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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杀天下-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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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百年来的最大盛事,南临早在两月前确定婚期后便开始持续地处于沸腾状态下,人人夸赞公主如何美貌有胆识,曾拖着病体解决了皇宫内一触即发的内乱,更夸赞驸马如何天人之姿文武全才,带兵赶走百战不殆的商洛大将军商阙,使得百姓安居乐业,无人再敢觊觎南临。
  
  新年刚过,南临都城便开始人潮汹涌,客栈酒楼早在月前便被各路达官贵人订走,订不到房的,只好在郊外搭起了帐篷。
  
  如此盛事,其他三国不少使者前来观礼,都城内几乎所有房屋都翻新过一次,敬天到宫门那一段路上更是由百姓自发架起百米高台,欲要献上对新皇新后的祝福。
  
  元月初五时,都城内的人数到达鼎盛,想要从东大街走到西大街,竟是比登天还难。街上人声鼎沸,酒楼客栈茶肆无不人满为患,都在等着子夜钟声敲响后开始的狂欢。
  
  子时一到,公主驸马便会由宫内驾车而出,敬天过后与百姓同乐。南临向来亲民,公主大婚的喜堂便设在都城东城门之上,吉时一到,便在千万百姓的见证下,迎着朝阳拜天地,辞旧迎新,礼成后直接回宫,新皇登基。
  
  万众期待下,子时的钟声终于敲响,皇宫朱红色的大门敞开,整齐的近卫队今日全部换上暗红色的喜福,整齐出宫。紧随其后的便是公主与驸马的车辇,车顶由硕大一颗夜明珠装饰,照亮了整个车身上镶满的各色宝石,金制的车壁在大红色丝线的装饰下喜庆而不失大气。
  
  晏卿站在车头,身着大红色喜服,嘴角挂笑地看向黑压压的百姓。他身侧是同样身着喜服的女子,红纱掩面,身形娇弱。
  
  “恭贺公主、驸马喜结连理!恭祝公主、驸马百年好合,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姓们整齐有力的恭贺声伴随着洒在夜空的礼花响彻天际,晏卿身边的女子微微抬手,便有宫人代她大声喊道:“平身!”
  
  百姓们起身,不由地全部随着车辇的移动而奔走,禁卫军大半在宫外维持秩序,却也拦不住狂热的人群。
  
  如此,整整三个时辰,仍是有人不愿放弃,想往敬天的塔庙那边奔走,而天色已然微亮,城门口亦再次出现了车辇的影子。
  
  晏卿扶着“惠公主”众星捧月般走上了东城门,随即响起磅礴的宫廷礼乐。
  
  卯时,正是日月同辉的时候。新人先拜天地,再拜日月,最后拜子民,礼成之后,百姓再次跪地齐喝:“恭贺公主、驸马喜结连理!恭祝公主、驸马百年好合,千岁千岁千千岁!”
  
  贺声不断,那“千岁千岁千千岁”更是绵延不断,不过一个时辰,这“千岁”,就会改成“万岁”了。
  
  既已礼成,晏卿上前一步,笑对百姓,高喝道:“平身!”
  
  百姓起身,复又跪地,齐喝道:“请公主、驸马接受草民贺礼!”
  
  晏卿转身,温柔地拉住“惠公主”的手,带着她走到城门头,举目看向那几乎比城门还高出许多的木架高台,微微眯眼。
  
  百姓献曲为贺礼,这是他早便知晓的环节,只是究竟是什么曲目,抑或说,是什么节目,他倒没仔细问过。这不过是今日最微不足道的环节,一曲过后,他便要回到皇宫,坐上那万万人之上的位子。
  
  就在他晃神间,高台上不知如何出现一名女子,尽管距离有些远,那一身淡黄色的纱衣仍是十分显眼。
  
  咚、咚、咚……
  
  鼓点开始敲响,沸腾了近一月之久的南临都城,瞬时安静下来,无人高喊,无人议论,连嬉笑的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仰首,盯着百米高台上那女子曼妙的身子,看着她踩着鼓点,翩翩起舞。
  
  那鼓点,初时轻盈若滴水之声,如绵延细雨浸润人心,高台上的女子身形缓动,水袖长舞;突然,鼓点密集,犹如乌云密布暴雨大作,竟让人乍生万物枯败,残虐悲怅之感,女子的舞姿也随之变幻,步伐快而不疾,水袖繁而不乱;继而,鼓点戛然而止,好似狂风暴雨之后的风平浪静,云散月出,而女子的舞姿也缠绵起来,鼓乐声仿佛与她的一身纱衣融为一体,轻缓而不失力度,如云之彼端,海之彼岸,徜徉自若,换得新生。
  
  于细雨绵延时唤月而醒,于狂风大作时呼月而出,于风平浪静时挽月而留。
  
  一舞过后,都城内更是静得听不见落叶之声,城中数万百姓仿佛石刻的没有生命一般,连呼吸都极难听见。
  
  “挽月夫人!”
  
