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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若安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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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连累了裴锦箬?

    裴锦枫一时间心中极不是滋味,便是梗着脖子道,“你们……你们有什么,冲着我来便是,做什么要去对付一个姑娘?你们可知道,我三姐姐病了好些天……”

    邵谦的脸色,难得的有些尴尬起来。

    裴锦箬一直沉默着,一双猫儿眼轻轻一敛,扯住了有些激动的裴锦枫,“如此说来,还真是误会了。邵四公子,都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君子六艺,也不是人人都样样擅长的。锦枫虽然学问不错,可要打起架来,却是全然不是你的对手。要我说……现在离年底检验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不如,你们互相为师,你教锦枫射、御,还有拳脚功夫,让锦枫教你书、数二科,岂不好?”

    裴锦箬居然脱口提议道。听到的人,都是懵了,紫衣少年若有所思抬眼瞄着裴锦箬,邵谦一愣后,居然认真思索起来,而裴锦枫却是拉了拉裴锦箬的衣袖,一脸的不情愿。

    正待开口拒绝时,裴锦箬却是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嗓音道,“你若不想我向父亲告状说你打架的事儿,你就给我乖乖听话。还有……别忘了,上回,我可是因你才受了无妄之灾,你得还我。”

    裴锦箬短短几句话,便似掐住了裴锦枫的命门儿一般,虽然不甘愿,但裴锦枫却是咬着牙,没有吭声,只脸色不怎么好就是了。

    裴锦箬悄悄松了一口气,望向邵谦,“邵四公子觉得如何?”

    邵谦沉思了一会儿,这会儿,已是笑了开来,“倒是不错,只我却还有几个兄弟……”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邵四,你别得寸进尺啊!”裴锦枫怒了。

    裴锦箬却很是淡定,“吃点儿亏也没什么,但邵四公子你们得尽心教,不能藏私。”

    一副谈生意的口吻。

    邵谦倒是没想到裴锦箬这么爽快,到了此时,才有些迟疑地抬眼望向身旁的紫衣少年,“晙时,你看这事儿……”竟是一副唯那人马首是瞻的模样。喊完之后,才又扭头,冲着裴锦箬道,“我们一伙儿的事儿,自来都是晙时说了算。”

    裴锦箬的神色本来已是僵了,闻言,咬肌都凹陷了下去,她悄悄掐了掐手心,这才抬头望向始终如同局外人一般,悠哉悠哉看戏的紫衣少年。

    “燕二公子,小女子倒是不知,原来,你才是说了算数的那人。”

    这“燕”本也不是大姓,在大梁,能算得上数的,便也只有靖安侯府一家了。

    靖安侯和世子常年驻守边关,这位,是排行第二的嫡次子,燕崇,字晙时。

    没有父兄管着,又被家里惯着,加上,还有个皇帝舅父做靠山,便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邵谦他们比起他来,那都是小巫见大巫了。这位,那是纨绔中的老大,霸王中的霸王。

    毕竟,谁能如他这般,靠山大而坚硬的?听说,当今陛下甚是喜欢这个外甥,疼他,比疼皇子们还多,就是他刚学写字那会儿,都是陛下亲自把着手教的,哪个皇子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啊!

    只是,这会儿被点了名的燕二公子却是眯了眯眼,着意望了望眼前的少女。

    一双猫儿眼沉定地望着他,没有惯常见着的娇怯,反倒瞧着……怎么好似有些火气?

    燕崇默了多时,笑挑眉道,“裴三姑娘这提议,倒也算得双赢了,人说,不打不相识,往后,我们几个,倒也能跟着咱们博文馆最年轻的小秀才学学问,自是没什么不好。咱们几个,教一个徒弟,总归是尽心教,尽心学。不过,裴三姑娘若是觉得实在亏的话,不如,你也一块儿来?”

    燕崇是长得极好看的,那样的好看,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俊雅而华贵,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极尽魅力,尤其是他刻意彰显的时候,只怕没人能够逃过。

    见他斜斜一扯唇,似笑非笑望着自己,裴锦箬却忍了又忍,这才没有当面啐他一口。

    他这是当众调戏她啊?

