夜摘回来的果子还没来得及吃完; 宫里头就响起了丧钟。
  钟声透着悲悯,一声又一声地响彻了九重宫禁。
  贵妃披着长袄推开门,娇艳而又憔悴的脸上露出解脱的笑,“终于结束了,哈哈哈哈; 终于结束了!”
  赵还芷是被贵妃的声音吵醒的; 紧接着便听到了钟声。
  她一把拉过身旁值守的小宫女; 焦急中透着不可置信; “响钟了?为什么响钟了?”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多余。
  还能为什么呢?
  小宫女哽咽着跪下来,凄凄道:“主子节哀。”
  赵还芷拉着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脑子里一片混乱,听她说话也听不真切; 依稀只听到了节哀两个字。
  呵; 节哀; 节什么哀?她好不容易得了皇帝的宠幸,难道就是为了让人劝她节哀吗?
  “皇后,对; 我还有皇后娘娘。”她喃喃念着皇后的名字,踉跄着身子从床上下来,一迭声催促小宫女; “快,快拿素衣过来我换上,咱们去见皇后娘娘。快啊!”到最后,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喊了。
  小宫女一边抹泪一边爬起来; 跑到衣柜那头拼命翻找着素衣,深怕晚一步她就要打将上来了。
  来到坤宁宫前时,门外已经跪了一片人,个个形容憔悴,呜咽着趴在地上,瑟瑟发着抖,也不知是哭得太忘情还是冷得。
  玉秋站在门口,眼里带着垂怜,看到赵还芷来,才收起眼神,福了福身,“贵人安好。”
  赵还芷往前冲了一步,拉着她的手,“玉秋姑娘,皇后娘娘呢,皇后娘娘在不在?”
  “娘娘郁结于胸,卜一听到声响,便倒下了。”玉秋说着按了按红肿的眼角,“喊太医们来诊过脉,现在还起不来身呢。娘娘毕竟和皇上多年夫妻,情意深重,奴婢们在一旁见着也忍不住伤怀,天可怜见,怎么偏偏出了这样的事。”
  她话说得好听,可也得有人信啊。
  皇后是真起不来身了,还是不愿意见她们,那且有的说呢。
  玉秋这段话,听听也就罢了,可没人真打算就这么放弃。
  赵还芷一咬牙,也跟着跪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跪了这么一堆人,哭丧也不该在这哭吧。”江意雨从辇上下来,看着这一片乌压压的人头,挑眉看向玉秋:“怎么,连皇后娘娘也去了不成?”
  玉秋尴尬地行礼,“成娘娘说笑了,皇后娘娘只是一时郁懑,才倒下了。”
  江意雨故作恍然地哦了一声,又看向众人,“既如此,那怎么这么多人拥在这哭,怪不吉利的,还不快请她们回去。”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请各位主子们回去。”玉秋听见她这句话,才算是松了口气,忙不迭应下来,“请成娘娘进去稍候”
  江意雨嗯了声,抬脚往里头去,走了没几步,便被人抱住了脚,她脚下一个不稳,险些要跌下去,幸好茵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主子,你没事吧。”茵茵不满地看向抱住江意雨的赵还芷,碍着身份不好明说,口气却不好,“赵娘娘这是做什么!我们主子怀着身孕呢,您这么没头没脑的,万一出了个好歹,谁担得起!”
  江意雨心有余悸地按着胸口,还没缓过气来。哪怕肚子里头这孩子不是真的,冷不丁被人抱这一下也够她心惊的了。
  “成王妃,江姐姐,咱们可是一道来京的,看在你我姐妹一场的份上,求您帮帮我!”赵还芷哭着抱住她,哀哀恳求,“求您在皇后娘娘面前帮我求求情,放我一条生路。”
  “赵贵人,你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懂了。”江意雨低头看着她,“皇后娘娘难不成还会害你性命不成?”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不管赵贵人是什么意思,你这番都找错人了。”她话里透着怜悯,“皇上大行,新君即位不过是弹指的功夫,你们不去求他,反而来坤宁宫做什么呢?退一万步说,这坤宁宫,皇后娘娘还能住的上几日呢?你们要找,也该找这坤宁宫未来的主子才是。”
  “成王妃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找太子妃娘娘?”赵还芷呆呆地抬起头,却见江意雨嘴角泛起一丝清淡的笑意,“我可没这么说,不过是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给你指条明路罢了。都是一道出身的秀女,她可以位列坤主,却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命丧黄泉吗?”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仔细打量了一下跪着的人,却都是庶妃,一个万花宫的秀女都没见着,她手不自觉地摸上护甲,摩挲了两下。
  “娘娘,该进去了。”茵茵在一旁小声提醒道,“您身子重,万一染了风寒,那可就不好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赵娘娘,话摆在这,你自个儿看着办吧。”说完便搭着茵茵的手,往里头走。
  赵还芷愣愣坐在那想了会,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往东宫去。
  这事儿,有人起了头,后头跟着的人便多了。
  庶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赵还芷走了过去。
  一个个跪久了腿不利索,相扶着也得往东宫去,远远瞧着还挺叫人叹惋。
  “说起来都是主子,唉。”洒扫的宫女叹了一声,用力地扫起地来。
  秋日里头叶落得多,一眨眼就能落个满地,只得勤快着些扫,省得被嬷嬷责骂。扫到树下,还挺讶异,小声嘟囔道:“真是稀奇,今儿的果落得倒不多。难不成知道皇上没了,连果子都不落了?”