  不知是谁在此时惊呼一声,打破了诡异的沉静。
  
  南临早在上次与商洛大战之后便改了“闭关锁国”的国策,揭开了十几年来的神秘面纱,同时不再过分严格地控制四国往来,因此,此刻聚集在南临都城内的,不乏曾经的贡月国民,马上惊呼声此起彼伏,“挽月夫人”的呼叫声中夹杂着“倾君公主”。
  
  晏卿立在原地,那面上的表情,不知是惊是喜,只紧紧地盯着高台上女子的身影,一刻不曾离开。
  
  “恭贺公主、驸马喜结连理!恭祝公主、驸马百年好合,千岁千岁千千岁!”
  
  女子在高台上收起水袖,行礼,声音轻灵,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都城内又在霎那间安静下来,众人收回看向那女子的眼神,随着她一道跪下大呼:“恭贺公主、驸马喜结连理!恭祝公主、驸马百年好合,千岁千岁千千岁!”
  
  “千岁”之声不绝于耳,随着初生的朝阳充斥在整个都城内。地上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城楼上除去刚刚礼成的公主驸马,还有前来观礼的各国来使,一会看看“秦卿”,一会看看跳舞的女子,面色各异。
  
  按道理,此时应该是驸马欣然接受百姓祝福,大呼“平身”并表示谢意才是,可此时的他站在城楼上,迎着朝阳眯眼看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仿佛眼中只有那一人,世间万物再入不了他的眼。
  
  许久,他的眼角微微一弯,眸子里就激荡出轻浅的笑意来。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鹅黄衣衫的女子,突然翻起水袖,就着高台链接城楼的一根绳索滑了过来。
  
  跪在地上的百姓还未反应过来,城楼上的禁卫军倒是及时抽出了随身的佩刀。然而,速度再快也及不上那女子手中的剑。
  
  澄亮的剑没有任何困难地刺入晏卿胸口,他居然也不躲。
  
  清晨的风,带了清新的露气,此时染了淡淡的血腥味。
  
  “那为何不躲?”女子笑着扬了扬眉头。
  
  晏卿亦是笑着,往前挪了一些。女子蹙眉,不由地将持剑的手往后缩了缩。晏卿便笑得愈发明媚,“剑在你手,剑由你刺,倾君,我自然是信你的。”
  
  晏倾君眼神一凛,轻巧地收回剑尖,晏卿心口处的鲜血便汩汩地流了出来。刚刚持刀欲要擒住晏倾君的禁卫军马上逼近,她却看不到一般,微微笑道:“疼么?”
  
  晏卿笑得无奈,点头。
  
  “为何会疼?”晏倾君再问。
  
  晏卿打出手势,阻住了欲要上前的禁卫军,捂着胸口的伤向前走了几步,向晏倾君伸出右手,“过来。”
  
  晏倾君睨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几步,正要重新抽出长剑,一支长箭破风而来,同时城楼响起一声大喝:“此女乃我东昭死囚!通缉半年居然在此行刺南临驸马,来呀,抓住!格杀勿论!”
  
  那长箭来势凶猛,晏倾君连连后退,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竟翻过城楼掉了下去!晏卿只一只手便将那长箭握在手中,随即身随心动,另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晏倾君的五指。
  
  “上来!”
  
  “你为何救我?”
  
