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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在上[重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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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殊话里的讽刺之意太强了,直刺得刘氏坐立难安。钱氏也有些不知所措,她印象中的程殊性格虽刚烈,但是仍是在意表面功夫的,从不曾像这样当面撕破脸皮。但不论程殊如何说话,她都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后,钱氏当然不敢接话。
  程殊见两人都低着头没话说,她说道:“罢了,你们也看过哀家了,哀家身体很好,没病没灾。”说完她便端起了手中的茶杯,示意她们该离开了。
  “娘娘!”刘氏却突然喊了一声。
  程殊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等她说话。
  刘氏看了钱氏一眼,说道:“佩如,你先去外面等我,我同娘娘说几句话。”
  程殊在心底嗤笑了一声,但也没加阻拦,而是看着钱氏满腹狐疑地走了出去。
  而钱氏出了门后,刘氏也站了起来,她向前走了两步,然后扑通跪在了程殊的脚边。


第6章 娘家人(二)
  这一跪,刘氏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跪得极重极狠,在铺着毯子的殿内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但程殊却被吓了一跳,她一下子站了起来,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刘氏跪在程殊面前,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殊儿,娘对不起你。”
  程殊看着刘氏哭得鼻涕眼泪满脸,刘氏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出身,曾经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子,即便现在上了年纪,也有些徐娘半老的样貌。但现在她跪在地上哭的样子,像极了市井之间的疯婆子。
  程殊克制着自己没有露出嫌恶之情,她弯下身去扶刘氏,手上用了一些力气,将刘氏半托半拉拽了起来。
  刘氏还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殊儿,娘对不起,娘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
  程殊心里想着,她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嘴上却还是说着:“母亲并无对不起哀家之处。”
  刘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抽噎着说道:“殊儿,从圣旨到家里的时候,娘就开始后悔了,后悔一时鬼迷心窍将你送进宫,让你过这样的日子。”
  程殊不知道刘氏是真情还是假意,看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倒是有着几分真诚,但程殊不敢相信她,或者说,程殊现在谁也不敢相信,她只相信自己。
  刘氏哭了一阵,见程殊毫无反应,哭声渐渐止住了,但眼睛和鼻头都是通红的,看上去莫名有些喜感,她见程殊表情冷漠,有些紧张:“殊儿,你……”
  程殊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椅子:“母亲坐下再说。”说着,她自己也坐回了主位上。
  刘氏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坐回了椅子上,依旧只是搭了一个边,脸上没有了原本的赔笑,而是一片怆然。
  程殊被她这样看着,有些莫名其妙,她向来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任何人,对这个毫不犹豫将自己卖掉的母亲,自然也没什么温和的态度。
  “说吧,程家又有何求。”程殊身体一侧,靠在了扶手上,但脊背仍然是挺直的,她下颌稍稍挑起,略微俯视地看向刘氏。
  刘氏被程殊问得一愣,随后露出了一个受伤的表情,刚开口又泫然欲泣:“不是!殊儿,你再相信娘一次,娘真的后悔,娘对不起你,娘是真的想求得你的原谅。”
  程殊垂下了眼帘,刘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战战兢兢地坐在下首,抬眼期待地看着程殊。
  程殊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像是没听见刘氏的话一般。直到刘氏心里的不安已经到达极点,才缓缓开口:“都过去了。”
  刘氏愣住了,她不知道程殊话中的意思,什么叫都过去了?是不想让她再提起,还是没有再提起的必要?是原谅她了,还是不原谅她?
  但只见程殊面容平静,既无恨意也无动容,像是这些事都与她无关一般。
  刘氏连忙说道:“殊儿,我当时也是被那……”
  程殊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再说话,随后她说道:“母亲,哀家如今过得很好,哀家如今也算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这样的身份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哀家又有何不满?”
