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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锦良缘-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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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太深就容易酿造成信仰,郝晔望着天际,也许今生他便是这样执迷不悟了。
第78章 晨光熹微
湛湛本身就不是个热爱早起之人,怀了身孕之后更容易感到困倦,奈何心里压着顾虑担忧,早起时晨曦微薄,窗外只透进来细弱的光。
“王爷呢?”她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诚亲王的去向。
茯苓扶她起身,“家里二老爷因为大爷的事情来府上了,跟王爷在书房里议事呢。”她看了眼炕台上的小座钟,才刚过卯时,距辰时三法会审还有一个时辰,为时尚早,于是便起床按例洗漱,诊脉,用膳。
湛湛嚼着白煮鸡仔儿,蛋黄的腥味儿戳得心口犯恶心,茯苓忙拿痰盂容她吐在里面,“回头奴才交待膳房,从明儿起还是改成蒸蛋吧,白煮的味儿太冲。”
燕窝加了红糖还勉强能喝下去一些,心事填胸,湛湛完完全全是食不下咽的状态,却还惦记着诚亲王,“王爷夜里就去书房了吧?半夜里我醒了一回他就不在了,熬了一宿,让膳房仔细担待些,不要光顾着我这头。我月份大了,不像刚开始那会儿能吃,往后去精减着做。”
茯苓应是,见她按着膳桌要起身忙上前扶,“福晋今儿起的早,不如再去炕上歪会子养养精神吧,有什么消息奴才再叫您。”
湛湛撑着腰往外走,“陪我到外头溜溜弯儿吧,干等着不是办法,我还想到到凝安殿练会儿字呢。”看了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早膳道,“趁热派人尽快收拾起来送到外头吧,小叫花儿们该等急了。”
秋颜听了忙让太监们进门收拾早膳,茯苓扶着她出了殿,笑道:“福晋施折箩施出功名啦,附近来咱们王府擂砖墙的叫花子们越来越多了,说咱们王府的折箩干净,包裹的整齐,汤是汤饭是饭的,不串味儿,背后都夸您是菩萨心肠大善人呢!”
雪晴后的空气凛冽清新,呼进一口透着一股爽劲,湛湛的心口不像之前那样发堵了,笑模悠悠的样子,把手搭在怀里,“菩萨心肠我当真算不上,权当为这孩珠子积善行德了。”
茯苓望着她侧脸氤氲出的柔光,身份的转换把她的朝气稚嫩裁剪成了另外一种迷人的气质。她心怀里有了负担,这个孩珠子沉淀在她的骨子里,淬琢出她娴静温润的一面。
凝安殿位于王府造办处的东侧,原本是处闲置的所在,后来诚亲王派人专程洒扫出来,供福晋在外院活动时休息停留,也算是给福晋开辟出独属于她自己的一小片天地。
走到殿门前便有太监们来迎,殿内暖烘烘烧着炭炉地龙,茯苓扶她在南炕上坐下身,拿刀裁了宣纸,木尺比着,用朱墨打了格子,放在一旁晾干。
从腊月末开始,湛湛一有空便到凝安殿里来练字,还特意托章莱趁诚亲王上衙的时候,从他的书房里偷偷“借”出一章赵孟畛兜赖戮返恼婕#兆帕倌 �
茯苓把整理好的朱丝格拿到她面前供她在上头书写,湛湛写好一章拿给她参详,茯苓比照着赵孟畹恼婕6员人氖榉ǎ芭拍亩飧鲅剑 �
“没关系,”湛湛道:“也就是瞧个大概,依你瞧,我跟这位松雪道人的字体写得像不像?”
茯苓两只眼睛在她跟赵孟畹氖榉浯蜃爬椿兀阃返溃骸安怀黾溉崭=湍7碌南衲O裱恕彼底胖缸牌渲小耙怨燮溽琛钡摹搬琛弊值溃骸罢飧鲎值囊晦嗳思倚吹拿荒敲闯ぁ!�
湛湛也瞧出来了,点头道:“就说得让人帮着看,我自己还真没留意,。”
茯苓给她揉肩捏腿,“学人大家的书法哪里是轻而易举的事儿,这才没几天,福晋取得这样大的进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奴才一直没问,您怎么突然就对这位什么水晶宫道人的书法感兴趣了?”
