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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相诀-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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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嬛轻轻嗯一声,大皇子看着她,良久才叹道:“我知道你是觉得愧对于我,可这是我的选择,早在你回京之前,我就已经动摇了。再说,这是乱世,哪里需要仁君?这实非是你无能,是我懦弱罢了!”他负手走到窗畔下,望月感叹道:“命中非我的,何须强求?”
琅嬛秉烛跟上去,窗外夜来风,扫一地落红。她一时恍惚,也许一个时代快要过去了。
。
门外有仆叩门,大皇子从满腔思绪中回神,着人进来。
是府中大夫。
大皇子挥手让他给琅嬛瞧伤,自己也凑上来,一边仔细看,一边关切的问:“如何?”
大夫仔细瞧了瞧,回禀他:“无事。”从药箱里选出一只药膏,递给大皇子,道,“涂抹此药,不久即可尽愈。”
大皇子接过药来看,犹自不信,再三问大夫:“不会落疤吧?”
等大夫再三表示不会之后,大皇子才吁了口气,放大夫出去。
大夫走后,琅嬛从大皇子手中接过药膏,自去铜镜前涂药。这次换大皇子秉烛替她照亮镜中模样,琅嬛瞧见镜中自己,额角红红,眼睛红红,鼻头红红,难怪大皇子笑她还是小姑娘。可不是小姑娘嘛,哭一会儿,闹一会儿,倒叫大皇子反过来劝慰她。明明他才是最心灰意冷的人。想到此,她不由叹一口气。
大皇子以为她是叹息额角的伤,连忙宽慰道:“大夫说了,涂了药,伤疤自会好的。”说着,还嫌她涂得不上心,直接伸手隔空指挥她:“这儿,这儿涂一点。还有那儿,你多涂一点,别省着用,回头我着人再将这药膏送去你府上。”
琅嬛没忍住,一时笑出泪来。这下好了,真是小姑娘了,哭过闹过,又让人给逗笑了。
大皇子见状,收了手,看镜中的她,也笑起来。隔了一会儿,他沉声道:“你一准是故意的。”
镜中人怔住,回首看他:“什么?”
大皇子自己凑身到镜前,对镜找出一块疤痕来,指给她看:“你看看,这是当年为护你而摔的疤。”
她记得。那时候顽皮,从假山上摔下来,是大皇子紧紧护住她。她只是暂时崴了脚,他却磕破了头,还留了疤。
她那时事后得知,本想跟着娘进宫去瞧瞧他的,可是无奈被罚跪在家庙之中,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后来得了闲,可是哥哥却渐渐不好了,再后来她顶替哥哥身份避在府中苦读,一直到几年后再见到他时,这事情早被她抛干净了。
她面有唏嘘,去瞧那疤痕。小小的,不注意似乎瞧不见,但却是存在的。她指尖挑一点药膏,点在那疤痕处,动作轻柔,一边问他:“殿下这个疤,当真不会消掉了吗?”她其实是知道答案的,复而叹气,满是懊恼,“当初年少无知,不想竟害得殿下如此。”
大皇子笑她:“都十几年了,哪里还能消掉呢?”
琅嬛遂停了手,懊悔得不行。大皇子道:“你看,十几年前的事,不过就留了疤,你尚懊恼不已;而今日你为我磕破头,可曾想过,我也会为此懊恼?”
