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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民国]-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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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涂让便只能尽可能地陪在涂谜身边,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直到她从林徽儿的不告而别中走出来。
  林锦年是在事发后的第三天上午,来了涂家的。
  此时长宁已经在涂家待不住了,还是被佑中死活硬拉着不准走,才没跟林锦年走岔路。瞧见他家先生虽然衣衫仍是齐整干净,但面色明显苍白疲累,长宁的眼圈瞬间红了。
  林锦年轻轻揉了揉长宁的头发,温声说了句:“没事,去跟佑中玩儿吧,待会走的时候叫你。”
  长宁这才被佑中拉着,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客厅了。涂让看了眼涂谜,便也起身来,冲着林锦年点点头,走了出去,顺手将大门带上了。
  “抱歉!”林锦年深深地看了涂谜半晌,暗哑的嗓音说了这么一句。
  至于他是在抱歉没能出席涂谜的生日宴,还是抱歉自己未能阻止林徽儿只能眼睁睁看她赴死,林锦年没解释,涂谜也不需要他的解释。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是弥补都无济于事。至于死者,她死得其所得偿所愿,涂谜更不需要林锦年的道歉。
  “你还好吗?”比起逝去的人,生者才是最悲痛的。更何况看着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死去,对于林锦年来说,肯定是比她还要悲痛千万倍的。
  “好。”林锦年答得斩钉截铁。
  他们完成了任务,日军损失惨重,军火被炸毁,给游击队和根据地的发展壮大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虽然林徽儿和另外两位同志壮烈牺牲了,但就像林徽儿去火车站前跟他讲的那样,“用我林徽儿一条命,换前线战士们无数条命,值了!”
  从林锦年加入地下党的那一刻,他便随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林徽儿也是一样。现在她先走一步,他会带着她的意志继续战斗,所以,他会很好,不会就此消沉,更不再害怕,他会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刻!
  涂谜看着目光坚定迥然的林锦年,笑了。
  徽儿姐,你看到了吧,你爱着的这个男人没有被打倒,他会一直带着你的信念战斗下去,所以,请在天上保佑他吧!
  林锦年并没有在涂家待多久,涂谜知道他一定有太多事要忙,也没有挽留。坐在客厅里目送林锦年带着长宁离开,涂谜抬手抚上插在发丝里的那把银花梳,无声地说道:“徽儿姐,我能为你做的,还剩最后一件事了。”
  涂让进屋的时候,就见涂谜放下了话筒,一时有些奇怪,还没等他问涂谜是在跟谁打电话,就听涂谜开了口:“二哥,明天送我去一趟特高科吧。”
  涂让直接楞在了原地,直到一天后,他开着车子载着涂谜出了门,还是不敢相信他妹妹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上杆子惹嫌疑地找上了井上和彦,问他讨要林徽儿的遗体。
  在这样敏感的时刻,涂谜如此举动,无疑是非常危险的。涂让几次张口想劝,可一想到得知林徽儿死讯时,涂谜那空白死寂的表情,话便堵在了嗓子眼,怎么都说不出来了。既然劝不住,涂让只能陪着涂谜去见井上和彦。
  涂让很是熟悉去特高科的路线,毕竟这可是军统的主要任务目标之一。只这样正大光明地进入这座被军统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魔窟,在此之前,涂让是想都没想过的。
  涂让凝视着眼前这座很是气派的宅院,记起这原本是海城前前任市长的宅邸。后来日本人在沿海登陆,入侵胶东,还没等他们兵临城下,那位市长便已经带着家小和细软逃之夭夭了,因此,日本人占领海城几乎是没费吹灰之力。即便有不愿做亡国奴的志士拼死反抗,但也不过是一盘散沙,很快便被日本人扑灭。
  现在,那位逃走市长的宅邸,成了日本人对付中国人的前沿阵地,想想都是极大的讽刺。
  涂让凝视着特高科的大门,目光翻涌又沉寂,半晌后偏头看向涂谜。
  涂谜抬手抚了抚银花梳,冲着涂让浅浅一笑,然后涂让便紧紧揽住涂谜,分担着涂谜身体的重量,兄妹俩向着那扇漆红得如同涂了鲜血的大门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嗯,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不说了,明儿见!)