  刘氏似乎不敢相信这一番说辞是从程殊口中说出的,三年前得知自己要进宫,嫁给奄奄一息的老皇帝时,那个指着自己父母破口大骂的女孩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宫中浸淫多年,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后娘娘。
  刘氏觉得一阵心惊,但同时心里也苦得说不出来话,她膝下只有一男一女,长子程钧是永昌伯府中的嫡长子,也是未来要继承爵位的人,因此她在程钧身上倾注了太多心血,也无比偏爱这个唯一的儿子。
  相比之下,对这个后出生的女儿,她无疑是少了许多关心的,程钧较程殊大了十岁,因此程殊出生时,程钧正是长成的关键时候,程殊出生后,刘氏便将她交给了奶娘带大,因此程殊跟她少了许多亲密。
  若说这些都只是大户人家中常见的情况,那么在程殊十六岁那年发生的事情,则让母女的关系彻底走向了决裂。
  一想起让程殊入宫这件事,刘氏便觉得后悔,当时她不知被什么迷住了心窍,觉得家中若是能出一个皇后,程家便成了皇后的母家,自己的夫君和儿子也都成了皇亲国戚,偏巧这时还有许多人跟着帮腔,其中就包括程殊的大嫂钱氏。
  这些加起来,让她最终下定决心,将程殊送进了宫中,当上了这个特殊的皇后。她将这件事和程伯爷一说时,程伯爷马上便答应了,程家虽然只有一个嫡女,但庶女可有一大堆,只要卖一个女儿,就能给整个家族带来荣华富贵,这样的事有谁会拒绝。
  然而在程殊哭着进宫不久后,刘氏便后悔了,老皇帝没有一点好转,身体反而每况愈下,没过多久就一命呜呼,而在程殊守了寡之后,程家想扶持齐王登基,程殊却偏偏要将先皇唯一的小皇子扶上皇位,自此程殊便与家里彻底断了往来,上一次母女两个见面还是年初的宫宴,所有命妇都受邀进宫赐宴,刘氏在一众命妇中远远地看了上首的程殊一眼。
  但现在的程殊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她在匆匆走进来时尚有一些焦躁和愤怒,但这些情绪很快便消散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自持。
  刘氏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她求助地看着程殊,似乎准备好的话现在全都用不上了。程殊已经没有恨意和怨怼了,她只想和自己成为陌路人。
  这是,程殊却突然笑了一下,她说道:“母亲别多想,哀家如果过得很好,只是你们莫再通过萧太妃进宫了,哀家给你们一块令牌,想进宫时直接通传便好。”
  “殊儿你……”刘氏没想到程殊竟然给了她们出入宫闱的权限,也意味着她以后想见程殊便能进宫,她一时激动得不能自持,“娘会常来看你的。”
  程殊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次她没有端起茶杯,而是直接站起身来:“春晓春玲,你们两个送母亲和大嫂出宫。”
  刘氏恋恋不舍地出了宫门,直到坐上了马车,儿媳钱氏才开口问道:“娘,太后娘娘和您说了些什么?”
  刘氏从出了长春宫以来,就始终挂着一副笑脸,直到上了马车还都是乐呵呵的:“殊儿说以后可以时常进宫找她。”
  钱氏也表现得很喜悦:“那娘娘愿意和程家和解了?”
  “那是……”刘氏的“那是当然”没能完整地说出口,因为她突然想起来,程殊竟然没说过原谅她的话,程殊看似态度温和,但实则却始终避开了她的话题,她本意是来求得程殊的原谅,然而直到最后她也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娘别担心,娘娘既然说了我们可以进宫,便已经少了许多隔阂,娘只需常常进宫走动,关系自己就近了。”
  钱氏面相敦厚,言语间也是在劝和,就靠着这样的伪装,上一世的程殊对她良多信任,但实则将整个程府搞得乌烟瘴气的,也是她的这个好嫂子。
  刘氏勉强地笑了笑,不愿在钱氏面前露出过多的担忧,但却仍是放心不下,概是因为今日程殊的态度太过诡异,让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而长春宫里,程殊自从送走了两人便情绪有些低落。此时正值黄昏,她坐在殿檐下摆着的靠椅中,有宫女在一旁轻轻摇着扇子。
  程殊微眯着眼睛望着天空,时不时抓起手边摆着的蜜饯含一块在嘴里。宫中的布置已近尾声,现在只剩下内务府的人进进出出,做着最后的查看。
  近几日,福顺专管布置,安忠暂时顶了几天总管的位置,但他资历尚浅,知夏便又去帮他,因此在程殊身边近身伺候的又换成了春晓和春玲。
  春玲去送了刘氏和钱氏,春晓先回到了程殊身边。
  春晓比程殊小上两岁,现在正是女子年纪最好的时节,而且春晓长得也算是有几分姿色。
  程殊带她进宫时,想的是若老皇帝真的好转起来,她为了争宠可以将春晓也送上龙床,而上一世在先帝驾崩后,春晓便一心想着嫁进权贵之家,最后程殊收她做了义妹,原本想将她嫁给兵部侍郎做续弦,但她自己不愿意,最终嫁到了赵王府做小妾,日子过得也还算顺遂。
  如今再看春晓的面容,程殊依然有着许多感慨,春晓仗着自己的一张脸没少动心思,上一世也给她找了不少麻烦,但经历过一世之后,程殊突然对什么样的执念都能理解了。
  就连她自己都能为了对纪别的情意而做出那样多的荒唐事,春晓想凭着嫁人一飞冲天,又有什么错呢?