    这与她印象中的那个人,是截然不同的。只是,他混世魔王的名头她从前也不是没有听过,只当他年少时放荡不羁,不可一世都是夸大其词,今日方知那些传闻怕还是客气的了。

    虽然忍着没有啐他,可裴锦箬一张丽容却是肃冷了下来,任谁都能瞧出她不高兴了。

    “我便不用了。既然燕二公子都承诺会尽心教了,那我便先替锦枫谢过,往后,便要仰仗各位多多关照了。”语调清冷得有些厉害,燕崇却觉得受用得很,本来嘛,这天儿热着,这把嗓音能降暑气,恰恰好。

    若是知道他心中想,裴锦箬只怕就要气炸了。

    “天色不早了,我们马车行之较慢,未免迟到,便不多耽搁了,先行一步。”说着,便已是朝燕崇和邵谦二人轻轻屈膝告辞,而后,便是扶了绿枝的手上了马车。

    车帘一垂下,裴锦箬的脸色便是沉了下来。

    裴锦枫没有骑马,亦是跟着钻进了车厢,马车一跑离,他便是忍不住道,“你是不是疯了,做什么要让我与邵四他们混在一处?谁稀罕与他们互相为师?”

    裴锦箬冷冷瞥他一眼,“我只问你,你想不想继续在博文馆念书吧?”

    裴锦枫看怪物一般看她一眼,这不是多此一问吗?他自然想,他还怕被她连累,念不成可呢。
………………………………

第15章  狐狸

    “那就动脑子想想……你是宁愿与他们混在一处,还是让他们继续瞧你不顺眼,再变着法儿地给你下绊子,再想方设法撵你走。”

    裴锦枫一愣,继而神色有些纳罕地偷瞄裴锦箬。

    倒是没有想到,她竟打的事这个主意。

    裴锦箬却理也没理他,脸色铁青着,将手里的帕子捏成了一团。

    好你个燕晙时!我还当你我本无交集,却原来……那时捉弄我的事,便是你领的头?

    前世便奇怪你为何娶我,难不成,竟是为了赎罪的?难怪了,那时对着我,你的态度总是奇怪的别扭。

    这是一时发了善心娶了,过后,却又后悔了呀?

    看着马车踢踢踏踏地跑远,燕崇却是扭头瞄了一眼乐滋滋的邵谦,“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又干下了什么丰功伟绩?怎么招来这只小狐狸的?”

    邵谦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他口中的小狐狸是指何许人。

    虽然有些奇怪,但略一沉吟,才将事情始末说了……抬头便见燕崇轻攒了眉,盯着他,一双眼,黑沉沉的,邵谦便有些惴惴。

    “你们倒是出息,居然几个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也真做得出来。”

    “我那不是……那不是被气昏头了么……早前也不知道,这裴锦箬也不是像他们说的那般……总之就是误会,误会!如今说开了,便也算得好了,往后,还能让裴三郎跟咱们混在一块儿,不将他染黑咯,我就不信邵。”

    说到此处,邵谦已是信心满满。

    燕崇哼了一声,“劝你莫要动裴三郎的歪心思,否则,那只小狐狸定会让你跌个大跟头,到时,便悔不当初了。”

    “我说你怎么老叫人家娇滴滴的姑娘小狐狸啊?”邵谦没有听进去,反倒为裴锦箬抱起了不平。

    燕崇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困于皮相,愚不可及。她三言两语,将弟弟塞到你跟前来,与你化干戈为玉帛了,还让哥儿几个尽心教她兄弟射、御、拳脚。往后,在博文馆中,裴锦枫便算得你我罩着的人了,还有谁敢动?她把你卖了,你只怕还要帮她数钱呢,难道还不是只狐狸?”

    邵谦听得一愣一愣,真……真是那么一回事儿?不会是晙时奸诈惯了,便也看什么人都奸诈了吧?他怎么看,那裴锦箬怎么都就只是娇美可人儿,怎么到晙时嘴里,就这么……这么让人不得劲儿呢?

