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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染春秋-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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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遂忠会心地一笑,问道:那另一个呢?
    俊下臣轻轻舔了一下嘴唇,缓缓地道:你可记得,我叫你查过的那个清纯小媳妇遥儿?
    卫遂忠眸中闪过一抹寒光,躬身道:卑职明白了,三天之内,这两个人一定抓进,交由中丞处置!呵呵……
    哈哈哈……
    ……
    判官蒋蒙桀押着一众人犯进了台狱,推事官谭芳闻讯连忙迎上前来,所谓推事官,就是这监狱里的狱吏头儿,谭芳名字挺文弱优雅,但审人手段却是一番寒彻骨。谭芳谦卑地对蒋蒙桀笑道:这是什么要犯啊,怎么竟然劳动您的大驾亲自送来。
    蒋蒙桀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吩咐道:这些人都是谋逆重犯!你小心看管着,莫要出了什么纰漏!
    谋逆?
    谭芳笑眯眯地,还是毫不在意。这些年来,关进台狱里来的犯人。哪个不是谋逆之罪?有真谋逆的,也有假谋逆的,反正最后都签了字、画了押,认了罪,砍了头。有没有罪、什么罪,都不重要啦!
    蒋蒙桀见他模样,又提醒道:你看到了么。那三个老头儿。乃是管伯、舞思竺、李行之三位宰相,此番谋逆之举、谋逆之人,皆不同以往。你要格外小心!
    谭芳瞟了那三个人犯一眼,笑眯眯的,依旧不以为意。什么权贵到了这里,都只是任他摆布的一条狗。宰相?宰相到了这里,也只是囚犯而已。想当初那些更加尊贵的侯爷公主们不也是在老子手中呼天抢地而不应。
    数年前。一位官职大将军的边军统帅因事被关进大狱,侥幸不死,得以免罪,出了监牢之后。对迎接他的一众亲人和部下们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吾尝将百万兵,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不管多尊荣的权力、地位,进了监狱。都被狱吏呼来喝去,折磨的如同一只丧家之犬。谭芳虽然只是一个连品级都未有的小吏,但在这台狱这么多年,王侯将相可是见得多了,还真不把这几个宰相放在眼里。
    蒋蒙桀见他依旧不以为然,严肃地道:你不要大意,小心叫他们串了供,再翻了这个案子。中丞对这些人很重视,特意吩咐下来。管伯、舞思竺、李行之三位宰相分别关押,各置一处牢房,着人严加看守。除了中丞提审之时,非我之外,任何人不得接触他们,明白么?
    谭芳见他神色严厉,这才庄重了些,忙道:蒋哥放心就是,小弟一定谨慎安排,呃……牢里空置的囚房还多的很呢,要不要把他们所有人都分别安置,防止他们串供啊?
    蒋蒙桀冷冷地道:不用了,只把三位宰相分别安置就好!恐怕这牢房……很快就不够用了!
    谭芳听了顿时心花怒放,看样子要有不少大臣要倒霉啊,关押进来的人越多,他能捞到的好处就越多。谭芳又瞟了那几位大臣一眼,仿佛看到了一棵摇钱树,上面金光灿烂,缀满了纯金的钱币,谭芳又笑了,笑得很开心。
    另一边,趁着他们交谈的当口,欧阳衷怒气冲冲地对管伯道:管公,欧阳衷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未有谋反之心,以管公你等的为人,欧阳衷誓死也不相信你们会有谋反之举,方才为何坦承其罪?
    管伯道:我等既落入俊下臣之手,不能不认罪。谋反,乃天子之大忌,纵然俊下臣横下一条心,对我等大刑伺候,乃至取了我等性命,天子纵然不喜,却也不会加罪于他,既然如此,你我何必逼的他狗急跳墙。
    欧阳衷道:你莫听他胡说,甚么坦承罪行,可免一死。一直以来,但凡谋反者,哪有一人得赦死罪,我等认罪,就难免一死啊!
    李行之叹息了一声,道:中丞啊,我等老迈,纵然俊下臣不想以酷刑虐杀我等,这身子骨怕是也承受不起一般的刑罚了。管公说的没错,我等就是不认错,依旧是一个死,唯有认罪,暂且保此有用之身,或可有一线生机!
    舞思竺颓丧地道:老夫也明白管公的意思了,我等要想逃出生天,除非有机会上达天听,把冤屈诉于大王知道。只是,我等如今身在森森台狱,哪还有机会上闻于大王呢?
