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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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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梓推开房门,阳光扑面而来,刺得张不开眼。
她手搭眉骨,望着遥远的淡蓝天际,一夜的愁绪渐渐消散。
耳边传来白玉曦的咳嗽,她立时回身,见他正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凌乱的长发披散下来,有些狼狈又有些不羁。
花梓脸上立时浮现出笑意,又瞬间隐去:“我去厨房把粥给你端来。”言罢,扭身去了厨房。
白玉曦看着她浸在日光中的背影,勾起一丝微笑。
看到这碗粥的时候,白玉曦才觉悟,自己依旧涉世未深,习惯用自己的认知去推论事物的发展。比如这碗粥,他本以为是他多年来所认知的粥的模样,但事实上,它早已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这不是粥,是开水泡饭。
他看了看花梓手中的碗,瘪了瘪嘴,一脸嫌弃的模样:“你趁我病了非礼我,事后不提不念便罢了,竟还弄这样差的伙食来打发我……”
花梓手一抖,碗里的清汤淡水洒了一地,也顾不得收拾辩驳道:“不要胡说!”
“胡说?你没亲我?”白玉曦斜眼眄向她,病愈后的脸孔有些苍白,幸好长得黑,遮去不少颓然。
“你高烧不退,也喂不进药,我是为了让你喝药……”花梓将粥搁在桌上,头垂的低低,发丝若窗外的柳条,随风荡漾,似要卷进缠/绵的**里。
“你承认就好!”白玉曦扔下这么一句便阖上双眼,闭目养神。
花梓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杵在那里,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本想抽身离去,却怎么都气不过,终于不假思索嚷嚷道:“亲了又如何?你又不是没有亲过我!”
听起来颇为壮烈,心里却懊恼不已,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漏洞百出似的。
“你在提醒我对你负责?那真该选个日子洞房花烛了,再者,早先我还替你换过衣裳,也一招儿负责了罢……”白玉曦悠然接过她手中的碗,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口,随手抬起袖子拭了拭唇。
花梓咬牙切齿,却无言以对,想起那时雨中昏迷,他抱她回家替她更衣换洗,彼时还以为二人是亲兄妹,此时想起羞恼难当。
第一百零三章 别扭(求首定)
“真难吃。”白玉曦放下空碗,随口抱怨了一句。
花梓十分诧异,他竟三口两口把碗里的稀水饭都给吃了,十分难得。由此可以看出,他具有超凡的耐力,不愧是多年习武之人。
花梓见他气色好了许多,已无大碍,扭身想要离开。
白玉曦忽而拉住她的手,将她扯到怀里,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拗不过他的力道。
她索性不再挣扎,双手却握得紧紧。
晨光透过格子窗照进屋子,其间都是跳跃的灰尘,像细密的冰晶,毛绒绒的包着一团柔光。
白玉曦见她不再挣扎,微微颔首,将下颚置于她肩头:“你有心事……”
花梓垂着头掰弄手指,哂然道:“没有。”
白玉曦一把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手心:“是谁碍眼,我去杀了他。”
他侧首,将脸埋在她肩颈处,花梓僵硬着身子,无所适从,半晌才急着摇头,声音微微颤抖:“我的事,会自己处理。”
有时,她会忘了白玉曦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她永远都不希望他剑下因她而多个亡魂。
即便要讨回公道,即便需要拔剑杀人,也要自己动手,罪孽也自己承受!
可是,他真的知道了吗?
仿佛有一层薄薄的纸,托着自己战战兢兢的心,下面是万丈深渊,一旦纸破,便无可挽回。
趁他手下松了力道,花梓倏然起身,跑出门去。
一路磕磕绊绊,心跳依然不减。
树影婆娑,在她眼前晃动,细碎的日光透过花木枝叶洒在脸上,像光斑绘制的花纹,不甚安分如她心中的念头。
她扶着樱树大口喘气,一树粉红妆成漫天云霞。她抬眼便是柔嫩的粉,飘着淡淡的香,她顺势坐在树下,手心都是沁湿的冷汗。湿哒哒地游走于指缝间。
有樱花飘落,缀上她火红的裙。
她将黑色的瓷人从袖筒中取出,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细细端详,浓眉星目,腰间挂着剑,手中捧着埙,黝黑的皮肤,额角的疤痕,还有黑色的大氅,惟妙惟肖。
这烧瓷师傅的手艺真是极佳才做的如此传神。她忽然咧嘴一笑,眼泪就滑了下来。
直落到那黑釉的瓷人上,又滚落手心。
她听到脚步声,蓦然抬头,白玉曦不知何时追了出来。正站在她眼前,依然冷冰冰的脸上少了许多桀骜和乖戾。
他深深叹口气,蹲下身来,目光终于柔和,盯着花梓的脸笑道:“我头上也有个疤,丑吗?”