    燕崇懒得理他,转头望了望马车绝尘而去的方向,嘴角却是斜斜一扯,不过倒是挺有趣的。

    在路上耽搁了那么些时候,裴锦箬特意交代赶车的松泉将车赶得快点儿,好歹没有迟到。

    博文馆是沿袭前朝弘文学馆的学制,根据年龄和程度分了学一、学二、学三,有必须修学的课程,男子的是射、御、书、数、制艺、兵略,女子必须要学的就比较少了,只有书、数并女红三科,每年中和年末都要检验、评定。另,还可以根据自己的爱好和特长,再择选其他的课程学习。

    裴锦枫已入了学三,倒是比学三的其他人,都要小上几岁。

    至于裴锦箬,却是学二的,倒不是水平达标了,而是年龄放在学一那一帮还不到十岁的孩子中间,委实有些太打眼了,这才勉强让她升了学二。

    马车不能进博文馆,裴锦箬姐弟二人在门外下了车,进得门来,沿途倒也遇上了不少人,纷纷投以侧目,毕竟,谁都以为裴锦箬那日当众丢了那么大的脸,应该是不会再到博文馆来,却没有想到,她非但来了,还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

    变得漂亮了不说,行止间更是从容有度,腰背挺得笔直,走动间,透着莫名的华贵与优雅。

    何况,不管谁的目光,那目光又带着怎样的意味,她都目不斜视,嘴角始终端着笑容,这不得不让人诧异,这裴锦箬难道是那日受得刺激太大了,所以,才性情大变了?

    裴锦箬却是未曾注意到旁人异样的眼光一般,泰然自若。

    裴锦枫却有些不自在,却看姐姐的模样,不知怎的,就安定了下来,也学着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视,倒是觉得比从前每一日进到博文馆时,都多了几分底气。

    在分道时,裴锦箬特意又交代了裴锦枫关于早前与燕崇他们说好的事儿,裴锦枫一路上也想通了,倒是再无什么不甘愿,“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裴锦箬倒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裴锦枫虽然是弟弟,但自来行事要比她妥帖许多。

    她即便是占着重生一回的便宜,在很多人,很多事面前也真不敢托大。

    姐弟二人分了道,裴锦箬这才带着绿枝拾阶进了学二的院子。

    修学之处是个偌大的通堂,里面共分四路,摆着二十来张翘头案。其中有一半,已是坐了人。

    只怕是今日裴锦箬来了的事儿,已在博文馆上下传开了,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说着她今日有些不同往日的模样,到得她进来时,却都停了话头,异样探究的目光俱是投注在她身上。

    裴锦箬本就早有准备,谁让她在博文馆委实也算得上名头响亮呢,虽不是什么好名头,然后,那一日的事情,也确实闹得有些大。

    可惜,再怎么丢脸,对于裴锦箬来说,那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经历过后来的种种,这点儿丢脸的事儿实在算不得什么,早就被她忘到犄角旮旯去了,要不是刚好重生到这个时候,这件事儿,她早就忘了。是以,委实生不出什么情绪来。

    却不想,她的泰然自若落到了旁人眼里,便是成了脸皮厚。

    见她无视众人的目光,在门口略顿了顿,这才缓缓走到最左一路,倒数第二张的案桌后坐了下来,那屋里本就盯着的有些人便是交换了一个眼色,自是为了她今日不同往日的异状。

    裴锦箬却全然顾不得这些,见绿枝已是开始从包袱里取出她的书本和笔墨这些往桌面上放,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过了这么久,居然还能依稀记得自己的座位,她都还是有些佩服自己的。

    “裴锦箬,我却是不知,你原来是个脸皮厚的?若我换成了你,就算不一头撞死了,只怕也再没有脸往博文馆来了吧?”
………………………………

第16章  服软

    这口气堪堪松了,便听得一道带着显而易见嘲弄的嗓音响起,而后,本来就都望着她的那些目光,便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裴锦箬一哂,抬起头来,望向前方那两人。

    那两人,一人着水红色,另一人着水蓝色,一热烈,一清雅。

    这两人,裴锦箬还都认识。毕竟,凤京城的权贵圈也就那么大,前世,她不管怎么说,也是名正言顺的靖安侯夫人,各种雅集、诗会、宴席之上,倒也常常打照面,虽说不上多么熟识交好,倒是都认识。

    那穿水红色的,是徐国公府的徐蓁蓁,勋贵嫡女,又是自来护短的徐家,这姑娘自出生起,便掉在了蜜罐儿里,自来率真,且嫉恶如仇,自然是见不惯从前裴锦箬的行事作风,因而便是结了梁子。

    相比徐蓁蓁,另外那穿水蓝色衣裙的,早料到会再见,裴锦箬还为此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再见了,才知道,完全没必要。

    许是生生死死走了一遭,很多事,都看淡了,如今,再见卢月龄,她的心绪居然这般的平静。

    前世,她求而不得,即便与卢月龄没有交集,却也对她又妒又恨,总觉得她是命好,生在太师府,这才能得以嫁给萧綦,成了她拼命也够不着的穆王妃。

    却刻意忽略了她本身也就极为出色的缘由。

    说起来……这般美好的女子,嫁给萧綦,也未必就是幸运了。

    见裴锦箬在听了自己的那句话之后,非但没有如从前那般暴起,反倒用那双眸色浅淡的猫儿眼,望着身边的卢月龄,那目光,有些奇怪。卢月龄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而徐蓁蓁就皱起眉来,有些不悦,这个裴锦箬是怎样?