“泰安公主习的是人家的书法,”湛湛接着提笔练字,“只是公主惜字如金,不往京城里写家书,我要是能把她的笔法模仿的以假乱真,改天冒充她的笔迹拟封信逗王爷开心。”
原来是这样的打算。茯苓笑道,“以前只道王爷心疼您,现在您是越来越知道心疼王爷了。”
湛湛做事情是个力图精益求精的人,扎下身架子沉浸其中,半晌过去了,手头也积压了一沓练字的成果。写字写累了,就再到外头散散步,各门头上都贴着门神楹联,新年伊始,一片万象更新的气派。
辗转到花厅的位置,太监们正往花瓶里头插放新摘的梅枝,问起时辰,她这一会儿消遣散逛的功夫,已经过了辰时三刻,接近隅中,刚刚纾解下来的心情登时又紧张起来,也不知道案情初审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
接近晌午的时候,诚亲王书房那边才派了章莱过来回话,“刑部提劳厅主事沈自翁沈大人来府上拜访了,王爷留沈大人还有马佳大人在王府上用膳,王爷请福晋放心,武英门侍卫领班已经从刑部大牢里释放出来了。”
“这话可当真?”她忙问。
“千真万确,”章莱道,“沈大人亲口所说,王爷赶紧让奴才来跟福晋言语一声。”
湛湛泪盈于睫,茯苓摘下手绢擦她的眼角,“福晋这下可放心了吧,这喜泪呀咱们也要珍惜,不能多流,仔细眼睛。这回能吃下东西了吧?想吃什么,奴才让他们做去。”
“想了,”湛湛破涕而笑,“我想吃阜成门内大街的那家徐记水晶门钉。”
章莱嗳了声道:“福晋等着,奴才这就打发人给您买去。”
心里一颗大石头落地,湛湛吃着午膳就开始犯困,没能等到水晶门钉入口,过了晌就枕在被褥间睡着了。炕身跟炭炉里的火都烧的极旺,她身上揣着两个人的体热,被烘的浑身冒汗。迷迷糊糊的额头上趿上一层凉意,诚亲王的脸在她眼前晃影子,湛湛半阖的眼撑开问,“王爷,现在什么时辰了?”
“傍晚了,吃晚膳了湛湛,”他的眉目在她眼底清晰,用手巾擦着他额头的汗,轻声道:“怎么热成这样?”
湛湛在他的搀扶下起身,“还不是小鱼儿闹的,花拳绣腿折腾个没完。我二伯他们走了?临成这案子怎么说?彻底没事儿了?”
他把手搭在她蒙古包似的圆肚子上,静静感受她的心跳,她望着他的侧脸,他的目光里暖流奔涌,一尾小鱼在里面欢快游动。
“暂时没事儿了。”诚亲王扶她下炕,“凭我个人的推测应该还有后续。”
“王爷这话什么意思?”湛湛一下子慌了,趿了好几下鞋都没趿上,茯苓要上前帮忙,诚亲王已经俯下身,提着她的脚腕帮她套上了鞋,拉着她的手往外间引,“先吃饭,吃着饭再说。”
两人在膳桌旁坐下,诚亲王舀了碗汤喂她喝,湛湛来拿勺,他不让唬着脸说,“张嘴,早上晌午不好好吃饭,你这倔脾气他们谁也劝不住,非得我亲自上阵把来喂你是吧?”
湛湛嘴里吸着汤眼睛往上抬,巴巴的瞧着他,“王爷您到底是心疼小鱼儿还是心疼我?”
诚亲王瞬间失笑,“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酸,进补的汤药食材都填进你肚子里头去了,小鱼儿养的那么肥,你自个儿还是瘦胳膊瘦腿的,我自然是心疼你,你听话好歹多吃点,不然我抱起来不舒服,硌得慌。”
汤水咽进胃里,湛湛脸上起了褶儿,“这什么味儿啊,这么腥?”
“有么?”诚亲王把勺子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没什么味儿啊。就是普通的老母鸡汤,我亲自颠勺看火熬出来的,一锅清水活生生熬出了半锅鸡油,又怕你嫌太过油腻,撇出去了好几勺。”
仔细一看他前襟上还真有几处油星,应该是煲鸡汤时迸溅上去的,“王爷怎么不早说呢?”她用手搓他胸前的油迹,鼻头酸酸的,“您抢人家膳房的活计做什么呀?烧着烫着怎么办?多让人担心?”