如何是好?
他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舍。越是不舍,越是害怕。
曾经那个冷冰冰动不动就发脾气的白玉曦哪去了?
是从何时起,他阴鸷的脸上开始云开雾散?
“你若不嫌弃我的疤痕丑,我又怎会嫌弃你的疤痕丑?”白玉曦伸手拂过她肩头,一片樱花瓣飘然而落。
花梓微微瑟缩,她想。白玉曦这是怎么了?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她猛一挥手,打开白玉曦的手,声音透着责备和疏离:“你我兄妹,我怎会嫌弃哥哥丑,做兄长的也定不会嫌弃妹妹。我都知道。”
霎时,白玉曦眼中柔光尽敛,扭身便走。
花梓望着他的背影,心下一片凄凉,却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他脚步不曾停滞,却一路冷笑道:“你心中除了沐冷尘就容不得别人了,是吗?”
说话间,人已走远。
花梓张口想回答,却连他背影也瞧不见了。于是只能把话憋着,不管是赌气也好,是解释也罢,总之憋在心里十分难受。
白玉曦就是这样一个人,从不给你机会让你解释,这也是毒舌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技巧性十足。
花梓总期盼着能够耳濡目染,未来的某日也能掌握这门技巧,如此,在与人交涉中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可悲的是,直到最后,也没有学会。
去桑都的一路上,白玉曦都少言寡语,再不与她玩笑,花梓也安下心来。
凝馨一路随行,偶尔会讲讲过去的事情,每每仔细回忆,花梓都会头疼难抑,凝馨看着心疼,便很少再提及过往,只说兰村的花儿漫山遍野,像海洋一样与天相接,十分美丽。
对于紫瓷之事,白玉曦已对花梓进行了仔细盘问,最终做出决定:“我们去看热闹。”
花梓想,这绝不是什么热闹,要么两人从此错过,这是个比悲伤还要悲伤的故事,要么二人双宿双飞浪迹天涯去了,让他们扑个空,无功而返。
偶尔,她思及自己,就会想到前途渺茫,注定孤独一生,蓦然想到大黑曾经说的话,青灯古佛为伴,了此残生。
想想出家也不错,自此衣食无忧,一应用度皆由尼姑庵负责供给,可省下一大笔开销。
白玉曦惜财如命,心下一高兴,保不准隔三差五会去看看自己,偶尔带个烧鸡之类的开开荤,日子也十分悠哉。
再者,日日苦读经文,学有所成,与白玉曦再起口舌之争时也能学以致用,即便不用晦涩的佛法击败他,也可用不停的絮叨让他折服,再不济也能用木鱼把他砸晕。
想想,出家还真是个好出路。
凝馨是个十分地道的姐姐,在花梓看来,只能用地道来形容,长姐如母,虽说她记不得母亲的模样,但心中清楚天下母亲对待子女共通的特点,那就是保护欲。
故而,凝馨看着白玉曦的眼神都充满了防备,这让花梓十分欣慰,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花梓觉得自己有所成长,从悦灵与凝馨的对比学会了如何辨别假意和真心。
再想想,白玉曦原本也有所成长,学会了如何微笑,虽说大多时候是不太友善的冷笑,但至少还是笑了。
可自打那次樱树下离去就又回归原本那个模样,冷冰冰的整日里麻木不仁。
这让她有些担忧。
行至水畔,几人下马歇脚进食。
白玉曦蹲在河边净手,花梓拿着两块芙蓉糕走过去。
清凌凌的河水并不欢腾,徐徐流过映出二人的身影,十分清晰,微微晃动。
花梓递过一块芙蓉糕,白玉曦没有接,她举着手觉着十分尴尬,索性也蹲下来,将芙蓉糕一下塞到他嘴里。
白玉曦猝不及防,瞪圆了眼睛亟待发火。
花梓却笑了起来,又指了指河面:“你看,疤痕也分许多种,你的疤痕在额角,面积小,形状又不难看,点缀的恰到好处。而我的是在脸上,长长的两道,狰狞可怕,非但没有侠骨柔肠的意思,反倒有些魑魅魍魉的霸气……”
她忽然不再说话,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害怕白玉曦知道自己被侮辱的事,害怕白玉曦认为自己心中依然怀着对沐冷尘的爱慕,却不怕他认为自己因为形容难看才据他千里?