    管伯睨了蒋蒙桀一眼,蒋蒙桀对谭芳嘱咐一番,刚刚转过身来,管伯马上压低嗓音,急急说了一句:生机只有一线,唯有见机行事罢了!
    蒋芳得了郑重的吩咐,对他们登记造册、记载了名姓、官职、入狱时间等各项信息,便分别进行了安置,三位上大夫各据一处牢房,彼此相隔甚远,其他等人则关在了同一所牢房。
    为了防止犯人越狱、行凶、自尽,对犯人是要施以刑具的。大齐的狱具主要有四种,枷、扭、钳、锞,每种还有长短轻重之分,以区别对待不同身份、不同年龄、不同体质、不同罪行的犯人。
    枷就是那种束缚头颈和双手的木枷,戴了这种刑具,躺不得歇不得,坐在那儿时间久了头颈和双手也痛苦不堪。扭则是束手的狱具;钳是束缚脖子的一种铁箍,另一端以铁链系在牢床上,犯人系了这铁箍,就如同绑在门口的一只看家犬。而锞就是脚镣了,主要用来系在脚脖子上,束缚他的自由。
    十岁以下或八十岁以上的犯人才可以散禁,不加刑具。如今关在台狱里的这三个大人物都没超过八十岁,不过做官的犯了死罪,也有阶级不同的待遇,上大夫这种大官只戴锞,故而三人全都拴了脚镣,叮叮当当地关进了牢房。
    所谓锒铛入狱,不外如是。
    ……
    田七娘昨夜匆匆避到红鸾阁后彻夜未眠,如此谋反大案,要说她心里不紧张实不可能。田七娘心情忑忑,一夜无眠,等到天亮又急急安排抓捕和调整,进行一系列善后事宜,这实在不是一个年逾六十的老妇所能承受的。
    等田七娘回到大殿的时候,已经疲惫不堪了。
    满朝文武都被早晨的一幕情景惊得魂飞魄散,好不容易尘埃落定,大王却依旧没有召见他们,满朝文武不知该如何是好,聚在午门前急急议论了一番,决定由六宫九卿跸见天子,询问经过。
    他们叩门陈情,消息送到大殿后,田七娘却吩咐一个也不见,她只召来田攸宜,了解了一下最新的情况,对宫城、王城、都城的警戒和禁军中的重要职位做了一番调整,便由团儿扶去后宫歇下了。
    虽然她现在还有很多事想做,但是岁月不饶人,她实在支撑不住了,也只能抓住最紧要的事情安排一下。
    大王既不上朝、也不理政,满朝文武一个不见,裴纨自然也无事可做了;送了田七娘到寝宫歇下,裴纨便也回了自己住处。
    裴纨好洁,每日至少两次沐浴,尤其是睡前必须沐浴,否则必定睡不踏实。回到自己住处之后,裴纨先以香汤沐浴一番,换了一身轻薄的衣衫,便去榻上歇了。
    这宫殿深处本就清凉,身下又是一领笛竹凉席,温润入玉,十分舒坦,不一会儿,裴纨就进入了梦乡。
    田攸宜、田攸暨两兄弟按照田七娘的安排,派出亲信军队接管重要部门,加强都城防务,调整一些禁军将领的职务和职责,等到午后的时候,渐渐稳定下来。
    遥儿也早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大boss级别的管伯都被抓入台狱之中,不免有些慌乱,此时最主要的是打听好事出几何,而最好的人儿莫过于那温润如玉的“珠帘宰相”,但……遥儿犹豫着,不知不觉便往裴纨所在的史馆走去。
    两人已经多日未见。L

☆、第232章 情之灼灼

夏日炎炎,蝉鸣声声,叫人听了昏昏欲睡。
    因为昨夜一番折腾,宫里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能够安枕的,这时候终于安稳下来,除了有职司在身的,其他人大多歇下午睡了,遥儿悄然到了裴纨住处,也不见平时来来往往的女官内侍们走动。
    若是换一个人想见裴纨,此时必然得先寻一个女官进去通报一番,得到裴纨的允许,遥儿与裴纨关系不同,却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一路行来,见没有人走动,遥儿悄没声儿地直接来到了裴纨的住处。
    遥儿轻轻叩了叩房门,无人应答,犹豫片刻,一咬牙,伸手一推,房门就开了,书房里并不见人,遥儿缓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种幽静雅致的感觉,卷耳镂花的书案上散放着几卷公函,还有两方造型古朴的端砚。笔架上由粗到细垂挂着十几枝紫毫,案几旁放着一口大肚阔口的青恣荷花瓮,里边插放着十几支卷轴。
    临窗的台架上,细颈花瓶里盛着高矮错落的三支百合,雪白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副裴纨所绘的春山烟雨图,又有几副裴纨亲笔下的横幅、竖幅的字贴,透着一股书香之气。
    遥儿稍稍站了站,便转进屏风之后裴纨的寝室,妆台上放着一口菱花铜镜,一只大红漆雕
    裴纨也是劳累一晚,正在小憩片刻,此时被惊醒了,他扭头一看,见是遥儿正笑微微地望着她,绷紧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你呀,怎也不说一声就闯进来了,吓人一跳!
