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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相诀-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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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东平王不好笼络,不然苏卷冰也不会在郈国左右相中衡量再三,选择高右相。不过对于苏卷冰而言,东平王不能是朋友,但也要留一线,不去得罪。
而高家对东平王就不会有什么好言语了。可惜高皇后无子,不然嫡子尚能与这皇弟争上一争。不过东平王素来不问政,虽然手握重权,却只干些修礼定制的事,要不就主持主持清谈。高家虽然暗地里恨,明面上的殷勤却不少。
高公子问他:“苏大人明日有兴趣来瞧瞧吗?”
清谈?一群儒生唇枪舌战,他实在是没有兴趣。不过转念一想,若黎未在,也许会有兴致一赴吧。
可惜苏家暗探来报,她往北边去了,不知心中在做什么打算。苏卷冰这样一想,随口就拒绝了:“不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名出自张九龄《望月怀远》
忘了在文下说,更新改为每日早上11点。
☆、竟夕起相思
十日后,邾国使团入了京。
高右相奉郈国天子之命迎他们入住行馆,黎未骑于马上,有礼向他道谢:“劳烦右相大人特意出城十里相迎了。”
高右相年约四十,本正中年,从面容上看却有些显老,他闻言笑,眼角的纹抖了抖:“黎大人哪里话,两国既然交好,天子命本官相迎就是礼数,万不可少的。”说着,隐晦又仔细的眯眼去打量黎未,面俊才傲却不骄,是个芝兰玉树的郎君。但与苏家那小儿相比,少些外放的狂傲,未知日后二人相斗,鹿死谁手?他心里盘算,嘴上仍客套道:“久闻黎大人年少才高,如今一见果如传言。若本官府中有适龄的丫头,必要与你结一门亲事。”
黎未一笑,谦虚与他周旋。待入了行馆,安置妥当后,高右相与她道:“使团日夜辛苦来郈,天子怜惜,让诸位大人先歇息一日,明日再入禁庭。”
理应如此,黎未笑着应下。
高右相似想起什么,笑道:“如果黎大人暂且不累,等会儿可入本官府邸一聚。本官冒昧,先替天子为诸位大人洗尘。当然,最要紧的是,有一位旧友想与大人引荐。”
黎未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了然。她在郈都有眼线,当然知道苏卷冰早结上了高家这个盟友,他动作真是快,手段也厉害,单凭与高家的纨绔子弟饮酒作乐,就迫得右相大人松口与苏家站为一线。
她作不知,只道:“好,待会儿就叨扰大人了。”她将高右相送出行馆,互相再寒暄几句,高右相便往禁庭去复旨了。
瑶草悄然走到她身后,附耳轻声问道:“公子,当真要去高府赴宴?”
黎未勾起一丝笑,道:“为何不去?”不去,如何顺势将副使带回来?难不成明日要她这个正使独往禁庭吗?副使失踪在贵家好吃好喝住着,正使却一路艰辛而来,若明日真再只有她一人赴禁庭,传出去就成邾朝的笑话了。
高家既与苏家结盟,就不会让苏家丢这个脸。故而在天子召见之前请她赴宴。
何况她也想看看,苏卷冰的本事。右相不是傻子,高家吃了这个哑巴亏,说不出来,但暗地里吩咐下人们下些绊子给苏卷冰也无不可。如今高家怎样对待他全看他手腕了。
黎未转身回房,白蘋正在收拾,见她进来,福身一礼道:“公子,您再稍等会儿,婢子马上就收拾好了。”黎未点点头,负手在屋中踱步走。
瑶草随她进来,赶紧上前搭手去帮白蘋一同收拾。待收拾好后,白蘋替她泡了一杯茶,轻声问:“公子,您赴宴是点瑶草去还是婢子随同?”
黎未笑,轻轻啜了口茶,道:“去高家赴宴,带你们干什么?好好在屋中等我回来罢。”免得又勾起苏卷冰一阵歪念,好好的姑娘,哪儿经得他成日挂在嘴边说。
瑶草应了声:“公子记得少饮酒,伤身。”
黎未点头应好,一转头看见门外有小将士探头探脑,随手就将茶递给白蘋,走上去问:“怎么了?”
