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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锦良缘-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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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亲王颔首,淡笑道:“只是婚期定的靠前,否则一定请三位到我府上吃喜酒了。”
平南王尚城刮着手中的茶盖,意味深长的笑道:“那可就巧了,果然还是云贵的地界儿肥啊,咱们平西王尚了泰安公主,云贵总督又跟三爷做了亲家,这一个翻身的机会,都成了皇家的人了。”
诚亲王听了看向平西王吴晟,“这么一想还真是,吴兄跟云贵总督应该熟吧?我这回成亲都没还找着机会拜会我们家福晋的这位大伯。”
被列为众矢之的平西王,虽说是位年轻的王爷,雅量却极高,不慌不忙的道:“算不上是生人,打过几次交道而已。要说熟,比不上跟各位之间的交情。更不用说三爷了,您跟云贵总督大人是姻亲,自然比臣更能结交上干系。”
嘴上毕恭毕敬的君臣来往,背地里跟谁亲热可就不好说了,平西王掌辖云贵,一向跟云贵总督走的近,背后少不了见不得光的交易,奈何没有确凿的证据,一时半会儿还揭穿不了他笼络兵权的把戏。
看着他这位妹夫“清白君子”的嘴脸,皇帝拨转起了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谈到如此敏感的话题,众人各怀心事,气氛逐渐僵冷了下来,敬亲王笑嘻嘻的出来暖场,把一只剥好的橘子递给自己的弟弟诚亲王道:“你来的晚,尝尝这个,听说是云南的特产。”
皇帝这头有人出头言和,平西王很有分寸,一点也不端架子,接话道:“这是上年冬天盘溪下来的果子,收在冷窖里存了一冬,绛荻总念叨说想让宫里人尝尝云南的橘子,这趟回京就带了一些过来。”
绛荻是泰安公主的名字,皇帝听了笑道:“还是妹妹记挂娘家人,朕改天一定得亲自谢谢她才好。”
局面趋于缓和,靖南王举着杯让太监添了口茶,笑道:“只可惜三爷选福晋的时候,老夫两眼抓瞎,没听到什么相关消息,否则要是能跟三爷这样的人中之龙结亲,老夫实在是求之不得啊。”
话里提得是诚亲王,这老头眼光精明,看的却是皇帝,众人逐渐咂摸出其中的深意出来,这靖南王话里有话,明摆着是想要跟皇家联姻啊!
皇帝一怔,遂又一笑,“听说老王爷膝下的幺女淳格格还未婚嫁?”
靖南王道是:“不瞒皇上说,这回臣回京述职,家里那丫头还吵着闹着非要跟臣一起来,说是要看看北京城长什么样子,宫里住着什么神仙,臣说你阿玛是奉旨入宫的,你有什么资格到主子跟前磕头呢!这才把她给拦住了。”
“这个好办,”皇帝道:“太皇太后喜欢热闹,已经好长时间没召见宗亲家的格格郡主入宫陪侍了,隔天朕去请她老人家拟道懿旨,接淳格格入京来玩。婚配方面,也请太皇太后留着心,为淳格格择一良婿。”
靖南王听了,拖着不灵便的老胳膊老腿儿也要坚持给皇帝谢恩,皇帝让下头的太监扶了成全了他的心愿。
本来是共进共退的三藩属地,靖南王这个老匹夫居然中途反水,无限趋近于保皇派,其他两位藩王在评估当下局势的同时无不流露出深深的鄙夷之情。
相反皇帝这边的底气更加足了,食指敲打着杯口,不紧不慢发出鸣音,声响不大却无形之中催生出一阵紧张的节奏。
太监们上前添了一圈水,各自沉默喝水的当儿,皇帝的手停了下来,几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从杯沿边上投了出去,静待他开口。
“想必在做的诸位也知道,咱们大邧近两年正在巩固陕甘,辽东一带的边防,不过单单靠朝廷筹措,饷项是极为短绌的,各藩各省各府各州县,才是真正遍布大邧四面八方的命脉,在这关口上,十个指头做事,上下才能同心协力,三位王爷若能以身作则,当先做出表率,朕感激不尽。”