  似乎重生之前的日子里,程殊曾表现出对春晓的不喜,因此春晓在她面前有些拘束。
  “春晓。”程殊招了招手,让春晓到她身边。
  春晓向前走了两步,半跪在程殊身板,回道:“娘娘有何吩咐?”
  程殊再次感慨了一下,美丽的脸庞,动听的声音,再加上一点点的小心思,若是自己不对她抱有偏见,也不失为一个可用的人。
  “哀家知道你会和人打交道,心眼也多,你去查一下,程太嫔究竟是怎么和萧太妃勾搭到一起的。”
  春晓什么也没问,只是低头答道:“奴婢遵旨。”
  程殊挥了挥手:“去吧,若是差事办得好,哀家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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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新生活的开端
  纪别尚未来得及找宅子住,还是住在来京科考的客栈中,如今整个客栈上下喜气洋洋,概是因为其中出了一个状元。
  纪别作为状元本人,自然也成了客栈众人重点“关照”的对象,如今他只要一走出房门就会被团团围住,考中的士子即将与他同朝为官,同科也算现今官场上的一种联系,还有便是状元可直接入翰林,而当朝又有约定俗成的规矩,便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因此谁不想巴结可能成为未来阁老的人。
  赔着笑脸回到房间后,纪别将自己重重地扔到了床上,他本以为重生不久自己会思绪万千,但因为身体过于疲惫,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起初纪别睡得很沉,但没过多久便做起了梦。在梦中纪别又回到了上一世的最后,自己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承受着酷刑,最后灵魂从躯体中飞出,飘到了天上,然后又看着程殊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纪别满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还没等他回味梦中的情景,腹中便传来“咕噜”一声,他看了一眼漆黑的天色,才意识到自己从回来便开始沉睡,已经错过了两顿膳。
  他推开房门,整间客栈都陷入了沉睡,四周静谧得吓人,显然这时候没有厨子和店小二会为他备膳。纪别无奈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就着茶水塞了几块桌上干硬的糕点,这还是掌柜非要送他的。
  填饱了五脏庙后,纪别已经彻底清醒过来,许是白日睡得太多了,现在他毫无困意,因此随便找了张纸,开始逐项罗列自己要做的种种事。
  提起笔刚在纸上落下“翰林院”三个字,纪别便扔下了笔,将写字的纸团成了一团。如今他高中状元,怕是在他走之后这间房就会被翻个底朝天,所谓的墨宝也都会被搜刮一空,因此他不敢写下任何引人遐想的字句。
  他扔了笔便再也坐不住,索性躺回了床上,开始在脑中整理前世的记忆。
  上一世他在官场沉浮将近二十载,官拜内阁首辅,真真是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位置,可谓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典范,多少士子口口声声骂着他奸臣,实则却纷纷效仿他的待人接物之道。
  曾经的他也是从翰林院起步,被举荐为侍讲学士,两年后随后调入吏部文选司,先后任工部侍郎,吏部尚书,最后以四辅之位入阁逐渐爬上首辅的位置。
  这些年来,纪别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从贫贱中走出,纪家举全族之力供出了他一个读书人,因此他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却没料到爬到顶峰之后,面前竟然是万丈深渊。