小将道:“高府来人请大人去赴宴。”双手一递,竟还有请帖。
黎未接了贴,嘴上应:“好,你出去吧。本官一会儿就去。”翻开请帖,还有个名头,赏菊。
黎未回屋里换了件常服,紫棠色缠枝纹直裰,佩上白玉垂枝带钩。白蘋亲自上前,替她换上白袜白舃,又为她系上从不离身的两块玉环。
半玉相碰泠泠作响之际,黎未已走出行馆,有机灵的见她出来赶紧上前在轿前打帘,她笑与高府管家点头示意,略弯了身进轿去。
轿子摇摇晃晃起了,她掀帘去瞧街上,兴许是使团来到,防卫有些森严,不大见得到行人。她无趣,干脆放下帘子,托腮小憩。
不知走到哪儿时,管家在轿子外轻轻喊了她一声,黎未惊醒过来,隔帘问他:“怎么了?”
高管家小声道:“前有东平王仪仗,似要往这边来。”
东平王。黎未睫毛轻颤,将这个名字压在舌尖,一时未做声。
高管家以为她没听见,稍稍扬了声再说一次,黎未随即轻声应了,随意道:“那暂避吧。”
之后一路通顺,很快到了高府。
黎未从轿中出来,高右相的长子亲自下阶来迎,与她往大堂去。走到半路,突然有一个人迎面走来,不由分说先握住了她的手,很是欢喜:“黎大人,下官终于又见到你了。”
黎未一边惊喜,一边暗中使劲抽手,没抽回来,心里恼,嘴上却笑道:“苏大人?你竟在此?”
来人正是客居高府的苏卷冰。他面上也笑,手上的劲仍十足,就是不放手,“是下官。下官与大人失散,本想在原地等着的,但又怕寻不到大人,只好先往郈都来,幸得右相大人收留。这一路艰辛说来话长,下官真想今晚就与大人促膝倾诉!”
她不想!
黎未笑着安抚他:“原来右相大人说的旧友就是苏大人呀。一路艰辛没什么,都过去了。不过如今既已汇合了,苏大人今晚就随本官回会馆吧,明日正好一同去觐见郈国天子。”手又挣了挣,仍是挣脱不了,她趁着四下高府人不注意,恨恨瞪他一眼。
苏卷冰毫不在意,嘴上应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下官全凭黎大人做主。”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她的手就在手中,他不敢在面上露出一丝雀跃,只好放肆行为,干脆做个无赖,反正她也拿他没有办法。苏卷冰指腹轻轻抚着,她的手非柔荑,或许是常年握笔的缘故,食指间有厚厚一层茧。可见她为达到今日的成就,付出了些什么,他愈发钦佩她起来。苏卷冰自知,他若越是钦佩她胆识,就会越是怜惜她身份,也就越发收不住自己的心意。可这份情,并不是良缘。她若一日顶着黎未的身份,他的心意就永远不能叫她知道。而她若——恢复了女儿身,怕就是她满门皆灭的日子。更何况,她对他尚无意。
黎未察觉到手背上抚摸得缱绻,登时红了一双耳。可这登徒子尚不知,仍旧执她手一路前行。
高府长子在旁瞧这执手相谈的架势,心中不免诧异,误以为他们私交极好,当下留神于心,请他们入堂就座。
苏卷冰携黎未手一同坐下,黎未趁偏身去拿茶盏时,在他耳边咬牙切齿低声说:“苏大人,请你自重,本官是个男人!”说着,被握住的手狠狠去掐他手,目之所及,很快红了一大块。
苏卷冰吃痛轻嘶一声,放开她手,掩袖遮住那红块。真狠呐,不过那吹气如兰撩在耳畔的感觉,却顿时让他心猿意马忘了痛,忍不住抿唇偷笑了笑。
黎未见他古怪举动,眼中警觉起来。莫不是跟着纨绔子弟厮混久了,染上什么要不得的癖习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名出自张九龄《望月怀远》
☆、看取薄情人
苏卷冰瞧见她的神色,心下好笑,面上却做出确有其事的困惑模样,冲她小声道:“黎大人,该怎么办呀!下官好像患了病。”
黎未面上一僵,拿着茶盏的手略抖了抖,趁着低头啜茶的由头,再不去看他了,颇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高府长子在侧席陪坐,耳尖听到了些,忙抬起头关切问他:“苏大人病了?”说完,不等苏卷冰回答,吩咐一旁候命的管家,“还不快去请太医。”