    刚想开口,裴锦箬却已笑了起来,“徐姑娘说得对,我还真是不得不脸皮厚,否则,只怕就真没脸出门,遑论再来博文馆了。可我不比徐姑娘你们,我能上博文馆,得来不易,我自然得珍惜。”

    裴锦箬的嗓音本就好听,轻软婉转,只是平日里,她多是尖利嘲讽的口吻,再好听的嗓音也白搭了。今日这一出口,倒是让听见的人都不由愣怔了。

    却不是因着她的嗓音的缘故。

    裴锦箬之所以在博文馆中“大名鼎鼎”,不只因为她穿着打扮艳俗,实在有碍观瞻,更要紧的是她的性子实在是不讨喜。

    要知道,从前,裴锦箬可是最最害怕旁人觉得她不如这博文馆的其他人的。可是,今日,她却这么坦然地便承认了,她与博文馆大多数人是不同的。

    这怎能不让人觉得诧异呢?

    卢月龄就罢了,她自幼的教养在那里,即便心中诧异,可还懂得含蓄。

    徐蓁蓁就不一样了,望着裴锦箬,一双眼珠子都要瞪凸了,“你该不会是吃错药了?”

    这话说得。。。。。。卢月龄抬手便扯了扯徐蓁蓁的袖子,她虽然也不喜欢裴锦箬,可实在做不来为难人的事儿。

    裴锦箬倒是半点儿没有生气,轻扯嘴角笑道,“应该是醍醐灌顶,清醒了吧!之前,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诸位看在一场同窗的面儿上,原谅一二。往后。。。。。。我定当谨守分寸,也请诸位高抬贵手,让我能继续在博文馆学习,感激不尽。”裴锦箬说着,已是站起身来,朝着众人弯下腰去,深深一鞠。

    徐蓁蓁被吓了一跳,就是卢月龄面上也显出两分诧异来。满屋子的人,一时间,都愣怔住了。

    换作从前,裴锦箬只会死要面子活受罪,可绝不会这般示弱服软的。

    旁人虽然也有些看不起她家的家世,但博文馆中,如他们这般的关系户,也不是没有。但却没有一个如同裴锦箬这般讨人厌。

    本来嘛,你的家世摆在那儿,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你坦坦白白承认了,又有什么不好?你却非要在别人面前绷着,做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看在他们这些真正的天之骄子眼中,自然就可厌得很了。

    倒是她如今这般,弄得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再揪着不放,倒好似她们仗势欺人了。

    徐蓁蓁咳咳了两声,有些不自在地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那也得先看看你的表现了。。。。。。”

    外边儿隐约传来一声口哨,屋内众人皆是一凛,连忙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绿枝眼里闪烁着几许泪花,很是心疼地望着裴锦箬。她家姑娘,在家里,那也是娇生惯养的,虽说,如今这样的情形,正该做小伏低没错,尤其是在姑娘从前做了那么多蠢事儿,将事情弄得一团糟之后,忍气吞声,自然才是最好的出路。可是,真到姑娘这般做了,绿枝看着又只觉得难受。

    裴锦箬却是朝着她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碍事。

    是真正不碍。在她看来,如今这一屋子的,都是些小姑娘,她哪里会跟她们置气?

    她来博文馆,真正只是想好好学东西,好好过日子,为此,忍一时气,没什么了不得的。

    思虑间,一个低低了咳嗽声从屋外而来,一身青灰色直裰,文士打扮、花白须发的老者摇着一柄折扇,缓缓走了进来。

    这一堂课,是术数。

    教授的先生,是与冯老夫子同科,却只中了同进士的陈老夫子。

    陈、冯二位夫子最是不对盘,即便是在学生面前,也经常对嘴。

    自是因着这两人的脾气一般无二,都如那茅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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