可如此一来,他便不会死心了罢。
她想想,自己还真是自私,可自己就是这么自私,否则总觉得亏待了自己。
只是,心里惴惴不安,就好像吸食了罂粟,明知后果不堪却贪恋那种缥缈的美好,还有那满眼美丽的罂粟花。
她想,自己真的不是个好姑娘。
可她终于连缥缈的美好和美丽的罂粟花也没有看到。
他将手上的芙蓉糕递还给她,冷不防嘲讽道:“你觉得很好玩吗?”言罢,拂袖起身,转身离去。
花梓望着他的背影,没有看到他回头。
她将芙蓉糕塞到嘴里,红着眼眶嘀咕着:“不好玩。”
她想,这没关系,本就是自己犯了错,忍不住希望他不要当真放弃自己,可又害怕他不放弃。如此反反复复,也着实优柔寡断,没有担当,也难怪他会觉着自己在玩弄感情。
如今好了,他没有上当受骗,没有让自己得逞,自己能够抽身离去,置之度外,简直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白玉曦啊白玉曦,真是万分感谢。
她撅着嘴巴扑簌扑簌掉眼泪,嘴里的芙蓉糕合着泪水竟有些发苦发涩。
这一幕恰好让凝馨瞧见。
花梓倍感欣慰,想来凝馨定会找白玉曦谈话,即便于事无补也可以给他心里添堵,如此一来,总比她一个人堵着强。
而后的事实证明,白玉曦毒舌的功夫是不分目标不分轻重,随性而发的。
显然,凝馨不是对手,招架不住。
虽然凝馨对白玉曦有所忌惮,可他敢有意欺侮玩弄花梓的感情,凝馨是决不允许的,即便她在他面前抬不起头,也绝不会退缩。
故而几人快马加鞭赶至桑都,用过晚饭,白玉曦倚在院中听风赏月,不胜雅致,凝馨想也未想便走到他面前。
气候转暖然到了夜间,石凳依旧寒气砭人。
凝馨执壶斟了两杯酒,一杯推至白玉曦面前,一杯自己端起便喝了个干净。
廊柱后面,云笙将一切看在眼中微微一笑,心想这丫头在给自己壮胆儿呢。
其实,她有什么错,又对不起谁了?
稀里糊涂就承担着愧疚,真是傻的不能再傻,云笙想,自己真是幸运,这普天之下或许只有唯一一个这样的傻姑娘,便让自己遇着了,真是三生幸事。
第一百零四章 热闹
白玉曦看着桌上的酒杯,并没有动,只是看着,似在内心做着强烈的斗争,觉的玉凝馨没安好心,担心她是不是往酒里下了药。
再说即便没下药,她倒的酒,他也不愿喝。
可是,真的是馋啊。
终于,被馋虫打败,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谁说高手没有弱点,美酒是白玉曦最大的弱点。
月色融融,他却满面哀愁。心想,为什么看到酒就控制不住呢?这真是够丢人的。于是,表情更显肃穆,本来就透着肃杀的脸,添了许多别扭的纠结感。
有时花梓会想,白玉曦当真是水一样的男人,可不是说他温柔体贴,而是让人呼吸不畅。
“你对花梓……”凝馨不知如何开口,想白玉曦如果不弱智,应该能理解自己这半句话的意思,所以,不愿赘言。
凝馨也想过白玉曦会出言讽刺,却未曾想会毫不避讳提起那些旧事。
他眨了下眼睛,暗沉沉的眼睛盯住凝馨的眼,像鹰盯着猎物。他说:“我对她怎样与你何干?你要再次利用她对你的姐妹之情,借她之手,杀了我吗?”