管家忙不迭出去请了。苏卷冰摸摸鼻梁,讪笑道:“原没什么大碍,不必去特意麻烦太医的。”
高府长子不依,“苏大人既是使臣,又是我高家的贵客,若怠慢了,就是我们高府礼数不足,传出去会遭人诟病的。苏大人且放宽心,左右不过是寻个太医来瞧瞧罢了,没什么当然最好,若有呢,也切莫讳疾忌医才是。”他与苏卷冰打的交道不多,只听父亲说要厚待,但他又不像堂弟那样纨绔,能带着苏卷冰满京都的玩,只好在这些事情上面多上心了。
黎未这边放下茶盏,寻思着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有没有被治好的可能。她不懂医,但心想尝试一下也好。因此,她斟酌了道,“本官觉得是这个理,苏大人还是等太医来瞧一瞧吧。”
苏卷冰噎住了,他不过与她玩笑一句,哪里料到会引出这事来。但见她眼灼灼朝外望,一心盼着太医来的模样,他也只能低低应声好。
就当她是担心他吧。
太医还没等到,先等来了高公子。高公子自觉与他很熟,一进来径直先搭上他的肩,嘘寒问暖:“苏大人怎么好好的就病了?莫不是昨夜小寒姑娘没伺候好,着凉了?还是前些日子流连花坊久了,落下的病来——哎,苏大人你顺顺气,别咳了。”说着,忙替他顺气。
苏卷冰假装咳嗽,好不容易止了高公子的话,虚心抬眼去觑黎未神色,竟有了然之意。心下一慌解释着:“不是这样的,我只是陪着喝了几杯酒,什么都没干。”
原来是在女人身上累坏了才落下的病,说出去是不大好听。高府长子体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在座都是男人,都懂的,苏大人别觉得难为情。”
黎未倒没注意这上面,只看见那个纨绔公子一进来就与苏卷冰勾肩搭背的,此时还细心替他抚胸顺气,这一来,彻底坐实了她心里想法。坏了,出使一趟,好好一个人成断袖了。而且瞧苏卷冰的样子,似乎还挑得很。
黎未发愁起来,这可怎么办?
苏卷冰见她眉微微一皱,心更慌了:“黎大人,你千万要相信下官。”
黎未回过神看他,不知道他要她相信什么,是相信他真断了吗?但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再问,只有强颜欢笑道:“本官自然相信苏大人。”
高公子觉着奇怪,直言道:“一桩风流韵事而已,苏大人为何急于撇清呀?”
嗯?在说风流韵事?
黎未抬眼去看苏卷冰,苏卷冰只好谎称:“黎大人知道,我有个心上人,高公子这样口无遮拦,我怕她误会。”顿了顿,认真道,“下官真的只是喝了些酒,最多,最多就搂了搂腰,再没干别的了!”
高府长子哦了一声。原来苏大人忌惮黎大人会在他心上人面前诋毁他,所以才百般辩解。他好心接茬:“那看来是真的没什么。”
黎未却愣住了,她哪知道他的心上人是谁。这有心上人倒是个好借口,逃婚也能用,遮掩些癖好也能用。但他神色认真,不像作假。黎未的心不禁砰砰跳起来,他,他,该不会真是惦念着白蘋或瑶草吧?不然何至于在她面前这样解释?
黎未吓得打断自己胡思乱想,一瞥眼瞧见堂外管家领着一人进来,忙道:“太医来了!”
高公子赶紧上前把太医往苏卷冰这边引,嘴里还道:“你快瞧瞧,是什么病症?”
事已至此,苏卷冰也只好伸手去给太医把脉。太医沉吟片刻,询问他道:“这位公子,近日是否难以安睡,时常有胸滞倦怠之感?”
苏卷冰点头。他白日里忙于应付还好,不觉得怎样,但一入夜,满脑子全是她,思而不得,亦不敢述,一腔心绪堆积在胸腹,令他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太医道:“那就是了。”
高府长子温声问:“可知是什么病症?”
