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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染春秋-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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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出口,俊下臣心里卟嗵一声,一颗心吓得几乎要跳出腔子来。立即装作委屈模样道:总管此言差矣!朝廷自有法度,哪有以大王之尊亲自审理犯人的道理?如此作为置国家法度于何地?置三法司于何地?此例一开,后世君王皆可效仿,随时插手司法,纲常法纪何以维持?
    ……
    两个人在这里唇枪舌箭,田七娘精力渐渐不济,只觉心烦意乱,便道: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就不要给老妇讲古啦。这样吧。老妇派一名官员去狱里看看,有没有受刑不就知道了?小海,传旨,命监涤大夫朱清往台狱一行,勘验在押官员可曾受刑。
    奴婢领旨!
    小海退出殿去,俊下臣眼珠一转,又道:今日大王纵然不召臣来。臣也要来宫里禀报的。昨夜台狱里有人闯入,试图劫狱!
    田七娘听到这里大吃一惊,些许倦意一扫而空。急忙问道:竟然有人敢劫狱?
    俊下臣道:是!来人恐怕不下数人,个个身手高明,在执事院中大开杀戒,后来惊动大批守卫方才遁去。他们杀死狱卒十人,受伤的……一个也没有。出手端地狠毒无比……
    俊下臣说着,忽然又想起一个曾经历过昨夜劫狱事件的侍卫统领对他说过的话:中丞,那人虽然有所遮掩,卑职却可断定。那是个大高手,身手高明之极,近乎于妖魅!出手忽尔电闪雷鸣。忽而柔风细雨,如蛇之毒……
    俊下臣心道:却不知这人是谁。潜入大牢意欲救哪个官员脱身,此人武功如此之高,如果目标是我,实在叫人担心,我重金聘请来的几个贴身高手,也不知是不是此人的对手?回去之后,我得再聘些武技高手来保护我才行!
    裴纨正暗自思忖如何利用管伯鸣冤一事大做文章,救不了管伯等人没关系,至少也得把遥儿给保出来,一听俊下臣此言,却如冰雪浇身,一颗心都凉透了:有人劫狱?这下糟了!
    田七娘果然大怒,厉声喝道:连台狱都敢劫,还杀死许多公差,简直是无法无天!
    若不是小海已经去传旨了,田七娘连派人去台狱勘验是否有人受刑的事都不想查了,竟然有人无视国法悍然劫狱,而且杀死那么多公人,这些人心中还有王法么?不下数人去劫狱啊,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果真有同党,一群无法无天的同党,谋反一事还有可疑么?
    不一会儿监涤大夫朱清就匆匆赶到铜雀台,会同俊下臣一同离去。
    监涤大夫,顾名思义,就是专门替大王传达旨意的外臣,大王下旨,宫内各处的旨意多由内侍太监传达,涉及到宫外各处衙门的事务,大多就由监涤大夫执行了。
    监涤大夫朱清与俊下臣到了台狱,俊下臣满面春风地道:朱大人,请堂上稍坐,歇息片刻,本官再带你去验查人犯。
    面对这位大王宠臣,京城里有名的活阎王,朱清心中惴惴,哪敢不答应,连忙唯唯喏喏,由俊下臣陪着登堂入室落座歇息,下人及时端了凉饮上来,又有干果两盘,俊下臣便和他东拉西扯起来。
    趁这功夫,得了俊下臣吩咐的卫遂忠和蒋蒙桀等人便匆匆忙碌起来,一如当日穆上玄造访,他们提前改造遥儿牢房的模样,这时又匆匆给管伯等几位大臣装扮起来。
    大堂上,俊下臣与朱清分主宾坐了,谈笑风生。
    俊下臣道:当日大将军蔡虎啸咆哮公堂,意欲伤害本中丞,结果被本官的侍卫乱刀砍死,也算是罪有应得。啊!他的头,当时就掉在你脚下的位置,今日想来,仍是历历在目啊。
    啊!
    朱大人吓了一跳,双脚顿时一缩,想到就在几天前,一位大将军被人活活砍杀,人头就落在自己脚前位置的血腥场面,不禁寒气直冒。
    这时一名执役走进大堂,附在俊下臣耳边低语几句,俊下臣起身道:朱大夫身负皇命,耽搁太久了也不好,咱们这就走吧。
    朱清如释重负,连忙道:好好好!
    二人出了大堂,往后院走去,刚走到一半,便有人锁了一个蓬头散发的囚犯过来,那囚犯看见朱清,咿咿啊啊地叫个不停,朱清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失声叫道:范公公!