当皇帝的人,口才一定要好,这样说出来的话才能让廷臣信服,以至于冠冕堂皇伸手要钱的理由,听上去也颇为真诚了。
靖南王眼见跟皇家攀上了亲戚,此刻的态度显得尤为积极,“虽然每年靖南王的收入也算不上足实,不过支援朝廷设立军防,还是撑得起场面的,皇上既然开口,臣一定尽力而为。”
这官场话打的漂亮,巴结的不漏痕迹。
皇帝在靖南王这里打开了缺口,瞬间士气高涨,加上两位亲王助阵,以四敌二,平南,平西两位藩王的戏唱起来就艰难多了。
又一番斟酌续水,仍是皇帝先开了口,“不知二位王爷意下如何。”
其他两位王爷虽然说的言不由衷,到底还是表述了一番忠心,承诺日后会有钱财方面的援助。
皇帝悦然笑道:“那么朕就提前在此谢谢诸位解囊相助了,净说不练是嘴把式,相信各位王爷都是言出必行之人,朕静候佳音,希望你们不孚众望。”说着又看向平西王:“你阿玛他老人家是先/帝麾下翊戴有功的忠臣,你又是大邧的额驸,咱们两家确实更亲近一些,平西王府家赀豪富,朕若是请自家人接短儿,传出去就要让人笑话了。”
皇帝前头铺垫了冗长的陈辞,意图就是要狠狠的宰他们三个藩王一顿,这时又承认自己脸面上过不去,以他们对这位年轻却又老谋深算的皇帝的了解,八成话里套着话,还有更深一步的打算。
杯口没了热气,太监要上前添茶,平西王摆了摆手拒绝,呷了一口凉水道:“既然都是亲戚,皇上自然不必跟臣客气,您还有什么交代不妨直说,藏着掖着就是跟臣见外了。”
能跟皇帝直来直往,依着自己脾气说话的人,平西王是一位,云南兵强马壮,物产丰饶,腰杆子粗了,自有这个底气。
皇帝在炕几上支起了下颌,拿了食盒里的一颗蜜饯放进口中慢慢的嚼:“朕记得按之前的规定,云南每年需上缴贡茶六万六千斤,云南的普洱从太祖爷那朝起就备受推崇,时至今日普洱在咱们大邧的声誉与崇尚的地位一直都是其他茶叶无法比拟的。近年来,大邧与国外的邦交也频繁了起来,甭管是来往交易,还是给外国使臣作为礼物相赠,这些数量总的来说还是微不足道。”
吴晟听出他的意思,放下茶盅交叉起十指,一副谈判的姿态:“皇上觉得云南每年给朝廷上缴多少贡茶合适?八万两?还是十万两?您给个确切的数字,臣才好斟酌。”
皇帝吐了果核包在汗巾里撂在了桌上,喝口茶润了润嗓子方道:“这个数儿你让朕空口白牙的说,朕也估计不来,一年有一年的变数,年年所需的茶量都不尽相同,朕若是无凭无据的尽自往大了说,岂不是有敲诈你的嫌疑?云南境内的普洱自建朝起便由平西王府所垄断,现在局势不同了,普洱的供需逐年增大,朕以为是时候把部分茶法的治理权划归给朝廷了。”
边上几人听皇帝跟平西王斗法磋商,此时才真正听出了端倪,原来皇帝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的是云南茶叶的治理权。
不得不说皇帝的算盘噼里啪啦打的是真的响,云南的普洱因其“酽”,冬天饮用即可暖身,又可去油腻,上到皇族贵室,下到平民百姓无不推崇,况且云南的普洱在建朝初期已初具规模,后来被正式列入朝廷贡茶案册之后,发展更加鼎盛,当下颇受追捧。要说普洱是云南独占鳌头的经济命脉都不为过,现在朝廷想要沾手从中分一杯羹,一来朝廷每年可以获得相当可观的收益,二来对云南恶独霸普洱茶业的权利无疑是一个重挫。
这一箭双雕的计策,皇帝不仅敢想,而且敢提。
平南王的长瓜脸几乎拖到了地上,不过这个关口,他不便表达任何政见声援平西王,以免造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意外,再使得皇帝把苗头引到他广东境内,那就大大不妙了。
皇帝话音刚落,就被平西王一口回绝了:“云南的普洱是支撑我平西王府上上下下,云南境内所有子民的嚼谷,皇上狮子大开口,要夺我云南老百姓的口粮,恕臣不能接受,也不能理解。”
平南王在一旁听出一声冷汗,吴晟这小子也太横了!话里话外丝毫不加遮掩,分明就是责备皇帝贪得无厌的意思。
皇帝碰了个冷钉子,甚至反被他一呛,仍旧是平眉平眼一副神态,“莫急,你再考虑考虑,朕等着。”
皇帝的耐性很好,其他个别人打坐的功夫可就没那么高明了,靖南王如坐针毡,觉得眼前的情形儿怎么这么难熬!
