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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冠天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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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陪赵静游览过雅园一次的缘故,段缱有了经验,知道园中景致美则美矣,但一番路走下来少不得会有累热,此次应邀特意穿了一身轻便的对襟半臂襦裙,一路都不觉有多么热,反倒立在泉边时被人簇拥,颇有不便。
  她微感不适,又见旁边的怀昌郡主赵嫣直摇团扇,鬓发渗汗,显然热得不轻,就往一侧挪了挪,想给赵嫣腾出点位子来。
  就在她往边上迈出一步的时候,一个东西忽然擦过她的腰间,紧接着就是噗通一声闷响,有人失足跌入了山泉之中,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她的大半裙摆。
  周围人都骚动起来,段缱也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赵娴更是紧张地上前呼喊“青萝你没事吧”
  原来这落水之人正是赵娴的贴身宫女青萝。
  这个突如其来的落水吓了众人一跳,好在水位只有咫尺之深,那青萝跌入水中,虽然湿了全身衣裳,但也可以自己撑着站起,没有什么大事,只是面色惊惶,显然吓得不轻。
  赵娴急忙命别的宫女下水搀扶她上岸,其他人也都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正乱糟糟间,段缱一侧的胳膊忽然被人紧紧抓住,转头一看,就见采蘩紧抿着嘴看向她,低低道“郡主”
  她一愣,心头快速闪过一个猜测,看了眼正被宫女搀扶着一步步上岸的青萝,眉尖微蹙。
  赵娴似是极为亲厚这个宫女,等她在旁人的搀扶下上岸后就急急道“方才本宫就说了,这里山石滑腻,脚跟不易站稳,很容易跌入落水,让你们务必小心,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粗心大意。红梅,还不快扶她去换一身衣裳。”
  说完了这些,她又转身看向段缱等人,皱眉不已“这这丫头也真是的,自己落水还连累到了你们,真是该死。表妹,你要不要紧”
  刚才青萝落水时溅起的水花波及了不少人,但多数人都只沾到了零星一点水渍,只有离她站得最近的段缱与赵嫣被溅湿了裙摆。赵嫣尚好,裙色赭红,水渍看不出有多深,段缱就要明显多了,她今日穿了淡紫色的下裳,又是绢丝,裙摆一沾水珠,当即湿了大半。
  湿了裙摆,她自然不好再游览园林,不过她本来也没有多少兴致,面对赵娴的殷切询问,就笑着摇了摇头“多谢表姐关心,只是沾了些水而已,不妨事,表妹回去换一身衣服就是。”
  赵娴为难地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表妹,是表姐教导下人不力,给表妹添了麻烦,表姐在这里向你赔罪,还望表妹不要介怀。”
  段缱笑笑“表姐言重了。”又看向赵嫣,询问她是否要同自己一道回去。
  赵嫣是秦西王之女,生长于西南之地,性情豪爽鲁直,对这些并不怎么在意,拎起裙摆看了几眼,就大咧咧道“我瞧着还好,今日天热,这些水渍不过一时半会就能干了,要是为了这个来回换衣,反倒不便,我就不换了吧,去亭子里坐坐就好。”
  她也的确没有段缱溅到的水花多,青萝落水时段缱正往旁边避让,看不清状况,倒是她眼疾脚快,迅速地往后退了一步,因此只有裙角沾了水渍,不比段缱湿了大半裙摆。
  段缱与她本来也不甚熟悉,不过是客气地问她一声,见她拒绝,也没再说些什么,笑着点了点头,又与赵娴示意了一下,就带着采蘩采薇离开了。
  采蘩紧紧跟随段缱身边,等上了另一侧的回廊,到了众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她就低声道“郡主,那青萝不是无意落水的,奴婢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她是想推郡主下水,但因为郡主忽然的避让,这才失了力道跌足落水。”