第一百二十四章 血痕与细节
  可能是井上和彦提前打好了招呼,涂家兄妹俩只是被门口的卫兵简单地翻看了证件就被放行了。兄妹俩对视一眼,继续向前走去,刚刚绕过影壁,便见井上和彦迎了过来。
  “涂先生,涂小姐,和彦有事不能远迎,还望两位见谅。”许久未见,井上和彦还是一如既往得令人如沐春风。看到涂让和涂谜,如见到老朋友一般露出欣喜的笑意。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更不对,涂让被他这么招呼着,都觉得自己今天这趟真的是来访友了。可涂让知道不是,他今天跟妹妹来,算是孤胆入虎穴,因此,瞧见井上和彦这样,心中愈发警惕,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
  “是我和家妹叨扰井上先生了!知道井上先生公务繁忙,本不该打扰的,只是、”说到这里,涂让无奈地看了一眼涂谜,这才继续跟井上和彦寒暄:“只是家妹实在是有事相求,所以,我们兄妹只能印绽创蛉拍耍 �
  “涂先生客气了,能帮到涂小姐,是和彦的福气。”说完这句,井上和彦并没有立即询问涂谜需要他帮什么忙,而是盯着涂谜的右脚,很是担心地问道:“涂小姐这是受伤了吗?怎么不告诉和彦一声,该是我登门拜访才是。”
  说完,井上和彦冲着不远处招招手,就有两个卫兵抬着步辇过来了。
  涂让与涂谜对视一眼,便知井上和彦这是早有准备,心里都是愈发防备起来。
  涂谜谦让一番,便坐了上去。井上和彦在前头引路,边走边给涂家兄妹俩介绍沿途的景色。
  其实之前那位市长在任时,逢年过节地开宴,涂家也是有收到邀请的。只涂让不耐烦应酬,每次都是涂谊带着文伯过来。这还是涂让头一回参观这座闻名海城的私家宅院,不过,他和涂谜都是没什么心情看风景的。
  虽然这院子被打理得很好,即便是海城已经入了秋,可这里好似被隔绝在了人世外,并没有萧瑟的意味。但,越是这样,反而越是令人心底发毛。
  这院子里实在是花团锦簇得过分了,完全不符合中国人对特高科鲜血淋漓的猜想,但从偶尔经过他们身边的日本人身上,涂让还是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越往里走,这股血腥气越浓。
  涂让在井上和彦不注意的时候,余光一扫,便在不经意间发现了庭院地上陈旧的血痕。顺着那血痕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心中已然明白,那被假山遮挡住的地方到底是怎样的所在。
  双拳不自觉地握紧,涂让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跟着井上和彦继续参观了起来。
  等到穿过两进院子,终于到了井上和彦办公的地方,涂让的后背已经濡湿了一片。好在天气转凉,他在衬衣外穿了大衣,不然以井上清志的精明,只怕早已发现他的异样。
  “涂先生,涂小姐请坐。”打发走了下属,井上和彦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涂让和涂谜倒了一杯:“这是刚从奈良运来的玉露,我们日本最好的茶叶之一。味道极是鲜香,喝起来有一股海苔的鲜甜味,请涂先生和涂小姐品鉴。”
  “嗯,味道确实不错。”涂让尝了一口,客气地夸奖了一句。
  井上和彦听涂让说完,笑着点点头,没接涂让的话茬,却是偏头看向涂谜问道:“涂小姐觉得呢?”
  “味道确实不错。”涂谜重复了一下涂让的话,见井上和彦还是盯着她,又续了句:“我并不懂茶,除了觉得味道好,真的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是吗?”井上和彦听完,有些失望地说道:“我见涂小姐跟聚缘堂的林老板很是相熟,还以为涂小姐对茶道一途极有研究。是我唐突涂小姐了。”
  涂谜听他突然提起林锦年,心中一凛。脑中极快地划过从进门到此刻的所有细节,然后目光落定在了手中的这杯茶上。
  原以为只是待客的基本礼节而已,却没想到,井上和彦竟然能借此自然而然地提到林锦年。只不知这是他故意为之,还是真的只是偶然想到了此处?