神仙打架,即便说蹭了,该有的姿态照样端着,平西王老僧入定品了半晌茶,方松口道:“臣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能同意,还望皇上见谅。不过其他方面,臣可以适当的做出让步,除了岁贡的数量提升之外,每年云南上缴朝廷的茶税也可做出相应调整,如果皇上觉得合适,臣承诺上缴之前双倍的茶税,目前云南发放的茶引,每张可买三十二筒普洱,上税银三钱二分,翻倍之后便为每三十二筒普洱上税六钱四分,或者一引十六筒,上税三钱二分。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这下轮到皇帝沉默了,皇帝喝茶的时间更长,感觉这期间一出三段的大戏都唱干净了。
“你这样分斤掰两的跟朕计较,朕反而不好意思拒绝了,”皇帝一副大度的口吻,开口道:“既然如此,朕只能暂时先同意平西王的这番提议了,朕会尽快让军机处理藩院重新制定云南茶税的税法,有可能的话下年便可开展实施。”
君臣相处之道便是如此,君主的权利不可滥用,不宜贸然紧逼,削藩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总要给对方留出缓冲的余地。既然平西王一定程度上表现出了诚意,作为皇帝,也要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总得来说,双方达成了圆满的共识,皇帝龙颜大悦,列出宫里贮藏的佳酿招待几位王爷,又一巡酒之后方才叫散。
出了建福宫花园,平西王,平南王两人沿着重华宫外的甬道往外走。
“朝廷这回可谓是大获全胜啊,”平南王道:“谁承想耿言那个老油子竟然唱着唱着走了调儿,背叛你我二人,高攀那小皇帝去了。我都替他那张老脸臊得慌!”
平西王望出墙头之外,“想来他也是被打怕了,皇帝这个人不容小觑,借故折了靖南王半边臂膀,福建如今是元气大伤,他宝刀已老不过是想为自己另找一条出路罢了。”
说得还是上年福建总兵宁海宗因剿匪不力被朝廷给办了这件事情,福建总兵表面任命于朝廷,背地里卻是投靠了靖南王,皇帝手段铁腕,直接拧了不忠之臣的脑袋,对靖南王来说可谓是影骇响震。
福建总兵这出“弃暗投明”的做法听起来有些耳熟,平南王规劝道:“眼下朝廷已经在怀疑云贵总督跟你的关系了,吴兄还是谨慎一些,不要被拿了把柄才好,不过好在云南的茶业还是保全在了自己手里,一时半会儿皇帝还奈何不了你。”
话说着走到了岔路上,吴晟道,“多谢尚兄提醒,您先出宫,我就不送了。”
平南王拱个手,“吴兄留步,待我向泰安公主问个安。”
两人分头之后,吴晟过了百子门,几近走到西长街尽头的时候,望到了一人的身影。
她单门独户立着,螽斯门门墙上蔓下来几根新开的紫藤,她惦着脚够了几下却没够着。
他放缓步子走近,绕到她身侧探手引了紫藤下来,把枝叶的尖端递进她手里。
看到他,她满脸的惊喜,吴晟故意作出夸张的动作,垂首并脚打了一横儿:“臣吴晟给泰安公主请安了,公主您吉祥。您不在畅音阁听戏,一人儿在外头散逛什么呢?臣还以为谁家的美人落了单,在此迷路了。”
“真没个正经,”降荻折了一根紫藤,撒娇似的抽在他的肩头上:“不是说不让你跟我行这些礼节了么?你也不嫌累的慌,驸马爷,快免礼吧。”
他抬手按住了搭在肩上的紫藤,一路往上够着了她的手,她的裙裾荡漾起来往前跃进,他追了上来,一个转身,一个牵引,她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脸被宫墙染上了朱色,眉目流转间,数不尽的千娇百媚,泰安公主嫁给他满三年了,每每逢面,她还是会脸红,他也还是会心跳。
他把手中的紫藤戴在了她的鬓角,轻声问:“您是不是再等臣?她微微点头默认,他忍不住吻上了他的额头。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食用,不会给允颀塞侧福晋庶福晋的
第41章 徐徐道来
“我哥子他们有没有难为你?”