时光倒流,他记忆中的那个姑娘笑起来纯粹可爱,眼前的她骨骼间滋生出新鲜的血脉,不再像从前那样仅仅是春花一季的烂漫,现在还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穹光熹微,水流花谢。
“你不也总给我包饽饽儿吃么,”他垂下眼,微微摇头吹着勺子里的鸡汤,“最近你总吃不下什么东西,我可不得变得方儿的讨福晋大人的欢心么,做顿饭又不值什么,瞧在小鱼儿的面儿上,劳驾您赏脸多喝几口。”
湛湛这下听话了,一碗鸡汤咂摸着有滋有味儿,扶着肚子笑,“您瞧,不是我挑剔,是小鱼儿胃口刁。”
诚亲王放下汤药抬手轻轻在她鼻尖打了个榧子,“狡辩。”她胃口不佳他也不为难她,把章莱送来的水晶门钉掰成对半递给她,“你要爱吃这个,明儿打发人买新鲜的去,这些放了半下午,里头的猪板油丁都放凉了,冒不了油吃起来没劲。”
湛湛尝了口,讪讪的丢开了手,诚亲王瞧出她心里的不痛快,拿手巾擦她的嘴角,“实在吃不下,咱们不勉强,是不是在想临成那案子呢?”
她只是闷着头不说话,诚亲王也也没什么胃口,摆了摆手撤膳,扶她站起身,“我陪你打外头逛逛吧。”
湛湛把手交给他各自披了斗篷,沿着王府外围的夹道慢慢踱步,冬日里天黑的早,月纱蒙面,有层微凉的触感。
他偏脸看过去,她的燕尾靠了过来栖息在他的肩膀上,“王爷,临成这案子是不是跟皇上遇刺一案有牵涉?”
每次他苦于怎么告知她某件事时,她总是能一马当先突出重围,先帮他化解那种千言万语压在舌尖却难于启齿的矛盾。
第79章 眇乎小哉
他沉默了许久,才把案情的审议经过告诉她,“……事后刑部提牢厅主事沈自翁设法从刑部督捕司查看到了今天三法会审的笔录,以此还原出来的审案过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偏差。他这个人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湛湛眼睛里的月露暗沉了下去,乍听刺杀皇帝的凶犯是云南学政上选拔/出来的学官,她心中唯有震悚,“这么说,背后的主谋直指云贵总督跟泰安公主了……王爷,我大伯这人是否有妄杀皇上的歹念不好说,可是泰安公主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诚亲王摇头,“这件事情应该跟云贵总督还有平西王没什么干系。湛湛,你还记得昨儿晚上咱们回家的路上我跟你提起的那盏灯笼么?”
她点头,“正是那盏灯笼把武英门侍卫调离岗位的。但是那盏灯笼后来却凭空消失不见了。”
“根据郝晔所说,当时他跟临成是用积雪掩盖那盏灯笼以后踩平压实了的,怎么可能消失的一干二净,分明就是事后有人返回原地故意销毁了这个证据,刑部那套灯笼有可能因为气候原因被风刮走的结论,是基于郝晔亲眼目睹那盏灯笼的事实之上推测出来的,可若没有郝晔这个人证,刑部会相信临成是无辜的么?”
经过他的一番提示,湛湛醍醐灌顶一般的清醒下来,两人停下步子,她把深陷于他玄狐斗篷的脸颊抬了起来,“如果郝晔当晚没有从断虹桥经过,那盏灯笼消失以后,就没有人能为武英门侍卫们证明,他们是因为救火的缘故才疏于救驾了。”
“湛湛,你有没有觉得有个地方太过巧合了?”诚亲王面对她,掖了掖她斗篷的领口,“武英门侍卫昨晚全部都赶往小树林救火了,倘或当时门上能留下一两名侍卫看家,皇上遇刺这件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湛湛怔着眼,“我不明白王爷什么意思?那谭宗衔既然看到皇上出现在宝蕴楼,这对他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算武英门上真的被留下两个人把守,他可以选择不在武英桥北动手,桥南两侧都有树林遮掩,他在桥南动手也未尝不可,桥南离南面的干肉处,激桶处距离也不近,动手时也不容易被发现。”
“所以说,”诚亲王道:“武英门并不是东面这条路上谭宗衔一定要埋伏的地方,但是临成却是必须要调开的人,因为他是武英门侍卫领班,发现火情,他身为头目,不可能不亲自去查看。”
湛湛打了个寒颤,“王爷的意思是,失火这件事情本就是针对临成所设的局。”
诚亲王眼神复杂的望着她,点头道:“就像刑部案录上所说的那样,皇上从宝蕴楼回养心殿有两条路可走,如果按原路返回,势必经过回缅学馆后厢,而学馆又位于武英殿内,这个过程中出事,武英门侍卫救驾来迟要受牵连,如果皇上选择从武英殿门前走,武英门侍卫救驾来迟,更加要受到牵连,像方才你说的那样,就算失火后武英门上留有侍卫把守,谭宗衔退而求其次,再不济也可在武英桥南动手,甭管哪条路哪处地方,在皇上遇刺时,临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现场的,他都逃不出这个布局。”
湛湛屏息凝神把所有的线索一一连贯起来,片刻后她抬头望向他,“所以说,这件事跟云南并没有任何关系。”
瞧她的神态,应该是梳理明白了,诚亲王赞赏的点点头,“如果说刺杀皇上这件事是云贵总督联手平西王,泰安共同谋划的,何必再把临成牵扯进来,本来那凶犯就是云南出身,这不明摆着说,本人伙同我亲侄犯下的这桩罪过么?”
