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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锦良缘-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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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湛面露为难之色,顿了下道:“王爷能不能也别跟郝晔计较了?早晚奴才是要跟把话说开的。今天晚上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但是……”
见诚亲王的手放了下来,她小心翼翼的止住了话头,他迫使自己站在郝晔的立场上考虑,跟自己婚配的姑娘,因为朝堂权术的运作,被迫嫁给了旁人,换做他未免也肯善罢甘休。
心情可以理解,但湛湛是他的福晋,他不容许任何人觊觎,“我可以暂时不跟他计较,不过前提是他不再来纠缠你。”
“湛湛,”他说着捧起她的脸,“爷们儿家的就算心眼儿再大度,女人是原则问题,谁要是撂爪子触碰我的底线,我不会轻饶他的,明白么?”
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湛湛打心眼儿里感激他,他们两人的相处一直是有来有往的,这回轮到诚亲王来提问了,“湛湛,”他眼底含着月光,“你对郝晔还有多少感情?你对我的感情又有多深?”
他屏息凝神,这个问题问起来战战兢兢的,因为湛湛性格诚实,她不会说谎,他唯恐见到她躲闪的眼神,听到她捏造心虚的谎话来骗他,届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湛湛出神望着他眼芯儿里的两轮圆月,垫脚抚他眉间:“王爷,您疼不疼?”
他微微摇头,“替你挨的,就不疼。”
她胳膊抬起轻轻搭在他肩上:“奴才只喜欢王爷。奴才对郝晔没……”
洋洋一缕清风贯耳,撩动了心肠,方才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这会儿一看到了敷华门,这门上跟当下的意境尤为贴切,月华敷在了湛湛的脸上,她脸周一圈雪白细腻的绒毛,名副其实的芙蓉桃腮。
揽了她到门内,檐额遮蔽着,心意相通的吻来的猛烈,“湛湛,只要你说没有,我就信你。”他微微喘息着问,“你喜欢我什么地方?”
湛湛轻笑:“我喜欢王爷通情达理,心里的尺寸张弛有度。相信信任奴才,不随便猜忌奴才。”
他不是个不经夸的人,而她的话语拨弄得他心神迷乱,看不清她的脸,只觉那双唇像舒展的花瓣,柔嫩多汁,他的吻像雷霆暴雨前的风,猛烈侵袭。
心底的冻土抽枝发芽,生叶开花,熬过了一季冬,两人的心间暖化了,只剩下栽培沃土,花萼跟蜂蝶合欢,往更深一层的地步里相处了。
隔着衣衫褴襟拥抱,心里的热未能完全传递给对方,湛湛耳根处有绵薄的香味,似有似无的格外好闻,他嗅了上去,顺手拆开了她领间的襟钮,门外的光亮在她肩窝儿里投出一片月白,照得她锁骨玲珑剔透。
“王爷,”她颤声呢喃,“您荷包顶到奴才了。”
“那不是荷包,”诚亲王的热息摩擦着她的耳根子,“那是我冲锋陷阵的武器。”
湛湛听出这露肉含腥笔画间的深意,臊得脑子里一窝蛐蛐儿炸庙似的嗡鸣大作。
“王爷不正经,您离奴才远点儿!”她来回扭着身子,无奈被他牢牢拘着捆在墙上,诚亲王一声喝令,“别动!再动出毛病了。”
湛湛听话没再动了,他压着她,拿他那根硬邦邦的武器抵着她的腰,滋味不好受,有点儿烫有点儿嗝。
“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实话实说,之前咱们是这样约定的,目前也是这般做的,你说是不是?”
大刀捅腰,眼下形势所逼,湛湛被迫点头,也不算被迫,他说的话基本忠于事实。
诚亲王的侧影在黑暗中点头,“现在有件事情我要同你商量,你我坦白公正的说,各抒已见成不成?”
湛湛又点头,他停下来,微微酝酿了一口气道,“湛湛,咱们找时间把那事儿办了吧?”
湛湛脑子里的蛐蛐儿不仅畅快的叫,还撒欢儿的震翅漫天飞了起来,她借着一点月色,看清诚亲王冷峭的面容,难以置信这样一张看似高情远致的脸,居然跟她大开荤口,用的还是严肃商议的口吻。
“王爷平时上军机处也是这般荤腔荤调的跟皇上还有军机大臣们议事的吗?”她目瞪口呆的问。
“你别转移话题,”诚亲王吁了口气,“你单说成不成?我眼下有些急。”
湛湛不大明白他着什么急,“明儿王爷就出发南下了,今晚奴才就在宫里住,哪里还有闲隙?”