琅嬛一愣,大皇子端起架子教训她:“你我相识二十多年,以前不是君臣之别,今后也不会是。所以,不要以我为负担,你要记得,你从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有黎家,有万千读书人,你应为表率,做出一个利国利民的选择,而不是以私情废立,反就我这个庸才。”
琅嬛勉强一笑:“殿下……”
大皇子止住她的话头:“我约了苏卷冰明日相见,你替我去见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对诗,因大皇子夫人以告知桂花名头,来先试探琅嬛是否有意嫁给大皇子,使大皇子停妻再娶。随后琅嬛答那一句“浅碧轻红色”是指牡丹这种正室之位她不在乎,表明她无意嫁于大皇子。夫人听闻之后放心,然后顺应下句,赞她气节。诗出李清照。特意说明是因为当时给我一个朋友看,她说看不懂…有点心痛,捂心口。
☆、点绛唇
琅嬛领了大皇子的命; 第二日不得不去见苏卷冰一面。
她原先是有些恼他的; 恨他拿边疆战事、百姓性命为柄,逼大皇子让贤。可现在当她赴约; 又觉得他也没什么错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就该是他与她吗?他倒一直是他,她却有些显露姑娘家的心性,颇瞻前顾后起来。
这可不好。
念及此; 她遂冷了神情,掀袍几步登上楼,去会他。
。
隔间内,苏卷冰正低头斟酒,帘子被打起来,他带笑抬头,送上手中斟满的一杯酒,笑道:“今日就是中秋。中秋桂子; 两相得宜,琅嬛,你来尝一尝这桂花酒……”
他像个邀宠的小孩,大步上前,将酒杯递到她手里,“那年中秋,我在郈都曾喝过一次,觉得适景; 想你也尝一尝。”
琅嬛不由蹙眉,如今京中人心不稳,全因他干的好事,可他现在竟有心情与她饮酒?她不看他,手上也避开,绕过他径直去落座,道:“我不喝酒。”
这是胡说。
那些年为着应酬,与旁人推杯换盏多少次,她不说,他心里也有数。
但他毫不在意,拿着酒杯走过来,在她身边落座,先自饮尽杯中酒,随后搁下杯子,叹道:“我知道你恼我。”
他自诉道:“可是我不如此做,新君继位一事只会一拖再拖。这原也没什么,我有耐心,也有时间等大皇子去慢慢琢磨,心甘情愿的让贤。”他忽然一笑,看着她:“但你不会等。”
琅嬛默不吭声。
“我一直有让人去监视郭大人,你和他之间的来往,我也知道。”他道,“我不是傻子,这当口,你想做什么,我能猜到。”
琅嬛反口诘问:“你亦暗中为二皇子筹谋。”
苏卷冰不否认,却道:“这不一样,你所谋是想先发制人,我所为,只是以防万一,后发制人。”
琅嬛偏过头去,小声道:“谁要听你说。”
“没这个道理。”他似乎无可奈何,“准你筹谋先机,却不许我布后手,见机反悔?”
琅嬛哑口,良久,赌气自端起桌上另一杯已斟满的酒杯,至唇边一饮而尽。
她看着苏卷冰,挑衅道:“这才是反悔。”
先前言明不喝酒,现在却饮下,是为反悔。
说到底,他是一早备着底牌,等着随时随地回击。
这哪能称得上反悔?明明是早有准备。
她气哼哼将酒杯搁在桌上。
。
苏卷冰才不管她自己闹别扭,笑眯眯看她饮完,适当提醒:“这一杯,是我的。”说着,弯了嘴角,语意含糊问她,“滋味如何?”
不知是说酒味,还是别的什么。
琅嬛面上一红,但自若收回手,点评道:“此酒不醇惟香,如美人在皮不在骨。不好。”
苏卷冰起身去够桌上酒壶,为她适才用过的杯子再添满,随后怡然拿起,贴着她唇贴过的地方,同样一饮而尽。饮完犹不止,还砸吧嘴,回味道:“本就是应个景的酒,端一派附庸风雅,何必太较真。”偏头一看,琅嬛正咬着牙恨恨看他。
他一笑,再斟,举杯赞道:“一种不生明月里,山中犹教胜尘中①。如此意味赋予酒中,怎能说它无骨呢?”手一动,似乎又要饮尽。
琅嬛气急,伸手来夺他手中这杯,他手一抬,避过她。她不依不饶,起身再来夺,他眼中带笑,亦起身逗她,从这手换到那手,就是不让她抢了去。
她略矮他一拳,加之她尚自持身份,不如他无赖,将耍得她团团转。她一气,索性不夺了,抱手看他,冷笑:“随你了。”
他笑着站定,手高高举起,挑衅她:“轻言放弃?”
她哼一声,“与你这无赖,何须认真?”