  采薇之前因为人多的缘故退到了后面,不清楚情况,还以为自家郡主只是倒霉,被那宫女连累,一听采蘩这话,立时惊恼不已“竟是如此我说呢,怎么不过一个宫女落水,她就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不知道的还当她爱护下人,原来是怕露了馅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段缱神色不变,早在采蘩面带异色地挽住她的胳膊时,她就有了这个猜测,如今不过只是证实了而已。那宫女的举动虽然大胆了些,但细想一想,赵娴早就对她心怀不满,又从宫女口中得知自己与霍景安“相谈甚欢”,妒火驱使之下做出这等事来也不是奇怪,倒是她之前在亭子里说的那番话,需要她好好思量。
  思索间,她见采薇愤愤不平,就温声安抚了两句,惹来采薇一阵不解。
  “郡主,那个宫女定是受永嘉长公主指使,不然她怎么敢出手推你要不是郡主运气好,落水的可就是郡主了,郡主怎么还这般平和”
  采蘩也道“是啊,奴婢就说这长公主不安好心,她定是”她本想说“定是从青萝口中得知了重霄楼一事”,但考虑到采薇不知那日之事,就换了个说法,“她身为公主,却不比郡主在宫中有势,在殿下跟前得宠,早就对郡主心存不满了,她今日没有得手,肯定还会第二次对郡主出手,郡主可要千万当心。”
  采薇道“还有刚才,她在水榭里拉着郡主说了半天话,也一定是有诡计。郡主,要不要把这事告诉殿下”
  段缱皱眉“不可,母亲忙于朝政,日理万机,如何能用这些小事去麻烦她你们记着,此事不对能外透露半分,尤其是对母亲,要是谁说漏了嘴,休怪我不念旧情。我知道你们是替我不平,但我这不是没有落水么那个宫女也已经自讨苦吃,说明你们郡主我是有老天庇佑的,就算有小人作祟,也不能得逞。”
  采蘩道“可永嘉长公主未必会善罢甘休”
  “我自有分寸,你们不必担心。”她道,“好了,这件事就说到这里,隔墙有耳,在外面时,这种事不要多提。”
  二女都是一凛,应了声是,不再谈论此事,陪着她往园林外走去。
  雅园依山而建,西连深林,东接殿苑,段缱出了拱门就往东侧走去,只是还没完全转过身,西边林子口的灌木丛里就忽然滚出了一个东西,吓了主仆三人一跳。
  采薇道“呀,郡主,是只兔子”
  段缱也看清了那是一只野兔,被一支羽箭贯穿倒在地上,想来是遭人追猎,没有逃脱,一命呜呼了。
  下一刻,就有一名护卫骑马而出,下马将那野兔拎起,转身走进林中。
  段缱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殿下”二字,就明白这是哪家的王孙公子在林中行猎,不欲多惹是非,加快脚步往东边走去,只是才走了一段路,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马蹄之声。
  一人策马赶上,从她身后绕出,挡住了去路。
  霍景安高踞着骏马,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他背弓持箭,身着窄袖劲衣,脚踏锦缎靿靴,长发高束,双目如潭,端的是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方才听闻有人惊呼郡主,下臣就想着或许是相熟之人,便策马而出。”他看着段缱道,“没想到果真是郡主在此。”
  段缱沉默了一瞬。
  看来她今日不宜出门。
  她低了头,敛衽行礼“见过世子。”
  霍景安微微一笑“相逢即是缘,既然”
  他的话忽然顿住,目光在段缱湿润的裙摆上停了一瞬。
  “郡主这是遇上了麻烦”
  段缱面上一热,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其他人时,她并不觉得裙摆沾水有什么,可当那个人变成了霍景安时,她就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了,抿唇道“不过是在嬉水时沾上了些许水渍罢了,不是什么大事,有劳世子挂心。”
  “原来如此。”霍景安移开了目光,“那一日弓射大比,我见郡主提前离席,还以为郡主喜欢清静,不喜吵闹之事,看来是我想错了。”
  段缱一笑“世子说笑了。”说完,她才惊觉自己这话似乎已经说过了多回,但也怪不得她,实在是此人话锋切得太偏,总是让人难以回答,只能这么笼统地客套,不过她还是加了一句,“还没有恭喜世子夺得头筹,当日世子双箭贯钱心,惊动四方,箭术之高超,实在令人佩服。”