  在他的官场生涯中有三个转折点,一是被现任的次辅怀友明举荐为侍讲学士,这让他遇到程殊并得到了小皇帝的宠信;二是在吏部文选司就职一年后回家丁父母忧,三年回来后朝中所有势力几乎都换过一遍血,险些让他招架不住;最后便是入阁,作为四辅入阁本就是多少人都难以企及的成就,但当他站在那个位置时,不免觉得前面三个阁老太过碍眼。
  直到那时,他才意识到,对权利的渴望的确会让人上瘾。
  如今纪别已是过来人,但即便这样,再回忆那些党争纷沓时,一样觉得惊心动魄。
  而且重生以来,他本以为事情的走向会和上一世相差无几,这样他占了重生的优势便会更加游刃有余,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即便总的走向没有变,但细节之中不知有多少千变万化。
  万幸的是,还有有程殊与他一起经历。
  次日清晨,纪别离开了客栈,上一世的这时他衣锦还乡,拿着赏银将家里的几间房子,几里土路都修缮了一遍,而这一世他却没这样做,他自己留在了京中,雇了镖局的镖师去江南家中将父母接进了京城。
  随后他又去找了上一世刚为官时所住的宅子,宅子离翰林院不远,大概四五里路,每日清晨等着上朝的马车都会堵住路,而住得近一些他就可以不坐车,而是走路去翰林院。
  宅子的东家是老两口,此外还住着一对仆人夫妻,这个宅子是老两口祖上传下来的,在独子因病过世后,两人住在宅子中便觉得空荡荡的,因此想将他们儿子生前所住的小院赁出去,也算让家里有点人气。
  纪别凭借记忆找到宅子,宅子的大门前果然粘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东院出赁”。
  纪别走上前轻轻扣响了房门,然后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
  就在纪别以为宅子里没人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四五十岁样貌的男人,面相有些苦相,皱着眉头问道:“你有何事?”
  纪别见到了前世的熟人,微微笑了一下:“这位大哥,小生见门上写的出赁东院,可是……”
  “哦,快进来吧,我带你去见老爷。”那男人侧开身子让纪别进来,说着朝着屋里喊道:“老爷,夫人,有人来赁宅子了。”
  纪别进了门后,见从后院中走出了一对老夫妻,两人头发已经花白,背也很弯,但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笑吟吟地问纪别:“小后生要赁这东院?”
  纪别恭敬地问了好,说道:“正是。”
  老夫妻开开心心地看他去看了东院,这里说是一个院子,实际已经占据了半个宅子,而且东西院之间有墙壁隔开,住在两边的人互不干扰,与一栋独立的宅子没什么区别。
  纪别自然是满意的,只是这时,老爷子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担忧,他跟纪别说:“小后生,你别看这宅子还不错,但我们在牙行挂了许久也没人来赁,皆是因为我那苦命的儿子死在这里,大家对此诸多忌讳,便没人愿意住进来,你可也要想好。”
  纪别在心里想道,要不是这样,这个宅子怕是也轮不上自己住,他面上却丝毫没有犹豫,说道:“小生也不过是初入朝堂的小官员,能有一处容身之所已经是万幸,如何敢挑挑拣拣。”
  见他这样说,老爷子也松了一口气:“既然你不嫌,刚入朝廷月俸也少,老头子也不多要你银子,一个季度收你一两银子,你觉得可否?”
  纪别当然觉得可以,不仅可以,还可以的不得了,要知道在京城租一间整宅要每年几十两银子,现在虽说只是一个院子,但与一间宅子没什么区别,却只要一年四两银子,可以说是与白住没什么区别了。
  纪别说道:“老人家,小生再加上一两,一年五两银子,只是想将家乡的老父母接过来住,想请问您可否?”
  老夫妻也是实诚人,连连摆手:“这万万不能多收你的银子,我们赁的是一间院子,却不是按照人头数赁的,说是一季一两便是这个价钱。”
  纪别没多说,而且直接从钱袋中掏出了五两银子,不由分说地塞给了老爷子,随后他拿着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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