云笙站在暗处,倏然皱起眉头,捏紧了拳头,然终究没有走出来。
就像那时,他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站在穆羽峰夫妇面前的时候,他也是默默地看着。
他知道,这个姑娘只需要他的陪伴,却永远都不需要他的同情。
她的狼狈,她的眼泪,她撑不住时笑着对他说:“放心。”都是美丽的极致。
有次花梓与他探讨凝馨的迷人之处,他提及此,花梓甚是诧异地望着他,最后总结似的问道:“你的灵魂是何时开始扭曲的?”
似乎扯远了……
话说,凝馨听了白玉曦的话,脸色极为难看。
许是刚刚酒喝得太急。她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像早春的花儿,仿佛一不小心经了霜打便会凋零似的。
然白玉曦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
他又冷冷笑道:“我让玉花梓忘了,是不想她痛苦。你们做的孽我来收拾残局。如今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我对她如何又怎样?我便是杀了她又怎样?你们不是让她死过一次了吗?我不求你感激我,但是,收起你好姐姐的模样,你……有什么资格?”
月华如水,从天而降。
凝馨忽然觉得冷,她略略抬眼,眼神有些颤抖,终于声音低的不能再低:“万望你……好好对她。”说完便匆匆离去,步履蹒跚,有些踉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花梓见到她溃败而归的样子,心里十分后悔,早该拦着她,不让她去找白玉曦的。
不过经此一事,她也了解到。原本以为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事实上依然是一个人在战斗,队友太弱了,根本招架不住白玉曦只言片语。
在后来大梦初醒的日子里,她方才了解到,姐姐并不是脆弱,而是有些往事。太过不堪。
虽说凝馨哭着回来,心里却十分不甘,这是花梓得出的结论,因为凝馨的报复行动当晚便付诸实践了。
她与花梓齐头躺在榻上,是这样说的:“若白玉曦对你不好,就跟我走吧。且沐冷尘他一直念着你呢。当初是你误会了他。”
花梓想了半晌,不知如何作答。
最后,终于想到一个两全之策,既不能伤到姐姐的心,又不用离开白玉曦。她说:“有热闹不看王八蛋!等我们见过紫瓷和秦逸再说吧。”
“……”
吹熄油灯,屋里一片月光泠泠,榻上却是漆黑一片,与月光分割清晰,可以睡个好觉,一夜无梦。
花开并蒂,暖风融融。
凝馨望着花梓睡熟的脸庞,只觉得内心十分宁静,好似荡清了一切纠葛恩怨,惶恐的心终于找到归处似的,重回平静无澜的恬然自在。就像住在兰村的时候。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该多好。
见到秦逸的时候,让大家无比失望,认为此事已由热闹变成了悲伤的故事。
只有花梓貌似十分开心,只是,她猜到了这过程却终究没有猜到结局。
窗外春光明媚,大把大把的日光铺遍整个桑都。
花梓一行四人披着明晃晃的日光进了酒肆,阔别已久的桑都繁华依旧。
嫣红楼已被封,眨眼间便成了一家茶坊,修的格外雅致且奢华。
而昔日的勾栏院好似从未存在过,被人们遗忘在岁月里。
花梓路过嫣红楼的时候,目不斜视,眼睛都未眨一下,仿佛这样做,便能撇清关系,而事实上,她本就与嫣红楼没多大关系。
只是,有些记忆,再不愿想起。
此时,站在一家酒肆的阁楼上,花梓终于舒了口气。
这时节刚刚好,清风送爽,一阵清凉,袖筒迎风,不胜爽朗。
可偏偏此时,秦逸出现在眼前。
紫瓷已不见踪影,秦逸正抱着个骨灰坛坐在酒肆闷声独饮。
一行人正沐着春风,四下逡巡,欲寻个好位置,却一眼瞧见了秦逸,瞬间有种春天已逝的凄惶感。
秦逸那模样真是太惨了!可把玉花梓高兴坏了!
她一路小碎步朝秦逸走去,大大咧咧坐到他面前,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扯着嗓子喊道:“秦大哥,你这是怎么了?紫瓷呢?”
秦逸的头发如干草一般乱蓬蓬随风招摇,深凹的眼眶里缀着两颗无神的眼珠子,脸上是大片大片的水渍,已分不清是酒水还是泪水,粘着几缕发丝。深锁的眉头将一切明媚拒之门外,他咬着嘴唇又举起酒壶,呛得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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