  那一日她虽然提前离席,但还是从旁人口中得知了霍景安拔得头筹的消息,对此她并不惊讶,最难的双箭都被他一击得甲,其它的就更难不倒他了,摘得头筹在意料之中。
  霍景安挑眉“这都要多谢郡主当日的吉言。”他翻身下马,走近段缱两步,“不过也只是些雕虫小技而已,令尊才是箭术精湛,马术娴熟,可以一敌百,神勇非我等所及。”
  段缱警惕起来,与其说霍景安这话是客套谦辞,倒不如说他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垫石铺路,这般夸奖她的父亲,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果然,在稍顿片刻之后,霍景安就道“郡主身为将军爱女,想必尽得将军真传,不知郡主可否赏光,同下臣比上一回赛马”


第17章 
  段缱当然拒绝了。
  上一回她不过与霍景安在重霄楼上多说了几句话,就招致了一场无妄之灾,好在有惊无险地避过了,这一次要是再被什么人看见他们两个赛马,还说不准会出什么事,她可不想招惹麻烦。
  况且她与霍景安又不相熟,根本没有必要答应。
  当然,表面上她还是拒绝得很客气的“世子弓马精湛,长乐自愧不如,不敢与世子相较。”
  霍景安卸了身上的弓箭,把它们挂在马鞍上,淡淡道“下臣并没有要与郡主一较高下的意思,只是久闻令尊大名,却始终不能见其风采,颇感遗憾,今日又纵马游猎,兴致所致,一时心血来潮罢了,无意唐突郡主。若郡主觉得不方便,那就算了吧。”
  段缱咬了咬牙。
  这是在拿她父亲来激她呢,什么将军爱女,久闻大名,说得漂亮,实际上就是把她跟她父亲绑在一处,她若不比,丢的就是她父亲的面子、段家的面子。
  段缱知道,这是霍景安在用激将法激她,她要是为此动气,那就是中了他的套,可他这激将法还真用对了,要是换成别的讥讽,她或许还能接受,可既然扯上了她的父亲,她就不能当做听不见了。
  因此,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满,在沉默片刻后,她还是笑着抬头道“能得世子赏识,是长乐的荣幸,只是长乐身着裙裳,不便骑马,若世子不介意,长乐愿换裳易服,与世子一较高下。”
  霍景安看着她,悠然一笑“下臣恭候郡主大驾。”
  段缱道“一个时辰之后,西林山口,虎牙石旁。”
  “好。”霍景安翻身上马,目光在她身上凝了一瞬,“不见不散。”
  说完这四个字,他就一引缰绳,策马回了后头的林子里。
  他一离开,原本在段缱身后的两个侍女就上了前,面上神情都很疑惑不解。
  采蘩压低了声音,忧虑道“郡主怎么就答应世子的赛马之邀了若是让人看见,岂不生出许多是非”
  “我知道。”段缱道,“可他言谈之间提及父亲,我若不应,岂不有损父亲声名这赛马之约,我只得应下。”
  采薇很是不满“这世子也太欺负人了,仗着自己的身份就横行霸道,对郡主出言无状,实在可恶郡主等会儿一定要好好杀杀他的威风,让他知道郡主的厉害。”
  她这话倒也不是随口说说,段缱的骑术随了她的父亲段泽明,颇有天分,旁人不知,她身为贴身侍婢却是清楚,是故有此一说。
  对于这些,段缱都一笑置之,她回了蓬莱苑,一番沐浴更衣,换了骑装穿戴完毕之后,就去了西场马厩,在太厩尉的带领下选了一匹棕红色的高头大马。
  绕着马场跑了两圈,她自觉熟悉了手感,就打发两个侍女去了雅园,让她们给赵娴送个自己忽然有事的口信,而后一夹马腹,策马去了西边的林子口。
  行宫周围山脉连绵,西边一侧都是深林,林口绵延数里,在靠北一侧的山涧处矗立着一块大石,约莫有一人高,行似虎牙,被先帝赐名虎牙石,段缱与霍景安约定的地方就在此处。
  段缱策马赶到时,霍景安已经在那等着了,他卸下了自己身上多余的行头,也把马鞍上的箭囊背带都去了,一人轻骑,显出了几分少年郎的风发意气。
  见到她,霍景安就是一笑,冲她颔首道了声“郡主”,算是见礼。
  段缱也回了一礼,同时瞥了一眼他座下的白马,见此马头颈细长,四肢修长,就知这是一匹难见的宝马,脚程必是不慢,心里就多了几分成算。
  她对霍景安道“林中道路崎岖,我甚少来此,不熟悉地形,这赛马的路线就由世子来定吧。”
  霍景安也没推脱,略一思忖,道“咱们只比赛马,不比别的东西,路线不必复杂,越简单越好,就沿此道而入,往西直奔,谁第一个越过宽过丈余的溪流,就算谁赢。”