他一怔,她趁这一空隙,飞身过去攀住他手,想要去够酒杯。谁知他在误她,见她上当,唇角扬起得逞的弧度,趁着这个机会,顺势将她揽在怀中。
咣当一声,酒杯落地。未及她反应,他先一笑,低头轻咬她的唇。脚边河水淌了一地,无人问津,花舟自横。
她的唇还留有桂花的馥郁香气,他喟叹。
果然杯沿得来终觉浅。
他不知足。
。
这感觉于琅嬛而言亦是熟悉。带着风,带着雨,席卷她。②
。
“滋味诱人。”他抽空点评。
她手本抵在他胸前,闻言狠狠掐他一下。
他吃痛,却满足的笑起来,拥她更紧。
说什么中秋日“天涯共此时”、“不堪盈手赠”?他此时美酒在唇畔,爱人在怀里,他的心意在她手中。分明该谓之团圆。
这样看来,全是诗词误人。
这真是一个讨喜的节日。③
。
还是她先记起此行的目的,推开他,蹙眉怪他一早存着坏心思:“说正事!”
他笑得无辜:“不怪我,全怪酒意醉人。”
她不信,这寡淡的桂花酒能有几分醉意?她挣出他怀抱,自往另一边去。若再与他痴缠,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事情谈妥?
可惜天意弄人,她将将踏出两步,竟一脚踩滑地上酒杯。她惊呼一声,向后仰倒去。
苏卷冰轻笑,张手任她落进怀中,嘴上还不讨好,逗她,“也怪你,投怀送抱。”但看琅嬛神色一变,又是要恼他的模样,赶紧端正态度,肃容道:“说正事,大皇子既已经让贤,那就这几日赶紧定下新君继位之日。”
琅嬛原本气哼哼,闻他言,缓了缓气,直接问他:“你何时发兵边疆?”
苏卷冰道:“新君继位之日。”
琅嬛双眉一蹙,道:“待准备妥当一切事宜,最快也要十日。十日,或许郕国都攻进河东了。”
苏卷冰摇头笑道:“别将我朝将士看得这样窝囊。再者,我既然得了大皇子之诺,自然会手信一封,命河东将士前去与郕军僵持一阵。你放心,只等新君一继位,我军就开始反击。”
琅嬛无言。他到底是不相信大皇子,想要亲眼见到新君继位。
他承认:“大皇子虽然仁心仁德,但处于他那个位子,与皇位失之交臂,想必也有懊恼。我留守京中,只是以防事有万一。”
琅嬛嗤之以鼻:“大殿下为人如何,我知之甚多。他既已经承诺,必然会应诺,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苏卷冰道:“我想过了,你我可假新君之旨意,先封先帝诸子为王,命他们前往封地。到时候,我会埋人杀于路上,当然,未免太过,其余庶子可不计,但唯大皇子与二皇子,一定不能放过。”
琅嬛愈听愈心惊,待听到最后,不由出声斥责他:“大皇子既然已经让贤,你为什么还想着要去夺他性命?”
苏卷冰肃颜:“你我既已经决定拥护新君,自然该站在新君立场设身而想。你要留大皇子一命,可是你想过没有,等日后新君一长大,大皇子作为嫡兄,又该如何自处?只怕他到时候再谨言慎行也无用,因为新君一旦晓事理政,大皇子就会是他眼中患,一日在,一日是。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将他杀了。大皇子与二皇子没了,一来正好断你我之间妄想,二来,也是向新君表态。”
琅嬛不可置信:“你如此狠心?二皇子与你苏家向来一派,你要杀他,竟然都能说得这样漫不经心?”
苏卷冰不屑道:“二皇子与苏家如何,干我何事?”他尚记得二皇子瞒着他向先帝揭露她身份,欲置她于死地一事,还有当他面出言辱她,他都记得。当时不怒,只是时候不到,现在是时候了,他自然睚眦必报。
这些不必说与她知道,他只道:“我说给你听,不是询问你意见。总之你别管,新君继位一事,交与你负责了。”
这是提前知会她,让她别多管闲事?