  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到半年前,翠微峰上,悬崖边,他紧握着她的手,她仰首,笑问他。
  
  如今,城楼之上,朝阳下,他仍是握着她的五指,她也仍是固执地想要答案。
  
  “上来!”晏卿蹙眉。
  
  “你为何救我?”晏倾君笑问。
  
  晏卿心口的血顺着下倾的手臂流下,浸润了紧握住晏倾君五指的手,他抿着唇,只是看着晏倾君,似要看入她心底,却始终不曾开口。晏倾君眸中突然浮现一抹讥笑,被抓住的手正要用力挣脱,晏卿的另一只手突然也将她扣住,她的整个身子便不受控制地上提,紧接着唇上温热。
  
  晏倾君瞪大了眼,全然忘记了挣扎,只在心中暗算今日这城楼底下到底聚集了多少百姓……
  
  晏卿扣着晏倾君的手,不知何时变成半搂着她,却也不马上将她拉上去,惩罚般狠狠地攫住她的唇,就此不放。
  
  城楼下诡秘的寂静之后,仍旧是诡秘的寂静。人人都仰首,看着本是献舞的女子突然变成刺客,半挂在城楼上,本是驸马的新郎顾不上公主,却搂着那刺客,众目睽睽之下……吻了起来……
  
  待晏倾君回过神来,百姓回过神来,城楼上几乎打起来的南临禁卫军和东昭使臣回过神来,晏卿已然搂着晏倾君腾云驾雾般行着轻功下了城楼。
  
  “啧啧,怎么办呢……众目睽睽之下,驸马爷竟然搂着一名舞姬……”晏倾君微红的脸埋在晏卿怀里,幸灾乐祸道。
  
  晏卿含笑看着她,“我喜欢。”
  
  “还有小半个时辰就能得偿所愿坐上皇位,你这是要带着我走?”晏倾君瞥了一眼飞快后退的房屋,故作疑惑道。
  
  晏卿仍是含笑,“我愿意。”
  
  “民心尽失,再回南临已是困难,半生努力的结果,你不要了?”晏倾君攀住晏卿的脖颈,欺到他耳边轻声道。
  
  晏卿微笑:“若非如此,你会心甘情愿随我左右?”
  
  晏倾君眨了眨眼,不置可否,只是想到她曾与祁燕说过的话,“要让我放弃整个世界留在他身边,除非……他也为我放弃整个世界。”
  
  在她看来,只有等价的牺牲,才能换来平等的爱情。
  
  思及此,晏倾君缠上晏卿的脖颈,不得答案誓不罢休,“你为何救我?为何要带我走?为何放弃到手的皇位?”
  
  晏卿的动作突然停下来,正好站在北城门最顶端处,放下晏倾君,回头看慌乱无措的百姓和追向他二人的东昭侍卫和南临禁卫军。
  
  微风阵阵,日出东方,辰时已到,此时,本该是他万人之上的时候,但……
  
  晏卿突然拉住晏倾君的手,将五指握在掌心,眯眼看着缓缓东升的朝阳,轻笑道:“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晏倾君,却只有一只母狐狸。”
  
  语罢,他回头看住晏倾君,目光深邃如幽潭,缠缠绵绵地渗出情意来。
  
  晏倾君只觉得吹面而来的风都带了丝丝甜意,看着晏卿竟是挪不开眼,正要就势靠在他怀中,突然想到什么,面上的笑容一僵,咬牙道:“你说……还会有第二个晏倾君?”
  
  晏卿一手搂住她,远离北城门,远离南临都城,低笑道:“晏倾君都死过多少次了?”
  
  晏倾君干笑了两声,晏卿突然垂首,扫过自己心口的伤,再看住她,轻笑:“睚眦必报,我给你一箭,你便还我一剑?”
  
  晏倾君剜了他一眼,这是理所当然!
  
  “消失半年,诈死骗我?”晏卿笑容愈甚。
  
  晏倾君连忙笑,笑弯了眉头。
  
  “糊弄我半年,伤我一剑还逼我丢了皇位……”晏卿笑眯眯地低首看着晏倾君,“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以身相许怎么样?”晏倾君笑嘻嘻地道。
  
  晏卿白了她一眼,“你本来就是我的。”
  
  “无耻……”晏倾君白回去。
  
  晏卿亲了她一口。
  
  “流氓……”
  
  晏卿封住她的唇。
  
  “禽……”
  
  唇再次被封住。
  
  “兽!”晏倾君怒瞪。
  
  “你可知我为何救你?为何带你走?为何放弃到手的皇位?”晏卿笑意盈盈。
  
  “你刚刚……”
  
  “骗你的。”
  
  晏倾君怒,抓住晏卿的腰便用力掐了下去!
  