  段缱利索地说了一个“好”字,就一鞭抽下策马跃入林中,没有等霍景安说一声开始。
  她承认,她是在耍手段,但是那又如何霍景安出言无状,虽说是为了激她答应赛马之约,但又何尝不是存了轻视的心思,对她,也对她的父亲段泽明。
  采薇的话多少说到了她的心坎里,此人如此目中无人,实在可恶,最好能赢了他,杀他一个威风。
  可她也清楚,她虽然骑术尚可,但还没有到百里挑一的程度,更不熟悉林中地形,只有出其不意才有可能获胜,所以才使了这么一个手段,先霍景安一步跑进了林子里。
  霍景安的反应很快,只愣了一瞬就也跟着策马跃入了林中,急促的马蹄声很快传到了段缱的耳朵里,让她更加紧张起来。
  密林多崎道,霍景安虽然说了笔直前行,但当路都没有时,这个要求就难以贯彻了,段缱憋着气,一刻也不敢放松地在林中左突右拐,策马飞驰,手里的鞭子一下快过一下。
  这很危险,她身下的这匹马不是她惯常骑的那一匹,她这般死命催促,极有可能导致马儿生怒,把她摔下去,但听着身后越发接近的马蹄声,她还是咬着牙选择了继续,迎着阵阵林风奔腾前行。
  段缱这般不要命的骑法倒让霍景安吃了一惊,在他的印象里,这位长乐郡主从来都是端庄有礼的,就算上一次在重霄楼气急了,也只是压抑隐忍地发怒,一直都是沉静如水的模样,没想到骑起马来这么大胆,要知道就算是男子也鲜少敢这般快速催马的。
  他望着前面策马飞驰的段缱,石榴红的骑装让她像一只彩蝶在林间飞跃,张扬热烈,翩然耀目,心神就摇动了一瞬。
  下一刻,他收敛目光,平复心绪,继续策马往前追赶。
  当段缱握着缰绳的手都被磨得发痛时,一条溪流终于跃入了她的眼帘,宽过丈余,只要她越过去就能赢了这场比赛,而这时霍景安已经和她并驾齐驱了一段路程,两人只有毫厘之差。
  她越发紧张起来,引缰驭马,见前方有枝桠横出,就俯了身,想借此冲刺过去,可正当她疾驰而出,准备夹紧马腹时,忽觉头皮一痛,簪在发间的钗环竟被枝桠上垂落的梢头勾住了,她动作一滞,就错过了纵马的最好时机。
  霍景安一骑当先,越过了溪流,段缱慢他一步,以半尺之距惜败。
  不过她这时也没心思去管什么胜负了,甚至不等马儿稍缓片刻就急急调转了马头,往回骑去,匆匆取了勾在树梢上的钗环,下马朝溪边走去,蹲下身对着水面梳理起了发丝。
  那些枝桠把她的钗环都勾去了大半,连带着她的发丝也乱了不少,好在她为了骑马方便,没有梳多么繁杂的发式,只挽了三分墨发,用璎珞缠着,没有太过狼狈,重新梳理起来也不困难。
  她就这么临水梳发。
  霍景安慢慢止了马,牵引着缰绳调转过身,看着段缱蹲坐在溪水旁边,照着潺潺流动的溪水梳理着发丝,嫩白的手指插入如墨的发间,衬得她的指节如玉般莹白光亮,俏丽的脸庞不知是因羞赧还是策马疾驰所致而面染红晕,心底就升起了一股奇异之感,似痒非痒,像是有一株嫩芽在破土而出。
  长乐郡主倾城倾国,仙姿玉貌,举世无双。这是他在初临长安时听闻过的一句话。
  他曾经对此不屑一顾,世家贵女,自小娇生惯养,又锦衣华服,便是一根木头也能打扮出花来,更别说一个人了,直到今时今日,他才明白这话原来并没有夸大其实。
  身为晋南王世子,他参与过不少应酬交际,也见过不少美人,清纯柔美的,妩媚艳丽的,他都见过不少,但他从来心如止水,不曾为任何人心动过。
  可这个“不曾”,却在见到段缱的那一刹那时成了过去。
  素有佳人,笑倾城国。
  段缱就是那个佳人。
  一边想着,霍景安一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他已经惹恼了段缱几回,不想再因唐突而令她生气,正巧不远处的草丛里闪过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他就下了马,往那边走去,竟不想在草丛中见着了一串以琉璃打磨而成的珠坠,很显然是段缱落下的东西。
  他弯腰捡起,觉得这串珠坠有点眼熟,仔细思索,想起来这是他初见段缱时她缠于发间的。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段缱,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
  不错,他经历过两世人生。
  这等怪异之事说起来实难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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