    原来那被押来的囚犯竟是内侍总管范云仙,朱清是监涤大夫,常在宫中行走,自然认得他,范云仙咿呀不停,可惜舌头被割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俊下臣面不改色地道:朱大夫认得他?此人乃是内侍总管,公堂之上本官问案,叫他交待罪行。这人却不识相,一味只讲先王如何英明,痛骂我大王昏庸无道,真是岂有此理。本官一怒之下,割了他的舌头。唔,这事大王也知道,倒是训斥过我几句,说我不该与一个小人一般见识,嘿嘿!本官当时也是生气,一听他辱骂今上。就忍不住了。
    朱清喔喔地应了两声。脸色就有些发青。
    台狱后边,也就是关押遥儿等人的那一排高矮大小不一的小房间的前面,是一片空旷的场地。此时难得没有下雨,许多囚犯带着脚镣正在那片空场地上放风。
    朱清由俊下臣陪着到了对面廊下站定,向前面看去。就见李行之、舞思竺等人都身着官衣,头戴官帽。迈着八字步儿在那活动身子,管伯穿着的是一身松软宽适的道服。正负手站在那儿东张西望。
    欧阳衷还有几名官员,则在墙边横放的几根大木上坐着,也在交谈着什么,看着是一派悠闲。这些官员今天是头一回被放出来。像欧阳衷等人身上有伤的连行动都不方便,就被抬出来让他们坐在那儿。
    俊下臣会好心让他们放风?就算放风,又何必强要他们穿戴整齐?这些官员有人因狱中闷热。平时只穿了小衣,有的身上有伤。又没人给敷药,怕那患处腐烂,也是不敢着衣,只能光着脊梁,俊下臣这是行为用意何在?
    这些大臣都是从小官小吏一步步升上来的,如此欺上瞒下的行为,他们一看就知,马上就明白朝廷派人来视察了。他们不动声色,任由卫遂忠等人摆布,一个个状似悠闲地舒展着身体,望远散心,实际上早在四下观察,俊下臣既作如此安排,必定有人会来。
    欧阳衷眼尖,忽然看见远处长廊下出现几个官员,一个红袍的正是俊下臣,旁边几个穿绿袍的,那穿绿袍的官员中蒋蒙桀和卫遂忠他们都认识,另有一人身着低阶官员的绿袍,却与俊下臣并肩站着,分明不是他的下属。
    欧阳衷立即叫道:来了!
    廊下,俊下臣指着那些官员们道:每天,本官都会安排他们出来活动、放风,这是一批,一会儿还有第二批。
    冤枉!我们冤枉啊!请天使上奏天子,我们冤枉!
    在押的官员们向这边冲过来。早就埋伏在侧的执役们见势不妙,连忙提着风火棍上前横成一排加以阻拦,官员们推推搡搡,却很难冲破他们的防线,只能跳着脚儿喊:来的是哪位天使?我们被严刑逼供,我们含冤莫白,请一定回奏天子……
    他们这一喊。俊下臣的脸色立时一变,目光立即如刀锋一般刺向朱清。朱清一个哆嗦,急忙转过身去。看也不看那些如一堵墙似的衙役们后面不断跳起来的人头,只将目光牢牢盯住前边一处公事房的屋檐上。
    俊下臣紧紧地盯着着,看着他局促的神情、紧绷的颊肉。额头微微沁出的汗水,忽然露出了一丝阴柔的笑意,温和地笑道:朱大夫,以你所见,本官可曾虐待过这些犯官呐?
    朱清额头汗水滚滚而落,讷讷地道:没……没有……
    俊下臣道:这些犯人除了行动不得自由,在这牢中一切如常,所招供状,都是他们自己亲口承认的,并无一人严刑相逼,朱大夫以为呢?
    朱清咧了咧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是啊,来中丞所言甚是!
    是哪位天使来了,请回奏天子,我们冤枉!我们冤枉啊!
    喊冤声不断,俊下臣充耳不闻,笑吟吟地道:朱大夫,这边请。
    俊下臣陪着朱清转身往回走,悠然地道:当今天子以女儿之身成为帝王,成千古未有之盛事,总是有人不服气啊!说些什么‘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的屁话!若只说说也就罢了,可是总有人贼心不死,想着把大王从这宝座赶下来。
    是啊是啊……
    其实俊臣出身寒微,既非朝臣保举,又非学识高强,朱大夫可知本官为什么能得到大王重用么?
    为……为什么?