“你哪里知道爷们儿家的难处?”他发了狠的扣住她的腰,“去福建这程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三两个月,你就这么狠心,甘愿让我苦熬着挨磨么?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湛湛眨巴着眼睛,“您是说这会儿?”她环顾四周,“王爷您自己瞧这样的环境像话么?”说着有点想哭,“您只顾自己的一己私欲就要委屈奴才,奴才不想挺地上。”
诚亲王温言温语哄慰道:“大婚前我受过指点,不一定要躺着进行,坐着站着均可,地上又脏又凉,你想什么呢?”
她想什么呢?湛湛诧异,“奴才还想问王爷您想什么呢?大婚前宫里嬷嬷没教过奴才这些,奴才断不能认同您的这番提议。王爷就这般不体谅人意么?就算……”她语气娇羞的喃喃道:“就算要做您说的那事儿,也不该是在这儿,风吹露打的没个遮掩,还是在人家的地界儿,羞死人了。”
诚亲王握她腰的手渐松,思索着道:“你说的好像不无道理,只是……”
听见他松口,湛湛忙打断他的话,拉起他的荷包曳啊曳,“王爷尽职尽责南下,当好皇上交派的差使,奴才等您回来,回来了,再……再说那事儿。”
这一招摇啊摇的惯用伎俩已经让诚亲王有了戒备,他按住她的手,“别跟我来这套,这回没用了,再说是哪说?你得说的具体些。”
湛湛愤愤丢开手,“王爷不懂我一个姑娘家的难为情么?干脆给个痛快话,您说吧。”
诚亲王仰面,眉间掠过一丝杀伐果断的寒意,“等我从福建回来的那晚上,你洗干净,在床上等我。”
湛湛唇口木张着无话可说,为什么诚亲王这个人的表面跟内里的差距如此之大,在人前是一个样,在她面前又是一个样。
她心里已经默默用他在藏区当差的这段经历为他开脱过很多次了,外面的花花世界的风光得有多旖旎,活活儿雕镂出这么一位玲珑多面的王爷。
见她愣着不说话,他蹙眉,眉毛又牵带起伤口,疼的不禁扶住额头,湛湛忙扶住他,“王爷要不要紧,奴才扶你进门里歇会儿吧。”
诚亲王说不用,轻轻抬手把她撂开在一边,“难不成你还想抵赖?你先答应我,说不定答应我之后,我的伤口就不痛了。”
得,这回又变出无赖的品相儿了,湛湛没辙了,蹲个腿,“奴才遵命。”
他手背贴着额,透过指隙瞧她,“别说,还真管用。”言罢一敛襟,衣袂翩跹的往门里进了。
敢情是装的!“王爷!”湛湛跟在他身后气的直噘嘴,匆匆系好领间的纽扣,小跑几步跟上他,“您是属川剧的吧?一会儿曹操,一会儿关二爷,您一人就能分饰好几个角儿,整台戏都给您一人唱了。”
诚亲王傲慢的仰首,“别提唱戏这茬儿,提就是台柱儿。”说着他停下步子,伸出一只手递给她,等湛湛牵了,两人肩绕着肩过了敷华门,从长春宫院内经过。
她突然想起佟答应是在这里住的,诚亲王道:“隔壁就是延庆殿,住的近,你在宫里寂寞了可以找她们多聊聊。”
说到宫里的讲究,诚亲王给湛湛传授了很多经验,特别是关于太皇太后的,“皇祖母喜欢喝木樨汤,晚膳时通常都要来上一碗,早起后要上大佛堂礼佛,每逢五,十,十五验戏折,月末观看升平署的学生们排戏,按宫里的规矩,老主子一天三只烟锅的定例,你劝皇祖母少抽些,她老人家未必肯听,知道你有这份孝心便好了……”
他零零碎碎给她交待了很多,湛湛知道他放心不下她,这是在教她如何在宫里立足。
她把头依在他的肩尾,“王爷,西藏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那里的风光美不美?”
诚亲王说美:“那里的天空更蓝,湖水更清澈,视野更开阔,宫里的美是匠心的堆砌,藏区美得自然纯粹,没有任何雕刻的痕迹。”
“王爷去过敦煌吗?”