琅嬛心中恨,气极地站起身,一扬手将酒壶打在他身上。因存着意,气力不小,但他不躲不避,亦一声不吭,任她酒壶击中。只见桂花与酒尽洒他身上,颇为狼狈,她却犹不解气,冷声道:“你休想!我绝不会拿大殿下性命与你合谋。”
苏卷冰只跟她说清事实:“你拦不住我。”
她哑口。的确,他手下武将士卒多不胜数,若要暗袭,她拦不住。
但她与大皇子二十几年情谊,助不了他夺位已经惭愧,现在若还护不住他性命,那她哪里还有颜面活下去?
念及此,她硬声道:“好,好。那我就学你苏大人,千里相送。殿下在,我在,若我无能,护不住他,那我就跟着他一起去死!”
苏卷冰听得面色铁青,质问她,“他哪里值得你这样为他?连自己命都不要了?!”
琅嬛抿紧唇,片刻后只道:“我倒要瞧瞧,苏大人有多狠心。”
她说完,径直打帘子出去,不看身后苏卷冰是何神情。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白居易《厅前桂》
②这一句,请“好好”的品味一下,点透说出来,不太雅(羞走)
③详见……第十四章,真苏·打脸·卷冰
话说这一章是我5。20写的,甜齁自己了,所以最后忍不住一个刀子写进去。
☆、应天长
今日正好是中秋; 虽说时辰尚早; 但大街上已然十分热闹了。张灯的,结彩的; 熙熙攘攘,倒呈现出一种盛世气派。琅嬛原本心不在焉的在路上走,却被这烦嚣的声音略略惊回了神,她四顾这景象,心中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中秋了啊。她想。
明明现如今边境不稳; 朝中局势又晦暗,危机很可能一触即发,但她看着迎面走来的一个又一个笑脸,这些“家国大事”好像丝毫未影响百姓过节的兴致。他们是快乐的,至少这一刻,他们只想与家人朋友共度中秋佳节。
她心中自嘲,是她忧思过虑了,既然早意已决; 那何苦再思量呢?
但看行人笑脸,渐渐地,她也被感染,暂时放下一切思索。
现在毕竟是绝景良时,不如先过节去。
她一放下满腔思绪,便有了心情去打量街上景况。正到午未时分,螯蟹新出,石榴、榅桲、梨枣、栗、孛萄、弄色怅橘皆新上市。店家在楼前吆喝; 行人凑上去还价,瞧着虽闹哄哄的,但很喜气。她从前不曾看过这般景象,此时觉得新奇,便跟上前去看清楚。她刚走近摊边,忽有一个瞧着面善的老儿抓了一把梨枣上前,强塞到她手中,她一怔,但听那老儿小声道:“姑娘小心,有一凶戾男子一直跟在你身后。”
她倒不惊讶,回头去看,果然是苏卷冰。他虽站得远,但兴许是他此时亦不豫,面上便显露出来戾气,周围的人有所感,纷纷避他而行,这样一来反更扎眼,叫她一眼看见。
他见她看过去,也不避,但也未动,只静静与她对视。
片刻后,琅嬛先转回头,道谢:“多谢大爷告知,不过我识得他,他对我并无恶意。”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那老儿,“这些碎银子,还请大爷收下。”
那老儿连连摆手,“这哪儿要得?老儿只是瞧你孤身一人,偏又有人跟着,似乎不怀好意,这才特意告知的。若老儿收了姑娘的银钱,岂不也成了别有用心之人了?”
琅嬛笑,给他看手中的梨枣,“那这些银子,全当买梨枣的钱吧。”但看老儿还是不收,不由抿嘴一笑:“无功不受禄,大爷若再不收下,我也岂不成了白吃之人?”
老儿听她说得有理,只好在她手中拣了那最小的银子,“梨枣不值什么钱,这个就够了。”琅嬛还待再说,那老儿却躲了开去,说什么也不再要她的银钱了。
琅嬛失笑,将梨枣放入随身香囊中之后,回头再看,苏卷冰仍在原地看她。她微微一叹气,不理他,径直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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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琅嬛见众仆都在收拾东西,她随眼看去,似有黎夫人之物,不由喜出望外,拉住一人来问:“老爷夫人回来了?”
小仆应是,告诉她:“夫人在后院之中。”
琅嬛放开他,匆匆往后院中去。
之前被流放之时,黎父黎母相随了三千里,后因她有布局在京中,她先携瑶草赶回,又怕他们颠簸,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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