    因为忠!因为我俊下臣,其实就是大王身边的一条狗,替大王看家护院的,谁要是对大王不怀好意,我就负责咬他,往死里咬,不但要咬死,还要咬得他惨不忍睹。这样,别人就会怕了,敢跟大王捣蛋的人就少了,所以,大王需要我这样的鹰犬,离不了我这样的鹰犬。而我这样的鹰犬,也愿意依附大王,竭诚为大王效劳!哈哈哈哈……
    朱清陪笑道:呵呵呵呵……
    俊下臣突然笑容一敛,阴森森地道:朱大夫笑得这么开心,想必是听懂了某的话了?
    朱清呆了一呆,点头如捣蒜地道:懂!懂懂懂!下官懂了……
    俊下臣双手往身后一背,扬头大笑而去:哈哈哈哈……
    田七娘回到寝宫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过来,岁数大了,刚刚睡醒神志还有些不清楚,她倚在榻上,迷迷糊糊地出了一会神,又让团儿陪她说了一会话,才算清醒起来。这时团儿才说道:大王,监涤大夫朱清已经回来了,正在寝宫外面候旨。
    哦?扶老妇起来,更衣!
    虽然田七娘这时有些不想动弹,而且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监涤大夫,这样见见他也无妨,但是田七娘依旧要起来,在臣子面前,她要保持威仪、庄严和精神奕奕,她不想让臣子看出一点老态。
    朱清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传见的命令,他低着头,踮着脚尖走进空旷幽深的大殿,想着大将军的人头、想着内侍总管范公公的舌头,想着俊下臣的鹰犬论,终于拿定了主意。
    田七娘威严地坐在案后,沉声问道:老妇要你查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朱清躬身道:回奏大王,经臣查验,在押官员……未受刑讯逼供。
    哦……
    田七娘的脸色黯淡下来,大殿上一时沉静的吓人。过了半晌,朱清才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一应人犯,俱承罪状,现有他们的《谢死表》在此,臣受来中丞所托,代为呈上!
    朱清从袖中摸出行本,躬身举起。
    内侍接过送到田七娘案前,田七娘接过《谢死表》,默默地翻看了一遍,容颜惨淡地道:老妇待人以诚,换来的却总是恶报!呵呵,无非就是多砍几颗人头嘛!传旨给俊下臣,将一应罪犯处以绞刑,弃市三天!
    ……
    全部处决?
    是!
    穆夫人得到肯定的回答,焦灼地站起身,暗想:我得抓紧时间了!
    她在堂上来回走了两趟,忽然站住脚步,对陆茗茗道:更衣,我要进宫觐见大王!L

☆、第247章 国娆之恨

后宫,袭芳院里,一地鸟毛。
    那只僵猫满足地蹲在一根厅柱下面,伸出舌头,美美地舔去唇边最后一丝鲜血,心满意足地喵了一声。
    团儿怯生生地对田七娘道:大王,奴婢有罪……
    田七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着地上可以证明那只鹦殄曾经存在过的几片羽毛,缓缓地说道:惩罚它,先饿它几顿,再取一只鹦殄来,老妇不相信,整个天下都可以服从于老妇,老妇就不能让一只僵猫屈服!
    田七娘说完,就转身向外走去。
    或许人老了,都会有一种儿童般的天真和执拗,田七娘不知为什么,忽然跟一只僵猫较上了劲。大概是对于王储的人选她实在无法选择,只好把这种选择的为难投射到僵猫和鹦殄身上,希望从它们相处的结果,找到一个启示。
    大王,穆夫人觐见!
    哦?离姜来啦?
    田七娘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管是儿子还是侄子,乃至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如今想来,还是这个宝贝女儿让她开心呐。
    田七娘脸上刚刚绽出笑意。一副男儿装扮的穆夫人便走了进来,亲热地唤道:阿娘!
    田七娘嗔笑道:你这丫头,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是这样胡闹,堂堂公主,一出门就做男装打扮。
    穆夫人向她扮了个俏皮的鬼脸,笑道:这样出行方便嘛,阿娘知道,女儿从小就喜欢作男装打扮,这几天雨水不停,叫人烦闷。女儿去幽离院住了几天,散心解闷儿,这不刚回城,就来看望阿娘了么。
    田七娘由她扶着手臂,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还是你这丫头清闲呐,为娘每天可是有无数的事情需要操心。听说姜成在幽离院建有一幢别墅。你在那儿也有园子么,娘怎么没听你说过?