他抬起眼触到了她小心翼翼试探的目光,在官场里游走,面对皇帝的百般刁难,他能够做到从容应对,游刃有余,可是面对她时,往往她一声问候,一句关怀的词句都足以教他溃不成军。
他瞧她的眼神里流露出艰涩,降荻慌了,“王爷,皇上到底跟您说什么了?”
吴晟摇了摇头,牵着她继续往前踱,“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朝廷要巩固边防,想让咱们云南出点钱罢了,岁贡,税银上我答应皇帝做出一些调整,你不用为我担心,都差不多摆平了。”
降荻松口气,倚在他的胳膊上,“王爷,您会不会有一天跟皇上置气儿打起来呢?”
他更加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今儿你是没当面见着皇帝的那副嘴脸,要不是因为你,他厚颜无耻的跟我提钱的事情,我能轻易低头?只要他不触碰我的底线,我不会主动招惹他。年年,我不愿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王爷,谢谢你。”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起来,“我今儿见着允颀的福晋了,我听说她大伯是云贵总督,朝廷一定是怕您跟云贵总督走的太近,为了留住人心才乱点鸳鸯谱,把她跟允颀硬凑在一起了,为什么人就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呢?但愿他们能好好处着,不要成了冤家对头。”
“我们呢?”吴晟道:“当年朝廷也是为了拉拢人心,才把你许配给臣的,我们也是瞎凑的,不过臣现在觉得很满足。”
降荻缓缓停下了步子,垫脚飞快的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吴卿让,我喜欢你。”话落,她挣开他的手,往前逃去了。
平西王怔怔立在原地,这是泰安公主嫁给他三年来头一回对他表述自己的爱意,他还记得大婚当晚的她对他有多抗拒,直至后来她慢慢接受他,然而在他看来也只是她身在异乡对他的依靠而已。
幸福来得太快,平西王的心里一阵疾风骤雨,瞬间花草树木丛生,他望着她的背影,自从嫁给他,她慢慢的开始穿不惯了马蹄鞋,所以她才能跑的那么自由欢快,也许在他不留意的时候,她的心已经逐渐的在往他靠近了。
傍晚时候,畅音阁的戏台上终于偃旗息鼓,太皇太后就近在阅是楼召了晚宴,于是湛湛见到了大邧至尊无上的君主,也见到了传闻中跟她大伯交往甚密,心存异心的平西王。
诚亲王在她身旁落座,提了筷子塞进她手里,“我之前怎么说来着,放开心叱咤,有什么好怕的?住在紫禁城的人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儿,肉体凡胎,在宫里行走没你想的那么难。”
湛湛点头,“王爷,今天奴才长见识了,宫里的地方原来那么大,升平署的学生比外头普通戏园子里的角儿嗓子敞亮,模样周正。宫里的主子们行动做派也要比奴才平日里接触的人物标致出群。”
听她把宫里的事物一通海夸,口气听起来也是实心的,允颀咳了声问:“那你现在是不是不后悔嫁给我了?”
她愣着眼儿瞧他,他没再追问,往她盘里抄了一根鸽子翅,“我提前跟御膳房打过招呼,今儿晚上没那些水底下的东西了。”
晌午那时两人私下的动作没被人察觉,晚上有样学样却被太皇太后逮了个正着,“允颀!你福晋没长手么?用得你给人家布菜?”
诚亲王筷子当中的一棵莴笋进退不是,最后还是落在了湛湛的碗碟里,然后把活儿让给了侍膳太监道:“老祖宗说的是。”
太皇太后调回视线,压低声看向太后,“回头你也说说他,允颀还年轻,头回娶亲贪图亲热,当着人面儿居然失了边寸,爷们儿家的还是正经的王爷,不能丢了自己的身价,谁家的男人亲自动手喂媳妇儿吃喝的,没规矩了。”
太后嘴上应着,心里却是别样的想法,允颀自幼上外省当差,经历过苦寒,眼界阅历也开阔,宗室里的爷们儿是被精心奉养出来的,他没有这些人身上那种矫情的作态,给自己的福晋布菜,在他眼里应该不是有损男子气概的事情。
湛湛被太皇太后问候了一句,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关切,万般窘迫之余,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这下可好了,满世界都知道诚亲王给她夹菜了。
不知道诚亲王背后是怎么协调的,横竖摆在她面前的菜都跟水产沾不上边儿,饭局吃到一半,皇帝起身给新婚的夫妇敬酒,她跟着诚亲王起身,他侧脸对着她笑着跟皇帝推杯把盏,见他仰头饮酒,她跟着举杯抿下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她脸边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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