  晏卿恍若未觉,扬了扬眉头,欺在晏倾君耳边笑道:“我只是想知道……禽兽一人,用十年时间坐上了南临最高位。那……禽兽与母狐狸联手,坐上这四国最高位,要几年时间?”
  
  尾声
  
  “孩子,你听娘的话,乖乖站在这里可好?”面容憔悴的女子将手里的孩子放在礁石上,哽咽道。
  
  “你不要我了么?”孩子红了眼圈。
  
  “孩子,不是娘不要你……”女子的眼泪一串串掉下来,“娘被族人逐出,如今盘缠耗尽,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如何来抚养你?”
  
  孩子没有说话,女子又哭道:“等会会有名穿着白衣的男子经过,他身上有把刀,以前我教你认过那刀的,那男子的画像你也是看过的。你跟着他,他会救你,会教你很多东西,以后你会成为最有本事最厉害的人!”
  
  “是爹么?”孩子问。
  
  女子突然停住了哭泣,严肃道:“不可唤他爹!这辈子都不可让他知道他是你爹!”
  
  “为什么?”
  
  “娘以前做过一件错事,冒充了不该冒充的人……”女子擦过脸上的泪,眼角殷红的泪痣分外惹人眼,“因此才会被逐,才会落得今日这个下场。”
  
  “那和爹有什么关系?”孩子仍是不解。
  
  女子没有回答孩子的问题,转而笑了笑,摸着他的笑脸道:“你不是一直想有个名字么?我白氏的规矩,名字只能留给父亲来取,而且要经族长过目的。”
  
  “我可以有名字了么?”孩子笑了笑。
  
  “嗯。”女子连连点头,“你跟着他,他会给你一个名字,以后那就是你的名字。”
  
  “嗯,那我在这里等爹。”孩子坚定地点头。
  
  女子再次冷声道:“不可唤他爹!一辈子都不可以!他会不喜欢你会赶你走的!”
  
  孩子瑟瑟的。
  
  “答应娘好不好?”
  
  孩子点头。
  
  “你重复一遍,答应过娘什么?”
  
  “等那幅画像上的男子,他身上有一把刀,娘教过我,那叫逆天刀。”孩子乖巧地回答,“一辈子都不能唤他爹,否则他会赶我走。”
  
  “还有……”女子回头看了一眼马上便要离开的船只,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哽咽道,“还有,忘记以前的一切,忘记娘,忘记你姓白……”
  
  孩子怔怔地,女子又问他:“记住了么?”
  
  孩子点头。
  
  女子拥过他抱了抱,小船的船夫已经开始滑动双桨。
  
  “如果,他不会经过这里呢?”孩子还未来得及问出口,女子便已经远去。
  
  他看了一眼一望无际的大海,四面都是水,无处可逃。不远处是浮尸,最后一只船马上便会离开,娘只买得起一个人的船票,所以让他等着,给了他一个希望……
  
  他在礁石上坐下,看了一眼又开始涨高的海水,笑了。
  
  他会忘记从前的一切,忘记他有娘,忘记他有爹,忘记他姓白。他会记得给出的承诺,记得跟着画上的、带着逆天刀的男子,记得一辈子不会喊那人做“爹”,记得成为最有本事最厉害的人。
  
  如果,那个人出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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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我现在拿不到书,据说实体书上尾声也没有?
不管怎么,我先贴上吧~
实体和网络的结局略有不同,但是改动不大。


2、番外 晏卿?秦卿?

  一.
  
  “我想拜你为师。”六岁的孩子在山脚跪下,低着头。
  
  “我不收身无长处的徒弟。”白玄景嫌恶地睨了他一眼,甩袖就要走。
  
  “你是白氏族长。”孩子仍是低着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白玄景听见,接着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双手托起,“这是逆天刀。”
  
  白玄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微怒道:“你何时偷去我的东西?”
  
  “我并非身无长处。”
  
  “鸡鸣狗盗之人,不配做我的徒弟。”
  
  “我只是想证明……”孩子抬起头,脸上略有焦虑,被他压了下去,双手举得更高一些,沉静道,“现在还你。”
  
  白玄景脸上更见嫌恶,“惺惺作态!肮脏之物我从来不碰。”
  
  “那给我一个名字!”孩子面上浮起波澜,微微带了些祈求,“请你……给我一个名字。”
  
  白玄景不知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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