    穆夫人嘟起嘴道:这还需要说与娘亲知道么,女儿都羞于出口。女儿那处庄园小得很,远远不能与姜成这位侯爷的园子相比,早晚我会建一幢远比她的庄园更恢宏、更华丽的园子,到时再请娘亲去小住几日。
    田七娘呵呵笑道:你这丫头。从小就是个不甘落人后的性子,你要建园子。要不要为娘帮衬你一些?
    穆夫人得意地道:这可不必,女儿自有办法,前番阿娘破例按亲侯规格,加女儿食邑为一千亩。已经有人眼红了,女儿可不想叫人再说闲话。
    田七娘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一向要强,听了只是微笑不语。
    穆夫人陪着田七娘到了寝宫。母女俩说了一阵子体己话,田七娘有了倦意。便在榻上昏昏睡去,穆夫人候她睡着,便出了寝宫,又往史馆走去。
    史馆中,裴纨向亲信的女官符清清问道:张学士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符清清道:总管,张学士还没进宫来呢,待制放心,清清派人守在前边了,只要他一到,马上引他来见你。
    好!
    裴纨答应一声,愁容难掩。
    符清清看在眼中,心中很是诧异,只要总管肯放下身段倾心结纳,愿意依附于她他官员比比皆是,用得着把一个遥儿如此放在心上么?
    只是眼见裴纨心烦意乱,符清清可不敢问。
    这时有人禀报道:公主到了。
    啊?
    裴纨一怔,摆了摆手,符清清立即向外退去,刚到门口,穆夫人已然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进来,符清清连忙躬身退到一边,候穆夫人进来,这才退出去,把门掩好。
    裴纨强挤出一脸笑容,迎上前道:离姜,这阴天下雨的,你怎么来了?
    穆夫人向他眨了眨眼,笑道:多日不见,甚是想你,我来宫里看看你呀。
    裴纨暗暗苦笑,说道:这天气叫人心烦的很,我倒正想与人聊天解闷儿呢,坐吧,你想喝点什么?
    穆夫人敛衽在案后坐了,瞟了裴纨一眼,忽然说道:小纨你一向性情淡泊,万事云烟,不为所动,如今愁容暗敛,心烦意乱,真是因为这阴雨连绵的天气么?
    裴纨暗自一惊,看着穆夫人道:离姜何出此言?
    穆夫人微微一笑,从案上拿起一块雕成白兔儿状的镇石轻轻把玩着,头也不抬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小纨是在为关在台狱里的某个人担心吧?
    裴纨顿时失色,惊道:离姜!你……
    穆夫人缓缓扬起眉来,一双妩媚明亮的丹凤眼微微露出一股煞气,竟有一种惊人的美丽。她那丰润饱满、娇艳如同花瓣的小嘴一张一合、一字一句地道:那个人,名叫遥儿,是么?
    啪!
    镇石往案上轻轻一拍,裴纨却如雷击顶,蹬蹬蹬连退三步,失色骇然说道:离姜,你……你……
    穆夫人轻轻抖了抖衣袖,若无其事地把衣袖敛进怀里,悠然道:裴纨,你怕什么?你们两个之间的那点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你放心,也就只有我知道而已。
    她抬头看着裴纨,笑眯眯地道:我是不会说与别人知道的。
    不被人知的时候怕被人知,如今已经被人知道,裴纨却迅速地冷静下来,他走到穆夫人对面,缓缓地坐下,目视着穆夫人,说道:公主对裴纨说这番话,应该是有所为而来,公主可以把来意告知么?
    穆夫人又拿起那只白兔儿镇石。轻轻抚摸着,感觉着它那圆润的质感,低声道:还有六天,她就要被砍头了,裴纨现在是什么感觉?心如刀割、还是满心欲碎啊?
    裴纨沉声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穆夫人霍地抬头,四目相对,这对数年友谊,曾经的“闺中好友”,目中凛冽如刀,仿佛擦出了一片火花。但是只是刹那的交锋,穆夫人的目光就变得柔和起来,仿佛是一口刀鞘,把裴纨锋利的目光尽数收容进去:小纨你可有办法救她么?
    裴纨沉默不语,穆夫人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微微笑了笑,说道:或许……我有办法!虽然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裴纨下意识地向前一倾。随即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缓缓坐直身子,问道:你要什么?
    穆夫人慢慢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就像那牡丹名种雪映朝霞于瞬间绽放。美丽的炫人二目,可是她的声音却冷得如同出鞘的刀锋:我知道你喜欢她,我要成全你,要你和她在一起!
    裴纨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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