    遥儿未语。
    裴纨多日未见遥儿,遥儿亦是不知如何面对。场面有了些沉静与尴尬。
    “小纨,我来找你,是想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大王连早朝也不开了,还抓了这么多的大臣?
    裴纨没多做其他计较,眼中微微掠过一抹忧虑,只是他背对着遥儿。遥儿并不曾看见。他低声道:昨夜有人往梓荥宫投书。说是要发动兵变,逼迫大王退位,扶保王储恢复姜齐江山。恰被巡夜的侍卫发现。马上报到了大王的寝宫,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遥儿听了心头顿时一沉,这还真是树欲静而风不知啊。刚刚使计,费尽周折才平息了事态。想不到转眼间风云再起,如果说上一次的谋反还算是捕风捉影的话,这一次简直是证据确凿了,只怕这一场风波比上一次要更加严重。
    认真说起来。遥儿也不清楚管伯等人是否真的要发动兵变,这种可能自然是有的,这种动机也说的过去。但是这样的大事。不可能事先叫她知道。不要说她现在看起来属于田三思阵营,而且假假也算是她的儿媳。但就算是以前,他也只是管伯青睐欣赏的一个晚辈,而不能算是他政坛上的盟友。
    遥儿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管公和几位宰相就是主谋了?
    裴纨道:若依信中正言,当是如此了,为了鼓动王储,信中可是刻意提到了他们几人的名字。
    遥儿略一沉吟,又道:就凭这样一封信?
    裴纨道:就凭这一封信还不够么?难道还要等他们真的发动,兵临寝宫。大势已去,大王才相信他们确实要谋反?
    裴纨这番反问,已经加了些语气,遥儿正在思索着这种复杂的政治形势该如何应付,一时没有察觉,只是循着自己的思路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宰相们与未央侯之争,使得未央侯失了相位,未央侯怀恨之下故意陷害,投书可是很容易就办到的事。
    裴纨转过身来,凝重地道:你说的自然也不无可能,不过,要说宰相们不满大王大兴牢狱,有心扶保王储恢复姜齐江山,却也是理由充足。究竟如何,还需审过才知了,我对这些并不在意,此时我只想知道,遥儿你意欲如何?
    遥儿一怔,马上提高了警觉,故做平静地问道:小纨何出此言?
    裴纨有些担心地道:你只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稷下学宫是个好去处,且莫过问这等国家大事,如今这天下,就算是宗室、王侯、宰相们,一旦涉案,也很容易就送了性命,我在大王身边,这些年来已不知亲眼看着多少权倾朝野的重臣掉了脑袋,你何必多事。
    遥儿暗自一惊,心道:不好,裴纨剔透聪明,莫不是被他察觉了什么。
    遥儿忙以一种无所谓的口气,从容笑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也只是随便问问罢了,怎么会参与其中呢。这等大事,是宰相和大将军们才玩得起的游戏,我一个小小学宫羽师,就算想掺和也不够资格啊,你不要胡思乱想。
    裴纨深深望了她一眼,道:若真作此想,裴纨就能放心了,这等事情,就算是位极人臣的宰相、手握重兵的大将军,还不是弹指间灰飞烟灭?前车之鉴,比比皆是!