“去过,敦煌就像你一样。”
湛湛把头抬起来,期待的看向他,诚亲王瞥她一眼,“像你一样画儿(话)多。”
原本以为他会夸她像敦煌一样漂亮,竟然还是拐着弯儿的嫌弃她话多,湛湛白他一眼,猛的想起一件事,“奴才记得那天整理偏殿的时候,有件署名“达木蒙古”的纳采礼……”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大概有这么高,应该是银镀金的底子,上面刻着龙凤的花纹,瓶身上有个壶嘴儿,但是又跟一般的茶壶长的不一样,奴才也不知道里头到底该盛放什么?”
诚亲王解释说,“那茶筒的名字叫“多穆壶”,是青海,西藏那些地方用来盛放奶茶的器具,咱们大邧娶亲多用这种壶做纳采礼,王府的这只是当初我在西藏任驻藏大臣时,达木蒙古的可汗赠予我的。”
湛湛很好奇,“王爷跟达木蒙古可汗是朋友吗?”
两人话说着穿过了长春宫的院落走到了绥祉门上,穿过去就是延庆殿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诚亲王道:“时间还早,不着急说再见,我跟湛湛讲个故事吧?”
湛湛点头,摘下手绢扫了扫门前的台阶,两人委身坐下来,诚亲王身条儿高,岔开腿坐着,靴底也踩在了阶底的最下层,他双手拢在一起,肩膀微微前倾着,湛湛膝头并起来,靠在了他的身侧。
天堑间万里银河流淌,星辰点缀,只不过却被琉璃瓦框在四方的格局里,被划分出清晰的边界。
诚亲王的话语间含着夜露,架着夜风漫过了四围的墙头,描绘出一副无边无沿的画卷。
“五年前,达木还是定居在青海湖附近的一支游牧民族,那时候他们的族人只有五百余户,后来青海的蒙古王想要收编这支部落,但他们的族群是个崇尚自由的民族,不甘于屈服于外族的管制之下,蒙古王丹津野心横溢,设计杀害了这个部落的老可汗,很多族人也惨遭屠戮,老可汗的儿子昶业带领幸存的族人逃窜入藏,其时的藏区由我跟五世达/赖/喇/嘛执掌政教,藏区境内的民族很快便留意到了昶业一族的存在并告知我们二人。”
“喇/嘛大人排斥异族,恐他们的到来会打破藏区境内的和平,滋扰当地族人的生活,后来我同昶业接洽后,发现此人并无过多的图谋和欲望,他的愿望很简单,就是为自己的族人找到一处容身之所,在我的万般说服之下,喇/嘛大人终于同意让昶业一族暂时住牧于藏区一个叫做达木的地方,此地人烟稀少,他们的族人在此休养生息很大程度上可以避免与当地民族发生冲突,这便是昶业一族族名的由来。”
第54章 小别离
湛湛听得入神儿,“后来呢王爷?”
“后来在昶业的带领下,他们族内的元气大增,获得了恢复调整,这个民族虽向往自由,却并非野蛮之流,他们也推崇和睦,所以藏区当地不少的民族同他们的族人通婚合流,族内人口也由当初的剩余的三百余人发展至今天的千百余人,事隔两年之后,我,五世达/赖/喇/嘛同昶业这位达木的新可汗经过协商,达成了共识,他们的民族立名为达木蒙古,游牧于达木不复归,自成部落,归驻藏大臣管辖。”
诚亲王娓娓道来,湛湛聆听着目光也越出墙头之外去了,她仿佛能看见牛羊成群,草浪翻涌的画面,也仿佛能听见骏马嘶鸣,湖面起浪的声音。
“王爷您可真有本事!”湛湛端起下巴,一脸崇敬的望着他,眼睛里星光璀璨,“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王爷您这样海子一般宽广的胸怀。若不是您出面儿调停,达木蒙古未必有今天这样好的结局。”
她之前对他的夸赞多少带着些阿谀奉承,像这样诚心诚意的夸赞他还是头一回,果然爷们儿们在外头开天辟地的政绩更能讨取姑娘们的关心。
他刮她的鼻头,“我瞧着一会儿功夫,湛湛溜须拍马的功夫就见涨了。”
湛湛拉下他的手,握住以后放在自己的膝头,满脸憧憬的样子,“奴才听王爷绘声绘色讲故事,好像眼前就能看到那样的场景,王爷,有机会的话您也带奴才去藏区瞧瞧吧?”话落赶紧补上一句,“奴才说的是有机会,王爷是个大忙人,去不了也没关系的。”
京中政务繁剧,诚亲王甚至连晌午饭都顾不得回王府吃,只能在军机处值庐将就,让他带着她出门游历简直是异想天开。
允颀看得出她眉眼间的落寞,抬头抚抚她的唇角道:“湛湛,我答应你,今后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西藏欣赏那里的风土人情,草木湖泊。”
她在他手掌间点头,允颀抿唇,“湛湛,这些心里话我从未谁说起过,有时候我真觉得在藏区当差要比宫里快活的多,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藏区的草原浩瀚,很少有人心之间的争夺,算计。”
湛湛枕着他的手道:“奴才能理解的王爷,您瞧我不就是被您算计的么?不过奴才甘愿被您算计。”
允颀失笑着摇了摇头,她总有办法使他苍凉的心境恢复生机盎然,“湛湛,”他探身吻上她的额头,“谢谢你,我情愿被栓住,只要有你在这座城里。”
湛湛闭上眼睛,感受夜风拂过她的眼皮,“奴才也是,不管您到哪儿,奴才都会一直陪着王爷。”
他们相处有段时间了,每一次深入畅聊,彼此之间的感情都会获得一份满足,一份收获,两个人的心离得越来越近,像两丛来自不同方向的山涧溪流,直至交汇融合。
“过段日子你应该能见到达木蒙古的可汗昶业。”诚亲王抬臂把湛湛拢在怀里,她抬头问,“昶业可汗要入京么?”