  不过也管他呢,正好省得她清扫。
  汁液印在地上最是烦人,还得打了水跪在地上擦拭。这下可省了功夫了。
  她兴兴头头地打扫完,便收了东西躲屋里头去了。
  东宫是早有准备的。
  放眼望去,满屋缟素,连金器都叫人收了起来,换了木器,连她发髻上的金簪都收了起来,满头青丝就拿木簪绾着,眉目低扫,清绰婉约。
  “外头跪了多少人?”
  “奴婢没细数,少说得有个五六十人。除了赵贵人外,都是庶妃。”
  按辈分来说,都算是她的长辈,庶母也算占了个头衔。
  可既然皇帝没封她们,那也不能算是正经庶母。
  “除了赵贵人外,其余的人都叫回去吧。”
  “娘娘要见赵贵人?”兰莹没忍住问出了口,不是很赞同地道:“赵贵人虽说是贵人,可身份也没有贵重到什么地步,哪里值得娘娘亲自去见!”
  江意水道:“她虽然身份不贵重,毕竟是大行皇帝亲封的,不能让她就这么回去。还是按老规矩,沉寒,你替我去见她。”
  兰莹这才放下心,点了点头,“还是娘娘考虑的是,毕竟贤娘娘过来也是沉寒姐姐见的,赵贵人也挑不出错来,还显得咱们看重她呢。”
  “去吧。”她看向沉寒,微微一笑。
  沉寒屈了屈膝,往外头走。
  江意水抚着脖子,怔怔看着外头。
  虽然离殿里极远,可她总觉得那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就在耳边,一阵阵的,揪得人心疼。
  “谈起来人人都艳羡,可真当了妃嫔,命都是依附着别人的,还谈什么尊贵不尊贵呢。”兰莹替她把手边的茶换了一盅,轻声叹了句。
  她闻言看了兰莹一眼,“往常瞧你还是个小丫头,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
  兰莹赧笑,“奴婢再怎么年纪轻,也是在宫里头呆过的,要是拎不清,哪还能来伺候娘娘呀。”她没敢说出口的是:娘娘平日说话也娇气,可一到时候,不也能镇得住吗?
  江意水虽然待她们客气,可她们自己得明白分寸。一旦自己都拎不清,那离死也不远了。
  “现如今也不过都是一群可怜人罢了。”她摸着温热的茶盏,“命数也实在不好,三郎都答应替她们改一改规矩,约莫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却还是没能撑得到。再得等三郎下旨,只怕要多费不少气力。”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娘娘对她们也算仁至义尽了,往后怎么着也怪不到您头上,您就别想那么多了。要真静不下心来,还不如多想想小殿下呢,这样子人也开怀些。”她把语气刻意放得轻快,总算是逗得她一缕笑意。
  天子崩,天下恸。
  前头有薛崇镇着,进宫来哭灵的内命妇们,自然也得有人领头。
  皇后报了病不出宫门,这事便理所当然地落在江意水身上。
  “你身子重,若是撑不下去,千万别勉强,知道吗?”薛崇不放心地谆谆嘱咐,深怕她有个什么好歹,心里也实在忍不下去,“人死万事皆空,便是哭得再伤心又有何用!不过哭个两三声,还能真当是孝道不成?”
  她忙止住他,“小声些,叫人家听到。”
  他如今是越来越不装相了。
  “听到又如何,难不成不是这个理?”
  “便是你说得对,也不能这么直落落地说出来。落了他们的面子,未免太过失礼。”她心里明白,他哪能真不懂这个理,不过是变着法儿哄她罢了。
  果不其然,他亲了口她的脸,情真意切地道:“小昭昭真是贤惠。”
  真是!
  她没奈何地瞪他一眼,换了身衣裳准备出去,临走前想起来,“殉礼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提?”
  “等到他们提的时候再提。”他漫不经心地抖了抖广袖,“你放心,他们是万不会忘了这事的。”
  反正不用他们去殉,不过提一嘴的事儿,却能彰显他们对皇帝的挂念,不赔本的买卖,那些人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果然,这殉礼一事很快就有人提了起来。
  却不是朝臣,而是皇后。

☆、第135章 他事【已替换】

  原本说着自个儿病重起不来身的皇后; 突然间起来了,一身素衣坐在堂上,气势倒还是如旧。
  “本宫寻思着太子妃身子重,这又是劳累人的事,少不得还是要我这把老骨头过来操劳。”皇后提了提嘴角; “最要紧的; 还是殉礼一事。”
  “娘娘的意思是哪些人殉呢?”