  涂谜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即便她来之前就已然知道此行不会顺利,也在心中模拟了无数遍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形。可井上和彦的这一手,还是让涂谜的心神乱了一瞬。
  不过涂谜很快便镇定下来,回道:“井上先生不必自责。我与林先生相熟是事实,也怨不得您误会。只别人去林先生那里是品茶,我就是个俗人,找林先生,纯粹是为了生意。”
  “涂小姐太过自谦了。林先生那样的雅人,能得他另眼相看,涂小姐又怎么会是俗人呢?”
  井上和彦这样说,明显是一时半会没准备绕过林锦年这个话题。涂谜不清楚他是不是怀疑林锦年了。
  毕竟虽然林徽儿偶尔会去林锦年那里坐坐,但为了避嫌,林徽儿每次在那里待的时间都不长。如果井上和彦因此就怀疑林锦年,那他需要怀疑的人可就多了。起码海城官商两道上得有三分之一的男人都跟林徽儿有过接触。
  可若不是因着林徽儿怀疑上林锦年,井上和彦又为何总是抓着林锦年不放呢?涂谜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明白,她只能打起精神来跟井上和彦继续虚与委蛇。
  “说起来,林先生也是交友极广,就连那位刚刚过世的林徽儿小姐也是他的常客。涂小姐知道吗?”
  绕来绕去,井上和彦终于进入了正题。涂谜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点点头道:“知道的。”
  “哦?涂小姐竟然知道?”井上和彦脸上的表情很是惊讶,仿佛是不能相信涂谜竟然知道这件事。
  “是啊!说起来,我能跟徽儿姐认识,还是林先生的功劳呢。”
  涂谜不仅回答了井上和彦的问题,还附赠给他一个更大的消息。
  只见井上和彦似是真的没想到,涂谜竟然会跟林徽儿那样的女人打交道,诧异地问道:“涂小姐怎么会跟那位林小姐结识?”
  “脾气秉性对了,便以姐妹相称了。”
  这话是涂谜一早就想好的,她要来领走林徽儿的遗体,井上和彦势必会追问。涂谜觉得不需要隐瞒她跟林徽儿的关系,先不管能不能瞒得住井上和彦,只她不怕怀疑地来认领林徽儿的遗体,便没想过要隐瞒。
  林徽儿清白而来,孑然而去,除了这具皮囊,便再未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独独属于她的东西。她没有亲人愿意为她收尸,她的战友们想要亲手埋葬她却求而不得。除了她这个妹妹,可能这个世界上真的没人能为她做这件事了,所以,涂谜便来了这里,自然也不会有所隐瞒。
  涂谜说完这句,未等井上和彦反应,便接着说道:“我今天之所以来叨扰井上先生,便是为了徽儿姐的遗体来的。我们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徽儿姐也没什么亲友了,我这个新认的妹妹却不能不管她,所以,不知井上先生能不能将徽儿姐的遗体交给我?”
  说完,涂谜静静地望向井上和彦,等着他的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嗯,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就到这里吧。明天见!)


第一百二十五章 走远与告别
  一进门便遭遇了井上和彦的几番试探,涂谜本就没报太大希望,原以为这次只能无功而返。可,不知井上和彦是如何想的,听完涂谜的那番话后,便起身带着涂家兄妹俩去了存放林徽儿遗体的地方。
  “涂小姐还是不要看了,我会吩咐他们将林小姐的遗体送去火化,再将林小姐的骨灰交给涂小姐保管吧。”
  瞧见涂谜伸手要去拉盖在林徽儿遗体上的白布,井上和彦拦住了她。
  涂谜怔怔地看着那块白布良久,就在涂让想要替她开口向井上和彦道谢时,涂谜哑着嗓子出了声:“我替姐姐谢谢井上先生了。只是您公务繁忙,这样的小事便不劳您费心了。姐姐生前照顾我良多,我能为姐姐做的,也就剩这些小事了,所以,请您成全!”
  井上和彦深深地看了眼涂谜,最终点点头道:“涂小姐节哀!”
  然后,涂谜便带着林徽儿的遗体准备离开特高科。
  来特高科之前,涂让已经跟公共租界殡仪馆打好了招呼,让他们出车在特高科门口等着。只一听这地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就有些发憷。不过到底是念着涂让多给一倍车马费,这才战战兢兢地在离特高科两百米外的街口等着。
  等安置好了林徽儿的遗体,涂让便揽着涂谜跟井上和彦再次道谢,就准备告辞了。
  “涂小姐。”只他们刚转身,便被井上和彦叫住了。
  刚刚虽然没有看到林徽儿的遗容,可只隔着那层白布,涂谜还是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此刻,她已经有些打不起精神来。于是,涂让便代她开了口:“井上先生还有事吗?”