湛湛照着他的话往下推测,“临成擅自前去救火,凭他跟我大伯的血亲关系本身就很引人猜忌了,若他再失去可以证明起火事故的证据,可能今天刑部对他的判决就不单是怀疑他跟刺杀一案有关联了,说不定直接就被判定为云南方面的同伙。”她越往下说就越觉恐惧,看来这案子一开始就是冲着我们马佳氏,冲着云南而来的……”
“王爷,”她目光惶惶然的望着他,“这件事背后到底谁才是主谋,要故意捏造泰安公主,云贵总督勾结临成刺杀皇帝的事实呢?”
诚亲王黯然神伤,微微乜起眼遮起一些神色,默了半晌方道:“湛湛,一件事发必有其背后的目的,眼下还有谁想要至平西王府,云贵总督以及马佳氏为死地呢?沈自翁是我的人,为何会被阻挠参加审议?”
湛湛的目光呆滞下来,月华落进她的眼底,凝固不散,她瞠目结舌,声气儿被心慌震骇阻隔着,说不出任何话来,但是答案在心口处呼之欲出,那个人就是皇上。
诚亲王举了更多的例证来证明自己的推测,“皇上遇刺后,犯人直接调头往西面西华门的方向逃窜,一路上暴露在前往追击的侍卫们视野之内,临成他们是听到呼救声之后才往武英门上赶的,谭宗衔根本没时间去处理那盏灯笼,那便说明他有同伙,说不定这个同伙也是当初放火之人,既然同伙不可能是云南方面的人手,除了皇帝,我想不出第二人有这样的居心。”
湛湛缓了缓神,也提出了疑问,“王爷,皇上当晚不是只有魏尚跟玉茹两人陪同么?这便给了谭宗衔近身的机会。只有他自己才能遣散周围的随从。”
诚亲王叹了口气,“所以这谭宗衔一开始就没必要杀皇上,只不过是为了完成皇上的目的:破坏朝廷跟云南的关系。云南太/安生,皇帝绝意要削藩,它不反,皇帝也要逼着它反。只是千算万算,百密却有一疏,没料到郝晔这出儿,刑部尚书马益昌为人正直,这个人审案也一向公平公正,由他经手的案子,不曾出现过任何偏颇,所以临成今日才会被无罪释放,倘若今天没有郝晔为临成作证,刑部对他原有的怀疑自会更加深重,那便不是事后配合调查那么简单,大概会以“涉嫌伙同行刺皇上”的罪名被关押吧。”
“王爷,”湛湛抖着调子问,“这样的推测你有没有同旁人说起过?”
诚亲王摇头,颇无奈的扯出一丝笑,“我仅仅告诉了你,湛湛,事关重大,跟咱们敌对的人是皇上,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站在咱们这一面,我现在甚至怀疑临成当经过选拔后,被安排为武英门侍卫也是皇帝暗中授意过的,这些话大概只能同你这个枕边人说了。我只信任你。”
她终于明白诚亲王所说的那句“事情还会有后续”意味着什么了,湛湛再也忍不住了,扑进他的怀里把头埋到他的胸前,泪涌如泉,经历过这么事情,她头回感到绝望,“皇上何等高明,他若存心要亡我马佳氏,我该怎么办?”
他张开斗篷把她整个人括在胸前,她的眼泪浇得他心底泥泞不堪,是啊,皇帝何等老谋深算,手段高明的程度让他这个在朝廷边关斡旋多年的老手都感到望而生畏。
刺客活动的范围,他当夜行走的路线,一举一动,都规划的毫无瑕疵可言,以至于能蒙混过三法会审期间所有人的耳目,正因为武英殿所处位置的特殊性,刺客在哪里动手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所以没有人会怀疑他当晚从宝蕴楼出来之后为什么不按原路返回,为什么要走武英殿门前那条路,表面上在所有人看来是刺客遇到了一个千载一时刺杀机会,殊不知这背后是皇帝贼喊捉贼,设局玩了一出声东击西,栽赃陷害的把戏。
而他们为数不多的这三两个知情人,除了可以暂时帮临成证明清白之外,却没有任何证据能佐证皇帝才是整个事件背后的主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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