太医道:“没什么大碍,只是思虑过重罢了,开几副疏心解气的药就好。”
黎未在一旁关切的问:“没别的了吗?”太医摇头,告辞出去与管家抓药去。
苏卷冰自嘲一笑,连医者也断不出他是患上相思病了,她又哪里会知道?不过不知道也好,反正只是他一厢情愿,何必将她拉下来。
他一时有些意味阑珊,托词道:“听太医这么一说,顿时乏力些了。”说着,向高府长子拱手致歉道,“还烦请高公子替外臣向右相大人告罪,今日怕是难以赴宴了。”手扶上额,一副倦惫的样子。
黎未一唬,以为他果真不堪思虑,也道:“本官与苏大人一起回去吧。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高府长子挽留道:“苏大人去客房歇会儿吧,不用急着回去的。”但见他意已决,只好亲自送到府前,让管家再送他们回行馆。
。
一进行馆,苏卷冰就原形毕露,笑嘻嘻的同迎上来的瑶草白蘋招呼:“哎,两位姑娘许久不见了。”
黎未落在后头,瞧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明白自己是被他玩弄了。因而语气不是很好,道:“苏大人既然身子不适,就早些回屋歇着吧!”
苏卷冰回头笑:“黎大人,下官害你没了赏菊的乐事,你怪不怪我?”
高府的席宴她本意是不愿去的,如今只在人家府上转了一圈就回,平白少了那许多琐碎的应酬,她正乐得清静。她道:“不会,苏大人多心了。”
苏卷冰停步等她,待她走到身侧,又笑道:“可黎大人看上去很忧愁啊。啊,我知道了,大人是害怕下官真得了断袖那要不得的癖好,对不对?”
黎未惊得步子一顿。这种话他竟然敢当众说出来?她去看庭中的人,也都惊住了。苏卷冰却毫不在意,只说,“大人不要担忧。下官第一次见着大人的时候就说明白了,下官是个正常男人,不会对男人有非分之想的。”
他只肖想她,只对她有非分之想。天公成人之美,她虽扮作男人,却是实打实一个女人。虽然他难以得到她,但值得释怀的是,旁人也受此限制不能与她一起。
黎未闻言心下一松,笑起来:“本官知道苏大人为人,当然不会当真。”
苏卷冰似笑非笑,问她:“哦?大人不妨说一说,下官是怎样的为人?”
但见他目光炯炯,不容她避开这个问题。黎未只好略一斟酌,开口道:“苏大人——”依她性格,当然实话实说。他有谋略,亦有城府,明为八面玲珑的人,实是虚伪狡猾之辈。虽与他相处,他未有害人之意,但却总是羞辱与她,作弄与她。偏偏她念及惺惺相惜之意,误以为真、中他圈套,弄到最后恼羞成怒却只能强做清高。
她向来不怕得罪他。他既然问了,她就坦坦荡荡告诉他,好叫他知道自己有多么的让人厌。
苏卷冰却在她将言之时叫了停:“算了,下官还是不自讨没趣了。”说着,目光一转,面上又是嬉笑模样,“大人留步,不用再送了,下官能自己回屋去。”
黎未一气,她何时有送他回屋的意思了?轻哼一声,拂袖另走一边,“瑶草白蘋,咱们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名出自温庭筠《菩萨蛮》
薄情人指黎未,因为此时无意,自然薄情。
今天上编推啦~多更一章。
不过上的奇幻,而我这篇文主要是披着前世神仙的套路,今生谈恋爱。不过到了结尾会写神仙事的!
最末,感谢编编给榜么么啾。
☆、封胡
第二日卯时,郈国鸿胪寺卿马大人奉旨来行馆,亲自领他们入禁庭。
黎未穿戴整齐之后,持节出行馆。天子派来的仪仗排面不小,而他们一方亦端出样子。虽说因上次刺杀一事,使团少了许多熟悉面孔,但在兵将护卫下,排场仍算壮大。毕竟出使在外,断不能失的就是颜面。
苏卷冰立于阶下等她。绯色的礼服穿在他身上十分得体悦目,再加上此时他眉目温顺,再瞧不出半点张狂的模样。他官为六品,本该穿绿色的朝服,不过因是朝廷派遣为使的缘故,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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