  “有些话,和彦本不该讲。只,”说到这里,井上和彦似是很为难地停顿了许久,直到涂让想接话前,他才说了下去:“高桥君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怀疑这次火车炸毁的事情与林小姐有关,可宪兵队并未在林小姐的住处找到任何证据。第十师团的矶谷廉平将军对高桥君怀疑冈部参谋长很是气愤,这件事便被按下了。不过以高桥君的性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还请涂小姐小心。”
  井上和彦的这番话,明显是在提醒他们兄妹俩,领回林徽儿的遗体,势必会引来高桥秀一的窥测。虽然涂让有些怀疑他为何会如此好心,但井上和彦确实为他这几天来一直未想明白的问题解了惑。
  之前舆论中对林徽儿的揣测,虽然恶意占了多数,但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林徽儿与军火炸毁有关,甚至还有人一针见血地道明了事情的真相。可这样的报道却不过是昙花一现,仿佛在一夜之间便销声匿迹了。
  而从贺文天那里传来的消息,虽然日本宪兵队将林徽儿的住处查抄一空,但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原本他们以为日本人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却没想到竟然是第十师团长插了一手。
  不过,矶谷廉平这样做也是情理之中。这批军火的运送是由第十师团负责,现在军火出了事,还死了一个矶谷廉平亲自任命的参谋长。若是这个参谋长再跟抗日分子有了牵扯,那矶谷廉平这个师团长只能切腹以谢日本天皇了。
  所以,他一定会阻止宪兵队和特高科继续追查下去。听井上和彦的意思,特高科应该是已经决定罢手了。至于宪兵队,想到高桥秀一,涂让的眉心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涂谜垂眸立在那里,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井上和彦刚刚的那番话。她只是在涂让再次向井上和彦表达谢意时,机械地点了点头,便被涂让扶上车离开了。
  车子一路驶进租界,又开了许久,才到了已经接近郊区的殡仪馆。看着工作人员将林徽儿的遗体送去化妆整理,涂让到底还是没能拦得住涂谜,便带着她一起进去了。
  就像预想中的那样,四十节车厢的军火一齐炸开,即便当时林徽儿所在的贵宾车厢离存放军火的位置隔了几节,但,水火无情,林徽儿的遗体已然没有办法整理仪容了。
  工作人员很是为难地看了看涂家兄妹俩,涂让将涂谜揽着坐下,这才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涂谜怔怔地盯着完全辨认不出的遗体,积蓄良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涂让蹲下身,将涂谜按在怀里,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喃喃地念道。
  等到涂谜抱着林徽儿的骨灰从殡仪馆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
  涂谜抬头,望见天空在夕阳的映照下被整个渲染成了红彤彤的一片,好像着了火一般。
  落日的尽头处,似是有人冲她潇洒地摆了摆手,然后光芒万丈地走远,将天地间的华彩也一并带了走。
  天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这章写的特别不顺,属于林徽儿的戏就要谢幕,有很多感情要抒发,却因为太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写了。所以,只能在最后加上了这么一段。她光芒万丈地走进涂谜的生活,又光芒万丈地离开,这是属于她的最美的结局!)


第一百二十六章 葬礼与炫耀
  林徽儿的葬礼非常简单,除了涂家兄妹俩,便只有林锦年参加了。
  “谢谢!”得知涂谜将林徽儿的遗体从特高科带回来,林锦年张了张嘴,最后就只说了这两个字。他欠涂谜良多,谢谢是最廉价的,可也是目前林锦年唯一能向涂谜表示的。
  涂谜浅淡地笑了一下,便将林徽儿的骨灰交到了林锦年的手里,然后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聚缘堂。
  涂谜知道,林徽儿一直对那片红色的革命圣地心生向往,却身不能至。她生前无法达成的愿望,涂谜不想她死后还留有遗憾。涂谜相信林锦年一定能帮林徽儿圆梦,所以,即便万般不舍,涂谜还是按着海城的规矩,停灵七天后,将她的骨灰交托了出去。
  然后,第二天,装着一把银花梳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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