  皇后摸着光秃秃的手; 骤然脱了护甲还有几分不适应; 她缓慢地道:“也不必所有人,挑一些先帝可心的就行。”
  “这事奴婢明白,还请娘娘给个人选出来,我们好照着挑拣。”内廷司的管事嬷嬷候列在旁; 接的倒是顺嘴。
  江意水睨了她一眼; 没有出声; 静静等待着皇后的下一句话。
  “这倒容易,像周嫔这样的就不错。人也机灵,先帝平日里也喜欢她伺候着; 送过去,想必他心里也高兴。你们就照着周嫔寻摸吧”皇后侧身问道:“人数我倒是不清楚,可有什么说法?”
  “回娘娘的话; 九九之数乃是大吉,若是在皇上边上都能有此数,那是再好不过了。”
  东西南北都殉上八十一人,说起来一张嘴的功夫; 合起来就得有二百多。
  皇后哦了一声,“那就这么办吧。”
  被点了名的周蘅面色发白,好歹撑着没哭出来,她旁边的赵还芷却捻着帕子呜咽出声,泪珠弹粉,嘤嘤涕泣。
  内命妇们都静下来,气也不敢喘一声。
  毕竟皇后的性子都是有目共睹的,谁也不敢贸然去招惹。万一惹祸上身,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怪只能怪这些人命数不好。
  江意水淡淡开口,“娘娘先别急。关于这事,儿臣还有几句话要说。”
  “怎么?”皇后斜眼看过来,“太子妃是想为哪个说情?”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周蘅。
  “娘娘误会了。儿臣只是有几个地方想不明白,还请娘娘教导。”
  “难得还有太子妃弄不明白的事儿,行,你说吧。”皇后斜靠着方枕的身子往上挪了挪,漫不经心地道。
  “黎国初立,父皇连下五道诏书,要兴汉学,复汉礼,可是如此?”
  “是这话不错。”
  “汉以仁孝治天下,可对?”
  “太子妃你知道的肯定比本宫清楚,这一条也对。”
  “既如此,殉礼一事,立足何地?仁也?孝也?”
  她这话一出,刚才还安静的座席上便多了不少窃窃私语。
  李夫人和何夫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太子妃你这是什么意思?”皇后面色铁青,“你还要废了殉礼不成?”
  “儿臣不敢。”江意水让沉寒扶着从座位上起来,规矩地半福在皇后面前,“母后请先息怒,儿臣方才说了,只是有几点不明,还望母后不吝赐教,也好叫儿臣开开眼界。若是母后有难处,拿到前廷去,叫诸位大人们说上一说,那也是好的。诸位大人学识渊博,真有什么真知灼见,传回来我们听了,也省得我们糊里糊涂的。”
  她一番话娓娓道来,惹得座上的夫人们频频点头。
  李夫人站起身道:“臣妇心中也有此困惑,不如今日便请娘娘一道解了吧。”
  “臣妇也是。”何夫人也跟着站起来
  “臣妇也是。”
  “臣妇也……”
  ……
  皇后一个个看过她们,看向内廷司那位管事嬷嬷,“还愣着干什么?!这话不是你告诉本宫的吗?既然这么多夫人和太子妃都有疑虑,你就再说一次!”
  管事嬷嬷冷汗直流,往前走了几步,“奴婢遵旨。”
  江意水这才直起身,看向她。
  “回太子妃和各位夫人,这殉礼一事乃是老规矩了,为的是不叫皇上路上孤单,好有个人作陪。不仅妃嫔们要殉,这皇上用顺心的奴才们也是要殉的。”管事嬷嬷说到这,嘴便顺了起来,“皇上要是没人伺候着,那也不成个体统不是。所以呐,这个……”
  “照嬷嬷的说法,伺候的人有了,妃嫔们只是为了给先帝作个伴,是也不是?”
  “呃……太子妃娘娘所言甚是”她忙不迭奉承,“就是这个理儿呢。”
  “那好。”江意水点头,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落在锦绣祥云毯上,音便湮灭下去,只留下她清脆的声音,“我问你,先帝要奉行仁孝之道,你们却为了阿谀反其道而行之,要二百余人为皇上而死,将来史官笔下,这笔帐会记在谁的头上,是先帝,还是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嬷嬷?你特意在母后面前提起此事,安的,又是什么心!”
  “太子妃!”皇后直冲冲地站起来,余光瞥到殿前站着的人时,原本怒气冲冲的神情才换成慈祥的表情,“你是双身子,先坐着再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站着呢?不知道的还当是我罚你呢,来,先坐下。”她带着得体的笑,“既然嬷嬷的话你不满意,咱们拿出去叫他们说便是,犯不着着急上火。”
  薛崇穿着玄色衣袍,外罩着素麻衫,一手背在身后,在门口站得笔直。
  见江意水坐下了,他才撩袍子进殿。
  “太子殿下到~”一旁的小盛子站在门槛外头喊礼。
  众位夫人们忙都起身。
  薛崇道:“夫人们请坐,切勿多礼。”他伸手绕了一圈,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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