    遥儿,谋反素来是君王大忌,但凡涉及者,宁可杀错,绝不放过的,自古上位者莫不如此。今上以女儿之身成为君王,创自古未有之盛举,所承受的阻力也远比例代者更大,对此自然更加在意。
    你看,如今三位宰相、那么多的官员参与谋反,如此危急时刻,皇上最可信赖的就是田家子侄了,可是即便在如此情况下,大王也没有召见田承乾,叫他来主持大局,连田三思都未予任何差遣,这是为什么?大王对田家兄弟的野心已经在提妨着了。
    大王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和侄子都戒备如斯,其他人一旦涉案还能轻饶了么?不管是对宰相们还是田家这些侯爷们,你最好都保持些距离。大王还在,我们只管忠于大王,进退自如,岂不是好,何必冒险犯难……
    遥儿赶紧道:我知道,我知道。小纨,你不必担心,我才不会牵扯这些事情。
    裴纨欲言又止……
    遥儿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确实有些左右逢源。现在人人都觉得,他跟田三思走得更近,与穆上玄、穆夫人这两支势力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唯有裴纨察觉了一些异状。
    遥儿对裴纨没有戒心。所以她在别人面前可以很注意掩饰自己的政治倾向。但是在裴纨面前,她虽不会着意说些什么,可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在没有戒备之心的状态下,必然有所展露。
    更何况,裴纨侍奉女王十年,对于政坛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早就见得多了。岂能发现不了一些端倪。
    裴纨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并没有什么政治野心。他清楚,以他的身份,所有的权力都只能来自于女大王,如果没有女王作为凭恃。他就是一棵无所依附的牵牛,任何一场风雨,都能把他打倒。
    所以。他一直很注意把握分寸,他所建立的势力。都是从自保的角度出发的,从未想过呼风唤雨、一手遮天。他能在田七娘身边这么多年,始终受到信任和重用,就是因为他始终能对自己有一个准确的定位。田七娘最宠爱的女儿穆夫人稍稍表现出一点对政治的热心,都马上受到警告,叫女儿不要插手政治,如果裴纨有什么异样心思,又岂能活到今日。
    但是,现在裴纨有了心上人儿。
    以前,他唯一的依靠,是权力这棵大树,而一切权力之根源,是田七娘。但现在他有了牵挂,不免在忠心之余有了私心。
    他是大王身边的人,是女大王身边的“珠帘宰相”,他所掌握的力量丝毫不比凤阁里的那些宰相们少。
    可是现在,他感觉到遥儿正在踏上一条很危险的道路,他不可以不予劝诫,也不得不帮助,因为如今他心中有了她。
    遥儿道:小纨所言甚是,说到这官场上的见识,你自然是比我高明多了,你放心吧,这趟混水,我趟不起,也不会趟的。我只管旁观,绝不插手,放心了吧?
    其实遥儿如此谨慎,倒不是信不过裴纨,怕他知道了自己的打算,会向田七娘告密。她知道裴纨深爱自己,如果一定要他在自己和田七娘之间做一个选则,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这就意味着,他会选择放弃所能得到的一切尊荣、权利和富贵,甚至于他的生命。
    可也正因为如此,遥儿承受不起这炙热情。爱的沉淀。她不想把裴纨牵扯进来,她知道裴纨拥有相当大的能量,也知道裴纨就在女大王身边,掌握着许多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如果能够得到他的帮助,自己必将如鱼得水。
    然而,得到机遇的同时也意味着风险,裴纨如果为她做了田七娘身边最大的一个内间,他还能做到以前一般从容、一般进退自然么?他的言行举止必然与往昔有所不同,那他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呢?
    裴纨幼年之时经历坎坷,觅得机缘入宫得以侍奉田七娘,这么多年来,都是养在“深闺”,可以说对情爱一无所知,这方面的见识还不如一个豆蔻妙龄的少女,虽然在田七娘的栽培和熏陶下,他对国家大事、政经军情各个方面的情况处理的可圈可点,几乎不逊于当朝任何宰相,但是他在这种特殊环境下的成长,使他对人情世故有一种很特别的单纯。
    他不懂爱,不能爱,也不敢爱,直到遇到遥儿。
    然而一旦让他成为自己在天子身边的耳目,所需要的恰恰是这方面的本领,遥儿几乎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裴纨就会露出马脚,让那个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中挣扎出来、一举跃过龙门,让天下英豪匍匐在她脚下的女大王发现端倪。
    因为情之灼灼,所以遥儿不想他为自己陷入险境。
    ……
    刑房内,卫遂忠翘着二郎腿坐着,挟一口小菜,又有滋有味地抿了口小酒,然后冷冷地瞟了一眼受刑的人,淡淡地问道:你招是不招啊?
    凤阁文书行走赫缇躬身站着,撅着屁股,一条细铁链穿过他的鼻子,系在一个钉在地上的铁环上面,铁链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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