诚亲王颔首,“当初昶业流亡之时,带过来些许青海湖一带的骏马,后与藏区部分马种交/配繁衍之后,培育出了更加优秀的马种,近一年来,想跟藏区做马种交易的人员不少,咱们大邧朝廷是一方,其他方是各属藩地,目前为止,朝廷还未颁发过任何禁止藏区跟各藩之间进行交易的法令,所以朝廷要赶在各藩之前促成跟藏区的交易,上个月皇帝已经下诏令五世达/赖/喇/嘛跟昶业可汗于八月中秋之后入京,那时我也应该从福建返程回来了,届时我可以带你见见我这位朋友。”
口头上既然称之为朋友,想必诚亲王跟昶业可汗之间除了正常的政务交往之外,还有额外的友谊。
湛湛很是期待,自从身份转变为诚亲王福晋之后,她的心界眼界确实也跟着提升了很多,这些都是在潜移默化,日积月累中发生的变化。
看来眼下朝廷跟余下的两藩都在为自方拉拢势力,波谲云诡的局面,蠢蠢欲动的人心,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湛湛摆摆头,驱散脑子里的各种猜疑,她靠在身边人的臂膀之下有所依,便无所畏惧,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她都有信心面对。
各街传来巡夜太监们一边敲铜饶,一边报时的吆喝声,“戌时一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诚亲王拉了湛湛起身,“不早了,轮到宫里下匙的时候,我该走了。”
方才还不觉得,到了真正该分别的时候,煞那间万般滋味儿奔赴心头,湛湛心眼里汩汩泛着酸,拢着他的袖头道:“王爷,饭食要趁热吃,千万别为了赶路耽搁休息,在王府您总贪凉,喜好开窗户,在外头不比自己家中,一定锁好门窗,注意自身安全。奴才也不能亲自给您准备衣物,您让章莱多给您备几身衣袍带上。端午要记得吃粽子。有空要给奴才写信,好么?”
诚亲王垂眸,月霜挂满他的眼睫,嗯了声道,“我知道了湛湛,你在宫里也要照管好自个儿,咱们正眼瞧人,可也不必受谁的促狭。想想你是诚亲王福晋,没人敢欺负你。”
湛湛笑中带泪,抹抹眼角说好,他括她到胸前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催促道:“你进门去吧,我瞧着你进去就走。”
她走上台阶又依依不舍的转过身,眼底起了波纹,“王爷您可得早点儿回来。”
他立在阶下,肩载月华,轻一点头说好。
湛湛狠心偏回脸,跨入门中,允颀看着她背影走远这才折身离开。
过了绥祉门便是延庆殿的后院,秋颜,夏絮两人立在檐廊下张望,看到她忙迎上前接她入殿。
湛湛模模糊糊被人操纵着洗漱更衣,直到在延庆殿西次间的寝宫里坐下身脑子里才逐渐明晰下来。
秋颜拿来五彩龙黄锦垫让她靠在身侧,宁下心打量殿内的陈设格局,什么紫檀底座儿的水晶砚山,缠丝玻璃花浇,白玉连环仙人壶的,一派富丽堂皇景象,湛湛身处其中有些彷徨无主。
半年前她还是个普通官宦人家的姑娘,原以为以后的人生也就是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君过相夫教子的生活,谁料遇见了一位人前显贵,人后时而不着调却又对她温情似海的王爷。
被迫入了皇族宗室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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